《大明:国难?可我只是个小跟班啊》 第一章 夭寿啦! “来人,生火,架锅,再将先前打的野鹿宰上两头,把这个肥头大耳的福王宰了,今天本王安排大家伙吃上一顿福禄宴,护佑我义军势如破竹,把他老朱家江山拆分了,到时候咱们家家享福,人人受禄!”

“李将军,我就是个废物藩王,杀我脏了您的手,我求求您了,饶我一命……”

袁骁被两名士兵反剪双臂按在迎恩寺大殿地面的青砖上,看着福王朱常洵狼狈不堪的向着面前的闯王李自成不住磕头求饶,知道自己曾经快乐的狗腿子生活算是到头了。

不过此时的袁骁并不惊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寿命还有好多年,绝对不会死在今天。

【袁骁,隶属福王朱常洵】

【智力:75】

【武力:65】

【政治:41】

【统率:39】

【魅力:62】

【寿命:19/40】

再次确认一下面板上的属性,袁骁放下心来。

三年前袁骁穿越到大明朝,虽然忘记了明朝具体会在在哪一年灭亡,但是自从知道现在是崇祯年间,袁骁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毕竟袁骁虽然不精通历史,但是崇祯皇帝自挂东南枝的悲催事迹还是知道的。

袁骁的前身是明朝末年福王朱常洵的护卫百户,说白了就是闲散藩王的狗腿子。

穿越之初的袁骁,对做狗腿子这种事是非常抗拒的。

毕竟作为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五好青年,在封建社会给别人当狗腿子算怎么回事?

但是当袁骁看到系统的最终说明时,满脑子都是“工作哪有贵贱之分,大家都是共建和谐社会的螺丝钉!”

【当大明国土面积突破960万平方公里时,可以携带任选奖励,回到现代世界!】

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袁骁作为一个享受过现代社会便捷的人,根本无法忍受古代社会枯燥乏味的生活。

更何况回去时还可以带着系统奖励!

要是带着满级属性回去,那不直接原地起飞了嘛!

袁骁的主子福王朱常洵,作为三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亲儿子,充分继承了亲爹的传统,每天只是醉心玩乐享受。

加上根基深厚,朱常洵在封地洛阳地界作威作福无人敢惹,这让袁骁也跟着享了几年清闲。

袁骁身为福王的狗腿子,每日里混混日子,变着法子哄福王玩的开心就是他的主要任务

三年里倒也没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事,加上穿越福利加持,袁骁也算安安稳稳度过了三年时间。

至于穿越福利,袁骁一开始把它称为【狗腿子系统】,后来觉得这个名字更像是在骂自己,于是又称其为【打工系统】。

只要勤勤恳恳的伺候福王朱常洵,每天就会获得固定数量的打工点数,如果获得朱常洵的赞赏,还会有数量更多的奖励点数发放。

积累点数不仅可以提升自己的六维属性,甚至还可以兑换许多类似【石油冶炼法】【主战坦克图纸】等可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重器,但是兑换需要的点数对袁骁来说,却是个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袁骁的六维属性之所以都不高,是因为他穿越之初【寿命】属性仅仅是【16/17】,这让袁骁很是惊慌了一阵子。

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袁骁不仅凭借现代知识成功从一个普通护卫被提拔为百户,更是几乎把所有点数都兑换了【寿命】属性,这才达到现在的【19/40】。

袁骁认为只要自己活着,打工点数就会源源不断的到账,其他的属性以后再加也不迟。

正当袁骁思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起义军手里脱身的时候,大殿中央已经架起了一口黑漆漆的大锅,大锅下面尽是被拆的稀烂的迎恩寺门窗木框,木头被烈火点燃,正噼啪剧烈燃烧着。

福王朱常洵见李自成竟然动真格的,看架势真要活烹了自己,更是吓得涕泪纵横,肥胖的身躯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甚至连脑门都已经破裂流血仍犹自不觉。

“闯王爷爷,我求您了,真的求您了,我给您磕头,磕一百个,不不,一千个,一万个都成,我就是个烂人,我的肉一点都不好吃,我……”

李自成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嘲笑,却听旁边一个被麻绳牢牢捆缚的干瘦灰衫儒士怒斥道:“福王殿下!士可杀而不可辱也!殿下贵为我大明藩王,如何对这犯上作乱的反贼跪地求饶!死有何惧,气节何在,气节何在啊!”

袁骁倒是认识这名儒士,乃是前些日子到福王府上劝谏福王散财济灾的归乡旧官,名为吕维祺,在朝堂民间均颇有些声名。

袁骁见状暗叹,这老吕同志在这个时候出声,怕是会惹得闯王记恨,说不定也得陪着朱常洵下锅滚熟了,可惜了这身气节了!

李自成闻言眉毛一挑,来到吕维祺面前,抽出腰间佩刀,一把抵在吕维祺咽喉之上,恶狠狠的说道:“老子为民请命,带着穷苦百姓推翻老朱家的昏君,怎么到你嘴里如此不堪,我看你这老小子也是个不明事理的顽固,不如陪着这肥猪一起死了干净!”

吕维祺此时极为激动,气喘吁吁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眼下的大明确实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吕维祺心中有无数反驳李自成的理由,却深知与这个泥腿子说不通,只能运足一口气,双目圆瞪一口唾沫喷在李自成脸上!

李自成几乎贴在吕维祺面前,一时躲闪不及,被唾沫喷了满脸,一怒之下便要挺刀结果了这个不辨是非的老东西!

“闯王且慢!”

就在这时,一旁身着甲胄的将领出言阻止,见李自成转头气势汹汹的望来,单膝跪地抱拳说道:“闯王,这人属下认识,乃是洛阳本地有名的学士,听说先前曾面见这朱常洵为民请命,应该是个好人,闯王不妨放他一马,日后流传开来也是一桩美谈!”

李自成闻言顿时有些纠结,霉痰变美谈倒是可以,只是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正犹豫间,却听吕维祺怒声斥道:“逆贼妄想,人固有一死,岂能让你等大逆不道之徒污了我的名节!”

说罢,吕维祺拼命向前一挣,脖颈正撞在李自成举着的刀口之上,横着一抹,顿时鲜血四溅,自戕而亡!

袁骁被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鲜血在脏污的地面汩汩流淌,倒在血泊中的吕维祺虽然没了气息,却犹自双目怒瞪,不知是对福王朱常洵的行为感到失望,还是对闯王犯上作乱之举感到愤怒。

袁骁两世为人,舍生取义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吕维祺这样的宁死不屈之举,世间竟然真有人为了气节不惜付出生命,这个画面对袁骁的人生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妈的,晦气!”

李自成见状,随手把沾染了鲜血的腰刀在跪倒在地请罪的士卒身上抹了抹,随即插回腰间刀鞘,转身看着朱常洵说道:“也不知道你们老朱家给这些腐儒施了什么咒,一个个悍不畏死跟魔怔了似的!”

朱常洵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闯王爷爷,这等迂腐之人死不足惜,您取天下乃是顺应天意,民心所向,我那皇帝侄儿倒行逆施,理应让位给您,我支持您……”

“妈的闭嘴,废物!”

没等朱常洵说完,李自成便不耐打断,这家伙实在是太不要脸,为求苟活,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李自成转头看了看殿上的大锅,在烈火猛烧之下,锅里的水已经微微泛起了热气,于是对一旁的士卒说道:“来人,把这熊货衣服去了,扔锅里去!”

朱常洵闻言脸上霎时间没了血色,死命挣扎着想要逃出大殿,却被六个身强体壮的士卒按住了身体,将朱常洵华贵的蟒袍除了去,六人齐举将其一整个丢进大锅当中!

锅中的水烧的时间不长,但是显然要比洗澡水热的多。

朱常洵扑通一声被丢进热水里,立马被烫的惨叫一声,爬起身便想要跳将出来!

一旁的士卒却手持长矛将大锅团团围住,纷纷将矛头指向朱常洵,只要朱常洵想往哪边逃窜,哪边的长矛立即戳上去,将朱常洵赶到大锅中间!

朱常洵前后左右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却被四周的长矛不断逼回,突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扑通一声倒在锅中,不再挣扎!

朱常洵没有被烫死,也没有被长矛捅死,竟是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袁骁在一旁亲眼目睹这让人绝望的场面几欲作呕,却由于从昨天一直逃亡到现在水米未进,几次三番反胃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能不住的干呕!

这时袁骁耳畔传来“叮”的一声系统提示,让袁骁的注意力转移,这才勉强止住了干呕。

【系统检测福王朱常洵已死亡,隶属关系强制解绑,惩罚寿命属性减半!】

袁骁大惊失色,连忙打开系统界面,只见【寿命】这一栏已经由原来的【19/40】变成了【19/20】,顿时情不自禁一声惨叫!

“啊!夭寿啦!”

李自成被袁骁的一声哀嚎吓了一跳,转身望去,见到袁骁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暗暗感慨,这朱常洵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想不到这个小护卫竟然对他如此忠心!

这时一股难闻的气味从冒着热气的锅里缓缓飘散出来,一旁看守的士卒来到锅前,见锅里除了被烫的皮肤有些发红的朱常洵,还有一节节棕黄之物漂浮在水面上,顿时忍不住一口呕在锅里!

见众人纷纷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名士卒委屈的说道:“大帅,这家伙屙锅里啦!”

众人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李自成挥挥手说道:晦气晦气,这福禄宴也没法吃了,可惜老子的铁锅,把那家伙弄出来……”

李自成四下张望,注意到仍在捶胸顿足的袁骁,伸手一指说道:“这个奴才忠心可鉴,就留给他吧!” 第二章 世子朱由崧 其实李自成一开始说要把朱常洵烹成“福禄宴”也不过是一时上头的冲动之言,只要是个正常人,谁会变态到烹煮人肉来吃,若是真要吃了朱常洵,又怎会忘了先开膛破肚的道理。

此时朱常洵已死,李自成正为难间得了台阶,正好借坡下驴。

等袁骁回过神的时候,闯王李自成已经带兵离开了迎恩寺,只留下被烫的皮肤发红的朱常洵尸体和另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护卫。

“袁百户,咱、咱们怎么着?”

这个护卫名叫岳炳,在福王府当差的时候就是袁骁的手下,此时福王身死,偌大的迎恩寺只剩下他们二人加上一具福王的尸体,岳炳习惯性的请示袁骁的意见。

但是此时的袁骁心丧若死,哪有工夫理会其他,努力了三年好不容易将寿命增加到40,没成想主子死了不说,三年的成果一朝回到解放前,寿命又只剩下一年了。

“袁百户?”

岳炳见袁骁愣愣出神,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袁骁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凉透了的朱常洵,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袁百户,要不咱们逃吧?”

“逃?”

袁骁自嘲的笑了一声,说道:“能逃到哪去?回京报丧?咱们回去恐怕当即就会被处护卫不利之罪,杀头都是轻的!”

岳炳闻言一缩脖子,想了想说道:“那咱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袁骁翻了个白眼,说道:“藏?咱们一没户籍,二没路引,现在天下大乱,咱们无论走到哪里恐怕都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反贼当做流民强征入伍上战场当炮灰,二是被朝廷当做逃兵,落得个流放千里都算皇帝开恩了!”

岳炳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垂头丧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天下之大难道没有咱们容身之所了吗?”

袁骁也是郁闷无比,都说乱世出英雄,可英雄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当的,历来朝代更迭,历史只会铭记那些个英雄,可英雄背后有多少枯骨,又有谁记得呢?

“对了!”

岳炳看着朱常洵的尸体,忽然一拍脑门!

袁骁被这家伙吓了一跳,正要责问,岳炳满脸喜色道:“昨晚出逃时,我听世子说要带王妃往怀庆府去避难,咱们能不能去投靠世子?”

袁骁闻言有些失望,福王世子朱由崧也是废柴一个,整天跟着福王吃喝玩乐,不仅草包一个,而且目标还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让李自成抓住了,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忽然袁骁灵光一闪,朱由崧?

袁骁依稀记得崇祯在煤山自缢之后,明朝并没有立即灭亡,明朝残部又在江淮以南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后世称之为南明。

南明……皇帝……

好像就是朱由崧!

袁骁的记忆虽然不是十分深刻,但是明确记得南明只苟延残喘了十几年,并且有个草包皇帝,在这个时代,虽然皇室子弟多为庸才,但是有资格被扶持成新朝皇帝的不多,以袁骁穿越三年的认知加上朦胧的记忆,朱由崧大有可能就是未来南明的皇帝!

“天不亡我!”

袁骁念及此处情不自禁大叫一声,将一旁的岳炳吓了个哆嗦。

袁骁一拍岳炳肩膀,精神振奋道:“我们要抓紧时间去和世子汇合,你没听错吧?确定世子是往怀庆去了?”

岳炳见先前还生无可恋的袁骁突然变得亢奋起来,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呆呆说道:“应、应该是没错的……”

袁骁欣慰的看着岳炳,点头说道:“你平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关键时刻还有点用,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去找世子!”

不怪袁骁着急,眼下寿命就只剩下一年,若是投奔朱由崧能让系统重新认定隶属,那么自己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那福王殿下……”

岳炳指了指地上的朱常洵,面色为难的看着袁骁。

从洛阳到怀庆府少说二三百里的路程,不仅要在这战乱四起的地界穿行,并且中间还要寻找渡口横渡黄河,二人孤身前往已是极为不易,遑论带上福王这个三百多斤的死胖子。

袁骁思索片刻,若要投奔世子朱由崧,仅凭一面之词肯定不好交代,要是能带上福王的尸体当然是最好的,无论是死是活,好歹把人家的亲爹带回去了,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会让世子另眼相看,这对世子能不能接纳自己至关重要,但是袁骁实在没这个本事,况且这也实在太扎眼了些。

若是将福王拆分了,带着一部分福王上路,恐怕到了地方世子就要送他们两个上路。

袁骁灵机一动,来到一旁被扯烂的福王衣衫之前,翻找了一番,忽然面色一喜!

虽然值钱的东西都被李自成的人搜刮走了,但是福王的蟒袍却没人要,蟒袍被扯的破裂不堪,不过好在前襟的蟒纹刺绣还是完整的!

袁骁四下张望,却见所有刀兵都被李自成的人带走了,只好寻了个钉子,将蟒袍平铺在地上,好把上面的蟒纹图案分割下来。

袁骁小心翼翼,生怕将这唯一的信物弄坏,废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将蟒纹图案从衣襟上分离下来,随即细细折叠好,塞到了怀里。

岳炳在一旁看着袁骁的动作,起初有些不明所以,可当袁骁把蟒纹图案切割下来的时候,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禁暗自感叹,还是袁百户想的周到!

接着在袁骁的指挥下,二人把朱常洵的尸体抬到大殿后院,寻了一处水井丢了进去,毕竟主仆一场,也算是替福王避免了曝尸在外的下场,至于入土为安,袁骁确实没力气也没时间。

二人处理好了这些事,这才整顿一番,寻着怀庆府的方向上了路。

一路上二人遇到许多流离失所的难民,虽然可以寻人问路不至于迷失方向,但是饱腹问题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且不说二人身无分文,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算有钱恐怕也难以找到另有余粮的人家。

袁骁充分发挥了前世在贝爷视频里学来的技巧,带着岳炳一路野外求生,莫说虫子,蜘蛛这类高蛋白,饿极了就连草根,树皮也不放过,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在河沟里捞到一两条小鱼,这就算丰盛大餐了,其中的艰难困苦无需多言。

经过五天的跋涉,终于来到怀庆府地界,此时二人已然饿的两眼发直脸色发青,只凭着找到世子朱由崧就可以吃香喝辣的信念坚持着。

一路打听一路走,终于在一个老乞丐嘴里得到朱由崧一行人的踪迹线索,二人的情绪再度拔高起来,凭借这最后一口气,终于在怀庆府的孟县找到了福王世子朱由崧。

袁骁在见到朱由崧的一瞬间,顿时两眼泛红,一滴混浊的眼泪在脏污干裂的脸庞冲刷出一道沟壑,随即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袁骁和岳炳作为福王府的护卫,朱由崧是和他们打过交道的,虽然此时二人两颊凹陷难辨真容,但是细看之下仍能辨别出身份,朱由崧立即认出来袁骁是父王的护卫百户。

见到二人的凄惨模样,朱由崧顿时心中就有了不祥的猜测,自己的父王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是这二人长途跋涉或许劳累,一时间昏迷不醒,也无法询问,只能令人把他们安置好,顺着唇缝给二人灌些米汤,生怕他们饿死过去。

……

袁骁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房间虽不如在福王府时宽敞明亮,但也算是干净整洁。

一旁有个丫鬟正坐在桌前打盹,袁骁哑着嗓子呼唤两声却不见反应,只好伸出手在床沿用力敲了两下。

丫鬟被“咚咚”声惊醒,扭头一看,见袁骁睁开了眼睛,大喜道:“呀,你醒啦!”

话音未落,丫鬟立即起身向着房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喊:“世子,世子,那个叫花子醒啦!”

袁骁一听差点再次背过气去,不就是脏了点臭了点,怎么就成叫花子了?

没一会,世子朱由崧便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袁骁的房间,一进门便急不可待来到床前,抓住袁骁的手急切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我父王呢?”

袁骁闻言,张了张嘴想哭却实在没有眼泪,只好将自己两辈子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想了一遍,这才红了眼眶,断断续续道:“王爷、王爷他……他遭了李自成的毒手……已然薨啦!”

袁骁说完两行眼泪随即落下,垂着头哽咽不止。

朱由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得了袁骁肯定的答案,肥胖的身躯还是一震,险些从凳子上跌落。

一旁的丫鬟连忙扶住朱由崧,关切道:“世子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朱由崧调整了一下情绪,悲切的问道:“父王那天不是逃出城了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在讲到福王被李自成活烹的时候,朱由崧双拳紧握,身形摇摇欲坠,险些又要栽到过去。

“属下拼死反抗,却受困于人无法上前救助王爷,实在是心痛至极!贼寇李自成见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念我情义,终是留了王爷全尸,且留我二人性命葬了王爷,若不是一心想着来和世子报丧,属下恨不得当时就随王爷而去,以报王爷知遇之恩啊!”

说罢,袁骁再次泣不成声,并从怀中取出先前准备好的蟒袍刺绣,双手颤颤巍巍的交给朱由崧。

朱由崧双手接过刺绣,确认正是福王蟒袍上的纹饰,顿时放声大哭。

袁骁挣扎着爬起身,从床榻翻滚到地上,匍匐在地悲切道:“属下护卫王爷不利,还请世子殿下赐死,黄泉路上走的快些,兴许还来得及陪伴王爷一程!”

说完这话袁骁心中也有些忐忑,生怕这个草包世子当了真,万一真让自己给福王朱常洵陪葬,那事情可没法收场了。

朱由崧抹了把眼泪,伸手扶起伏在地上的袁骁,哽咽道:“袁百户不辞辛苦,赶了几百里来给本世子送来父王最后的遗物,忠心可鉴,若是追责于你,岂不寒了人心,你且放心,从今以后你便在我身边当差,来日若是回了洛阳,本世子定不亏待于你!”

【系统检测到新的隶属关系,是否绑定福王世子朱由崧为新主?】 第三章 [南明攻略] 袁骁听到这一声系统播报如闻天籁,毫不犹豫选择绑定与朱由崧的隶属关系,这样一来他现在就成了这位福王世子的狗腿子……下属,那么只要按部就班做好世子的护卫,那么系统点数就会源源不断的进账,也就不用担心【寿命】的问题了。

虽然三年的积累毁于一旦,但是有了新希望的袁骁终于放松下来,一位范姓故人曾经说过,大不了从头再来!

袁骁四下打量着房间,问道:“世子,以前怎么没听王爷提起过在安庆府还有这么一座行宫呢?”

朱由崧苦笑道:“哪里还有什么行宫,这是安庆府衙的后宅……”

袁骁闻言正色道:“世子千金之躯,怎可屈尊在这府衙后宅!”

“让贼寇追的落荒而逃,还说什么千金之躯,这世道,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可怜我父王……”

朱由崧说着眼眶泛红,又抹起了眼泪。

袁骁知道这个世子虽然大自己十岁有余,但是他自小在福王的庇护下长大,福王又向来深受皇家恩宠,因此世子从未受过什么磨难。

短短几天时间饱受流离之苦,加上得知背后最大的依靠也没了,朱由崧现在可能心中的迷茫还要多过悲痛。

袁骁虽然同情,但也深知这是获取朱由崧信任的最好时机。

于是袁骁弯腰拜道:“世子莫要自轻,今后只要有我袁骁在,定不让世子受半分委屈!”

朱由崧闻言面色稍霁,他只知道袁骁先前是父王的护卫,办事机灵深得父王欢心,却不知道他对福王府如此忠心耿耿,和那些见风使舵的护卫全然不同,值此乱世非但不畏艰辛穿行百里来寻自己,又以护卫自己周全为志,朱由崧不禁心中稍慰。

“袁骁,我福王府有你这等忠心之士,真是……真是……”

袁骁见朱由崧如此,知道自己已经在脆弱的朱由崧心中埋好了种子,也不再说那些表忠心的话,转而问道:“世子,王府的人随同您在怀庆还有多少?”

无论袁骁想要做什么,保证朱由崧的安全都是首要任务,自然要先了解目前的状况,才好决定接下来的计划。

“路上逃的急,加上有些人见王府失了势暗中离去,眼下除了我和母妃,只剩下两个婢女和二十护卫在此,再加上你和那个……”

“哦,那人也是府上护卫,叫岳炳,先前在我手下当差的。”

袁骁心中有了数,可用之人算上自己也不过二十二人,相较先前王府五百护卫队,多少有些寒酸了。

不过袁骁并未过于担忧,想要在这乱世生存,人是次要的,钱粮才是主要的,只要有钱有粮,不愁聚不起人。

只是眼下寄人篱下,能保证吃喝无虑就不错了,若要让朱由崧这个落魄世子向别人伸手要钱,恐怕也没什么人会买账,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袁骁想到此处,便想要查看系统中是否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于是故作虚弱干咳两声。

朱由崧虽然天真,但也不是傻子,见袁骁身体不适,于是说道:“你先把身体将养好,我这便走了,你歇息吧。”

袁骁作势欲送,朱由崧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袁骁等到二人脚步声渐远,连忙打开系统。

【新隶属关系已绑定,特别奖励[南明攻略]】

【世子信任度提升,奖励点数200】

200点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相较之下,袁骁对系统奖励的[南明攻略]更加感兴趣,连忙查看其中的内容。

这部[南明攻略]记录的内容,正是从李自成攻陷洛阳开始,到崇祯皇帝煤山自缢,再到朱由崧在南京被扶持为新帝,一直到南明第四任皇帝朱由榔被叛明降清的吴三桂绞死,南明彻底覆灭为止。

袁骁的表情在惊喜,惋惜,愤恨中不停变换,[南明攻略]弥补了袁骁记忆中对这段历史的缺失,记录了几乎二十年历史中所有的重要事件,人物,地点等信息,内容虽然不是十分详尽,但排列得当,让人一目了然。

袁骁在看到满清入关后造成了扬州、嘉定、江阴等屠城惨案,南明仍然在不断内讧,全然置百姓于不顾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双拳紧握,脑海中再次回忆起当时吕维祺慷慨就义的画面。

其实大明又何止吕维祺一个英勇无畏之人,前有袁崇焕、卢象升等视死如归的名将,后有孙传庭、史可法等取义成仁的忠烈,还有无数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无名英雄,前赴后继为大明挥洒热血,奈何时无明君,壮志难酬!

迷迷糊糊间袁骁再度昏睡过去,睁开眼时已然是第二天清晨。

【今日点数到账8点】

三年来袁骁已经习惯,每天睁眼就有系统点数到账,只是先前隶属福王朱常洵的时候,每天都有10点入账,看来主子的身份地位不同,会直接影响点数收入。

袁骁从床榻上起身,却仍然有些双腿发软,倒不是由于身子虚弱,而是腹中没食,自然提不起力气。

昨日袁骁二人一见到世子朱由崧就一头昏了过去,还好怀庆知府傅崇中有经验,知道二人一路忍饥挨饿,若是骤然暴饮暴食怕会伤了身体,因此提议只给二人喂了些米汤,既能提供温饱,又不至于过度摄入。

袁骁艰难的挪动脚步打开房门,早春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然而袁骁却没有享受安逸的心情,此时只想左手烧鸡,右手肘子好好补偿一番五脏庙。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接着“咣当”一声好像桌椅翻倒的声音。

袁骁顺着声音来到隔壁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哎呦哎呦”的呻吟声,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人是和自己一路同行跋涉而来的岳炳。

袁骁抬手推开房门,却见岳炳此时正趴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显然也是虚弱不堪,饿的腿软。

袁骁扶着门框,看着地上的岳炳也是爱莫能助,好在廊上一个丫鬟闻声而来,一边扶起摔倒在地的岳炳,一边说道:“正巧世子派我来叫二位大人用早膳呢,看您二位的状态,怕又要饿昏过去啦!”

袁骁根本没力气和这丫鬟说笑,等岳炳被搀扶起来,缓步跟着丫鬟来到了膳厅,只见朱由崧独自坐在圆桌前,筷子在桌上几碟清淡小菜中翻翻捡捡,皱着眉头似乎没什么胃口。

袁骁强打起精神,弯腰拜道:“袁骁见过世子!”

朱由崧正觉心烦意乱,抬头见到袁骁来了,眉头略微舒缓,连忙招手道:“不要多礼,快来和我一同用膳!”

袁骁正要推辞,心念一动,现在正是和朱由崧拉近关系的时候,于是再次行礼道:“多谢世子!”随即来到桌旁,与朱由崧隔了两个身位坐了下来。

朱由崧见状连忙再次招手,说道:“近来近来,坐那么远干什么?”

袁骁只好挪了一个身位,与朱由崧靠近了一些。

不怪朱由崧对袁骁这么热络,他一路从洛阳逃来,身边的亲信早已失散,余下的护卫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喽啰,袁骁好歹经常在福王身边行走,此时竟成了朱由崧最熟悉的人。

朱由崧又抬手向一旁垂手站立的老者招了招手,说道:“傅知府,你也别客气了,一起来坐!”

袁骁这才注意到膳厅中还有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老者,老者在朱由崧身旁恭敬肃立,却仍能看出气度不凡,听到朱由崧的话,袁骁知道这人应该就是怀庆知府傅崇中了。

袁骁立马站起身,弯腰拜道:“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傅知府恕罪!”

傅崇中见朱由崧对袁骁的态度不一般,也没有托大,摆了摆手说道:“袁百户客气,既然世子相邀,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随即傅崇中在另一侧落座,袁骁随后坐下。

朱由崧见堂上只剩岳炳一人尴尬的站在原地,随手指了指说道:“你也来吧!”

岳炳大喜,连忙来到袁骁身旁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食物,却还没傻到在世子和知府面前率先动筷,只能不停的吞咽口水。

朱由崧根本没注意到岳炳的微表情,目光灼灼的看着袁骁问道:“袁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个地方住下去吧?”

朱由崧在府衙住的这几天,无论是吃喝还是居住条件,都和先前在王府的时候形成了巨大落差,此时忘了自己还没摆脱危险,还在惦记着享受生活。

袁骁昨天在[南明攻略]中了解到,怀庆府短期内还是比较安全的,要到三年后才会发生兵变,到时候朱由崧会带着王妃邹氏投奔他的叔父潞王朱常淓。

袁骁想了想说道:“眼下洛阳失陷,闯贼仍未离开河南地界,世子怕是暂时只能屈尊于此了。”

朱由崧闻言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重新皱起了眉头。

袁骁见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世子放心,有傅知府照应,咱们在这的安全无需多虑,世子给我一些时间,我有办法带世子重回洛阳!”

“真的吗!”

【世子心情愉悦,奖励50点数!】 第四章 王爷死了,又给世子当狗? 袁骁大喜,世子可比福王好哄多了,先前跟着福王累死累活才能弄点额外点数,现在还没干什么呢,就获得两次额外点数。

“属下定不会让世子失望,世子安心在傅知府这里休养生息,其他事尽管交给属下就成!”

朱由崧听了袁骁的话终于舒展了眉头,他向来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此时袁骁信心满满将一切大包大揽,无形中倒成了朱由崧的主心骨。

“袁骁,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袁骁心中有了一些初步打算,听到朱由崧这么问,倒省了自己组织措辞,于是说道:“世子自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您从洛阳带来的二十护卫,交由我全权负责即可。”

“没问题!”

朱由崧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如今身在怀庆府衙,这些护卫有或没有都不重要了,府衙本身就有护卫杂役护持周全,因此从洛阳带过来的护卫整日无所事事。

况且先前一路北上时,王妃早就提醒过朱由崧要对这些护卫心存戒备,可见他们在王妃心里也是靠不住的。

袁骁本身是福王府百户,如今又深得朱由崧之心,把这些人交给袁骁统领倒也合情合理。

“世子,属下需要全权负责。”

袁骁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只是在“全权”二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朱由崧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明白袁骁为什么又重复一遍,倒是一旁的傅崇中心思熟稔,开口道:“袁百户这是准备整顿纪律?”

袁骁略带感谢的看了一眼帮自己点明目的的傅崇中,说道:“傅知府明鉴,眼下时值乱世,逆贼当道,若是不能保证手下人的忠诚,做起事来难免会有些掣肘。”

傅崇中点点头道:“不错,既然是整顿纪律,难免要用些手段,自然要有全权处置的权利。”

朱由崧听到这里才明白袁骁的意思,于是说道:“你自然可以全权处置这些人,生杀予夺本世子一概不问,只要能尽快让我回洛阳就行!”

袁骁得了朱由崧的首肯,笑道:“不敢欺瞒世子,重回洛阳说实话卑职无法保证,但可以保证无论在哪,必定会让世子过回先前的逍遥日子。”

袁骁很清楚朱由崧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习惯了以前奢靡的生活,急于脱离现在的处境罢了。

不是袁骁张口就来,而是他在[南明攻略]中得知,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朱由崧也会在两年后继承福王爵位,三年后还会在雄踞江北的三镇总兵支持下登临大宝,成为南明第一任皇帝。

况且袁骁并不打算让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重演大明悲剧。

通过昨天在[南明攻略]中的了解,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前期的一个关键人物距离还太遥远,因此袁骁准备趁现在提前做些准备。

好在怀庆府地处黄河以北,而李自成的起义军主战场在黄河以南,一时之间倒是还不用担心战火会蔓延到这里。

袁骁手握攻略自然胸有成竹,朱由崧可就没这么淡定了,眼见反贼在南岸攻城掠地势如破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渡河而来,心中按耐不住的急躁,于是说道:“袁骁,不管去哪,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袁骁心知李自成攻陷洛阳之后,将福王的资产收缴殆尽,所获颇丰,但是主力却没有在洛阳驻扎,转而沿河一路向东占领许州,图谋开封。

李自成在开封虽然遇到了些阻碍,但最终还是成功占领,到时候还会重新把大军开回洛阳,因此要不要带朱由崧回洛阳,袁骁心中还没有定论。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袁骁等的人应该也出现了,袁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既然未来无法确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好当下。

面对焦虑的朱由崧,袁骁自然不能和他说这些,只好安慰道:“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定让世子满意!”

“啊?竟然要这么久!”

朱由崧闻言有些失望,但一旁的傅崇中却大吃一惊,如今大明腹地李自成势大,北面还有满清皇太极虎视眈眈,袁骁一个区区王府百户,凭什么敢承诺世子半年之内重过回锦衣玉食的日子?

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有些较真了,不过是一个奴才哄骗主子的话,何必当真呢,随即微不可察轻笑一下,没有过于在意。

朱由崧食欲不振,筷子一放起身便要离开,临走又对袁骁嘱咐道:“袁骁你可抓点紧,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袁骁站起身拜道:“属下必竭尽全力!”

朱由崧叹着气离开,傅崇中堂堂知府自然没有继续陪同袁骁的道理,随着朱由崧离开了膳厅。

此时只剩下袁骁和岳炳在桌前大眼瞪小眼,忽然岳炳肚子“咕噜噜”响了一气,袁骁哈哈一笑,二人不约而同抓向桌上摆着的大白馒头!

“嗝!”

吃了个八分饱,袁骁拦住了岳炳再次伸向馒头的手,极度饥饿之后不宜暴食的道理他自然也懂。

“走,咱们去看看世子从洛阳都带来了些什么人。”

岳炳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他本就是袁骁手下,加上袁骁把他从洛阳一路安全带到怀庆,对袁骁更加唯命是从,听到袁骁的话,把手上最后一口馒头塞到嘴里,筷子一放跟上袁骁的脚步。

询问过府衙管事,袁骁带着岳炳径直向着王府护卫休息的偏院厢房走去。

刚刚来到偏院,袁骁便听到呼喝吵闹的声音从厢房中传出来,来到门前,岳炳正要替袁骁推开房门,却被袁骁一把拉住。

只见袁骁不动声色,贴近房门侧耳倾听起来。

“双斧头!老子不信了,这把你个龟儿子还能大我?”

“哈哈哈,不好意思,老子双板凳,刚好大你一头,拿来吧你!”

“慢着!双板凳算什么玩意,老子双天!把你的臭手拿开,都是我的!哈哈哈!”

“王老四,你个鳖孙是不是出千了,小注不见你冒头,一到大注你就通吃,让我看看!”

“哎哎哎!玩不起是不是,滚一边去,别扯我袖子……”

听着厢房里的声音越来越杂乱,袁骁一把推开房门,当先迈步走了进去,岳炳随后跟上。

房门骤然被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虽然已经开春,但温度依然不高,凉风灌入,厢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逆着光望向门口的黑影,只有一人慌慌张张的往裤腰里塞着什么东西。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耀眼的强光,忽然有人认出了袁骁,大声道:“袁百户?你也来啦!”

袁骁没有应声,皱了皱眉头。

不大的房间内空气湿热,弥漫的汗馊味直冲鼻子,默默环视一圈,二十人大半都在这个房间里。

这些人赤着上身,正围在一张八仙桌旁。

桌上散落着雕刻点数的木制天九牌和些许碎银铜钱,显然众人刚刚正在围桌赌钱。

见袁骁视线落在桌上,有人开口道:“袁百户,玩两把?”

袁骁没有理会,开口道:“整衣肃容,到院子里列队集合。”

这时一人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说道:“我道是谁呢,这不是王爷身边的狗腿子吗?怎么,王爷死了,又跑来给世子当狗了?”

这人袁骁倒是认识,名叫王昆,先前也是王府里的百户。

朱由崧曾提起过,现在怀庆的这些护卫便是以王昆为首。

王昆年纪比袁骁大上不少,袁骁年纪轻轻就和自己一样成了王府百户,王昆看他早就有些不顺眼。

“世子有令,你等跟随世子来到怀庆府的护卫,由我袁骁全权负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上官。”

王昆闻言撇了撇嘴,迈步走到袁骁近前,不屑道:“世子的命令?要是没有老子,世子能不能活到今天都不一定!轮得到你跟老子指手画脚?”

“哦?”

袁骁故作惊讶道:“这么说王百户对世子的命令有些不同意见?”

王昆抱着肩膀,神色倨傲,扬着下巴说道:“小崽子,老子在王府当差的时候,你他妈还是液体呢!这会儿管上老子了!”

“老子知道你舔功了得,不管你怎么讨好的世子,少在老子面前摆谱!”

王昆自顾发泄着不满,袁骁只是微笑看着,也不反驳,不知在想些什么。

“哼,这都什么世道了,少拿世子来压老子!爷们儿要是开心就在这陪世子玩玩,要是不开心,老子大不了撂挑子不干了!”

袁骁笑道:“王百户够爷们儿,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请吧!”

袁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昆这种刺头,若是能这样简简单单送走,百利无一害。

王昆见状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见众人都在看热闹,似乎除了自己没人想当这个出头鸟,于是说道:“留不留我你说了管个屁用,老子这就去找世子!”

说着王昆就要绕过袁骁向厢房外走去。

袁骁面带微笑,抬手拦住王昆的去路,说道:“我说过了,现在你们由我全权负责,就不必惊扰世子了。”

王昆哼了一声,抬手便要拨开袁骁的手臂。

不料袁骁手腕一转,一把抓住王昆的胳膊,二话不说抬腿一脚当胸将王昆踹的倒飞出去,摔在人群面前!

王昆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狰狞道:“小崽子,你他妈敢动手!”

袁骁先前虽然把大部分系统点数用在了【寿命】属性上,但是他也知道乱世将至,还是留了个心眼,匀出一些点数加在了【武力】上面。

先前福王朱常洵身死,系统惩罚袁骁【寿命】属性减半,可【武力】属性可没有打折扣,武力值65点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至少对付王昆这种惯于安逸的王府百户是绰绰有余了。

袁骁脸上仍旧带着笑意,说道:“你可能没听清楚,全权负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王昆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虽然被袁骁一脚踹的难受,却也不敢上前动手,只是咒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负责个锤子,福王都死了,我看这大明也快完了,这王府护卫狗都不当,老子大不了投闯王去,凭老子的本事照样吃香喝辣!”

袁骁听了王昆的话,当日血腥残暴的场面顿时重新在脑海浮现,瞬间收起笑意,眯着眼冷冷说道:“王昆,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第五章 杀人立威 “我……我没有……”

王昆自知失言,梗着脖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另一间厢房中几人闻声赶来,一见眼前的情形均是大吃一惊。

“袁百户!”

其中一人见到袁骁面色一喜,低呼一声。

袁骁侧目望去,见是自己曾经的另一名属下马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所有人到院中列队集合,岳炳、马原,你们俩个把王昆绑了,一同带到院子里去。”

“是!”

岳炳答应的极为痛快,迅速扯了一段绳子向王昆走去。

马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是嘻嘻哈哈的袁百户今天如此严肃,但还是按照袁骁的指令,跟着岳炳上前去。

王昆见二人上前极力挣扎,但被先前袁骁的一脚踹的心口憋闷,四肢无力,最后还是双拳难敌四手,被岳炳绑了个结结实实,推搡着来到外庭院中。

“袁骁,我要见世子,老子也是百户,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绑老子!”

袁骁站在庭院当中默不作声,背负双手等待着其余人在院中列队。

看着两列歪歪扭扭的队伍逐渐安静下来,袁骁点了点数,随即招手示意岳炳二人把王昆带到近前来。

“人齐了,我再说最后一次,世子有令,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上官,你们所有人归我全权负责,除了他,还有人有意见吗?”

众人闻言纷纷左顾右盼,却没有一人出声。

“姓袁的,你放开我,今天你动手的事我便既往不咎,要不然今天这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

袁骁见没有人再提出异议,点了点头,随即视线望向王昆,死死盯着王昆说道:“既往不咎?”

王昆被袁骁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梗着脖子说道:“老子告诉你……”

“王昆!”

袁骁一声大喝打断王昆的话,众人皆是精神一震,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队伍霎时间鸦雀无声。

袁骁迈步上前,一把扯下王昆的腰带,一瞬间好几枚天九牌哗啦啦掉落一地。

“你与同僚对赌作弊,此为不信!”

“你与上官出言不逊,此为不忠!”

“你口出狂言,叛国投贼,此为不义!”

“你这等背信弃义之人,留之何用!”

袁骁说着一把抽出马原腰间的佩刀,“仓啷”一声将王昆吓得一哆嗦。

“姓袁的,你、你敢……”

没等王昆说完,袁骁单手持刀横在王昆颈上,迅速一抹,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岳炳和马原对袁骁这一行为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被喷溅的鲜血吓了一跳,忙不迭松开抓着王昆的手,王昆随即脱力倒地,抽搐几下之后便没了生息。

袁骁虽然极力控制,握着刀的手仍然轻微的颤抖着,毕竟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杀人。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倒地不起的王昆身上,没人注意到袁骁的紧张,要不然袁骁立威的目的恐怕要打上些折扣。

“再有妄言投敌者,下场和他一样!”

袁骁把刀递还给马原,马原看着满是血污的佩刀,本还有些犹豫,可想到方才袁骁的狠辣手段,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穿戴整齐,把这里收拾好,重新列队集合!”

众人在王府多年,每天也就是混混日子,惯于安乐,哪里禁得住这般威吓,闻言毫不犹豫,拔腿便奔向厢房!

袁骁看着明显和先前形成强烈对比的执行力,心中稍稍放松下来,面上却不动声色。

袁骁自然知道这样并不能让这些人心服,但他现在不需要让这些护卫心服,他只需要听话的手下,只要他们害怕自己,能够执行自己的命令就足够了。

袁骁也懂得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但是他现在手上没有甜枣,而眼下的条件又不允许他从长计议,只能下一记猛药快速达成目的。

这些护卫很快就穿戴整齐重新回到了院中空地,至于有没有超过一柱香的时间,袁骁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原本二十人,去掉王昆,补上岳炳,依旧还是二十人。

“岳炳、马原,你二人各领九人,分作两个小队。”

趁着分队的时候,袁骁大脑不停运转。

袁骁并不懂什么练兵之法,也不指望眼前这二十人上阵杀敌,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够如臂使指的队伍,能够完成自己下达的命令,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保护世子朱由崧。

看着分为两队仍然杂乱无章的护卫们,袁骁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那就是用最基础的军训方法训练这些人。

军训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练兵方法,但是操作简单,对于训练队伍的服从意识效果显著,这与袁骁现在的想法刚好契合。

……

“向左~转!”

“向右~转!”

经过一上午的练习,队伍虽然还有些参差不齐,但是基本上都能够按口令做出相应的动作,勉强还算达成了袁骁的预期,毕竟现代军训这套方法放到明朝人身上,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接受的。

好在袁骁的目的非常简单,只想要训练这些人的本能服从意识,只要持续训练,潜移默化之中就会逐步提升这些人的服从本能。

解散众人,袁骁暂时把训练王府护卫的事放在一旁,着手规划自己的未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寿命】属性折半以后只剩下一年了,急需系统点数将属性提升上去。

不过现在袁骁的思维与先前大不相同,以前袁骁主加【寿命】以求苟活,现在则全然相反,要不是【寿命】告急,袁骁简直1点都不想加在上面。

其中固然有被突然减扣一半大受打击原因,更主要的是袁骁不打算再以生存作为唯一目标,而是打算利用系统,在活着的基础上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打开属性面板,数据出现在眼前。

【袁骁,隶属福王世子朱由崧】

【智力:75】

【武力:65】

【政治:41】

【统率:39】

【魅力:62】

【寿命:19/20】

【剩余点数:258】

首先【寿命】需要500点数才能增加1点,目前的余额不足,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政治】【统率】暂时用不上,也不用理会。

【魅力】没时间理会,不管。

【智力】暂时够用,不管。

【武力】倒是不高,而且以眼下的处境来看似乎相对重要一些,无论是自保还是保护朱由崧,武力值肯定是越高越好。

袁骁打定主意,只把【寿命】提升1点即可,之后就要以【武力】为主了。

只是现在点数太少了,就连武力都需要300点数才能提升1点,无论什么计划都是空谈罢了,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获取系统点数。

根据这两天的观察,朱由崧现在内心极度脆弱,倒是个刷经验的好机会。

不过现在不像先前在福王府的时候,袁骁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很快付诸行动,在怀庆府袁骁人生地不熟,又身无长物,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能在朱由崧身上快速过去系统点数的办法。

护卫们都去膳厅吃午饭了,袁骁则是早上吃了太多馒头,一时间没有消化,倒是还不饿,闲来无事在府衙中闲逛起来。

怀庆府衙的规模虽然相较福王府差了好几个档次,但是占地颇大,知府傅崇中将正院让给世子和王妃之后,另住进了一座偏院,又给世子带来的护卫安排了厢房,加上府衙中一众仆役护院,如此之多的人住在府衙,却还有许多偏院厢房空置,袁骁猜测要么是知府傅崇中口袋颇丰,大肆扩建过,要么就是前任知府搜刮民财所建。

袁骁行走间,忽然注意到一间偏房正开着窗换气,窗沿上摆着几盆观赏盆栽,盆栽上结着几个果实,红红绿绿坠在花枝下颇为艳丽。

此时刚刚开春,庭院中的花池枯萎尚未生出新芽,树木同样没见绿意,但这房里的绿植却已经结出果实,显然整个冬天都放在房中温养,应当是专门观赏用的植物。

袁骁正欲离去,忽然觉得那些果实好像有些眼熟,远远的却看不真切,好奇之下迈步走到院子当中,想要到窗户近前仔细看一下。

袁骁刚来到窗户前,还没等仔细观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斥:“哪来的登徒子,朝本姑娘闺房里望什么!”

袁骁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名身着彩衣的娇俏少女正瞪着一双杏眼看向自己,连忙拱手拜道:“在下福王府护卫袁骁,不知这是姑娘闺房,无意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袁骁一不留神闯入了别人的宅院,窥视的又是个姑娘家闺房,不管这姑娘是什么人,都该道歉。

少女一听袁骁是福王府的人,翻了个白眼说道:“福王府的人怎么啦,那也不能逮着姑娘的闺房乱瞧呀!”

袁骁自知理亏,耐心解释道:“在下非是偷窥姑娘闺房,只是方才被窗前花盆里的绿植吸引,这才无意中闯入此院。”

“哦?”

少女闻言瞥了一眼窗前摆着的几盆观赏绿植,纳闷道:“这有什么可看的,你们福王府财大气粗,什么东西没见过,还要跑到我这来看?”

袁骁讪笑道:“我不过王府一奴才,王府财大不大,气粗不粗,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少女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见少女不再说话,袁骁笑了笑便想离开,却又想起自己到这个院子里来的缘由,于是扭头瞥了一眼窗沿上的盆栽。

这一看不要紧,袁骁的瞳孔瞬间放大,连忙快走两步来到盆栽近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果实,又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顿时两眼放光!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来到大明的三年里从没见过这东西!

袁骁的脑袋不断向这果实凑近,一旁的少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咔哧”一声,袁骁一口咬在了一个红色果实上面,顿时一股熟悉的感觉充斥了整个口腔!

“哎哎哎!这东西不是吃的啊!” 第六章 辣椒与阿芙 少女连忙快步上前,见到袁骁面色涨红眼含泪光,兀自张嘴喘着粗气,焦急道:“你是驴吗!怎么什么都吃!你是不是中毒了?”

袁骁不停的吸着凉气,断断续续道:“姑、姑娘不用担心,我、我没有中毒!”

袁骁虽然表情痛苦,但内心却极度兴奋,因为他确认这些被当做观赏盆栽的植物正是辣椒!

辣椒明末时期传入中国,起初人们并没有把这种植物当做食物,而是作观赏用,一直到清乾隆年间,辣椒才被正式用于食用。

少女面色纠结的看着袁骁,生怕他死在自己的院子里,连忙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我叫人去找郎中来吧?”

袁骁不停的吞咽着口水,也不知道这辣椒是什么品种,只尝了一小口竟然后劲儿这么大,也有可能是自己三年多没吃过辣椒才会这样。

“不、不必了,姑娘,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袁骁润了润嘴唇,指着窗沿上的辣椒问道。

少女闻言满脸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抓紧时间解毒,问这个干嘛?

“啊?这、这是一个西洋人送给我祖父的种子,我闲来无事种着玩的……”

“种子还有吗?”

“我就种了这么几盆,再没有了……”

袁骁闻言有些失望,不过忽然又有了主意。

“那我能摘几个果子吗?”

少女见袁骁面色由红变黄,唯独两片原本薄薄的嘴唇仍然红肿,连忙说道:“别说果子了,连盆都送你了!”

少女现在只想让这个奇怪的家伙赶紧离开自己的院子,要不然他有个好歹自己可没说不清楚了。

袁骁闻言一喜,也不管这少女是真心还是客套,来到窗沿伸出双臂一揽,左右各两盆辣椒抱在怀里,朝着少女说道:“那多谢姑娘了,告辞!”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院子,现在的袁骁看着意外收获的辣椒,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只要凭着辣椒哄的朱由崧高兴,大把大把的系统点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刚走到院门口,袁骁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往回走了两步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袁骁深知辣椒的魅力,若是自己开发出相关的美食,回头还要感谢这位姑娘提供的原材料。

眼见袁骁走远的少女松了一口气,却见这家伙竟然转头又回来了,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问我的名字干嘛?难道化成厉鬼要找我算账?

袁骁可不知道这少女脑子里古灵精怪的想法,只看到她眼珠乱转,半天也不答话,甚是奇怪。

少女心中有了主意,开口答道:“我叫阿芙!”

哼,本姑娘只告诉你个小名,又没有骗人,又不让你找到我,真是两全其美的妙计!

“好,姑娘再会!”

说罢,袁骁调头便走,不管是阿芙还是阿狗,也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回头事情成了一定要感谢一下。

看着头也不回的袁骁离开自己的院子,阿芙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不过这人呆呆傻傻,中毒了都不知道去找郎中,是怎么当上福王府护卫的?

……

袁骁先是把四盆辣椒放回自己的房间,接着安排岳炳和马原下午继续带队军训,随后又回到房间。

看着面前有青有红的辣椒果实,袁骁心中开始盘算。

先前尝的那一口红辣椒劲头十足,应该是完全成熟了,而青色的辣椒估计还在生长期,眼下一共就这么多辣椒,绝不能浪费了。

于是袁骁将十余个熟透了的红辣椒摘下来放在桌上,再把花盆放在窗沿阳光下,摸了摸土壤有些湿润,看来今天阿芙姑娘应该浇过水了。

回到桌前拿起先前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红辣椒,袁骁轻轻剥开,取出里面的辣椒籽,寻了一块手帕将辣椒籽仔细收集起来,以备日后取用。

如法炮制将所有辣椒籽取出,袁骁看着桌上红艳艳的辣椒,陷入了思索。

直接拿来吃的效果肯定不是最好的,且不说味道如何,单凭这个辣度一般人就难以接受。

拿去炒菜?袁骁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忽然灵光一闪,袁骁猛一拍脑门,自己到底是穿越太久了,怎么连火锅烧烤这种最接地气的美食都忘了!

这两种美食,准确说是烹饪方法,没有其他的比它们更契合辣椒的特性了!

火锅的话比较麻烦,单凭辣椒一味猛料怕是达不到让人惊艳的效果。

但是烧烤就不一样了。

袁骁也吃过明朝的烤肉,多数都是使用食盐和孜然作调料,条件好的会加一些胡椒和生姜用来提味,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总归是缺了灵魂。

要知道辣椒除了具有强烈的刺激辣味,更重要的是在辣椒焦糊的一瞬间,还会散发出独有的香气,这是其他替代品不具有的特性。

袁骁想到这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就是它了!

根据袁骁在王府时的记忆,印象中隐隐记得朱由崧平时就喜好辛辣口味,生姜大蒜经常出现在朱由崧的餐桌上,想必他必定会被辣椒这种新鲜口味征服的欲罢不能!

想要把辣椒利用在烧烤上,那就不能使用鲜辣椒了,需要将辣椒晾晒干燥,再磨成细粉,这样才能充分释放辣椒的香味以及方便掌握用量控制辣度。

袁骁寻了根细绳将去了籽辣椒串好,将其挂在房檐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处院子暂时只有袁骁和岳炳二人居住,倒不怕有人搞破坏,只需要等上几天,辣椒彻底干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这时岳炳揉着后腰走进了院子,见到袁骁在檐下发呆,上前说道:“我说老大,大家都练的腰酸背痛,你怎么在这做手工呢?”

袁骁蹙着眉问道:“什么老大?”

“啊?哦!兄弟们被你强大的人格魅力彻底征服了,一致同意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

袁骁无奈的笑了笑,纷乱的世道似乎把原本的秩序打乱了,人类的本性似乎又重回原始本能,自己当众杀人,非但没人抱屈喊冤,反倒意志统一以强者为尊。

只是‘老大’这个称呼好像有点奇怪,自己分明是正规军,怎么听起来好像变成社团了?

“老大,走,撒泡尿去,顺道给兄弟讲讲,你发明这个军……军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什么老大,私下里怎么叫我不管你们,当着世子可别乱叫!这个军训,这里面的道理……”

二人一路说着来到茅房,但茅房只有一间,自然是袁骁先上。

岳炳在外面正抱着肩膀等待,刚听到哗啦啦放水的声音,随后就听到袁骁在茅房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啊!我的手!” 第七章 缩影 岳炳闻声大惊,莫非有刺客?

连忙冲进茅房,却见袁骁已经整理好衣裤,腮帮紧绷,身形微躬,微微侧了个身,和岳炳擦肩而过。

“老大你没事吧?”

岳炳有些困惑,但见袁骁不像受伤的样子,于是歪了歪头自顾去解决个人问题。

出了茅房却不见了老大的身影,岳炳回到院子里,才看到袁骁正蹲在水井旁,打了一桶水正奋力洗着手。

“老大,你这是……尿手上了?”

“滚!”

岳炳悻悻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就是尿手上了,至于这么夸张吗?

袁骁默默提着水桶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瞟了一眼岳炳的房间,早晚让你也试试烧鸡的滋味!

……

转眼五天时间过去。

护卫们的军训动作日渐成熟,基本可以做到有令必行,袁骁见事情正在按照自己的思路顺利进行,对此还算满意。

而房檐上挂着的辣椒基本也已经彻底干燥了,袁骁从厨房借了石臼,拿回房间将干辣椒放入石臼细细研磨起来。

将干辣椒磨碎极为容易,但是把碎辣椒研磨成粉,可废了袁骁好一阵工夫。

连午饭都没吃,等到袁骁将研磨成细粉的辣椒装入瓷瓶,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想着晚饭前大概来得及,于是将石臼洗涮干净来到厨房。

后厨的王婶将中午的残留碗筷收拾好,正倚在灶台边小憩,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连忙站起身来,抄起腰间的抹布在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猛擦起来。

“王婶,石臼给你送回来了!”

王婶装作吓了一跳,连忙笑脸相迎回头看去,却见来人是袁骁,“啧”了一声把抹布丢在一旁,收起笑脸重新坐在灶台边上。

“放那吧。”

王婶的语气不咸不淡,她对这些来混吃混喝的王府护卫没什么好印象。

这些人什么事都不做,整天在院子里呼呼哈哈的不知道忙着什么,却还要自己伺候着,平白多出二十多张嘴,工钱却一分没涨,要不是世道不好,说什么都要找管事说道说道。

“王婶?”

见袁骁当下石臼却没有走,王婶抬了抬眼,说道:“还有啥事?”

袁骁两世为人,怎么能看不出来王婶对自己的态度,只不过袁骁懒得和这样的无知妇人计较,他办事一向讲求效率,只要能达成目的不在乎过程。

“王婶,后厨今天进羊肉没?”

王婶警惕的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袁骁,说道:“干嘛?你以为这世道羊肉那么好弄吗?”

袁骁一听王婶的意思竟然真准备了羊肉,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哎呀,那可真是巧了,王婶能不能借给我一块羊肉,我给你打个欠条,等我手上宽裕了就给你结成现银?”

王婶一听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想的倒是挺美,莫说我做不了主借你羊肉,就算做得了主,你们这些混吃混喝的大头兵也别想惦记我家的羊肉!”

袁骁听王婶话说的不客气,似乎对王府这些人颇有些怨气,皱了皱眉问道:“我没得罪你吧?”

谁知王婶听了这话腾的一下站起身,冷笑一声指着袁骁的鼻子怒道:“没得罪我?对对对,你是没得罪我!二十几口子人一日三餐,哪个不是老娘伺候的,天天累死累活也没见多给几个工钱!我说,你们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走?”

袁骁这才明白其中缘由,耐着性子说道:“我说了借羊肉我会给你打个欠条,回头也会和傅大人说明缘由,你火气怎么这么大!”

“呸!欠条?我信你个鬼!我看就是你们这些饿死鬼嘴馋想骗老娘的肉吃!到时候吃干抹净不认账,岂不是要我倒贴羊肉钱?老娘辛辛苦苦一年才赚10两银子,到时候还得赔钱给你们擦屁股!”

10两银子?

袁骁先前听王婶的口气,还以为她真是个穷苦百姓,这才屡屡忍让。

自己作为王府百户,一年俸银不过才25两,这妇人一年10两几乎和自己手下的护卫年俸相当了,这么看来傅知府并没有亏待府上的杂役,倒是这妇人有些贪心不足了!

袁骁冷笑一声,说道:“你这泼妇真是不知好歹,三番两次忍让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实话说这羊肉我是替世子要的,你还不肯拿吗?”

王婶一听这个泥腿子竟然敢叫自己泼妇,顿时心头火起,三两步来到袁骁面前,破口大骂道:“我呸!你个狗腿子,还拿什么世子压我?这天下都要完了,王爷都死了,世子顶个屁用!我倒还想劝你们赶紧跑吧,要不然闯王追过来,把你们抓出去挨个放血!”

说完王婶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孬货!真当老娘好欺负了!”

袁骁听了这话反倒没了怒意,只是觉得这个年代的百姓着实悲哀。

眼前这王婶还算好的,在府衙有个收入不错的差事,可绝大多数百姓都在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天灾不断,连年饥荒,遍地都是流民,雪上加霜的是贪官污吏横行,原本勉强可以苟活的百姓也被一步步逼上绝路,可以说整个大明已经从全方位开始腐朽了。

艰难的百姓终于在绝望中盼来他们的救世主,带领农民军起义的李自成,在“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中,普通百姓纷纷揭竿而起,等着闯王推翻大明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可有着上帝视角的袁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李自成非但不是拯救黎民脱离苦海救世主,反而是将溺水者从水中捞起,却转过身又按入泥潭恶魔!

从李自成自山西起义开始,一直到攻入北京城迫使崇祯自缢,过程中说的好听叫做以战养战,说得不好听就是所到之处宛如蝗虫过境。

没有背景支撑的起义军之所以能够势如破竹,主要原因就是赢得了百姓的信仰,而百姓则在“闯王来了不纳粮”的麻痹下,亢奋之中被吸干了最后一滴血!

可能李自成的初心是正义的,可是在他无差别敲诈勒索京城百官和富户的时候,初心就已经彻底丧失了。

他带着兄弟们在皇宫中花天酒地、声色犬马,手下人在京城中烧杀抢掠,将本就水深火热的大明活脱脱变成了鬼哭狼嚎的人间地狱。

袁骁想到这里不禁心情沉重,时值天下大乱,做主天下的无论是腐朽破败的大明,还是标榜正义的闯王,亦或是更为残暴的满清,都无疑是天下黎民的悲剧! 第八章 人心向善 袁骁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觉得呼吸沉闷便转身准备离开后厨。

王婶见这个惹人厌烦的大头兵被自己臭骂一顿,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垂头丧气的走了,忽然叹了口气。

“喂!”

袁骁疑惑的转过身,看着叫住自己的王婶,却见王婶走到案前,熟练的拆开系着羊肉的麻绳,拿起刀切了一大块,随手丢了过来。

袁骁一把接住王婶丢过来的油渍渍的羊肉,有些不明所以。

“看你们也是苦命人,就这一次,下次可别厚着脸皮来讨肉吃了!”

袁骁眉毛一挑,没想到先前还泼辣无比的王婶,还以为真是自己馋肉吃了,竟然主动送肉给自己,看来倒也是个心善之人。

袁骁掂量着约么两三斤的羊肉,笑了笑却没有解释,抱拳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厨房。

“看这小子不过二十来岁,比我那儿子也差不上多少,偏偏做了个护卫,说不上哪天就横尸荒野了,权当可怜他吧!唉,这狗日的世道!”

……

袁骁看着手上鲜红油亮的羊肉,心绪有些纷乱。

许多人尽管日子过的辛苦,但是还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人心终归是向善的。

袁骁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可是随即自嘲一笑,乱世连寿命都要没了,竟然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袁骁看着手上的羊肉,拯救自己,就从这块羊肉开始!

烧烤要想好吃,肉的新鲜程度绝对是最重要的一环,手上这块羊肉虽然不大,但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一早新鲜宰杀的活羊鲜肉,毕竟这个时代可没什么保鲜技术。

见时候尚早,袁骁寻了一处偏院,见四下无人,折了一大把果树枝,藏在怀里溜回自己的院子。

将树枝修成长短合适的木签子,丢在盆里用水浸泡上,随后袁骁再次回到厨房。

在王婶的白眼中,袁骁将那块羊肉仔细切成指腹大小的肉块,又取了些食盐、孜然和木炭一并带了回去。

“臭小子,吃的还怪仔细!”

袁骁回到房间将羊肉块用木签串好,准备工作基本就算大功告成了。

看着数量不多的羊肉串,袁骁原本还担心数量太少,可转念一想,管够吃恐怕不如限量来的吸引力更大,这也算实打实的饥饿营销了。

寻了些砖瓦搭了个简易烧烤炉,再将木炭引燃,袁骁便来到世子朱由崧所居的正房。

世子的侍女名叫秋桐,正在堂中作着女红,见袁骁来了,放下手中绣针,笑盈盈的说道:“袁百户不练兵了?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袁骁嘿嘿一笑,说道:“秋桐,看你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怕是这几天没少被世子滋润吧?”

秋桐面色一红,啐了一口,嗔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不是怕吵了世子午睡,非扯了你的嘴!”

袁骁闻言一怔,这都什么时辰了,世子还睡着呢?

说起世子朱由崧,倒不像亲爹福王一样臭名昭著,毕竟福王深得前朝神宗宠爱,当年就蕃时不仅以超出规格十倍的费用在封地开府成婚,还被赐予庄田万顷以及无数珍稀财宝,最主要还被准许盐井专卖权,也因此在封地洛阳一带极为强横拔扈,敛财无数,搞得百姓苦不堪言。

相较之下倒显得世子朱由崧行为举止还算端正,虽胸无大志,贪图享乐,但远远没达到祸害百姓的地步,贪吃贪喝却不强取豪夺,沉溺美色却不祸害良善,也算是个低调的富二代了。

逃难来到怀庆府,朱由崧的四个妾室皆在路上走散,身边除了母亲王妃邹氏及其侍女冬梅,只剩下侍女秋桐,因此也就你情我愿的将秋桐纳入房中。

袁骁见秋桐脸色泛红,打趣道:“来日秋桐姑娘成了世子妃,可别忘了提拔提拔小的。”

秋桐闻言却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幽幽道:“世子妃我可不敢妄想,要是世子日后东山再起,能念在我这段时间陪伴他的份上,给我个妾室的名分我就心满意足了。”

袁骁明白秋桐的担忧,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开玩笑,只好宽慰道:“会的会的。”

“秋桐?”

这时里间传来朱由崧的呼唤声,秋桐连忙调整好情绪,脆生生应了一声,冲着袁骁点了点头,随即快步向里间走去。

没一会朱由崧便当先从里间走出,见到袁骁面色一喜,说道:“袁骁,好几天没见你人,今天怎么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洛阳了?”

袁骁见到朱由崧俯身行礼,低头说道:“属下近日忙于调教手下护卫,没能日日向世子请安,还请世子恕罪!”

为了点系统点数,袁骁尽足了作为一个狗腿子的本分。

这时候的朱由崧在乎的根本不是请不请安,连忙说道:“那咱们可以走了?”

“世子,现在时机还没到,重回洛阳风险太大了,不过世子放心,属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一定尽快做好准备!”

朱由崧闻言脸色一垮,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抱怨道:“这种日子真是过够啦,吃又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袁骁心道,真要让你去死,没准当场就要尿裤子。

不过袁骁也就是这么一想,要是朱由崧真的想死,恐怕袁骁第一个不同意。

袁骁故作惊讶道:“府衙中的饭菜不合世子口味吗?”

“这里的饭菜也能叫饭菜吗?整天馒头青菜,吃的我嘴里发苦,最多晚饭时有些荤腥,不过也是些炖肉卤鸡,这些东西以前我可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外面不知多少流民百姓可能连稀粥都吃不上了,朱由崧却还在抱怨馒头炖肉难吃,袁骁虽然心中硌应,但为了自己的目标,却还是违心说道:“委屈世子千金之躯在此受难,属下惭愧!”

“若不是有秋桐日夜相伴,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捱过这无趣的日子了。”

说着朱由崧拉起一旁秋桐的手,脸上勉强有了些笑意。

秋桐则满脸娇羞的小声说道:“世子,当着袁百户说这个干什么……”

“袁骁又不是外人,害羞什么?若是袁骁能带着咱们回洛阳,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袁骁可不想在这吃狗粮了,连忙说道:“世子,属下晚上准备了一样家乡菜,方才听闻世子对府衙的吃食不甚满意,不如随属下去尝试一下,这道家乡菜虽然登不得大雅之堂,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没准能提起世子的胃口呢?”

朱由崧闻言不置可否,自己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说是家乡菜,恐怕又是什么野菜炖肉一类的吃食,根本没抱有多大期望。

但朱由崧对府衙的晚餐更是提不起兴致,左右闲来无事,倒不如去看一看,不满意的话大不了就走呗。

“秋桐,和我一同去袁骁那里尝尝他的手艺!” 第九章 辣椒的魅力 袁骁带着朱由崧和秋桐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自制烤炉里面的木炭外表覆着发白的碳灰,此时火候刚好

于是袁骁搬出一张椅子放在烤炉不远处,对朱由崧说道:“世子稍坐片刻。”

接着袁骁取出串好的羊肉串和混合好的调料,摆在烤炉旁边,自己又寻了两块灰砖垫在屁股下面,这就准备开烤。

烧烤这活看起来简单,其实还是比较有技术含量的,但是只要掌握了其中的窍门,烤出来味道都不会太差,刚好袁骁前世常和朋友们一起烧烤,在这件事上颇有经验。

朱由崧一看袁骁准备的食材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不就是炙肉嘛,也没什么稀罕的,不过用木签串成串,这吃法倒还算是新鲜。

朱由崧对此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在王府的时候,各式各样的炙肉想吃就吃,哪怕整只的烤猪烤羊也经常出现在自己的餐桌上,这一小盆肉串又哪能勾起他的食欲呢?

但是转念一想,府衙准备的晚饭无非就那几样,还不如在这吃一餐。

朱由崧也就耐下性子,准备在袁骁这里应付一顿。

朱由崧扫了一眼袁骁准备的东西,却见除了肉串只有一个瓷瓶摆在一旁,于是问道:“袁骁,这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袁骁捡了一半肉串在烤炉上码好,在炙热的炭火烘烤下羊肉中的油脂被逼了出来,油脂滴落在燃烧的木炭上面“呲呲”作响。

听到朱由崧发问,袁骁答道:“这瓶里是我按照家乡配方调制的调味料,这炙肉要想好吃,关键就在这调料。”

朱由崧哦了一声点点头,这时烤羊肉的香味已经飘荡开来,朱由崧吸了吸鼻子,不自觉有些开胃。

于是朱由崧对侍立在一旁的秋桐说道:“你去厨房取些胡椒、姜末来,炙肉怎么可以没有辛辣味,看来袁骁的家乡也不太懂得吃炙肉嘛!”

这时袁骁将炉上的羊肉串翻了个面,经过木炭炙烤的那一面已经微微焦黄,丰富的油脂溢出,在肉串表面“滋滋”冒着泡,木炭燃烧的烟气混合着烤羊肉的焦香味逸散开来,顿时整个院子都充满了香气。

袁骁招了招手拦住转身要走的秋桐,笑着说道:“世子说的是,这世上除了福王殿下恐怕就只有世子最懂美食之道了,不过我这调料有些无法言说的特别之处,世子倒不忙着取香辛料,不妨先尝试一下。”

不要辛辣?那吃着能有什么味?

朱由崧心中有些不屑,这袁骁白白在王府呆了好几年,竟还还是个不懂吃的。

“世子真是好雅兴,这炙肉香味都要传遍整个府衙啦!”

知府傅崇中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看着围炉而坐的三人笑眯眯说道。

朱由崧闻声转过头见是傅崇中来到,于是招手道:“傅知府也来尝尝袁骁的手艺!”

傅崇中迈步来到近前,袁骁见状想要起身行礼,傅崇中却拍了拍肩膀说道:“袁百户不必多礼了,当心肉烧糊了!”

袁骁笑了笑随即坐下来,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再次将炉子上的羊肉串翻了个面。

傅崇中见状点头道:“这肉烤的焦香四溢,火候刚好,看来袁百户在美食方面也颇有些心得啊!”

袁骁一边将一旁的调料倒在手心,一边说道:“在世子和知府大人面前献丑了。”

随即袁骁手上一抖,将调料均匀撒在肉串上面,残余的调料落在火热的木炭上,顿时激起一阵白烟。

这股烟气瞬间飘散开来,却将在场中人呛得一阵咳嗽。

朱由崧捂着口鼻皱着眉,刚要说话,却忽然觉得这股浓烟当中有一股从未闻到过的香味,于是问道:“袁骁,你这调料怎么好像和我平时吃过的不太一样?”

袁骁将肉串另一面也撒上调料,答道:“我在这里面加了些特别的东西,世子不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说着袁骁将烤好的肉串分别递给朱由崧和傅崇中。

朱由崧拿着滋滋冒泡的羊肉串仔细瞧了瞧,只见烤的焦黄的肉串上面零散粘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粉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特殊的香味不由分说直钻入鼻孔,顿时胃口大开!

朱由崧迫不及待一口咬住羊肉,将羊肉从签上撸下来,舌头一动卷入口中大肆咀嚼起来。

刚嚼了几口,一股强烈的刺激感顿时在整个口腔蔓延开来,朱由崧顿时一怔,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袁骁,我怎么感觉这肉在嘴里这么烧的慌!”

袁骁心道,就这我还是特意将辣椒的筋膜剔除之后制作的辣椒粉,怕的就是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世子觉得味道如何?”

朱由崧被辣的嘶嘶哈哈,鼻尖已然见了汗,想把到嘴的羊肉吐出来,却又舍不得这股独特的香味,一时之间无暇回答袁骁的问话。

这时傅崇中见到朱由崧的样子,好奇之下尝了一口手中的肉串,仔细品味了一下,顿时脸色涨红,连忙想要将嘴里的羊肉吐出来,却发现这块羊肉越嚼越香,竟也舍不得放弃这口美味!

“够劲儿!”

朱由崧一口吞下嘴里的羊肉,口中灼烧的感觉刚刚有所减退,便迫不及待的又吃上一口!

袁骁看着满眼都是羊肉串的朱由崧,心中暗自欣喜,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辣椒的味道无可替代,不说让人成瘾,但是绝对有让人欲罢不能的魅力,特别是对于朱由崧这种喜好辛辣口味的人,更是无法拒绝。

看着一旁吞咽口水的秋桐,袁骁递上一串羊肉,笑道:“你也尝尝?”

秋桐见到世子和傅崇中的表情,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接过袁骁递来的肉串尝了一口,顿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口中嘶哈不止,和朱由崧的反应如出一辙。

朱由崧食髓知味,羊肉一串接一串往嘴里送,直至满头大汗仍不停歇,而傅崇中似乎原本就不是热衷辛辣口味的人,虽然对这特别的味道感到新奇,也只是浅尝辄止。

傅崇中放下竹签,左右看了看,伸手招过随行而来的侍女,低声说了两句,侍女点头离去。

袁骁看着大快朵颐的朱由崧,心想这要是再来上一杯冰啤酒,世子怕是要原地爽上天了。

袁骁正准备把剩余的生肉串放在炉子上烤起来,就见院门口傅崇中的侍女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院内,二人瞬间对上眼神,同时开口:

“阿芙姑娘?”

“你没死?” 第十章 世子大悦,当赏! 袁骁惊讶发现来人竟是那天送给自己辣椒的阿芙

没等袁骁再问,却见阿芙施施然来到近前,先是朝着朱由崧纳了一福,随即对傅崇中说道:“祖父,不知您唤我来有什么事?”

袁骁再次吃了一惊,听这话阿芙姑娘竟是傅崇中的孙女。

傅崇中没有回答阿芙的问话,反而疑惑道:“你和袁百户认识?”

阿芙正纳闷袁百户是谁,忽然反应过来,难不成那个呆头呆脑的护卫竟是个百户?

阿芙解释道:“呃,倒不是很熟,仅有过一面之缘。”

“那袁百户怎么连你的乳名都知道了?”

傅崇中眼神狐疑的看了看阿芙,又看了看袁骁,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阿芙闻言脸色瞬间一红,当时不过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的乳名,没成想倒让祖父误会了。

“这……我……”

正当阿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袁骁看出了其中有些误会,开口解释道:“傅大人,这件事是我唐突了,我是听闻府上旁人如此称呼,这才学了来,只不过先前不知道阿芙姑娘与您还有这层关系,在下属实冒昧了!”

傅崇中闻言虽然还有些犹疑,却也勉强接受了袁骁的说法。

随即傅崇中向朱由崧介绍道:“世子,这是我孙女傅清秋,我方才尝过袁百户的手艺,想到我这孙女平日里便喜欢辛辣口味,就想着叫她也来尝尝,还请世子见谅。”

朱由崧正吃的满嘴流油,一边抹了一把汗,一边咕哝道:“嗯嗯,没、没关系,一起……”

傅崇中这些天也算熟悉了朱由崧的性格,也不在意,转头又对袁骁笑道:“袁百户手艺高超,不介意我这孙女来打个秋风吧?”

袁骁一边在烤好的肉串上撒上调料,一边说道:“我这算什么手艺,这肉串能够有此风味,说起来还要感谢傅小姐提供的调料呢!”

“我?”

傅清秋疑惑的指了指自己,对袁骁说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袁骁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傅崇中,见傅崇中接过肉串却递给傅清秋,于是说道:“傅小姐不记得你送给我那几盆绿植了吗?”

“记得啊!”

傅清秋先前听傅崇中所说,唤自己来就是为了这个肉串,于是说完便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我这特制调料的关键就是那绿植上的果实,这果实名为辣椒,辣椒成熟后由青转红,味道比生姜更为辛辣,可以直接加到菜肴当中提味,也可以晒干磨成粉末,与炙肉最是搭配。”

袁骁正说着,强烈的辣味已经在傅清秋口中弥漫开来。

傅清秋瞬间瞪大双眼,这股辛辣竟然真的比生姜还烈,并且还有一股独特的焦香味,在这之前自己从未尝试过这种味道!

“嘶……你说这上面红色的……嘶……红色的粉末是那天那个果实?嘶……”

看着傅清秋也被辣的直吸凉气,袁骁笑道:“对啊,当时傅小姐说我中毒了,我看傅小姐现在好像也中毒了。”

这时朱由崧再次探手索要袁骁手上的肉串,说道:“中什么毒?这辣味太够劲儿了,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袁骁一笑,从手中取出两串羊肉,剩余的尽数递给朱由崧,说道:“世子喜欢就好!”

说着把提前分出的两串羊肉递给意犹未尽的傅清秋。

傅清秋见状一喜,原本眼见盘中已经没有待烤的羊肉,以为袁骁会将所有肉串全部拿给世子,没想到居然还给自己留了两串,还算他有点良心,没有白拿自己的辣椒。

“喜欢倒是喜欢!只不过你准备的也太少了点,我还没吃尽兴呢,这就没有了!”

朱由崧也注意到盘子已经空了,一边吃一边抱怨道。

“世子见谅,这次属下实在是准备的不充分,这些羊肉还是在傅大人的厨房借的呢。”

傅崇中笑道:“什么借不借的,世子赏光是在下的荣幸。”

袁骁说道:“不过世子放心,下次属下一定用心准备,辣椒不仅适配羊肉,更是和猪肉、鸡肉、河鲜甚至许多青菜相得益彰,下次属下准备好了一定让世子尽兴!”

袁骁准备的这些羊肉近乎都被朱由崧一人吃了,此时的朱由崧口舌之欲尚未满足,虽然心痒难耐,也只能作罢。

听到袁骁的话,朱由崧精神为之一振,喜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吃法!这辣椒如此神奇,袁骁,本世子当记你大功一件!”

【世子心情大悦,奖励800点数!】

袁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一顿烧烤,竟然直接获得了500点数,相当于一顿烧烤换了一年寿命,这也太值了!

“多谢世子赞誉!”

这句话袁骁说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发自肺腑,这800点数真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尽管袁骁急于分配点数,但为免自己表现过于异常,还是耐心等朱由崧吃完,再将意犹未尽的世子送走,随即拜别傅崇中和傅清秋,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关好房门,袁骁迫不及待的打开属性面板。

【袁骁,隶属福王世子朱由崧】

【智力:75】

【武力:65】

【政治:41】

【统率:39】

【魅力:62】

【寿命:19/20】

【剩余点数:1098】

正要花费500点数加在【寿命】属性上时,袁骁突然犹豫了。

先前在福王朱常洵手下当差的时候,袁骁就因为过于着重在【寿命】上加点,从而浪费了三年时间,这一次重新开始,袁骁必须慎重考虑一下。

【寿命:19/20】按照先前的经验,【寿命】每过一次新年涨1点,那么自己还有大半年时间才到20岁,就是说过了新年才会变成变成【20/20】。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未必会在数字跳动那一刻直接猝死,毕竟新年第一天也是20岁,年末最后一天也是20岁。

那么按照系统的显示,自己应当至少还有大半年安全时间,那么还要将来之不易的点数浪费在【寿命】上吗?

想到这里,袁骁有些犹豫了。

自己每天保底有8点数,现在还不到二月份,到年底最少还会有2000点数入账,这还不包括额外奖励获得的点数。

这样算来,袁骁似乎也不用急于提升自己的【寿命】了,他要把点数先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第十一章 内外交困 顺天府紫禁城,御书房。

“陛下,先有贼寇李自成攻陷洛阳活烹福王,现又有贼寇张献忠计下襄阳焚杀襄王,叛军在我大明腹地屡屡残害亲藩,大肆祸乱,李自成如今更是兵指开封,若是再不施以雷霆手段,放任贼寇势大,恐将酿成大祸!”

兵部尚书陈新甲说完,面色沉重,低头不敢直视对面的大明崇祯皇帝。

崇祯单臂拄在御桌上,一手扶额,一手拿着两封八百里急报闭目不语。

河南怀庆知府傅崇中发来急报,洛阳失陷,福王朱常洵被反贼李自成活烹而死,世子朱由崧携王妃侥幸得脱,此时正在怀庆府避难。

另一封急报则是襄阳城刚刚被张献忠设计攻破,不但襄王朱翊铭被张献忠悍然焚杀,湖广都师杨嗣昌更是心力交瘁而死。

如果只有这些问题倒还不至于让崇祯头疼,最让崇祯焦头烂额的是清军如今正在辽东围困锦州。

锦州若是有失,袁崇焕一手打造的关宁锦防线将彻底崩溃,到时候山海关将直面满清大军。

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崇祯想都不敢想。

头疼的崇祯现在手上无人可用,甚至有些怀念被自己亲自赐死的袁崇焕。

“陛下,臣以为如今当以辽东为主,锦州已然告急,若是没有支援,恐怕山海关以北尽皆危矣!”

另一边蓟辽总督洪承畴见崇祯沉默不语,垂首拜道。

现在的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人祸齐至,崇祯两边都不想放,但手中兵粮有限,实在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时间无法抉择。

陈新甲说道:“洛阳、襄阳相继失陷,李自成和张献忠二贼将洛阳国帑,襄阳军资尽数掠了去,如果不能即刻灭贼,中原的雪球怕是越滚越大,最终恐将难以遏制!”

崇祯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陈新甲说道:“杨嗣昌已死,何人可继任其职?”

陈新甲微不可察的瞟了一眼崇祯,却被崇祯眼神盯得心头一慌

如今反贼势大,号称拥兵五十万,河南湖北一带无异于龙潭虎穴,若是拿不出合适的人选,恐怕唯有自己亲自前往了。

陈新甲忽然心念一动,说道:“罪将孙传庭出身秦地,不如让……”

“哼!孙传庭这个装聋作哑的家伙,怯战之辈,怎堪大用!”

没等陈新甲说完,崇祯便冷声打断。

陈新甲低头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洪承畴,却见洪承畴正同样悄悄瞥向自己,二人视线方一对上,便立即转开。

陈新甲心中明白,洪承畴此时心中所想估计和自己一样。

孙传庭此人多谋善断,为人耿直,先帝万历皇帝当朝时便因为不满阉党魏忠贤把持朝政,从而弃官归隐,直至魏忠贤被崇祯清算,孙传庭才重新回到官场。

至于孙传庭是不是怯战之辈,洪承畴可能更有发言权。

崇祯九年,孙传庭投笔从戎,仅用四个月就组建了一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部队,与洪承畴将前任闯王高迎祥的起义军合围在子午谷,将困扰大明七年的高迎祥擒获斩杀。

随后在崇祯十一年,孙传庭又将接替闯王名号的李自成杀的丢盔弃甲,仅剩十八人逃入山林。

若不是清军在这个时候集结十万大军跨过密云直逼京城,孙传庭应诏入京勤王,恐怕孙传庭早就将李自成的残余农民军清缴殆尽了。

事情的关键就在于主战派孙传庭,在守卫京师期间与时任兵部尚书的主和派杨嗣昌政见不和,加上大太监高起潜在崇祯耳边煽风点火,崇祯不但驳回了孙传庭耳聋无法继续指挥作战的还乡请求,并认为孙传庭临阵退缩,将其直接打入了牢狱之中。

陈新甲和洪承畴心中都知道,孙传庭此人文韬武略,极为精明强干,但性格过于要强,不但与杨嗣昌互相看不惯,就连与自己的上司洪承畴之间都不是很友好,孙传庭是不是真的耳聋不知道,但若说孙传庭怯战,恐怕无法令人信服。

崇祯不是傻子,这一点心中怎能没数?

只不过孙传庭刚刚下狱就再度启用,崇祯自觉会失了颜面心有不甘罢了。

陈新甲心中烦扰,此时派孙传庭去平叛最为合适不过,但是自家这个皇帝实在有些自负,怎么肯自己打自己的脸呢?

见陈新甲不出声,崇祯冷笑一声,说道:“朕的大明除了这个待罪的家伙,难道就无人可用了吗!”

陈新甲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大明人才济济,自然不是非他不可,臣以为……嗯……对了!陕西三边总督丁启睿屯兵潼关,可令其出关前往襄阳收拢杨嗣昌残部,重新集结大军清缴李、张反贼!”

没等崇祯开口,一旁的洪承畴撇嘴说道:“丁启睿?且不说他作战能力如何,他手上只有四万兵卒,如何能敌得过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况且杨嗣昌身死,湖北只剩平贼将军左良玉带着杨嗣昌的部队待命,以左良玉的性格,怎会甘心听丁启睿调遣?”

陈新甲急道:“左良玉怎么了,难不成他还敢抗旨不从……”

“咳咳!”

崇祯打断陈新甲,摆摆手说道:“洪卿莫要涨了贼人志气,李自成所部不过都是些泥腿子,号称五十万大军实则土鸡瓦狗罢了,丁启睿带四万大明雄师,加上左良玉所率残部,足以应对!”

崇祯沉吟片刻,随即说道:“命陕西三边总督丁启睿兼任五省总理,赐尚方剑、飞鱼服及印信,出潼关收拢杨嗣昌残部,务必将李、张二贼诛于河南、湖北!”

陈新甲闻言如释重负,拜道:“臣即刻令通政使司拟旨交由内阁!”

崇祯斜眼看了陈新甲一眼,冷声道:“这又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直接让内阁拟旨,就说朕说的!”

随即崇祯看向洪承畴说道:“洪卿,锦州之变你有何对策?”

洪承畴听完崇祯对内地的部署,知道崇祯已然决定侧重解决辽东之危局,心中大定。

洪承畴说道:“皇太极命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围困锦州日久,多亏袁总督……袁贼旧部祖大寿善战,使清军无法寸进。”

说到辽东,袁崇焕是一个无法避免的名字,洪承畴放松之下险些失言。

袁崇焕在洪承畴心中是大明的定海神针,甚至不止洪承畴自己一个人这样想。

但是这根定海神针却是崇祯心中的一根刺,不能拔更不能扎,就连碰一下都会让崇祯难受无比。

洪承畴悄悄抬眼看了看,所幸崇祯垂目正看着手上的急报出神,连忙继续说道:“若不是蒙古贝勒诺木齐与济尔哈朗暗通款曲,恐怕不会造成今日之危局。”

崇祯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朕问你有什么对策,你在说些什么!”

洪承畴顿时出了一头冷汗,他之所以说这么多,本是为了自己的计划做铺垫,毕竟一张口就要那么多部队粮草,恐怕皇帝未必肯答应。

洪承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臣以为,锦州万不可失,可令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路总兵,刻期出关,速会兵于宁远,以解锦州之围!”

崇祯闻言抬起头,双眼直直盯着洪承畴,就在洪承畴以为自己又要被皇帝呵斥一通的时候,崇祯终于开口了。

“准了。”

洪承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竟然这么轻易就从皇帝手上要到这么多兵马?

“朕令你总督八路兵马,即刻驰援锦州,务必将清军抵于辽东以外!” 第十二章 南头不苦 转瞬又过了七天。

期间袁骁又给朱由崧安排了一顿烧烤,朱由崧再次吃的满嘴流油喜不自胜,袁骁最终收获400点数暗自欣喜,可谓双赢。

虽然这次获取的奖励点数少了一半,但加上先前的累积,袁骁积攒的点数已经来到了1554。

袁骁参照[南明攻略],算算日子李自成应该从洛阳撤军赶往开封了。

此时洛阳城里守城的应该是城陷时投降李自成原洛阳书办邵时昌,并且朝廷派遣的剿匪部队也应当到河南地界了。

袁骁告知朱由崧自己准备去洛阳的时候,朱由崧大为振奋,可是又听袁骁说只是自己孤身一人去洛阳打探情况,顿时又极为失望。

在朱由崧的殷切期盼下,袁骁骑上从府衙借来的快马,直奔洛阳城方向。

从洛阳城来的时候,袁骁忍饥挨饿觉得路途漫漫无止境,此时身负任务骑着马奔驰在官道上,袁骁的心情同样轻松不下来。

骑马的速度虽然比步行快上许多,但马的体力毕竟也是有限的,并且路上的驿站也都被破坏,别说换马了,就连人都几乎看不到了,想要在一天之内赶到洛阳城几乎不可能。

过了黄河,袁骁寻了一座看起来还算有些人气的村庄,放马漫步,想要找户人家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到时候便可以一鼓作气直接抵达洛阳城。

眼前这村庄说是有些人气,也只是相对而言罢了,黄河北岸还有不少村落聚集着少部分百姓,而过了黄河到达南岸之后,袁骁已经路过了好几座空无一人的村庄了。

这村庄放眼看去约么百来户人家,可村路上空无一人,若不是稀稀落落几户人家房顶冒着炊烟,袁骁几乎又要以为这是一座空村了。

袁骁来到一间茅草房外,院子里一个老妪正坐在树桩上吃力的掰着树枝,看样子是准备生火做饭。

袁骁停下脚步,正要开口借宿。

没成想老妪听到马蹄哒哒声响,抬头一看立即丢下干柴,颤颤巍巍挪动脚步往茅草屋里走去,急切之下却拌了一跤扑倒在地,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院子外面的袁骁,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袁骁见老妪摔倒,连忙快步走进院子。

刚刚抬手要将其搀扶起来,没想到老妪似乎受到了惊吓,见袁骁把手伸了过来,登时连滚带爬想要逃离,口中哭嚎着:“爷爷!真的没粮了!俺家真的没粮了爷爷!”

袁骁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这才反应过来。

为了避免遭遇起义军,袁骁特意换了一身便装,临行前只把带有朱由崧和傅崇中印信的书信缝在怀中,还从府库借了一把雁翎刀挂在腰间防身,这老妪怕是将自己当成征粮的义军了。

“你别怕,我不是叛匪,不是来征粮的,我是官军。”

“官军!”

谁知老妪似乎听到了更加可怕的事情,面色更加惊惧,想要逃离却又好像摔伤了腿,只能趴在地上调转身形,面向袁骁死命的磕头,直磕的地面尘烟四起。

“祖宗老爷!俺家实在抽不出壮丁了!家里就剩俺这个老婆子和俺三岁的孙儿,实在随不了军,祖宗老爷开恩那!祖宗老爷开恩放俺们一条生路吧!”

“这……”

袁骁看着跪在地上哀求不已的老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袁骁连忙上前搀扶,老妪瞥见袁骁到了近前,竟不再磕头转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窝在地上瑟瑟发抖!

“祖宗老爷,求您饶了俺吧!俺要是给打死了,俺那孙儿可也就没命啦!”

袁骁咬了咬牙,上前抓住老妪的胳膊,老妪瘦的皮包着骨头,袁骁轻轻一提便提了起来。

看着泥血混合覆着额头的老妪,袁骁沉声说道:“大娘,我不要粮也不要人,我就是路过此地,想要借宿一晚。”

老妪被袁骁提起仍犹自求饶,听了袁骁的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干枯的脸上满是尘土,又被眼泪混合成泥,满眼不可置信的说道:“您、您真什么都不要?”

袁骁正要回答,却听到茅草屋门口一声稚嫩的童音传来:“坏人!放开我奶奶!”

老妪闻声大惊失色,连忙扭过头骂道:“小鳖孙!不要乱说!”

随即又转头看向袁骁,乞求道:“祖宗老爷,俺孙儿年纪小,啥也不懂,您别听他胡说!庆娃,快给祖宗老爷磕头求饶!”

庆娃瘪了瘪嘴,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奶奶今天要骂自己,顿时眼眶一红掉下泪来,却不肯听奶奶的话磕头求饶。

袁骁一边架着老妪向茅草房走去,一边说道:“小娃儿,我不是坏人,我想在你家住一宿,我用这个跟你换!”

说着袁骁腾出一只手,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白馒头递给庆娃。

庆娃见到白馒头顿时连哭都忘了,张着嘴巴盯着馒头目不转睛,却没有伸手去接。

袁骁见状一笑,也不多说,把老妪搀到屋子里,随手把馒头放在桌上,四下打量起来。

说是打量,其实这间小屋打袁骁一进门,一眼就看遍了。

此时天色近晚,袁骁借着灶堂里忽明忽暗的火光才能勉强看清屋子里的情形。

一张残破的木板下面垫了几块石头,上面铺着干草,应当就是祖孙二人睡觉的床了,床边便是袁骁放馒头的木桌,也就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家具。

灶台上的半片铁锅正呼呼冒着热气,里面应该正煮着什么东西。

袁骁拿起桌上的馒头,这才注意到这唯一的家具此时只剩了三条半腿,一条断裂的桌腿下面垫着石头,这才勉强稳住桌面。

“小娃儿,你想吃馒头吗?”

老妪见状正要开口,袁骁却抬手拦住,只是面带笑意的看着骨瘦如柴却腹大如斗的庆娃,晃了晃手里的馒头。

“南头是啥?好吃吗?”

庆娃看着袁骁手里的馒头,舔了舔嘴唇说道。

袁骁闻言一怔,他脑子里想的这小娃儿无非是说要或者不要,却万万没成想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袁骁的笑意僵在脸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庆娃的问题,只能掰下一块馒头递给庆娃,说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庆娃看了看奶奶,见奶奶对自己点头,于是伸手接过袁骁递过来的一块馒头,小小的咬了一口,嚼了一阵,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奶奶,兴奋道:“奶奶,南头好吃,是……是……是不苦的!”

老妪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哽咽道:“傻孩子,这叫甜呀!” 第十三章 重返洛阳 庆娃小心翼翼绕过袁骁,将咬过一口的一小块馒头举到奶奶面前,说道:“奶奶吃,南头好吃!”

老妪提起袖子轻拭眼泪,按下庆娃的小手,说道:“庆娃吃吧,奶奶不饿。”

老妪不好意思的看向袁骁,说道:“祖宗老爷,俺这孙儿才三岁,自打生下来就连年饥荒,连米汤都没喝过几回,更别说这白馒头了,您别见怪……”

袁骁闻言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馒头递给老妪,说道:“别叫我什么祖宗老爷了,我叫袁骁,馒头我这有,尽管吃吧。”

老妪受宠若惊,一手护着庆娃,一手推辞道:“祖宗……袁、袁小哥,这馒头您留着吃吧,俺庆娃有这一小块就够了,老婆子锅里有吃的,这辈子托您的福能吃上一口白馒头,庆娃也不亏了!”

袁骁不由分说将馒头塞到老妪手里,随即来到灶台前,看了看灶上的半片铁锅,锅里面的水半开不开,几颗带根的野菜和一块巴掌大的树皮正在里面翻滚着。

袁骁顿时无言,默默拿出行囊里剩余的馒头和一小块肉干放在桌上,随即倚着墙角坐在了地上。

明朝正赶上中国历史上的极寒时期,称为“小冰河时期”。

尤其是明朝末年,不说江南苏杭一带都发生过冻灾,就连海南都下起了暴雪,由此可见其他地方生存条件的恶劣程度。

不光“小冰河时期”带来的低温冻灾,明末更是遭遇了长年的旱灾。

中原地区五年连旱,尤其河南一带,连续七年干旱,导致全境流民四起,饿殍遍地,这也是李自成在河南起义如鱼得水的原因之一。

袁骁掰的一小块馒头被庆娃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庆娃一手拉着奶奶残破的衫子,眼巴巴的看着袁骁放在桌上的食物,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老妪见状疼爱的摸了摸庆娃的脑袋,似乎下定了决心,把手里袁骁塞过来的馒头递给庆娃,就算面前这人要了自己祖孙二人的命,也要让苦命的庆娃做个饱死鬼。

随后老妪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馒头,又看了看倚在墙角闭目养神的袁骁。

这位爷睡着了?

老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去拿馒头的想法,把庆娃牵到“床”边坐下,随即转身拿起灶台上的豁口碗,舀了一碗野菜汤,捧在手里吸溜一口。

靠在墙角的袁骁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睁眼说道:“馒头都给你们了,怎么不吃?”

老妪被袁骁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把碗掉在地上,连忙稳了稳,但是碗里的汤却禁不住摇晃撒了出来,刚出锅的热汤淋在老妪黑瘦的手上,疼的老妪倒吸一口凉气。

轻轻把碗放在灶台上,老妪这才垂着眼搓着衣角开口说道:“老爷的东西俺、俺不敢动,您留着自己吃吧……”

袁骁不愿浪费口舌,转而问道:“你们这村子还有多少人?”

“回老爷的话,村里还剩二十来户人家,要么就是俺这样年岁大迈不动步的,要么就是拉走也不中用的小娃……”

看先前老妪对自己的态度,袁骁就知道村里的壮劳力八成都被官军征了壮丁,搞得现在全村只剩下些老弱病残。

袁骁抬抬下巴示意灶台上的野菜汤,说道:“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家里麦麸吃完了,眼下青黄不接的时候有这吃就算不错了,官府有些日子没来赈灾了,要不还能喝上米汤呢!”

三两句话下来,老妪也发现面前这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麦麸袁骁知道,就是麦子磨下来的麦皮,由于磨麦用的都是石磨,麦皮上会带上一点点粗麦,往往会用来喂牲口。

袁骁看了看身体比例极度不协调的庆娃,应该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馒头你们尽管吃吧,我明天一早睡醒就走。”

说罢,袁骁不再多言,委了委身子闭上眼睛假寐。

可能是在马上颠簸一天太过劳累,尽管并不舒适,袁骁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幽暗,袁骁发现身上覆着一层干草,借着微光看去,老妪搂着庆娃在光板上睡的正熟,看来是把垫床的干草都给自己了。

袁骁透着窗缝望见天边已经隐隐泛白,料想现在应该是卯时前后了,于是轻手轻脚站起身来,准备启程。

瞥见桌上的馒头和肉干仍然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袁骁也没作理会,东西留在这里祖孙俩自然会吃的。

骑上马,袁骁乘着微亮的天光重新启程,直奔洛阳。

袁骁先前和岳炳逃往怀庆投奔朱由崧的时候,也经历过忍饥挨饿的日子,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觉得生无可恋,这还是在抱着投奔世子的期望的前提下。

而庆娃的奶奶和庆娃每天都在过着这样的日子,吃糠咽菜都成了奢望,并且这种日子目之所及遥遥无期,不知道心中会有多么无助。

袁骁对此虽然深感同情,但也仅限于同情。

袁骁不是皇帝,不是权臣,不是巨富,甚至连自己都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袁骁之所以急着回到洛阳,除了顺朱由崧的意,更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自己就算有再多谋划,没有地方施展那一切都是空谈。

袁骁准备把洛阳打造成自己的第一个根据地,心中已然有了相应的计划。

一路颠簸,袁骁早已饥肠辘辘,可是随身携带的干粮都留给了那祖孙二人,也只好忍着饥饿继续赶路。

好在行至晌午,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熟悉的洛阳城,袁骁这才提起一些精神。

再走一段,官道上已经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

袁骁心中猜测李自成应该已经从洛阳离开了,就是不知道城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袁骁翻身下马,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开口问道:“老乡,洛阳城出来的吧?城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男人步履匆匆,突然被人拦下神色极为不快,皱着眉头正要抱怨,却见面前这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是腰间挂着佩刀,又骑了一匹高头大马,顿时觉得这人似乎不太好惹,只好说道:“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不是有大军来攻城吗?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恍然大悟道:“啊,你说闯王啊!这都多少日子了,早就撤啦!” 第十四章 自己人,别开枪! “闯王破了城就把福王府给端啦,把王府的财宝粮食给大家伙分了,我还分了个大……”

男人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袁骁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袁骁解释道:“我有个亲戚住在城里,前两天听说打仗了,我爹派我来看看我家亲戚怎么样了。”

男人将信将疑,把怀里的包袱抱得紧了一些,说道:“闯王把邵书办留下守城,留了些钱财给邵书办招兵买马用,然后就走了。”

“哦?那现在城里邵书办做主?”

袁骁在福王府当差倒是听说过这个邵书办,这人名叫邵时昌,先前在洛阳县衙担任书办一职,袁骁与其接触不多,但是听这男人话里的意思,邵时昌应该是降了李自成,这才被留下守城。

男人闻言似乎极为生气,一拍大腿说道:“嗨,邵书办就是个草包!没两天就让官军宰了,白白辜负了闯王……”

男人说到这里又狐疑的看着袁骁问道:“你不是官府的人吧?”

袁骁笑了笑,这男人先是怕自己觊觎他的财宝,后又怕自己告发他对官军不满,却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说道:“放心吧,我就是个探亲的小草民。”

男人拍了拍胸脯,说道:“吓我一跳,城里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抓叛军,没看见这么些人都出城避难了嘛!”

“邵书办让官军杀了?”

“对呗!这帮官军打起仗来没用的紧,抓起百姓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凶狠,见人就审,审完就抓,抓完就判,那效率可快!”

袁骁苦笑一声,不是李自成太优秀,实在是官府衬托的,也难怪百姓心向闯王。

“那城里现在是谁做主?”

男人想了想说道:“巡抚大人,叫……叫李……李仙风?”

“你是不知道哇,听说闯王给老朱家福王抓了,扔锅里煮了一锅汤,大家伙喝汤吃肉,竟把那福王分食了,你说解气不解气!福王在咱们洛阳城这么多年,贪财好色,德都让他缺完了……”

没等男人说完,袁骁转身跨上马便驱马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行去。

“嘿!你这人!”男人看着远去的袁骁鄙夷道。

倒不是袁骁听不得福王惨死的传说,而是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后续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懒得浪费时间听下去。

倒也多亏遇到个话匣子,省了自己许多麻烦。

福王朱常洵确实如那男人所说,敛财无度,为富不仁,不说洛阳城,就是整个河南地界都无人不骂。

城破之前吕维祺曾劝说福王拿些钱财出来犒赏士卒,福王非但舍不得出资鼓舞士气,而且还日日大摆宴席饮酒作乐。

吃都吃不饱的将士们对此极为不满,这才选择开城纳贼,导致福王被李自成活捉,最终惨死。

要不然凭着缺粮少兵的李自成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拿下洛阳这样的重城,这也算是福王朱常洵自作孽了。

袁骁策马向着洛阳城行去,心想:只要是官军那就好办了,自己带着世子朱由崧和知府傅崇中的书信,待探明城中情况,就可以回到怀庆府将世子带回洛阳了,也好着手开始做自己的事。

行至洛阳城门,两队士卒正设卡核查路引,城门口出的多进的少,但是出城查验相对松弛,反而进城要搜查盘问许久。

袁骁约么是巡抚李仙风也被李自成搞怕了,城里若是仍有残余贼寇终是麻烦,不如任其离去,也省的万一李自成打回来城中平白多了许多内应。

袁骁见状摇了摇头,先前听那路人说城里正在搜捕叛军残党,这事原本没错,只是现在看来这么个搜捕法,这李仙风怕是别有目的。

估计是听说李自成将福王的财宝发放给百姓,想要从百姓身上再刮些油水下来。

袁骁翻身下马,正要牵马向盘查入城人员的士卒说明来由。

忽然一个小卒注意到牵马而来的袁骁,这年头有马骑的人就算不是出自高门大户,也是家境殷实之人,这样的人要么得罪不起,要么就可以大捞一笔。

小卒上下打量着几步开外的袁骁,忽然注意到袁骁腰间挂着的雁翎刀,顿时瞪大双眼,悄悄伸手捅了捅旁边的人,小声道:“刘头,你看那人……”

一旁那人与小卒衣着有些不同,应当是小卒的上级,原本正靠在城门下闭眼小憩,被小卒一捅险些摔倒在地,猛地一惊,照着小卒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怒道:“看他妈什么看!”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人的眼神还是不自觉随着小卒的视线望向袁骁。

当注意到袁骁的佩刀时,这首领突然一惊,立刻抄起立在墙边的长枪,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叛军!”

其他士卒听到呼声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的把丢在一旁的武器拿起来,躬着身子紧张的盯着袁骁。

袁骁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士卒无奈的说道:“不是叛军,在下福王府护卫袁骁,受世子令求见巡抚李大人。”

说着袁骁迈步上前,准备把怀里的书信拿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许动!再动打死你!”

袁骁寻声看去,发现竟然有一个士卒正端着一支鸟铳对准了自己!

袁骁顿时一惊,连忙举起手来。

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鸟铳虽然没有现代枪械杀伤力大,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万一这家伙手一抖,自己身上当时就得多一个血窟窿!

“这位兄弟,你可当心着点,我不动了,你快把火铳放下!”

袁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虽然系统上面显示寿命还有一年,但是系统会不会有BUG自己可不敢赌。

如果被打上一枪,就算不死,万一落得个终身残疾,那找谁说理去,系统只说寿命还有一年,可没保证身体健全啊!

被小卒称作刘头首领见袁骁没有抵抗的意思,站在持枪士卒后面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袁骁忙开口解释道:“兄弟,我是自己人,千万别开枪,我是福王府护卫百户,奉世……”

袁骁没等说完,忽觉后脑一疼,脑子嗡的一下便失去了意识。

“妈的,撒谎都不会撒,福王全家都死绝了,忽悠谁呢!”

一个小卒提着棍子站在袁骁身后,恶狠狠的说道。 第十五章 鬼画符 “哎呦我……”

袁骁朦胧间被后脑的剧痛疼醒,整个人晕乎乎的,眼神迷茫的观察着周遭环境,有些忘了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醒啦?”

袁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看去,一个眼眶乌青的男人靠在对面牢房的角落里,头发凌乱,脸上脏污不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模样,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这是哪里?”

袁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剧痛无比,不过好在没有见血。

“这是哪?当然是大牢啊!看你这样子好像比我还惨,是不是让人打傻了?”

看着对面男人古怪的表情,袁骁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好像刚到洛阳城门口,就让人偷袭了。

袁骁摸了摸身上,佩刀和钱袋子毫无疑问不见了。

又捏了捏胸前衣襟,略硬的纸张触感传来,好在证明身份的信件还在,袁骁松了一口气。

袁骁摇晃着站起身,来到牢门的木栅栏前,用力呼喊:“有没有人!来人啊!”

“别喊啦,省省力气吧,哪有人会搭理咱们啊!”

对面的男人似乎对这里更为熟悉一些,见到袁骁虚弱不堪,便想着劝阻他不要白费力气。

这时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牢房的外间大门被人打开了。

“咦?真让你叫来了?”

“吱呀呀”一阵干涩的声音响起,外间门外一个狱卒走了进来。

狱卒一手提着个破旧的食盒,一手拎着个水桶,摇摇晃晃来到袁骁的牢房前。

“朋友,我是福王府护卫百……”

“啧!哪那么多废话,我管你是谁!”

接着狱卒把破旧的食盒放在袁骁的牢房门口,将里面的盘子取出来,一一摆在袁骁面前。

一只水煮鸡腿,一块肥腻的五花肉,一碗白饭。

袁骁看着狱卒摆在地上的食物,心中纳闷,这监牢伙食这么好吗?

狱卒放下东西,转身提着水桶来到对面那人的牢房前,抄起手上的长勺,在木桶里舀上一勺,随后将勺子里的东西倒在那人牢房门口的破碗里。

袁骁一整天没吃东西,正饿的难受,拿过鸡腿便咬了一大口,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好奇的看着对面。

“凭什么他吃肉,我喝这米汤啊!”

对面那人端起自己的碗,见碗中的米汤犹如刷锅水一般,稀稀拉拉飘着几个米粒,顿时大为不满。

“少他妈废话,他明天就杀头,你也想杀头啊!”

狱卒挥起勺子,作势要打,对面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端起碗缩回牢房里面。

袁骁也听到了狱卒说的话,手里的鸡腿“啪叽”掉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狱卒。

“你说我明天就杀头?”

狱卒训斥完对面那人,转身正要离开,听到袁骁发问,扭过头不耐烦的说道:“你是叛匪,杀头有什么好奇怪的!”

袁骁闻言连忙起身,一把抓住牢房的栅栏,“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叛匪,我是福王府护卫百户袁骁,劳烦通传巡抚李大人,我……”

“当”的一声,狱卒的勺子敲在袁骁的牢门上。

“嘶!没完了是吧?福王府都让你们叛军抄了,连福王都让你们闯王炖了,还在这装!”

狱卒也不再理会袁骁,一转身出了大牢,一边将牢房外间大门锁好,一边嘀咕着,“还通传巡抚大人,老子要认识巡抚,还在这受这活罪?”

“哎哎,别……”

袁骁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的脚步声却已经走远了。

袁骁长叹一口气,转身坐回地上。

好好的被人打成脑震荡不说,稀里糊涂就要被杀头,这都哪跟哪啊?

自己还是大意了啊,入城时若是谨慎一些,就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了。

这时对面的男人喝完了米汤,咂吧咂吧嘴,小心翼翼的对袁骁说道:“我说朋友,你那鸡腿还吃吗?”

袁骁闻言翻了个白眼,捡起地上的鸡腿咬了一大口。

不吃饱脑子也不好用,自己还要想办法脱身呢!

对面那人悻悻的看着袁骁,吞着口水说道:“你真是闯王的人啊?怎么被抓到这来了?”

袁骁几口吃完鸡腿,又扒了几口白饭,剩下的五花肉太过肥腻,实在有些吃不下去。

“喂,这个给你!”

袁骁一把将五花肉丢向对面,对面那人见状连忙上前将胳膊伸出牢房,却是没有接住,不过好在五花肉掉落的位置不远。

那人一把将地上的五花肉捡起来,也不在意上面沾染的灰尘草梗,迫不及待连忙咬上一口!

“嗯!真香!”

那人一边吃的满嘴流油,一边说道:“谢了兄弟,我叫牛聚明,回头出去了肯定给你多烧点冥钱,报你一肉之恩!”

袁骁没心思理会这个呆比,脑中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越狱》、《肖申克的救赎》、《金蝉脱壳》,袁骁把上辈子看过的影视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那些套路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兄弟,闯王到底长什么样子?听说闯王身高两丈,手大如斗,一巴掌就能拍死个人,是真的吗?”

牛聚明似乎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狱友,三番两次抛出话头。

袁骁也不理会,暗想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寻个机会硬闯了,只要没有火铳,未尝没有逃脱的机会。

见袁骁实在不愿意搭话,于是牛聚明转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自顾睡了过去。

袁骁赶了大半天的路,加上后脑伤势未愈,晕的厉害,听着牛聚明均匀的鼾声不自觉也靠着墙壁瞌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啦”又是一阵铁链声响起,袁骁猛地清醒过来。

揉了揉脑袋,怎么又睡过去了,难道脑子被打出后遗症了?

“喂!你们两个!会算账吗?”

袁骁闻言精神一震,连忙说道:“我会!我会!”

袁骁一心想着如何脱身,必须把握一切机会,眼下大小是个变数,也顾不上其他,只管应承下来。

再者说一个狱卒能有什么复杂的账目可算的,预计无非就是小学生应用题水准罢了。

“我也会!”

这时牛聚明也朝着狱卒说道。

狱卒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更靠谱一点,只好说道:“你们俩一起来!”

随即打开牢门,将二人带出牢房。

在昏暗的过道拐了好几个弯,袁骁注意到透气窗外夜色已深,猜测自己先前至少昏迷了四个时辰以上。

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另外两个狱卒,正拿着一叠纸张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真不知道牢头怎么想的,让咱们这几个大老粗动脑算账,别说算数了,老子看见字就犯困!”

“嗨,还不是这账……”

见袁骁二人被带了进来,两个狱卒也不再讨论这件事,看着带路的狱卒说道:“老常,这俩人能行吗?”

被唤作老常的狱卒说道:“我哪知道,他们俩都说自己行,我索性都带过来,让他们俩一起算,要是算的不对,屎给他们打出来!”

老常还留了个心眼,这两个人当中,袁骁明天就要斩首,不用担心事情外露。

而牛聚明这个家伙在牢里关了好几天了,一向老实巴交逆来顺受,料他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嘿!还是你聪明!”

老常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要是算出亏空来,那不得让咱们自己掏腰包补上嘛,不小心点怎么能行!”

接着老常指着两把空椅子让袁骁二人坐下,递上纸笔说道:“这账本上面有银钱数目,你俩算算汇到一起总数是多少?”

袁骁翻了翻桌子上的纸张,上面果然如狱卒老常所说,尽是些记录的银钱数目。

二月初三

叁两柒钱

玖两肆钱

伍两陆钱

……

二月初四

……

二月初五

……

数目都不大,数量也不多,记录在几张纸上,约么二百多条。

袁骁一看心中大定,果然不出所料。

“没问题,这个简单,很快!”

袁骁自信满满,小学生加法,手拿把掐,这还不手到擒来吗?

狱卒老常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袁骁,随即看向一旁的牛聚明,说道:“你呢?”

牛聚明狐疑的看了看袁骁,又抬眼看了看狱卒老常,舔了舔嘴唇说道:“有算盘吗?”

“我他妈再给你配个账房先生怎么样?”

“倒、倒也不必……”

狱卒老常指了指袁骁说道:“你先算!算完了让他算,要是出了错,小心你们的屁股!”

袁骁闻言菊花一紧,连忙拿起纸笔,刚要落笔,却犯了难。

叁两柒钱加玖两肆钱加伍两陆钱……

这要算到什么时候去?

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随即袁骁开始动笔。

“3.7+9.4+5.6……”

袁骁把文字转换成阿拉伯数字,这样看起来就明朗多了。

“18.7+4.5,嗯,23.2+6.1,嗯……”

袁骁一边心算,一边在纸上记录,速度极快。

这时狱卒老常站在袁骁身后,弯腰把头凑到袁骁旁边,看了看袁骁在纸上写的字,皱了皱眉头,又斜眼疑惑的看了看口中念念有词的袁骁,忽然挺起身来,一巴掌拍在袁骁后脑上,怒道:

“你他妈敢画符咒老子!” 第十六章 没钱也使鬼推磨 袁骁被人一巴掌拍在伤处,疼痛之下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身怒视动手的狱卒老常。

老常被袁骁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被袁骁凶狠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忽然老常回过味儿来,这是自己的地盘啊,这家伙都被关在牢里了,有什么可牛的?

老常撸起袖子,露出两条胳膊上有些粗劣的纹身,挺着胸膛回到袁骁面前,恶狠狠的说道:“你要干什么!造反啊!”

袁骁喘着粗气,强忍着怒意,说道:“我自有我的算账方法,一盏茶的工夫保准算出来,你管我画不画符?”

袁骁恨不得骑在狱卒老常头上暴揍他一顿,但是想到就算把这间屋子里的三个狱卒全都撂倒,也未必能脱身。

万一再惹来带着火铳的卫兵,恐怕吃亏的还是自己,袁骁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

“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算完?”

三个狱卒皆是一惊,这些账目三个人算了大半天,最后三个人得出三个结果,简直头疼无比,这家伙竟然说的这么轻松?

不只是三个狱卒吃惊,连一旁的牛聚明听到袁骁的话都有些吃惊。

牛聚明自认对数算还算精通,但是在没有算盘的情况下,自己一盏茶的时间内,绝无可能算完这些账目。

“这可是老子的地盘,你要是敢诓老子,保准让你生不如死!”

狱卒老常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又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分,似乎胳膊上的纹身能给自己增加一点气势。

袁骁长出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坐回椅子上说道:“这不是还有一位呢吗?到时候让他复核不就行了。”

说着袁骁指了指对面的牛聚明。

“哼,别耍花样,你们一时半会出不去,要是账目出了问题,回头你们俩谁都跑不了!”

见狱卒不再说话,袁骁提起笔继续算起数。

看着袁骁“唰唰唰”翻动着账目,牛聚明的眼神愈发惊奇。

按照袁骁的速度,确实用不上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把这些账目算完,如果不是胡编乱造一个数字交差的话,那着实称得上奇人异士。

“算完了!”

没一会儿,袁骁看着草纸上的最终结果1272.6,将“一千二百七十二两六钱”写在一旁,随即把笔丢在一旁。

三个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无法断定真假,狱卒老常对一旁的牛聚明说道:“你再算一遍!”

牛聚明把头凑到袁骁的草纸上,想看看袁骁算的结果。

“看什么!自己算自己的!”

狱卒老常“啪”的一声把手按在袁骁的结果上,凶狠的看着牛聚明。

牛聚明悻悻的缩回头,一副失望的表情。

“事先说好,我可没有这位兄弟算的快!”

牛聚明一边拿起笔,一边说道。

袁骁闲下来抱着肩膀四下观察,心想监牢里若是只有这三个狱卒,自己还能强行闯出去,但是无法保证出去之后会不会有危险,暂时是不能硬闯。

那个狱卒老常看起来是个老油条,几人当中看起来以他为首,八成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听。

看着牛聚明唰唰动笔不停的在纸上记录,袁骁心念一动,说道:“我肚子疼,要去茅房!”

“懒驴上磨屎尿多!老刘,你带他去!”

狱卒老常打了个哈欠,支使另一个狱卒道。

老刘满脸不情愿的起身,但也不敢忤逆老常的话,于是不耐烦的对坐在椅子上的袁骁说道:“走哇!”

在老刘的带领下,出了房间三拐两拐来到茅房,老刘扯了袁骁一把说道:“赶紧的,别磨蹭!”

袁骁背对着狱卒老刘,一边解着腰带,一边说道:“你们算的那本账,是这些天从百姓身上搜刮的银钱账目吧?”

老刘闻言面色一变,见袁骁背对着自己没有回头,又放松下来,沉声说道:“胡说什么!你不是肚子疼吗!”

袁骁尴尬一笑,说道:“突然不疼了,撒泡尿。”

袁骁这泡尿憋了好久,哗啦啦水声不停,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有没有胡说不重要,是不是你比我清楚,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事情很明显,账面上的银子有零有整,联想到先前偶遇那人说的,城里的官军见人就抓,不管是不是叛军,抓到谁算谁倒霉。

账目上还有日期,二月初三开始,今天是二月初六,也就是说就是这几天之内记得账。

再加上自己身上的钱袋被顺走,八九不离十就是袁骁猜测的那样。

袁骁一个激灵,一边把腰带系好,一边说:“朋友,账面上一千多两银子,你们能分多少?”

狱卒老刘皱着眉看着袁骁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们的上面有牢头,牢头上面还有抓人的官军,官军上面还有官军的头,况且你们狱卒就是个喝汤的,真正的肉都要留给官军吃,辛苦这么多天,你们也捞不到多少吧?”

老刘闻言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袁骁明天就要被杀头,不怕他乱说,于是也不掩饰了,说道:“咱们哪能和军爷们比,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袁骁系好腰带转过身,顺势把胳膊搭在狱卒老刘的肩膀上,也不顾老刘侧目看向自己嫌弃的眼神,说道:“你帮我一个忙,我给你10两银子报酬,很简单,帮我给巡抚李仙风送个信。”

不等狱卒老刘开口拒绝,袁骁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赖账,送个信而已,又没什么风险,事情成了银子肯定少不了你的,不成的话你也没什么损失,稳赚不赔的买卖,做不做?”

狱卒老刘皱着眉头有些纠结,自己忙活好几天也就分个5两银子,这家伙让自己送个信,开口就是10两银子,难免有些心动。

却又想到巡抚老爷的门哪是那么好登的,搞不好到时候还要让那些凶神恶煞的卫兵白白训上一通。

袁骁见狱卒老刘面色犹豫,趁热打铁道:“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你当狱卒一年的俸银也就10两上下吧?送个信而已,一年的俸银到手了,多好的买卖!”

狱卒老刘闻言一咬牙,说道:“信在哪呢?”

袁骁一笑,一边拉开衣服用力把内襟缝着的布片扯开,一边说道:“这事你要是跟那俩人说了,那10两银子可就要跟他们分了。”

狱卒老刘接过袁骁递过来的信件,说道:“用得着你教我!”

把信件随手折了两折塞到靴子里,老刘带着袁骁回到先前的房间。

牛聚明还在纸上飞快的写着,另外两人在一旁昏昏欲睡,见老刘带着袁骁回来了,狱卒老常抱怨道:“怎么这么久?你们俩到底是拉屎去了,还是吃屎去了?”

没等老常开口,袁骁抢先说道:“嗨,兴许在牢里着了凉,有点拉稀!”

就在这时牛聚明终于把账目上的数字核算完,看着纸张上最终得出的数字难以置信。

先前他为了避免自己和袁骁算的数字不一样,特意偷看了袁骁算出的结果。

虽然狱卒老常反应极快,伸手挡住了袁骁的结果,但牛聚明还是看到了。

而经过自己小半个时辰的计算,得出的结果竟然和袁骁计算的结果一样。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二百七十二两六钱。 第十七章 落魄举人 牛聚明汇算这些数字足足比袁骁多用了一倍时间有余,看着面前的数字,牛聚明心中感叹,竟有人真的如此精于数算!

狱卒老常见牛聚明停了笔,走过来看了看牛聚明最终算出的数字,又拿过袁骁得出的结果比对一看,见最终结果一样,顿时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要是敢在这上面搞鬼,回头有你们好看!”

随即老常支使另外两人将袁骁和牛聚明送回牢房,自己拿着结果独自离开了。

回到牢房,狱卒老刘正在给牢房上锁,袁骁凑过去说道:“兄弟,弄点吃的行吗,脑子用多了,肚子有点受不了。”

老刘深深的看了袁骁一眼,随即转身出了牢房。

没一会儿,老刘端着两碗温乎乎的粥回到牢房,一碗放到袁骁面前,另一碗放到牛聚明面前,随即一言不发离开了。

袁骁端过老刘送来的粥,心中稍定,从老刘对自己的态度来看,送信的事八成有着落了。

牛聚明端着碗吸溜了一口,说道:“朋友,借了你的光了,又是肉又是粥的,比我在外面吃的还好!”

袁骁确实是饿了,三五口把一碗粥喝的干净,心想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穿越三年了,三番两次被迫饿肚子,真是给穿越者丢份了。

袁骁喝完粥,看着仍在用手指刮着碗中米汤的牛聚明说道:“看你有些学问的样子,怎么混成这样?”

牛聚明苦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先前曾中过举人,只不过后来被人诬告,那官家收了贿赂,不仅将我革了功名,还把我发给陷害我的人做仆役,一言难尽!”

袁骁已经把信件托付给狱卒老刘,此时能做的只有等待,闲来无事便和牛聚明攀谈起来。

“确实可惜,若是没有这等事发生,你凭着举人身份足以入朝为官了。”

牛聚明似乎被袁骁的话勾起心中委屈,不住的叹息。

“时也命也,我命途坎坷,就算入朝为官,怕也难有成就。”

袁骁笑了笑说道:“怎么着也比在这关着强。”

牛聚明道:“我先前趁着闯王占了洛阳城时,从东家府上逃了出来,本以为不用再过任人打骂的日子了,没想到闯王在城里呆了三天就走了,随后官兵又接管了洛阳城,稀里糊涂就把我抓到这来了。”

别人可能不理解,李自成为什么放弃据守洛阳这样的重城,但是袁骁心里有数。

李自成的起义军人数虽然不少,但战力始终有限,若不是洛阳总兵王绍禹叛变开城,恐怕李自成根本没有攻陷洛阳的机会。

机缘巧合攻下了洛阳城,李自成若是据城而守,估计官兵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城破被擒,毕竟大明虽然风雨飘摇,但军队的战力可比李自成的乌合之众强上太多了。

也正是从攻陷洛阳开始,李自成的势力逐渐开始壮大,从而一发不可收拾,若是寻根究底,恐怕福王朱常洵才是李自成的“贵人”。

袁骁对牛聚明说道:“你出去有什么打算?”

袁骁听说牛聚明举人出身,应当是有些真才实学的,若是有机会,招揽他为己所用也不无不可。

牛聚明想了想说道:“实不相瞒,我从东家逃脱,本意是要投奔闯王的。”

袁骁闻言一惊,这牛聚明果然是个呆子,这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他可就没机会出去了。

“闯王虽然不在洛阳了,可我听说他们往东去了,我想试着去看看,毕竟我现在就算回到东家,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如去投奔义军。”

袁骁劝道:“李自成不过一介叛匪,早晚是要被剿灭的。”

牛聚明闻言眼神流露出向往之色:“世道如此对我,我亦报之,闯王为民请命,何谈为叛?孰是孰非,成王败寇罢了!”

牛聚明一番话下来,已然没有了先前自暴自弃的神态,仿佛终于找回了作为一个举人的姿态。

袁骁笑笑没有说话,人各有命,自己不可能见一个救一个,虽然知道李自成最终会灭亡,但和牛聚明萍水相逢,也只能言尽于此。

李自成相较张献忠、罗汝才之流不同,其他起义军人们畏之如虎避之不及,而唯独李自成人心依附心向往之,这也是李自成从众多农民军领袖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袁骁与牛聚明各有所思,监牢中逐渐归于沉静。

……

狱卒老刘一大早就来到县衙。

洛阳知县孔尚则在李自成入城后不知所踪,巡抚李仙风率领官军重新占据洛阳之后,便征用其县衙作为驻地。

老刘已经在县衙门口徘徊了有一阵儿了,袁骁交给他的信件被他卷成卷握在手中,此时已经被手汗沁的发皱。

先前老刘倒是来过县衙几回,不过那都是知县孔尚则在任时,出了几次公差,办完事就走。

可是现在里面住的是巡抚老爷,本就威严的县衙,让老刘越看越心慌。

“看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半天了,干什么的!是不是叛匪!”

忽然一声斥喝将老刘吓了一个激灵,一个身着罩甲的军士不知何时来到老刘身后,正眼神警惕盯着老刘。

“军、军爷,小的不是叛匪啊!小的是城中监牢的狱卒刘山!”

军士接过刘山双手递上来的腰牌,狐疑的看了看,说道:“你既是狱卒,为何在此游荡!”

刘山一咬牙,将手中的信件递出,说道:“有人让我将这封信件递交给巡抚李大人……”

“嗯?是谁让你送的信?”

军士听说是给巡抚大人送信的,也不敢怠慢,生怕误了巡抚大人的事。

“这、这……是、是小的狱中的一名囚犯……”

“大胆!你当巡抚大人是什么人,囚犯的信也要往这里送?”

刘山被军士这一呵斥,更是冷汗直冒,连信都不要了,转身就想逃离!

“站住!”

那军士本不想理会,但是忽然发现这封皱巴巴的信件上竟然封着火漆,万一真是什么重要信件,自己要是误了事可担待不起。

“你且在门口候着,待我将信件交给巡抚大人定夺,若是其中有什么问题,当场杖毙了你!”

刘山被吓得一缩脖子,心道自己真是财迷心窍了,好端端的接这劳什子差事干什么!

军士指派两名手下看住刘山,随即独自进入县衙送信去了。

正当刘山战战兢兢悔不当初的时候,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县衙里响起。

刘山探头一看,却是一个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军士从县衙中快步而出。

“完了完了,让那家伙害死了!”

刘山登时两腿一软,便要瘫倒在地,却被两名军士上前架住胳膊,提着来到那中年男人面前。

“福王府百户袁骁在哪!” 第十八章 天赋[神力] 李仙风其实并不认识袁骁,但是他认识世子朱由崧。

在河南地界为官,福王朱常洵是所有人都绕不过去的名字。

福王的封地虽然在洛阳,但是山东、湖广都有其庄田,甚至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的杂税,四川地区的茶税、盐井专卖权都被朱常洵握在手中,可见其势力之大。

如今虽然福王朱常洵身死,但以李仙风为官多年的经验,世子朱由崧极有可能继承福王爵位,被封为新的福王。

那么自己这个河南巡抚的日子好不好过,就全凭朱由崧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了。

现在世子主动派出使者来找自己,李仙风便要果断把握眼前的机会。

刘山被李仙风盯得心慌意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本官问你,让你送信的人在哪里!”

“啊!啊!送信的人,在、在监牢里关着呢!”

李仙风闻言一怔,世子的使者竟然被关到大牢去了?

看书信中的言辞,世子对这个叫袁骁的百户相当看重,若是在这受了委屈,回去说起自己怕是不会有什么好话。

李仙风一念至此,连忙说道:“快!快带路!”

一行人在刘山的带领下,风风火火的来到监牢。

值守的狱卒满脸麻子,见一队官军火急火燎的冲进来,连忙起身,慌慌张张的左顾右盼,看了看丢在一旁的腰刀,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昨天收监那个人呢?”

刘山在官军中钻了出来,拉着面前的狱卒问道。

狱卒见终于有个熟人,稍微放松了一些,疑惑道:“哪、哪个人?”

刘山当了这么多年的狱卒,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先前见到巡抚李仙风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态度不正常。

一路走来,刘山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家伙莫非真的和巡抚大人有关系?

这要是真把他斩了,不光自己,恐怕整个洛阳的刑狱系统都要受责罚。

“啧!就是昨天收监时昏迷不醒,长的眉清目秀那个年轻人!”

刘山见狱卒木讷,焦急道。

狱卒顿时想了起来,说道:“啊!他、他不是叛军吗?一早就被提走了,这会儿估计都斩了吧?”

“大胆!”

李仙风闻言心神俱震,怒喝一声!

世子亲随要是死在自己手里,到时候麻烦可大了!

“仓啷啷”一阵拔刀声响起,军士们见巡抚大人发怒,顿时纷纷抽出腰间佩刀!

狱卒被吓得立时瘫软在地,这事跟自己也没关系啊!

刘山见状一把抓住狱卒的衣襟,问道:“人是几时被提走的?”

狱卒颤颤巍巍道:“我、我今日上值晚了些,到牢里的时候已经辰时了,当时人已经交接完了,刑房的人刚把人带走……”

刘山闻言眯起眼睛,现在辰时未过,刑场和监牢之间有些距离,加上游街和宣判的时间,现在赶往刑场兴许还来得及。

“大人,咱们现在往刑场去,或许还能在斩首之前救下那位!”

李仙风已经开始思索应付世子责难的对策了,此时听刘山这么一说,顿时一喜,忙道:“快,往刑场去!”

随即指向一旁的亲兵说道:“张威,你骑着快马先走,务必在行刑之前赶到,本官随后就到!”

亲兵得令连忙当先飞奔而去,李仙风带着其余军士随后离开。

“老刘,我媳妇今天生孩子,可不是故意迟到的,可别……”

刘山无奈的推开狱卒,这都什么时候了,谁顾得上是你媳妇生孩子,还是你家母猪下羔子。

刘山出了监牢,快步赶上巡抚大人,有些紧张道:“大人,刑场距此颇远,小的这就去给您寻顶轿子……”

李仙风斜眼看着刘山,脚下不停,冷声道:“哼,那人要是有个好歹,你们这些狗东西统统按通敌论处!”

乱世当道,法纪形同虚设,更何况洛阳方遭劫难,李仙风位高权重,给这些狱卒按个罪名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刘山闻言一缩脖子,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悄悄跑路了。

……

袁骁一整夜都没睡好。

且不说牢里连张床都没有,单是后脑传来的疼痛就让他夜不能寐。

况且明日就要被斩首,眼下还没有脱困的办法,更是无法入眠。

虽然已经把信件交给那个狱卒老刘了,但是能不能送到李仙风手里还是个未知数,因此袁骁还要做二手准备。

思来想去,袁骁仍旧没有新的头绪,只好开始重新考虑硬闯这个主意。

袁骁调出系统界面,系统点数已经累积至1578。

原本袁骁打算积累更多点数,换取一些武器图纸或者种植技术之类的奖励,用于着手未来的布局。

可是眼下难关将至,已经不容许他从长计议了。

袁骁心念一动,将所有点数加在【武力】上,顿时将【武力】从65提升至70。

以袁骁先前的经验,【武力】提升会相应加强自己的身体素质。

体现在具体方面就是,力量、反应、速度、体力等相关属性都会得到全面提升。

【袁骁,隶属福王世子朱由崧】

【智力:75】

【武力:65+5】

【政治:41】

【统率:39】

【魅力:62】

【寿命:19/20】

【剩余点数:78】

还没等袁骁体验加强过的身体素质,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武力值达到70,获取特别奖励天赋[神力]】

袁骁顿时一怔,先前除了【寿命】自己没有主加过其他属性,没想到属性提升至整数竟然还有额外奖励!

袁骁站起身,试着蹦跳两下,又简单活动一下身体,发觉四肢力量果然相较之前强上许多。

就连后脑的疼痛感也有所减轻,应该是骨骼强度也相应被强化了。

四下观察一番,发现牢里除了干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实际测试加强效果的东西,袁骁忽然注意到牢房的木栅栏。

木栅栏约莫成年人手臂粗细,上面脏污不堪,显然在这大牢里服役多年了,不知道关押过多少囚犯。

袁骁来到近前,伸出双手反手握住木栅栏,发力向着两边一掰。

“嘎吱吱”一阵酸涩的声音响起,木栅栏顿时隐隐传出耐不住力即将断裂的声音,袁骁连忙收力!

蹲下身子看着根部隐有裂纹的木桩,袁骁大为震撼!

只用三成力就达到这样的效果,这让袁骁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新的认知。

袁骁的身材并不壮硕,体重与普通人无异,先前在校场操练过,单手提起二百斤的石锁已是极限,这还是在系统武力值加持后才有的效果。

如今最多用五成力就可以生生掰断手臂粗的木桩,袁骁知道这必然是天赋[神力]的效果。 第十九章 即时处斩! 袁骁在简单实验过自己的力量之后并未轻举妄动,因为他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想要突破这间牢房极为容易,可若是逃出监牢之后被持有火铳的官军包围,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此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躺在干草上,听着牛聚明的鼾声,袁骁不知不觉也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刚刚睡了没一会儿的袁骁再次被“哗啦啦”的锁链声吵醒。

睁眼一看,外间牢门被人打开,进来的人却不是先前的狱卒老常,而是一个新面孔。

“妈的,死麻子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一大早就我自己一个人忙活!”

狱卒一边嘀嘀咕咕抱怨着,一边向袁骁的牢房走来。

袁骁听到狱卒的抱怨,心念一动,就一个人?

正想着要不要踹开牢门逃出去,袁骁忽然听到敞着的外间大门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随即几个身着吏服的人走了进来。

袁骁一看立时打消了硬闯的想法,因为后进来这几人,人手一支火铳。

虽然这火铳看起来老旧不堪,远远没有先前城门口那个士卒端着的鸟铳威慑力大,但袁骁还是不想冒险。

这时牛聚明也被动静吵醒,爬起身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袁兄弟,一路走好,哥们就不送了!”

袁骁先是一怔,这才明白牛聚明话里的意思。

敢情这些人是来押送自己上刑场的!

狱卒打开牢门,提着一个木枷锁套在袁骁头上,再将袁骁的手夹住,随即将锁扣好。

“你这家伙还挺配合,别人知道自己要被砍头,没有不死命挣扎的,有胆子造反的人确实不一样!”

袁骁没空理会狱卒的“夸赞”,兀自观察着木质的枷锁,心中盘算起来。

这枷锁不过一张厚木板制成,强度显然无法与牢房的木桩相比,自己凭借天赋[神力]应该很轻易就能挣脱。

不过不远处还有几个手持火铳的看守,虽然那几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什么战斗力,但袁骁可不敢赌他们的枪里没有子弹。

“走吧!”

狱卒见袁骁配合,也没有为难,扬了扬下巴示意袁骁该跟那几人走了。

袁骁迈步离开牢房,跟着那几人顺着监牢的步道缓步前行。

来到牢门口,见果然还有几名带有火铳的狱卒把守,袁骁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持铳的看守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画了两下,随即牢门打开,清冷的空气瞬间灌入。

“哎?老赵,今天这么早就来提人啊?”

这时一个麻子脸狱卒急匆匆赶来,见到有人被提走,随口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上面催的紧,抓着叛军立时处斩,以儆效尤。”

没等麻子脸说话,先前给袁骁上枷的狱卒走了出来,骂道:“麻子,你他娘的跑哪去了,怎么才来!”

“哎呦,我媳妇生孩子,这才……”

“少他娘的放屁,你媳妇一年生八个孩子,忽悠谁呢!”

袁骁被几人塞进一辆囚车,随即车夫一挥鞭子,拉着车的骡子嘶叫一声,囚车缓缓行驶起来,身后狱卒的吵闹声渐行渐远。

“小伙子,年纪不大啊,犯了什么事啊?”

袁骁正在观察押送自己的看守携带的火铳,忽然赶车的老汉开口搭讪道。

“造反。”

袁骁正想着该如何脱困,随口敷衍道。

“咦,小小年纪干甚不好,这不是作死嘛!”

“对对对,早知道学赶车了。”

老汉闻言一怔,随即撇了撇嘴道:“怎么地,还看不起老汉赶车?”

一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老汉又道:“造反有甚好,听说朝廷又派大官来剿匪了,那闯王蹦跶不了几天了。”

袁骁心想,闯王且蹦跶呢,连崇祯最后都要死在李自成手里,你老汉知道个屁。

“小伙子,老汉不光会赶车,还是个缝头匠,缝头收尸要不要了解一下?”

“缝头匠?”

袁骁有些纳闷,对这个职业有点陌生。

“咦,到时候你这脑袋瓜子让人一刀砍下来,总不能扔在那不管吧?老汉就是专门替人把头缝回身子上的缝头匠,只要二两银子,不光缝头,还管收尸,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不用了,谢谢!”

不说袁骁全身上下也掏不出二两银子,就算有,袁骁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这项服务。

“咦,小伙子,死无全尸可没法转世投胎,看你也没钱,不如你应了老汉,让老汉接上一碗你的人头血,那二两银子就给你免了。”

袁骁实在不愿搭理这个业务推销,说道:“你自顾接去呗,我脑袋都给砍了,难不成还能拦着你不成!”

“咦,不对不对,死者要是不愿意,那血接了也不管用,你小娃不懂!”

“行行行,我同意了,你接吧,到时候别把我脑袋缝反了就行!”

“哎,好嘞!”

囚车行驶在街道上,逐渐有人驻足在路边围观。

“这人年纪不大,怎么就要杀头了?”

“那不是写着呢嘛,反贼!”

“啊?我家邻居吴老二也让官军抓了去,说是造反,那岂不是也要杀头了?”

“呸!吴老二走道都不利索,造个球反!那就是官军图财胡乱按得罪名!”

“啊!那这小伙怎么就要杀头了?”

“啧,这还用问,他真造反了呗!”

“啊?那他岂不就是闯王的手下?”

“应该是,可惜了,闯王多好呀,还给咱们分……”

“嘘!别胡说,小心给你也抓起来!”

随行的看守斜眼扫视着围观人群,冷声道:“谁活的不耐烦了,乱嚼舌根子,大牢的地方可闲出来了,想进去我可以帮忙!”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垂着头不再说话。

袁骁没有在意旁人的言语,观察了半晌,心中已然有了脱身的对策。

先前袁骁也见过囚犯斩首的流程,游街示众之后,到达刑场还需要监斩官宣判罪行,宣判过后才可以行刑斩首。

袁骁注意到,看守的火铳形式老旧,铳身隐隐还有些斑斑锈迹,且不说能不能击发,就算可以正常使用,这个时代的火器也根本谈不上精度。

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到刑场的时候,出其不意将枷锁挣脱,迅速挟持监斩官,应当不会有太大风险。

到时候就算官军闻讯赶来,自己手中持有人质,兴许会有脱身的机会。

只要能够脱离火铳的射程,自己就可以逃离洛阳城,等回到怀庆府将世子带回来,到时候再找这些人算账!

囚车行驶了好一阵子,这才来到刑场。

行刑的台子是由木头搭建而成,上面黑红色的血迹斑驳,不知浸染了多少囚犯的鲜血。

袁骁被人从囚车上拖出来按在地上,目光扫视着场中环境,预算着动手之后的逃离路线。

“咦,小伙,咱可说好啦,老汉给你缝头收尸,你送老汉一碗人头血,公平交易,实属自愿!”

赶车的老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掏出一只破碗,蹲在行刑的台子下面朝着袁骁说道。

袁骁实在是被这老汉搞得烦了,气到:“你要是再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别说人头血,我魂儿都送你了,到时候跟你回家,你可别怕!”

老汉闻言一缩脖子,讷讷不再出声。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缓步走上高台,随即端坐在台上的桌案前,旁边立时有一名小吏奉上一碗热茶。

“大人辛苦,一大早就要来监斩。”

“还不是上面催得紧,历来杀头哪有赶大清早的,这些天真是让这些反贼折腾够呛!”

中年官员端起杯子吸溜一口,清了清嗓子道:“台下闯贼余孽,企图混入洛阳城中作乱,为洛阳守军及时识破,拿入大牢!”

“反贼残暴,祸国殃民,奉皇上旨意,但有犯上作乱者,立斩不饶!”

中年官员端起热茶再次喝了一口,心道这些反贼越来越难抓了,拿不够人头交差,上面怪罪下来可不好办,这么多天,算上这个才斩了十二个真反贼,牢里剩下的尽是些充数的百姓,要是再抓不到反贼,那么……

中年官员叹了口气,继续道:“验明正身,即时处斩!”

说着官员来到袁骁面前,装模作样抬起袁骁的下巴端详一番,随即转身便要回到座位上。

“嗨!”

袁骁见机会到来,顿时双臂猛然发力!

项上枷锁“咔嚓”一声应声碎裂,袁骁挣脱束缚,两步跨到中年官员身后,一把将其脖子搂在胳膊中。

台子下等着接袁骁人头血的老汉吓得“哎呦”一声,一把把手里的碗扔在一旁,摔倒在地连滚带爬。

中年官员刚转过身就听到一声爆喝,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脖子一紧,呼吸困难!

“不许动……”

袁骁挟持住监斩官,正要开口威慑旁人。

“刀下留人!巡抚大人有令!刀下留人!”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呼喊声随之而来!

袁骁顿时反应过来,必然是自己的信已经送到巡抚李仙风的手上了! 第二十章 胡吹大气李仙风 一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依稀可见马上之人身着罩甲,躬身伏在马背上,一手抓紧缰绳,一手甩在身后用力挥动着马鞭。

袁骁见状顿时觉得场面有些……尴尬。

监斩官还在自己怀里挣扎着,袁骁自导自演的挟持人质的戏码刚刚上演,就被“刀下留人”的狗血桥段打断了。

袁骁此时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一整个尬在当场。

“这……这人刚才说什么?”

“好像是不许动?”

“他、他是怎么挣脱枷锁的?”

“没、没看清……”

一人一马很快来到近前,马上之人气喘吁吁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大声道:“巡抚大人有令,这人不许……”

话没等说完,李仙风的亲兵张威这才发觉场中形势竟然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好杀头的吗?

张威疑惑的看着台子上的两个人,“请问哪位是袁骁袁百户?”

袁骁闻言面色古怪的答道:“我就是。”

张威看着被袁骁夹在臂弯,面色发紫的中年官员,说道:“袁百户,这位大人好像喘不过气了……”

袁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了手上还挟持着人质,连忙松开手臂。

中年官员骤然脱了力,顿时委顿在地,一边不停的大口喘息着,一边指着袁骁说不出话来。

张威不是傻子,看出来这其中的蹊跷,本能开口问道:“袁百户,你这是?”

话方一出口,张威立时就后悔了。

场上的情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台子上破碎的枷锁更是能说明问题。

有些事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则大家都尴尬。

听巡抚大人的意思,这人来头不小,这才着急忙慌亲自赶往监牢捞人。

现在自己问了个这么愚蠢的问题,把人家架在如此难堪的境地,张威恨不得立即抽自己一个嘴巴。

“我……”

袁骁此时更加难过,总不能说自己打算挟持人质逃跑吧?

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年官员,袁骁灵机一动,伸手扶起他,关切道:“这位大人,你没事吧?”

不等中年官员答话,袁骁又道:“方才在下见这台子残破不堪,尤其是你脚下那块木板更是摇摇欲坠,在下生怕你遭遇危险,情急之下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这才挣脱束缚。”

说着袁骁脚下微动,稍稍用力,“咔嚓”一声,木板铺设的台面顿时应声被踩碎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中年官员刚刚喘匀了气,忽然见到这个场景,顿时大惊失色,分明没见这人如何发力,就将寸许厚的木板踩破,这是什么力道!

“你看,要不是我拉住你,你刚才就掉下去啦!”

中年官员指着袁骁,“你你你……”

“不用谢!”

接着袁骁看向张威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那么咱们杀头的事还、还继续吗?”

张威面色古怪的说道:“原来袁百户是为了救人,杀头就不必了,巡抚大人有令,这事是个误会,还需从长计议。”

袁骁闻言点了点头,看向中年官员问道:“这位大人,你有意见吗?”

中年官员混迹官场也不是傻子,见巡抚大人的亲兵急匆匆赶来救人,就知道眼前这人一定不简单,再加上先前差点让这人勒死,哪还敢有意见。

“巡抚大人都发话了,本官、本官自然没有意见……”

这时一队军士簇拥着一顶轿子从远处快步来到近前,轿帘掀开,李仙风从轿中迈步而出。

李仙风一出来便急切的望向斩首高台,见没有鲜血四溅的痕迹,顿时松了一口气。

“哪位是袁骁袁百户?”

袁骁一看来人派头,就知道此人定是巡抚李仙风无疑,于是答道:“在下袁骁,可是巡抚李大人?”

李仙风这才注意到场中形势,看着碎裂一地的枷锁和面色古怪的张威,心中有了些猜测。

但李仙风毕竟是官场老油条,面色不改的说道:“袁百户无事便好,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本官一定调查清楚,不妨请袁百户移步,本官亲自设宴为你压惊。”

袁骁自然明白李仙风为何对自己如此客气,无非就是看在世子朱由崧的面子,当下也不托大,抱拳拜道:“李大人相请,恭敬不如从命!”

随同李仙风一同回到县衙,袁骁先是沐浴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一番折腾过后,已是接近午时,随后跟着侍女来到县衙膳厅。

膳厅中已经备好了一桌酒菜,乳猪、烧鸡、蒸鱼等菜式一应俱全,虽然不甚精致,但在劫难过后的洛阳城,能找到这些食材就已经极为不易,可见李仙风确实很重视袁骁的态度。

袁骁前脚刚到,李仙风后脚随后便至。

“哈哈,袁百户,方才不曾看清楚,如今看来才知道袁百户竟如此年轻,当真年少有为!”

袁骁接连赶了两天路,又在监牢里蹲了一晚,在刑场时难免面容脏污,蓬头垢面。

如今洗漱一番,袁骁俨然一副俊秀少年英杰的模样,也难怪李仙风惊奇,实在是前后差距太大。

“李大人莫要取笑在下,李大人正值壮年位居巡抚重任,这才是当世人杰!”

一番商业互捧,二人各自落座。

李仙风当先开口道:“世子近况如何?本官听闻洛阳遭难,急忙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实在惭愧。”

袁骁道:“世子遭此劫难,身心俱疲,不过如今身在怀庆府,经知府傅大人宽慰,如今已然好转许多。”

“傅大人德高望重,厚德载物,世子能受傅大人照料,本官这就放心了。”

袁骁道:“傅大人确实德才兼备,平易近人,在下在傅大人府上也深感其德。”

虚与委蛇一番,二人随即举箸并食。

“李大人神威,甫一到来便将叛军击溃,收复洛阳,当真智勇双全。”

李仙风为避免尴尬,一直不曾提起平叛之事,袁骁则是好不容易遇到个朝中大员,便想着打探一些现如今大明的形势,于是将话题引到叛军身上。

李仙风收复洛阳不过是捡了个漏,听到袁骁说的夸张,却还是脸不红心不跳,说道:“叛军狡猾,算他们逃得快,要不然本官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慰福王在天之灵!”

袁骁闻言心中不置可否,嘴上却恭维道:“李大人所言非虚,不知叛军如今形势如何?世子身在怀庆,极为惦念洛阳百姓,时刻想着重回洛阳,不知是否可行?”

李仙风大话都说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仰着下巴说道:“洛阳有本官坐镇,自然无虞,袁百户尽管护送世子回来!” 第二十一章 敲诈大冤种 袁骁听了李仙风的话,心中不禁感叹,这货真是吹牛都不打草稿!

袁骁自然听明白了李仙风话里隐藏的意思,他在洛阳可以保证世子安全,要是他不在洛阳,那世子出什么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李仙风本来就是被临时调动至洛阳救急的,估计很快就要被调往别处,这话说的密不透风,不愧是官至巡抚的老油条。

袁骁懒得理会李仙风,自己有[南明攻略]在手,心知肚明洛阳城短时间内不会再遭叛军攻击。

这段时间李自成在河南东部将会势如破竹,直到围攻开封受阻,等他再回头攻打洛阳,已经是一年半以后的事情了。

而这中间的时间,就是留给袁骁猥琐发育的时间。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历史进程没有变化。

于是袁骁问道:“不知叛军如今在何处作乱?”

李仙风呷了一口酒,说道:“匪首张献忠正在襄樊一带游走,五省总理丁启睿丁大人正追着张献忠的屁股打,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叛军扫荡干净。”

袁骁知道丁启睿这个人,崇祯派他到河南剿匪,这货见李自成威势壮大,不敢直撄其锋,转而跑去湖北盯着较为弱势的张献忠打,自称张献忠也是河南叛匪,怎么叫都不回来,当真奇葩一个。

袁骁对李仙风的话不以为然,听口风这家伙要么是个草包不懂兵事,要么就是喝多了胡吹大气。

“那不知闯贼如今是何去向?”

李仙风微微一笑,说道:“闯贼就更不用担心了,李自成从洛阳逃跑之后,一直带着他的乌合之众在项城一带游荡,如今新任三边总督傅宗龙,率京师精兵即将抵达潼关,待到大军出关,横扫闯贼叛军不过须臾之间,到时这些作乱的泥腿子就会被清缴殆尽,河南无忧矣!”

袁骁再次确认李仙风确实是不识兵事,根据[南明攻略]所述,傅宗龙正是败亡于李自成之手,李自成势力也是自此做大,从而在整个河南地界鱼如得水,势不可挡。

“对了,说来也巧,傅总督正是傅崇中傅大人的亲侄,日后世子重回洛阳,若是有意结交,可别忘了叫上本官一起,本官对傅总督也是心驰神往已久!”

袁骁闻言一怔,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

傅宗龙此人文韬武略,能力不俗,带兵打仗的本事不在话下,着实是攻防一体的人才。

崇祯六年时凭借平复云贵安邦彦叛乱之战名声大振,崇祯十年又在川地击退早年率众起义的李自成。

无奈傅宗龙为人刚直不屈,又遇见崇祯这个出了名小心眼的皇帝,因此一生都在升官罢免中来回蹉跎,甚至还蹲了两年大牢。

如今傅宗龙赴任陕西三边总督,也正是刚刚从大牢里出来,被崇祯重新启用也是为了针对再次作乱的李自成。

但是傅宗龙还是当年那个傅宗龙,李自成却不是当年那个李自成了。

傅宗龙由于在狱中信息闭塞,难免对时局判断有误,再加上缺兵少粮,又被崇祯不停催促,仓促出关追击李自成,最终被昔日的手下败将活捉,不肯屈从,被叛军于项城斩杀。

袁骁本就对傅宗龙此人颇为认可,但却没有机会结交。

如今从李仙风口中得知傅宗龙竟是傅崇中的亲侄,而且即将率军进入河南平叛,袁骁心中不由活络起来。

傅宗龙是明末众多高能力将领之一,若是能帮助他现在不死在李自成手里,日后定会大有作为。

袁骁得知了李自成和张献忠两股势力最大的起叛军动向,参照[南明攻略]的内容,历史还在按照正常的轨迹前进,心中不由安定了几分。

看着唾沫横飞的李仙风,袁骁抱拳道:“多谢李大人告知,既然如此,在下就可以放心带世子回洛阳了!”

二人举杯相敬,放下酒杯,袁骁再次问道:“不知现在辽东战况如何了?”

李仙风有些诧异的看了袁骁一眼,没想到这个小小百户竟然对国家大事如此关注,但是辽东战局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李仙风对此也知之甚少。

“洪总督率领足足八路总兵驰援辽东,料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没想到袁百户竟还挂心辽东,真是心系国家。”

袁骁不过是随口一问,他知道如今锦州被满清济尔哈朗和多尔衮围困,辽东形势紧张。

而在一年后,明军将会在崇祯的干预下彻底溃败,山海关以外彻底沦陷。

但这些事现在的袁骁没有资格参与,他能做的只有尽快壮大自己能够掌控的势力,先求自保。

袁骁念及此处不禁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独自酌了一杯。

李仙风见状有些疑惑,问道:“袁百户缘何叹气?”

袁骁也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大明走向末路扼腕叹息,只好说道:“在下在这与李大人把酒言欢,不知世子此刻在怀庆府如何了。”

李仙风心中吐槽,你这个狗腿子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还心系世子,我看八成是惦记哪个小娘子呢!

虽然心中腹诽,但李仙风还是说道:“袁百户不必多虑,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护送你回怀庆府,将世子接回洛阳,不过……”

“不过什么?”

见李仙风欲言又止,袁骁问道。

“唉,不过福王府邸被叛军损毁严重,世子回来见了怕是要难过了。”

“哦?不知王府如今是什么状况?”

李仙风道:“闯贼入城后,得知福王殿下敛财……呃,略有财富,于是派人大肆搜寻,不惜掘地三尺,搜了财宝不说,临走还放了一把大火!”

袁骁忙问:“王府都被烧干净了?”

“那倒也没有,不过大半宅院都被付之一炬,仅剩的小半宅院也是破败不堪。”

袁骁皱了皱眉,自己先前倒是没有料到这个情况。

忽然灵光一闪,袁骁想到昨晚在大牢里发生的事情。

“李大人,在下昨晚在大牢里,见到一份账册,听狱卒说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不知那是?”

袁骁话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给李仙风留足了想象空间。

李仙风闻言手一哆嗦,连酒杯里的酒水都溅出来些许。

官军搜刮百姓自然是李仙风亲自授意的,他深知福王财富颇丰,又听说李自成搜刮了王府之后在城中大肆散财,便想着借机会捞上一笔,没想到这事竟让世子的亲随亲眼撞见了。

李仙风倒也不是怕被举报敛财,主要问题在于,李仙风搜刮的钱财都是出于福王府,这就很尴尬了。

“啊,这个……本官听说李自成将一部分钱财分发给了百姓,想着这些都是王府的血汗钱,便想着替世子讨回来,这才……”

“哈哈,李大人不必解释,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李仙风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想着或许该出点血封住这家伙的口,要不然捅到世子那里多少有点麻烦。

“李大人,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账目上大概是一万多两银子,在下也不必核算了,我替世子做主,您帮忙修缮王府,若有多余,尽归李大人权当做辛苦费了!”

李仙风闻言大惊,一万两银子,你可真敢说啊! 第二十二章 就他妈你叫常海啊? 袁骁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就是吃准了李仙风既然在这个时候都敢捞钱,那么他平时所作所为只会更甚。

洛阳百姓刚经历过李自成的鼓动,随时可能民变,李仙风在这个时候还敢下手,可见其作风。

李仙风身为一任巡抚,权势不可谓不大,虽然相较福王差之甚远,但在河南地界,论起权势,除了福王断层第一以外,当属李仙风的风头最盛。

虽然李仙风在洛阳只搜刮了一千多两银子,但是要他拿出一万两银子,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袁骁笃定李仙风不愿得罪福王府,相较于一万两银子,李仙风肯定更在意与世子朱由崧的关系。

李仙风听了袁骁的话,只是略作犹豫,便开口道:“那便多谢袁百户指点了。”

李仙风听袁骁的口风,竟然有底气做世子的主,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这个袁骁必定是世子的心腹!

既然是这样,那便不好翻脸折了此人的面子。

况且掏钱重建福王府的差事并非赔本买卖,一万两银子对自己的家底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能凭此获取未来福王的好感,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众所周知,福王府富甲天下,若不是被李自成连锅端了,恐怕还真看不上自己这点银子。

虽然如今王府钱财尽被李自成卷走,但只要杂税、茶税、盐井专卖权在手,财富很快还会重新聚拢起来。

一旦福王府重新起势,到时候恐怕双手奉上十万两银子,人家也不见得会多看一眼。

见李仙风答应的痛快,袁骁便知道自己的思路完全正确。

李仙风非但不差这一万两银子,而且十分看重与福王府的关系,那么以后若是缺钱,倒是还可以考虑再敲这老小子一笔。

“李大人,我给您透个实底,世子早晚会继承福王爵位,您跟着世子混,吃不了亏。”

袁骁把头凑近李仙风,低声说道。

尽管这是袁骁从[南明攻略]中获取的信息,但是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拿来给李仙风当成定心丸喂下去再合适不过。

李仙风闻言眉毛一挑,这个袁骁莫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此人不乏个明白人,直接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身份又如此特殊,不妨结交一番,日后王府若是有什么消息,自己也好及时知晓。

“袁百户心思玲珑,当真是个妙人!”

“哈哈哈,李大人一点就透,能够稳坐一方巡抚,果然非同常人!”

二人虽然各怀心思,面上却是一副宾主尽欢的场面。

直到袁骁醉醺醺的提着李仙风赠与的一袋“干粮”,摇摇晃晃离开县衙,这场宴席才算结束。

转过拐角,原本一步三晃的袁骁立时像变了个人一样,眼神清明,完全没有了先前醉酒的姿态。

打开手中的袋子,里面黄澄澄一片,足有五十两黄金,袁骁不禁暗自咋舌。

袁骁原本以为袋子里是白银,没想到竟然全都是黄金,自己还是低估了李仙风的财力。

见到袋子中的黄金,袁骁不禁想起[南明攻略]中提到过的内容。

明末时期,欧美大量白银疯狂涌入国内市场,导致白银的购买力直线下降,市场经济受到极大冲击,这也是导致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这不是袁骁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

此时时辰尚早,将钱袋子和李仙风寻回来的雁翎刀挂在腰间,袁骁信步来到昨天被关押的监牢。

监牢门口的守卫见到带着佩刀信步走来的袁骁,神情有些紧张。

如今洛阳城被官军接管,生面孔实在太多了,保不齐大街上某个人就是官军的千户百户,此时有资格佩刀在城中乱晃的人,八成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老刘和老常在吗?”

袁骁坦然来到近前,向守卫问道。

他不知道那二人的名字,只好按照昨晚听来的信息询问。

见袁骁气度不凡,守卫也不敢盘问,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答道:“是刘山和常海吗?他们俩在里面呢,您是进去找他们?还是让他们出来见您?”

袁骁闻言不禁有些感慨,昨天还在大牢里苦恼该如何脱身,今天便可以来去自如了。

“叫他们出来见我。”

昨晚体会过监牢里异味冲天,袁骁实在不想再踏进这个监牢一步了。

守卫闻言连忙转身进入监牢,通传袁骁点名的两人。

不多时,刘山和常海疑惑的从监牢走出来,四下一看,见左近只有袁骁一人,便小心翼翼的来到袁骁面前,问道:“这位大人,是您找我俩?”

刘山只觉得面前这人极为眼熟,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人物。

“不认识我了?”

二人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立时“扑通”跪倒在地!

袁骁的形象变了,声音可变不了。

甫一开口,二人顿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昨晚那个会算账的死刑犯嘛!

刘山可是亲眼见证袁骁被巡抚大人亲自从刑场救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袁骁到底什么来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人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惹得起的大人物!

常海先前也听刘山说了上午的经历,深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物,此时这人找上门来,自己八成是要倒霉了。

没记错的话,昨晚自己还打了这人后脑一巴掌!

袁骁见二人认出自己,点了点头。

门口的守卫见袁骁一句话就让监牢的两个老油条跪倒在地,不禁庆幸刚才没有贸然盘问。

“你叫刘山?”

袁骁指着帮自己传信的老刘问道。

“小的刘山,见过大人!”

刘山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却听“嗒”的一声,一个黄澄澄的东西掉落在眼前。

刘山偷眼瞧去,竟是一锭五两的金元宝!

“这是答应你的酬劳。”

明初时黄金白银的汇率还是1:5上下,而现在崇祯年间,白银经过大幅贬值,汇率直逼1:10。

而白银作为明朝的主要流通货币,由此可见大明的经济问题已经极为严重。

五两黄金最少能换五十两白银,刘山哪敢伸手去拿。

袁骁也不理会刘山,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常。

“你叫常海?”

“小的常海,见过大人!”

常海不知道刘山和袁骁之间的交易,见刘山莫名其妙得了一锭黄金,于是有样学样,报上名字。

袁骁缓缓解下佩刀,却没有抽刀出鞘,抡起来照着常海的后脑勺拍了上去!

“就他妈你叫常海啊!” 第二十三章 夜半会面 常海被袁骁一刀拍得扑倒在地,后脑一阵剧痛。

袁骁这一下使了还不足两成力,若是有心致常海于死地,不需全力,只需五成力便足以将常海的脑袋拍得脑浆迸裂。

常海被这一下打的眼冒金星,不禁困惑,同样的对答,怎么老刘就能得赏银,自己却让人拍得头晕脑胀?

“起来!”

常海听到袁骁发话,不敢犹豫,连忙爬起身,继续垂头跪在地上。

“啪”的一声响,袁骁又一刀鞘拍在常海后脑,将常海拍在地上,扑起一蓬灰土!

“就他妈你有纹身啊!”

常海自觉的爬起身,“啪”的一声,刀鞘再次如约而至!

“就他妈你是社会人啊!”

常海此时极度后悔昨晚拍了这人一巴掌,同时也庆幸自己只拍了他一巴掌,要不然抡下来的可就未必是刀鞘了。

“起来吧!”

常海听出袁骁语气放缓,感觉好像不会再被拍了,于是小心翼翼的爬起身。

“那个牛聚明呢?把他带出来见我。”

“啊?”

常海闻言一怔,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谁是牛聚明。

“他、他今天晌午时被放出去了,咱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常海小心翼翼回答道,生怕袁骁一个不满意,转头再拍自己一顿。

“嗯?那就算了。”

二人刚刚放松下来,又听袁骁说道。

“刘山,把黄金捡起来,答应你的报酬,我说话算话,多的给这家伙当医药费。”

袁骁对自己力量把控的刚刚好,三刀拍下去,懵逼不伤脑。

刘山颤颤巍巍的捡起金元宝,却发现袁骁转身迈步要走,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袁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俩,今天亥时到城里驿馆找我!”

说罢,袁骁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人跪了好一会儿,确认袁骁真的走了,这才站起身来。

常海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发现除了有些肿胀,并没有见血,暗自庆幸自己脑壳够硬。

“老刘,这人到底谁呀!”

刘山将金元宝揣到怀里,说道:“我怎么知道,和巡抚大人关系如此亲近,他说叫咱们亥时去找他,你敢不去吗?”

“哎哎哎,说归说,那人说好的那是我的医药费,你怎么揣自己怀里了!”

……

袁骁朝着李仙风提前安排好的驿馆走去。

倒不是住不起条件更好的客栈,主要是城中方遭大劫,别说客栈未曾整顿开业,就连官方的驿馆都还没来及修整。

若不是李仙风提前安排好,袁骁今晚恐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路上袁骁绕了个圈子,特意到王府瞧了一眼。

正如李仙风所说,王府大半都被烧成了废墟,仅剩一小部分宅院勉强留存,却也是烟熏火燎破败不堪。

驻足观察片刻,袁骁便回到了驿馆。

驿丞提前得了李仙风的传令,见到袁骁不敢怠慢,立马带着袁骁来到一间已经收拾齐整的房间。

袁骁嘱咐驿丞,若是亥时有人来找自己,尽管带过来,随即打发走了驿丞关好房门。

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加上先前在县衙饮了些酒,房门一关,袁骁精神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立时袭来。

连衣服都懒得脱,袁骁倒在床上的一瞬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逆贼袁骁!冒充福王府百户!罪大恶极!来人!火铳齐射!毙了这个反贼!”

“砰砰砰!”

袁骁猛地从床上坐起,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忙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中弹的痕迹,顿时长长的舒了口气。

“原来是做梦……”

“砰砰砰!”

声音突然响起,袁骁一惊,发觉原来是有人敲门。

“袁百户,有两个人说是来找你的。”

驿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袁骁看了看窗子,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来了。”

袁骁起身定了定神,这才来到门前把门打开。

门外除了驿丞,还有两人站在驿丞身后,正面色犹疑的候着,见袁骁打开门,立马露出了极为生硬的笑脸,正是刘山和常海。

“进来吧。”

袁骁把二人让进房间,转身又拉着驿丞说了两句,随即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满脸紧张的二人。

明朝是有宵禁的,特别现在洛阳城形势紧张,宵禁也会更加严格。

袁骁特意把时间定在临近午夜的亥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若是这二人连宵禁的问题都没办法解决,那么袁骁也没有再见他们的必要了。

“还不错,宵禁也没挡住你们俩。”

“小的在洛阳城混迹多年,三教九流不乏相熟之人,走到哪都有朋友给些面子。”

常海如实说道。

刘山在一旁捅了捅常海,心道还不知道这位是什么立场呢,嘴怎么这么快呢!

袁骁见状微微一笑,之所以叫这两个人来找自己,图的就是他们俩的特殊身份。

作为狱卒,最常打交道的就是些下九流的底层人员。

别看这两人在袁骁面前姿态放的极低,可在一些流氓、地痞面前,他们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许多不方便拿到台面上去做的事,若能找到正确的人帮忙,绝对是事半功倍。

“刘山,今日之事多亏你帮我送信,要不然少不了一番麻烦。”

刘山抱拳道:“大人抬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的既然答应了便没有不去的道理。”

先前听闻驿丞称袁骁为百户,虽不知袁骁是什么来头,但是百户这个名头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袁骁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常海说道:“你这家伙下手太黑,明知我头上有伤,昨天晚上还要戳我痛处。”

常海见袁骁态度有所缓和,挠了挠头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寻常囚犯冥顽不灵,收了监还嚣张得很,若是不能压住囚犯的气焰,后续麻烦事可多了,小的也是出于职业习惯。”

袁骁对此倒也理解,既然已经惩戒过这个常海了,也就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这两个人,一个小心谨慎为人信义,另一个痞里痞气一股子社会气息,竟是相得益彰,刚好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你们俩愿不愿意在我手下做事?”

不等刘山斟酌,常海当先说道:“嗨,您算哪根葱啊!” 第二十四章 打造实验室 袁骁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刘山连忙解释道:“大人莫怪,老常没啥学问,他的意思是想问您在哪个衙门当差?”

常海见袁骁脸色不对,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在一旁缩着脖子不再出声。

袁骁深吸一口气,不禁对自己的决策有些怀疑。

这个社会王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自己真要收拢这样的人吗?

“我是福王府护卫百户袁骁。”

“啊?福王府不是……”

刘山连忙一肘子打断常海,说道:“我们在洛阳城混迹多年,倒是对福王府如雷贯耳,只是王府贵不可言,我们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狱卒,王府要我们有什么用呢?”

袁骁道:“我可没说要你们替王府做事,我是要你们俩替我做事。”

“啊?”

刘山和常海有些不明白袁骁的意思。

袁骁解释道:“洛阳城失陷,王府虽然暂时没落,但却不会一蹶不振。”

“和你们实话说了,福王世子不日将会重回洛阳,继承福王爵位,到时候福王府仍将是洛阳城最大的豪门。”

“世子想要重振王府威仪,必然有许多大动作,因此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手协助。”

“而我作为世子亲随,让你们到我手下做事,你们真的还要犹豫吗?”

袁骁一番话下来,刘山还有些没回过味,常海却已经满脸兴奋之色。

福王府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连洛阳县衙都不放在眼里的豪门,就连这些天在洛阳城作威作福的巡抚大人,在福王面前也不过是个弟弟!

这可是自己八辈子也攀不上的的高枝!

常海念及此处,果断道:“这事我应了,小的愿在袁百户手下听候差遣!”

刘山见常海答应的快,生怕再犹豫下去反倒在袁骁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也连忙说道:“我也愿意!”

袁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你们二人仍旧在牢里当差便好,我若有事自会派人去寻你们,当然,你们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同样可以来找我。”

说着,袁骁取出两锭金元宝,丢给两人一人一个,说道:“这是提前支你们的赏钱,日后若是能把我交代你们的事办好,钱财少不了你们的。”

刘山和常海接过袁骁丢过来的金元宝,心中大喜。

这位出手如此大方,一天下来竟足足给了自己二人三锭黄金,想必日后再也不需在银钱上发愁了!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常海连忙当先跑过去开门,却见驿丞托着一盘酒菜站在门口。

“这是袁百户让小的准备的酒菜,您看?”

常海扭头看向袁骁,袁骁点了点头。

常海接过酒菜,关上房门,说道:“原来大人早就料到我们会答应在您手下办事,当真诸葛转世,神机妙算!”

袁骁心道,这马屁拍的会不会有点太生硬了?

三人分别落座,常海将酒杯逐一斟满。

袁骁道:“我这人生性随意,大家与我玩笑嬉闹,皆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办事不利,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袁骁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在杯中浑浊不堪,入口微甜,带有一股厚重的发酵气味,回甘有余,烈度不足,显然是粮食发酵成酒,度数不高。

在王府时袁骁喝过酒液清澈的高度蒸馏酒,口味同样相当一般。

袁骁知道明朝的酿酒技术已经相对完善,蒸馏酒技术已经出现,但与现代的复杂工艺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隐隐记得系统中可兑换的奖励有[酒类精酿法],若是以后系统点数有富余,一定要兑换出来,让这些明朝人也尝尝细粮。

见袁骁话说的通透,酒也喝的爽快,刘山常海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菜式简单,无非是些腌萝卜之类的小菜,唯一的荤腥只有一小盘清炒的腊肉,料来都是李自成进城之后,驿丞悄悄藏好的的私货。

袁骁示意二人动筷,随后说道:“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洛阳,若没有意外,三五日便回,这期间有件事交代你们去做。”

刘山闻言立时放下筷子,常海夹了一大口腊肉塞进嘴里,随即同样放下筷子等着袁骁接下来的话。

“你们应该知道,王府被李自成放火焚烧,如今残破不堪,但是世子不日便要返回洛阳,不能没有居住的地方。

“我已经和巡抚李仙风说好了,他会出资重建福王府,而你们俩,便要在我不在这段时间负责监工。”

说着袁骁取过纸笔,在纸上勾画出王府大致的轮廓。

“我今天观察过,这一片的屋舍损毁不是很严重,到时候你们指挥工匠先将这里翻新出来,以供世子临时居住。”

袁骁在纸上圈出一个范围,看着二人说道。

“放心吧,我俩肯定盯着工匠,让他们尽快完工!”

袁骁瞥了一眼满嘴油光的常海,提笔在图上的一个小方框上着重描了两笔,说道:“这间房我会向世子说明,以后由我居住……”

“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工匠把这间房修的板板正正……”

“啧!”

见常海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袁骁打断道:“这不重要。我要你们让工匠在这间房下面,开辟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

刘山对这个词有些不太理解。

袁骁解释道:“就是一间密室,开在房间下面。”

刘山恍然大悟。

袁骁道:“这间密室六面务必特殊坚固,还需留出气孔,保证空气可以流通。”

袁骁准备趁此机会,打造一间自己的实验室,他已经看好系统中可兑换的一些图纸和配方,但是想把这些东西转化成实际的东西,还需要反复实验研发,因此他需要一个独属自己的秘密空间。

“还有,你们还需要替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不管你们是去街上采买,还是找人打造,必须尽快准备好。”

袁骁一边在纸上画出所需物品的草图,一边给刘山二人讲解细节,说的二人直犯迷糊。

好在常海情商虽然有些低,但记忆力不错,每当袁骁讲解完一样东西,让其复述细节,基本都没什么差错。

直到街道上打更人打起三更的梆子,袁骁才将事情吩咐完。

刘山和常海拿着一叠图纸出了驿馆,刘山纳闷道:“袁百户让咱们准备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奇奇怪怪从未见过,他到底要干什么?”

常海一边剔着牙,一边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咱们干嘛就干嘛就完事了,给你那么多钱,都够买你命了,让你准备点玩意还磨磨唧唧的。”

“哎?对了,医药费啥时候给我?”

“医你奶奶个腿,你还敢和袁百户动手,挨揍也是活该!” 第二十五章 饭后百步走 翌日清晨。

袁骁正吃着驿丞准备的早饭,一队身着甲胄的军士找上门来。

为首之人说道:“在下河南标兵营把总秦良,奉巡抚大人令,随同阁下接世子回城。”

袁骁记起昨日李仙风说的话,本以为他是随口敷衍,没想到竟真派人来了。

看来这李仙风是一门心思与世子交好了。

袁骁笑道:“秦把总可吃过早饭了,不如一起吃上一些,咱们稍后启程。”

秦良撇了撇嘴,不屑道:“在下可没阁下这般闲情雅致,城务繁忙,咱们还是早去早回吧!”

袁骁对秦良的态度有些疑惑,自己也没得罪过这人啊?

稍加思索,袁骁大概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明朝的军制大致分为卫所和营兵两种。

卫所军出自军户,中低级官职编制世袭,主要负责驻地防守、治安、练兵以及屯田等事务,军饷也是出自屯田所获,相较营兵战斗力和机动性弱上许多。

而营兵多出自民间招募,或者从卫所中抽调的精壮,军饷由国家财政支出,基本上只有机动作战一项任务,是十足的战斗部队。

卫所归属五军都督府管辖,而营兵则由兵部直接负责,二者是共存并立的两个系统。

袁骁作为王府护卫,藩王护卫本属锦衣卫编制,但随着福王离京就藩,福王护卫的锦衣卫身份也就逐渐模糊,但终归还是卫所的编制。

而秦良自称河南标兵营把总,自然属于营兵,和袁骁并不属于同一系统。

卫所军世袭驻扎一地,难免势力日渐庞大,从而容易滋生许多问题。

侵占军田,剥削百姓已经积重难返,名声一向不好。

袁骁虽然没有机会侵占军田,但身为光鲜亮丽的王府护卫,在营兵们的眼中,每日里只需阿谀奉承便可按时拿到俸银,平时还会狗仗人势欺压百姓,难免被常年在沙场作战的营兵嫉妒愤恨。

袁骁对秦良莫名的敌意不屑一顾,百户和把总虽然分属两个系统,但职级相当,因此也无需对秦良太过客气。

见秦良有些不知好歹,袁骁心中冷笑,故意放慢吃饭速度,悠然自得的喝着驿丞亲手熬制的米粥。

秦良带人站在一旁,等了许久,见袁骁还没有放下碗筷,嘲讽道:“袁百户当真好食欲。”

袁骁瞥了秦良一眼,说道:“袁某自然比不得秦把总这般悍将,在下常年在王府当差,脾胃都养的娇气许多,吃的急了难免不好受,还请秦把总多担待。”

袁骁原本还是很敬重秦良这种冲杀在前线的营兵的,但自己好言好语,对方话里却句句带刺,也就没有必要去迁就他。

秦良闻言不禁心头火起,本就看不起袁骁这种高门大户的狗腿子,此时被袁骁阴阳怪气嘲讽一番,顿时不悦道:“那袁百户好生吃着吧,在下不奉陪了!”

秦良跟随李仙风出战,原本为的就是杀敌挣些军功,毕竟营兵的军功和到手的饷银有直接关系。

可没想到到了洛阳城的时候,叛军早就逃离了,李仙风乐得捡漏,但秦良这种底层军官却不见得高兴。

朝廷财政亏空,军饷已经好久没有足数发放了,若是能和农民军这种乌合之众打上一场,非但没有什么难度,反而还能获取军功,甚至缴获许多战利品。

非是秦良独自托大,不把农民军放在眼里,实在是明军的正规部队战斗力确实强悍。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这句话不是一句玩笑。

虽然明朝最终走向灭亡,但直到灭亡的最后一刻,从未有人质疑过明军的战斗力,大明之所以失败,更多的还是战斗力之外的外界原因。

秦良本就心中郁闷,放下话来转身便要离去。

袁骁吸溜一口米粥,悠悠说道:“秦把总好走,唉,还想着营兵们夺城辛苦,回头一定要上请世子犒赏三军,看来军士们似乎对世子也不是很满意,倒也没什么必要犒赏了。”

袁骁准确的拿捏了秦良的痛处,让秦良不由停下了脚步。

军饷发不出来,最着急的正是秦良这种下层军官。

因为上面的大官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早已经捞的盆满钵满了,哪里会在意军士们的死活。

而下层军官们不仅要为自己考虑,更要为手下共同出生入死的袍泽们考虑。

秦良转身来到袁骁身旁,“你说的是真的?”

“咦?秦把总不是回营了吗?”

不等面色红白不定的秦良开口,袁骁把手中的碗往桌子上一放,对驿丞说道:“辛苦你了,我这就要启程了,告辞!”

说罢,袁骁拿起桌上的佩刀,率先朝门外走去。

秦良见状一咬牙,一挥手,带着手下人随后跟上。

袁骁出了门摇摇晃晃走在前面,秦良带着手下人牵马跟在后面。

见袁骁不急不躁,秦良忍不住开口道:“有马不骑,偏要走路,你这人倒是奇怪!”

袁骁斜眼看了看身后的秦良,说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都是知识,有你学的,这次就不收费了,下次记得交学费。”

说罢,袁骁接过一名军士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

“你不是要活到九十九吗?”

“百步走完了,你是不是傻?”

说罢,袁骁一夹马腹,驭马往城门方向走去。

秦良正要跟上,却见袁骁随手抛出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给兄弟们备点好的,跟着我出公差,别亏待了大伙!”

秦良探手一接,一看竟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不禁目瞪口呆。

将金元宝交给身后手下,秦良嘱咐他采买过后立即沿着官道与大部队汇合,随即翻身上马,呼啸着向袁骁的方向追去。

袁骁坐在马上,感受到军马果然和自己先前骑乘的普通马匹大不相同。

这军马雄峻非凡,四蹄强劲有力,若是驱策得当,估计一天之内足以赶到怀庆府,这样就不必在路上多耽搁一天了。

刚才特意观察过,秦良带来的二十个军士,个个孔武有力,甚至还有几人随身带着鸟铳,路上也不必担心遭遇流贼,这回去的路可是比自己来时好走多了! 第二十六章 改变自己,改变世界 袁骁当先带着秦良一行人不急不缓的驱马行驶在官道上,路上偶遇行人纷纷避让,这让袁骁心念微动。

乱世当道,实力才是硬道理。

无论是自保还是奋进,唯有兵权在手,才有在这个时代生存的底气。

不知道回头让世子跟崇祯要兵,崇祯会不会给呢?

虽说崇祯有些小心眼,但河南地界实在是不安生,世子又死了亲爹,不会这点情面都不讲吧?

袁骁正想着,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却是先前去采买的军士追上来了。

秦良吩咐将采买来的食物分发给众人,随即接过军士递过来的一个布袋。

策马来到袁骁身边,秦良把手中的布袋朝着袁骁一递,说道:“剩下的银钱,还给你。”

袁骁看都没看一眼,说道:“说好不能亏待了跟着我出公差的兄弟,剩下的给大伙分了吧!”

秦良正要开口拒绝,却瞥见身后手下们一个个殷切的眼神,略作犹豫,缩回了拿着钱袋子的手。

不等秦良开口,袁骁大喝一声“驾”,随即策马奔驰起来。

秦良将钱袋子丢给手下人,连忙一招手,率众跟上。

依秦良的性子,原本这钱是绝对不会拿的,但他又不得不为手下的兄弟们考虑。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秦良对袁骁的印象不自觉有些改观。

袁骁对此也略有所感,因为一路上无论袁骁提议撒尿还是喝水,秦良再也没有出言嘲讽过,反而每次都率众等着袁骁解决这些琐碎事务。

一行人临近黄河,时间才不过堪堪晌午。

袁骁再次感叹军马果然是军马,脚力确实不一般。

虽然感受到马力仍有富余,袁骁还是打算让马歇歇脚程,争取过了黄河一口气奔回怀庆府。

袁骁心念一动,想起了来时路上让自己借宿那祖孙俩,于是策马朝着那座村子的方向行去。

秦良见袁骁改了道,驱马上前说道:“这不是渡口的方向。”

袁骁说道:“你不累马还累呢!前面有个村子,咱们让马歇歇脚,时候也差不多了,到那让兄弟们吃点东西,咱们接下来便不停歇了。”

秦良应承下来,放马与袁骁错开身位。

虽然对袁骁的印象有所改观,但秦良还是不愿与他并排走,这家伙说话气人的紧,和他同行早晚让他气出毛病来。

没一会儿便来到那座熟悉的村庄。

袁骁有些奇怪,时值晌午,却没见有人家冒出炊烟。

心想有可能村里人实在没什么吃的,能饿一顿就坚持一顿,这才没有做饭。

直到众人走到村路上,袁骁愈发觉得不太正常。

这时秦良催马上前,正色道:“这村子不太对劲,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秦良久经战阵,对血腥味比袁骁敏感的多。

袁骁闻言点了点头,虽然没在第一时间闻到血腥味,但在秦良的提示下,这时也隐隐嗅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来到庆娃家门口,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声响。

袁骁翻身下马,抽出佩刀,抵在门上,远远将门推开,侧头左右观瞧。

小院不大,一眼就看了个遍。

见没有危险,袁骁迈步走进院子,如法炮制推开房门,却没有见到那祖孙二人。

房中和自己当初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半片铁锅冰冷的架在灶台上,三条半腿的桌子上摆着那个破碗。

袁骁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秦良,秦良会意,叫过两名手下,让二人在村子里巡视一番,随即组织其他人就地休息吃饭。

袁骁临行时提供的银钱充足,奉命采买的军士不仅买了新蒸的的馒头,还买了不少煮熟的鸡蛋,甚至还有几大块腌肉。

军士们压根看都不看自己随身带的干硬饼子,纷纷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馒头、鸡蛋,纵然噎的难受,也是满脸高兴。

秦良来到袁骁身边说道:“这村子先前有人吗?”

袁骁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人不多,但还有十几户老弱。”

秦良深深的看了一眼袁骁说道:“你跟这里的村民很熟悉吗?”

袁骁摇了摇头,说道:“我来时借宿过一晚,谈不上熟悉。”

秦良若有若无的松了一口气,说道:“依我的经验,这村子八成是遭了流寇,村里的人……”

不用秦良说出口,袁骁也早有此猜测,却没有多言,只是说道:“吃过饭咱们抓紧赶路吧。”

虽有过一面之缘,袁骁除了惋惜却没有生出多余的情绪。

乱世之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或许对艰难苟活看不到希望的庆娃祖孙来说,死了才是解脱吧。

秦良闻言还以为袁骁害怕遭遇这股流寇,自信道:“别看咱们人少,就算遇上百十个流贼,也丝毫不虚。”

袁骁见秦良隐隐还有些期待的模样,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两名查探的军士也回来了,看着秦良欲言又止。

秦良扬了扬下巴,说道:“没什么可避讳的,尽管说吧。”

“村子东头麦场上有许多血迹,不远处有一座新埋的土丘,这村子里的人估计是让人集中屠了。”

秦良闻言点了点头,事情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

扭头看了看袁骁,见袁骁若有所思,秦良开口道:“应当是流民聚集的贼寇,闯贼的部队一般不会做这种事。”

袁骁脑子里想的倒不是这件事。

按照历史轨迹,世子朱由崧要一直在怀庆住至三年后。

直到农民军对怀庆发起进攻,才会逃亡向卫辉,投奔潞王朱常淓,随后继续奔波流离。

直到崇祯自缢,朱由崧才到南京被拥立为新帝。

如今自己提前将世子转移至洛阳,已经在无形中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虽然这时的朱由崧还是个小透明,但袁骁也不敢肯定这会不会对后续造成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

但形势又不得不迫使袁骁这样去做,毕竟好多事需要提前布局。

若是安安稳稳等到朱由崧在南京称帝再作打算,那么许多事就来不及做了,历史就还会按照原有的剧本重演,大明覆灭,满清入关,南明死于内斗。

念及此处,袁骁长出一口气。

不能管这么多了,自己若是想达成系统的要求,重返现代,就必须做出改变! 第二十七章 赴宴 袁骁回过神,见秦良一行人已然吃喝完毕,整装待发,于是将手上的馒头迅速塞到嘴里,当先出门上马。

一行人渡过黄河,赶到孟县的时候天色已经见暗。

守城的卫兵见到一行人骑着马,风风火火的朝着城门奔来,顿时大为紧张。

正要呼喊同伴将城门关闭,却听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不必惊慌!在下福王世子护卫袁骁!”

卫兵听到声音有些犹豫,却又见来人不过二十余骑,远处也没有大军袭来的样子,一时间倒不知道这城门该不该关了,毕竟谎报军情也不是小罪过。

犹豫间袁骁一行人已经来到近前,卫兵再想关城门也来不及了,只好叫人在城门布好拒马,硬着头皮上前。

袁骁取出自己的印信交由卫兵查验,卫兵验看过又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袁骁身后的秦良一行人。

秦良见状取出自己的令牌抛给卫兵,卫兵看了看说道:“你们人太多了,又随身带着兵甲,还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示知府大人。”

袁骁对此表示理解,任由卫兵去汇报了。

“听说怀庆知府姓傅,是傅宗龙傅大人的族叔?”

左右等着无事,秦良开口说道。

袁骁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自己也刚知道不久,说道:“确实如此,我听巡抚大人提起过。”

秦良顿时满脸神往,“傅宗龙傅大人深谙兵道,听说此时正在潼关聚集兵马,准备反攻闯贼,不知道会不会抽调到我们这一部人马。”

袁骁笑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好战。”

秦良道:“谁又愿意打仗呢?军饷发不出来,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李自成不过乌合之众,咱们官军收拾他们不过手到擒来,我还听说李自成端了福王府,福王是出了名的敛财无度,咱们若是拿下李自成,缴获他们的东西,那还用愁军饷吗?”

秦良越说越兴奋,就好像已经将李自成斩于马下,面前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予取予求。

袁骁斜眼看着秦良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秦良一脸痴笑的转过头,突然记起袁骁就是福王府的护卫,自己当着他的面觊觎福王的财宝,实在太尴尬了。

看着脸色急剧变换的秦良,袁骁笑了笑不以为意。

对于福王,袁骁也没什么好感,先前为了系统点数换取寿命曲意逢迎,现在想来也有些汗颜。

不过当时也是形势所迫,袁骁不是迂腐的人,自己就更没必要为难自己了。

不多时,传信的卫兵急匆匆跑了回来,将袁骁的印信和秦良的令牌逐一返还,随即转身大声道:“撤了拒马,放行!”

袁骁带着秦良一行人策马入城,倒是引得城中百姓纷纷侧目看来。

“咦?怎么又回来一队?”

“是啊,不过这队人,马上没见人头,倒不似先前那队人剿匪归来。”

“确实,没想到咱们怀庆卫的军老爷倒是出息了,今天主动出城剿匪,竟然还真让他们灭了一波!”

“可不是嘛,卫所的那些货色,平时都是一副肥头大耳的蠢模样,没想到倒是中用。”

“听说南岸那边都要打翻天了,不知道会不会打到咱们这来?”

“看今天的形势,卫所的人没准就是出城练兵了,这么看就算叛军打来,没准也能护得咱们周全。”

“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袁骁急着赶路,到没有听清楚围观百姓说些什么。

倒是秦良耳聪目明,隐隐听到什么“卫所”、“剿匪”之类的话,却也没有过于在意。

来到府衙,袁骁远远便看到世子朱由崧正站在门口等待,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连忙驱马加快步伐,来到府衙门口,袁骁立时翻身下马,拜道:“有劳世子远迎,袁骁惶恐!”

朱由崧闻言面色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说话,府衙里面傅崇中带着傅清秋缓步走出。

傅崇中见袁骁回来了,开口说道:“袁百户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袁骁道:“遇到些困难,不过托世子和傅大人的福,逢凶化吉,倒不碍事。”

傅崇中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

正在袁骁纳闷,自己回来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怎么全都出来了?

就听傅崇中拱手向朱由崧说道:“有劳世子久候,咱们这便走吧!”

“啊?”

袁骁闻言有些纳闷,自己都回来了,你们还往哪走?

傅清秋见袁骁满脸疑惑的样子,噗呲一声,一双妙目弯成月牙,掩面笑道:“你这呆子,不会以为我们是出来迎接你的吧?”

袁骁一听傅清秋的口气,情况显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傅崇中在一旁看了看面色同样尴尬的世子朱由崧,明白事情可能确实有些误会,开口解释道:“怀庆卫今日出城剿匪,听说是剿灭了一股流寇,卫指挥使景仰高景大人特请世子与我赴庆功宴,这才刚好……”

经傅崇中这么一说,袁骁这才知道这几人原来是要去赴宴,自己确实是误会了。

“即是如此,那我便在府衙等待世子回来!”

说完袁骁便要拜别世子和傅崇中。

“等等!”

一旁的朱由崧连忙叫住袁骁,问道:“洛阳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咱们能回去了吗?”

袁骁说道:“洛阳叛匪虽然已经被驱离,但残局还有待收拾,此事说来话长,世子不妨先去赴宴,赴宴回来再容我详细向世子禀报。”

朱由崧想要回洛阳的心情已是急不可耐,此时眼见袁骁探明情况归来,怎还能忍得住好奇。

“袁骁,你随我一同去赴宴,路上便将洛阳城的情况详细说给我听!”

见朱由崧心急,袁骁虽然赶了一天路疲惫不堪,也只好答应随同。

袁骁嘱咐府衙管事将秦良等人安排妥当。

秦良笑道:“袁百户自作多情了吧?”

“啧!倒让你捡了个笑话!”

秦良自己都没在意,短短一天时间,自己对袁骁的态度竟然转变这么大,先前还对其十分鄙夷,现在连玩笑都开起来了。

与傅清秋擦肩而过时,袁骁小声说道:“小丫头,还敢嘲笑我,忘了吃我羊肉串的时候了,白眼狼。”

袁骁声音极小,只有身旁的傅清秋听的清楚。

傅清秋闻言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袁骁一笑置之,几次接触下来,他心知傅清秋生性天真烂漫,不拘小节,与寻常女子大为不同,也乐得和她开开玩笑。 第二十八章 舔出一架歼20! 赴宴的路上,袁骁陪同朱由崧共乘同一车驾,将在洛阳城的经历娓娓道来。

唯独隐去自己勒索李仙风的相关事项,只说福王在世时,李仙风深受其恩,念及情分主动出资帮助世子修建王府。

朱由崧听袁骁说起入狱、杀头、脱险的经历是连连称奇,大呼惊险!

“袁骁,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这一趟险些让你送了命,等咱们回到洛阳,我一定重重有赏!”

【世子朱由崧深受感动,奖励系统点数500!】

袁骁顿时激动的拜道:“愿为世子肝脑涂地!”

奉承两句又没什么损失,足足500点奖励,若是靠自己日常累积,可是要至少两个月才能攒出来!

车厢实在有些狭小,袁骁心情激动,动作便有些失控,搞得车厢一阵摇晃。

袁骁之所以替李仙风说话,也算是卖李仙风一个人情。

让他在朱由崧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日后说起来,想必李仙风也乐得承袁骁这个情分。

李仙风虽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但此人位高权重,在河南地界已经算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了。

袁骁若是打算在洛阳施展拳脚,必然绕不开李仙风这样的大人物,若是在关键时刻能获得他的帮助,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袁骁深知若是自命清高,恐怕难以在这乱世施展抱负。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怀庆卫指挥使景仰高的府邸。

景仰高此人世袭怀庆卫指挥使,祖上极为显赫。

先祖景福乃是朱元璋的从龙之臣,大明的开国功勋,跟随常遇春、徐达等大将南征北战,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天下大定之后官至富裕卫指挥佥事。

朱元璋死后,景福又随同燕王朱棣靖难,功成之后更是官拜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景福死后,其子景玉被朱棣钦封为昭勇将军,迁至怀庆任卫指挥使。

一直到如今的景仰高,昭勇将军和卫指挥使的职位已经在景家世袭十代,景家在怀庆府底蕴极其深厚。

朱由崧与傅崇中先后从马车上下来,却只见到景府的管事在门口迎接,不见景仰高的身影。

景仰高和傅崇中职级相当,以景仰高在怀庆的地位,不出门亲自相迎,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福王世子地位超然,虽不在朝,但毕竟是大明亲藩之后,福王的唯一继承人,按礼制,景仰高理当出门迎接。

朱由崧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色已然有些不悦。

这景仰高分明是见福王府势颓,不把朱由崧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朱由崧不是傻子,但在福王身边耳濡目染多年,怎能没有些政治嗅觉。

先前父王在时,不说这些小小地方官员,就连进京面见圣时,皇帝陛下都曾出宫相迎。

无奈身处别人的地盘,朱由崧哪怕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袁骁看出世子心情不佳,上前道:“这景仰高实在太不知礼数,属下这便进门把他揪出来!”

“算了。”

朱由崧苦涩道:“父王新丧,我又沦落到如此境地,有人捧高踩低,也再正常不过。”

“世子放心,我必不惜一切代价重振世子荣光!”

袁骁面色坚毅道。

舔又不要钱,万一世子一高兴,系统奖励又来了,怎么都不亏,能混点是点呗!

朱由崧闻言大为感动,袁骁为自己出生入死不说,此时见自己受辱,颇有一股主辱臣死的气概!

唉,世间又能有几个像袁骁一样真心待我之人呢!

【世子朱由崧深受感动,奖励系统点数200!】

袁骁大喜过望,竟然真的有!

世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经验宝宝,照这么舔下去,袁骁信心暴涨,甚至有信心舔一架歼20出来!

傅崇中也看出来朱由崧神色有些失落,宽慰道:“景大人祖上显赫,为人有些傲气也属正常,世子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小的见过世子,见过傅大人,老爷在里面恭候许久了,请随小的来吧!”

景府管事笑眯眯上前躬身说道。

几人在管事的引领下,缓步走在景府大宅当中。

朱由崧和傅崇中当先走在前面,看样子傅崇中还在低声宽慰。

袁骁和傅清秋落在后面。

“小妮儿,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傅清秋翻了个白眼,说道:“叫谁小妮儿,好像你比我大上多少一样!”

傅清秋只比袁骁小上一岁,此时听袁骁隐有轻视自己的意思,顿时有些不服气。

袁骁勉为其难道:“好好好,这位大婶,你怎么也来了?”

傅清秋闻言胳膊肘一拐,顶了袁骁一下,说道:“我看你好像皮子紧了!”

“祖父说事情不能老是躲着,借这个机会面对面说清楚,也免得日后麻烦。”

袁骁闻言有些疑惑,“什么事情?”

傅清秋脸色有些为难,说道:“哎呀,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景府宴厅。

宴厅当中一个身着黑色锦服的中年男人端坐上首,正与左右几人谈笑,见朱由崧和傅崇中先后来到,这人大笑道:“哈哈,世子和傅大人来了,在下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中年男人端坐首位,眼神锐利,仪态威严,身旁之人落座如众星捧月,显然这人就是怀庆卫指挥使景仰高了。

另外几人连忙站起身拱手见礼,唯独景仰高不见动作。

朱由崧第一次见景仰高,万万没想到这人竟嚣张到这种程度。

不出门迎接也就罢了,此时自己已然上门,连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快步上前说道:“在下怀庆卫指挥同知程宝,见过世子,见过傅大人,咱们就等您二位入席了,还请落座吧!”

程宝出言打破场上有些僵硬的气氛,朱由崧为只好借势入座。

主位已被景仰高占据,右侧是方才程宝刚刚坐的位置,朱由崧只好向着景仰高左手位置坐去。

“世子且慢!”

刚要落座,景仰高出言阻止道。

“今日在下与傅大人有事相商,烦请世子挪个位置。”

朱由崧顿时面色尴尬,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

这时傅崇中说道:“世子乃皇室宗亲,理应作为主宾坐在指挥使身旁,老夫坐在世子下首便好。”

说着带着傅清秋来到朱由崧身旁,待朱由崧脸色涨红的落座之后,随即并肩坐在朱由崧下首位置。

傅崇中和景仰高同在怀庆府任职,虽一人主政务一人主军务,但也经常有往来。

傅崇中深知景仰高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也懒得与其计较。

“景大人真是威风!不知福王在时,你也是这般做派吗?” 第二十九章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袁骁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

朱由崧丢了面子,自己当然更没面子。

袁骁虽然没有主辱臣死的觉悟,但自己的经验宝宝让人欺负了,哪还能视若无睹。

景仰高闻言眉头一皱,眯着眼看向袁骁说道:“哦?这位是?”

“在下袁骁,福王府护卫百户。”

景仰高闻言面色归于平淡,扭头对着程宝淡然说道:“轰出去乱棍打死。”

程宝正要开口叫人,朱由崧和傅崇中却同时开口阻拦道:“不可!”

景仰高扭头看向朱由崧,说道:“这狗如此放肆,说不定哪天反咬世子一口,留之何用?”

朱由崧顿时脸色涨红,如坐针毡。

朱由崧正不知该如何辩驳,傅崇中开口道:“景大人,世子终归是我大明皇室宗亲,适可而止吧。”

景仰高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我与世子开玩笑呢!来,咱们开席!”

景仰高本就是想打压一下朱由崧的气势,见朱由崧已然被自己调理的毫无还手的余地,不禁更为轻视几分,暂且作罢。

景仰高之所以针对朱由崧,也是有原因的。

福王势大,庄田无数,甚至连怀庆府都有其资产。

而景仰高率怀庆卫驻军屯田,几乎将怀庆一带的庄田尽皆私有,唯有福王的地盘无法侵占。

眼见自己的地盘被别人插了一脚,景仰高纵使怀恨在心,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只是因为他一个卫指挥使,完全没有资格和一个藩王掰手腕。

如今福王身死,景仰高早已按耐不住心思,正好借此机会试探福王世子的底线,好为日后占其田产做铺垫。

朱由崧经这么一遭,心情更加失落。

以前一直活在福王的庇荫之下,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一时间坐在座位上怔怔出神。

袁骁虽然没有被赶出去,但以他的身份,显然是没有资格落座的,于是来到朱由崧身后默默肃立。

见世子情绪低落,袁骁伸手拍了拍朱由崧的肩膀。

朱由崧回头看去,见袁骁来到身后,不觉心神稍定。

景仰高暂时不去为难朱由崧,转而看向傅清秋说道:“阿芙今年有十八了吧?”

傅清秋也是极为看不惯景仰高这种嚣张跋扈之人,但自己一介小辈,若是对其不理不顾,反倒是损了祖父的名声。

“新年刚过,我今年刚好十八。”

虽然答了话,但语气不咸不淡,极为应付。

景仰高浑然不觉,说道:“我儿万邦可是等你许久了,咱们今日不妨就把事情定下来吧!”

傅清秋心道,果然还是来了。

“景万邦不是已经娶妻了吗,怎么还能说等我?!”

景仰高微微一笑,说道:“万邦确实娶了程宝家的闺女为妻,但你若是肯嫁,那便让程宝的闺女做妾,你来做妻,如何?”

程宝在一旁充耳不闻,似是对景仰高的话默认。

“景大人。”

傅崇中出言打断。

“先前你让阿芙给令公子万邦做妾,已是极为不妥,老夫也明确拒绝过这门亲事,今日却又说起让阿芙做妻,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看这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了!”

景仰高嘿嘿一笑,说道:“此前是我不对,这便敬傅大人一杯赔罪!”

说罢景仰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先前傅大人不是还在大牢里呢嘛,眼下傅大人被重新启用,欲赴河南剿匪,前途一片大好,岂有让其闺女做妾之理。”

袁骁听得出来,景仰高口中这个傅大人说的应当是傅宗龙。

但傅宗龙不是傅崇中的侄子吗,怎么又成了傅清秋的父亲了?

傅崇中道:“仲纶军务繁忙,阿芙自幼在我膝下长大,便犹如老夫亲孙女一般无二,我这个老头子自然做得了主,这门亲事我是决然不会同意的!”

“砰”的一声,景仰高将手中酒杯在桌上一顿,说道:“傅大人,我景家十世承袭怀庆卫,我儿万邦早晚也将承袭怀庆卫指挥使,难道配不上你家这个恨嫁女吗?”

傅清秋闻言也把筷子在桌上一摔,气到:“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说谁恨嫁女!”

景仰高冷笑一声,说道:“都十八了还不嫁人,不是恨嫁女是什么?”

“本姑娘嫁不嫁人,与你何干!我就算嫁给……”

傅清秋四下一看,见袁骁正兴致盎然的前排围观,抬手指向袁骁说道:“我就算嫁给这个狗腿子,也不会嫁给景万邦这种纨绔!”

袁骁正抱着肩膀看热闹,冷不防被傅清秋点名,一时间有些懵。

这时桌对面的一个年轻人骤然起身,怒道:“你这个小浪蹄子,是不是跟这狗东西有一腿!”

年轻人和景仰高面容十分相似,正是景仰高的儿子景万邦。

“有你娘个信球!”

傅清秋一把将桌上的筷子奋力丢向景万邦!

景万邦微微侧身,轻易躲过,咬牙道:“给脸不要脸!”

随即便要绕过桌子往傅清秋的位置去!

“万邦!”

景仰高出声喝止道。

傅崇中毕竟是怀庆知府,眼下傅宗龙又手握大权,虽然景家祖上显赫,十代世袭,也不见得怕了他们,但与这一家子闹得太僵,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毕竟动口是一回事,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景万邦显然十分惧怕自己的父亲,连忙止住身形,重新坐回座位。

景仰高长出一口气,说道:“傅大人,您这孙女可真是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听到“巧舌如簧”四个字,景万邦立时看向傅清秋,舔了舔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崇中道:“此事是阿芙有些无礼了,但老夫还是那句话,结亲的事休要再提。”

景仰高眼神凌厉的看了看傅崇中,嘴上却是带着笑意,说道:“傅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此事便容后再议。”

景仰高有信心,只要傅崇中祖孙俩在怀庆府,那早晚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傅崇中见景仰高又是这个态度,只要事情谈不拢,便行缓兵之计,不觉有些无奈。

自己今天肯答应赴宴,本是要将这件事彻底回绝,结果就算双方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景仰高竟然还不肯松口,简直就是个疯狗。

傅崇中一介文人,遇到景家这种软硬不吃,死缠烂打的兵痞,着实没什么主意。

“世子,今天真是长见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三十章 胸有成竹 不等景仰高发作,对面的景万邦闻言顿时拍案而起,怒道:“你个狗东西说甚!”

袁骁皱了皱眉,这个景万邦喜怒无常,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莫不是传说中的超雄综合征?

袁骁说道:“我与世子谈笑,与你这个傻大个有什么关系?”

景万邦生的又高又壮,站起身来足足比袁骁高了一个头,此时恶狠狠的看向袁骁说道:“我看你今天是不想走出这个房门了!”

袁骁故作惊讶道:“呀?你说什么?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威胁我?”

这时景仰高抬手虚按,示意景万邦坐下,随即说道:“你这狗奴才,三番两次挑衅我,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景仰高话说的阴沉,脸上却带着变态的笑意,眼神死死盯着袁骁,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袁骁却毫不畏惧,目光直视景仰高的双眼,说道:“杀我?尽管试试!”

袁骁自从将武力值提升至70以后,明确感受到了身体上的变化,再辅以天赋[神力],自信面对一二十个寻常军士,也能将对面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吃准景仰高不敢调动卫所的人马围杀自己。

原因很简单,若是三五个人对打一番,还可以解释为一言不合发生口角。

但是景仰高若是敢调动部队,围杀福王世子亲卫,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景仰高十世承袭怀庆卫指挥使,断然不可能为了打杀一个小小护卫,断送自己的政治生涯。

“很好!”

景仰高见袁骁丝毫不惧,迎上自己的眼神,冷笑一声。

“早听说福王府护卫能人辈出,我景家世代军户,值此机会难得,不如请世子让这位……袁百户是吧,指教指教我怀庆卫?”

袁骁暗道,狗屁能人辈出,福王府护卫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想揍我就直说!

见景仰高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对面的景万邦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朱由崧不自觉瞥向身后的袁骁。

见袁骁胸有成竹的点头示意,于是朱由崧开口说道:“那、那好吧,袁百户,下手轻点,别把景大人的儿子打死了。”

袁骁闻言一怔,世子什么时候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估计是实在气不过景仰高轻视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吧!

景仰高闻言又是阴冷一笑,:“好,很好!万邦,你和世子的护卫比划两下,务必全力为之,也好让人家提点提点咱们景家的手段!”

景家世袭军户,平日里虽然养尊处优,但却从没有放弃习武的根本,毕竟景家是以武发家的。

特别是景万邦,性格暴戾,生的肩阔臂长,天生一股子蛮力,与军士对练时经常收不住力气打伤手下,甚至还有几次失手将人打死。

景万邦应了一声,当先来到一旁的空场。

景府这个宴厅颇为宽敞,餐桌正对面还设有一片空场,原本应该是为歌姬舞姬准备的场地。

此时这个场地倒成了袁骁和景万邦的擂台。

袁骁摘下腰间佩刀,丢给一脸紧张的傅清秋保管。

倒不是袁骁自大到把傅清秋当成自己的跟班,而是场中只有四个自己人,总不能让傅老爷子帮自己拿刀吧?

袁骁来到景万邦对面,扭了扭脖子,准备活动一下身体。

就在袁骁将头低下的一瞬间,景万邦瞬间暴起,抡起硕大的拳头照着袁骁低下的后脑砸去!

“偷袭!”傅清秋见状顿时掩面惊呼。

这个景万邦体壮如牛,袁骁在他面前,体型就像个孩子,傅清秋仿佛已经预见袁骁脑浆迸裂的场面,眼中尽是惊慌!

景仰高嘴角微微上扬,两人分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若无其事的热身,真不知道这家伙是狂妄还是天真!

袁骁在景万邦跃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下景万邦已经跃至头顶,袁骁骤然抬头死死盯住景万邦双眼!

景万邦似乎看见这个瘦小的家伙露出了微笑?

“不知死活!”

现在就是皇帝老子出面叫停,自己这一拳也势必将这个家伙的狗脑子打出来!

景万邦势大力沉的一拳呼啸而至,袁骁脚下一动,竟是一个侧翻轻巧躲过。

“咚”的一声!

景万邦一拳落空,砸在青石地面,顿时手上血流如注!

袁骁眯眼看去,这一拳的力道,让自己对这个大块头的实力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自从上次被偷袭入狱之后,袁骁领悟了一个道理,就是面对未知事物,一定不能贸然行动。

景万邦力气再大,毕竟是血肉之躯,全力一拳砸在地面,此时手上尽是鲜血。

可是景万邦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诡异的笑了起来,抬起胳膊将手掌放在面前,伸出暗红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血液,眼中尽是疯狂!

“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

袁骁心里想着,心中却反而更是沉着冷静。

方才那一下非但没有威慑到袁骁,反而让袁骁心中底气更足了。

因为他知道,景万邦这样的力道无法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

袁骁正想着,景万邦突然再次发难,双腿猛然发力一大步跨出,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直冲袁骁面门!

袁骁侧身躲过,脚下再动,与景万邦拉开身位。

这一下让袁骁心中对景万邦的速度也有了了解。

景万邦一拳接一拳攻向袁骁,袁骁每次都是堪堪避过,惊险连连!

“一个劲的躲,你想靠这样让我累死?”

景万邦死死盯着袁骁嘲讽道。

景仰高见状微微侧头向朱由崧说道:“我这儿子,认准一件事便不死不休,世子这个小护卫怕是凶多吉少了。”

朱由崧闻言不禁面色有些难看,他对袁骁的实力也不太了解,先前景仰高提出挑战,自己是见到袁骁胸有成竹,这才答应下来。

此时见到袁骁只顾闪避,全无还手之力,不禁有些后悔。

一旁的傅清秋更是紧张万分,每次景万邦出拳,都好像要打中袁骁,虽然袁骁每次都惊险躲过,但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数个回合下来,袁骁已经对景万邦的实力了解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让这个傻大个试试自己的手段了! 第三十一章 一拳“爆肝” 看着兴奋的脸色涨红的景万邦,袁骁心想这货肯定是有点毛病,不是暴力狂就是狂躁症。

傅清秋那个小体格,要是真嫁给他,可能用不上两天就要给他玩坏了。

景万邦见袁骁眼神放空,心道这家伙竟如此狂妄,这个时候竟还会出神,果断连跑两步,右手横向一记勾拳直击袁骁侧脸!

袁骁瞬间回过神来,却一反常态,不再逃避!

见景万邦拳势袭来,袁骁左手单臂举起,护住侧脸,脖子向右微微倾斜,看样子是准备硬接景万邦这一拳!

“力气用尽了吗?”

傅清秋见状面色担忧道。

景万邦见状则是心中一喜,这小子竟敢硬碰硬,怕是不知道自己这一拳连大腿粗的木桩都能打穿,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原本景万邦一拳打出,还留了三分力用以变招,可见到袁骁的举动之后,果断毫不留手,全力输出!

这一拳下去必定让他臂骨断裂,脑浆迸飞,根本就没有变招的必要了!

“啪”的一声响!

却不是景万邦记忆中骨头碎裂的声音!

景万邦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家伙,竟然单臂挡住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拳!

不等回过神,景万邦忽然听到“咔哒”一声,接着眼前一黑,便觉得自己好像凌空飞了起来!

“万邦!”

景仰高骤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桌子被自己撞得一阵摇晃,桌上杯盘叮当作响!

景仰高很清楚自己儿子的实力。

这小子非但硬生生挡住万邦全力一拳,还趁机右拳上勾直击万邦的下巴,反而将万邦打的凌空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力道!

袁骁一拳将景万邦放倒,随即后撤半步。

虽然很想补两拳把这个变态打死,但现在的条件却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袁骁侧目瞥了一眼景仰高,这个老家伙虽然看起来非常恼怒,但还算克制。

要是自己把他亲儿子当场打死,袁骁可不敢保证这个老家伙不会发疯。

“袁骁好样的!”

朱由崧见状情不自禁呐喊道。

景仰高闻声侧目看去,冷声说道:“还没结束呢,世子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了!”

朱由崧闻言扭过头去,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我们赢啦!”

傅清秋见景万邦被袁骁打倒,刚刚起身欢呼一声,却见景万邦竟缓缓站了起来!

景万邦晃了晃脖子,“噗”的一声吐出几颗牙齿,咧着满是鲜血的嘴说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当众丢了脸面的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你今天会死的很惨。”

景万邦语调微微颤抖,显然已经怒气上头,在鲜血的映衬下,面色狰狞可怖,宛如嗜血的恶魔。

袁骁心道,这傻子怕是没出过远门吧?一个怀庆卫指挥使的儿子,在家没人敢打你,在外面可没人惯着!

“我劝你最好冷静下来。”

袁骁冷眼看着即将发狂的景万邦说道。

景万邦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亢奋,“怎么?怕了?我一会儿,就会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再把你的手筋脚筋,一根一根拉出来扯断,你有没有听过筋骨断裂的声音?那声音简直就是世上最让人舒爽的声音。”

说到此处,景万邦竟眯起眼睛嘿嘿笑出了声!

不等袁骁回话,景万邦再次垫步向着袁骁冲来!

袁骁本不愿和景万邦纠缠,因为继续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自己又不能在景仰高面前对其下死手。

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景万邦跨步来到袁骁面前,二话不说,一拳当头砸下!

袁骁抬手,却不像先前一般硬抗,反而五指张开,看样子竟是想抓住景万邦的手腕!

就在袁骁堪堪握住景万邦手腕的时候,景万邦瞬间收力,缩回砸向袁骁的右手,继而凌空转身,左臂如鞭子一般,呼啸着再次袭向袁骁的头顶!

袁骁眉毛一挑,这景万邦倒是有些底子,先前托大在自己手下吃了大亏,这次却是学会虚实结合了。

景万邦这一招通背拳的变招,在身体翻转的力道加持下,左臂挥动的力量大大加强,威势十足,从拳头上裹挟的劲风来看,开砖裂石怕也不在话下!

景万邦身形高大,力大如牛,平时走的都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正面交锋从未吃过亏,对自己这一招更是信心十足!

可惜这次他面对的是袁骁。

一力固然可以降十会,但一力降不了二力、三力!

袁骁面对景万邦这势在必得的一拳,却并未变招,仍旧探手抓向景万邦来势更盛的拳头!

景万邦见状阴森一笑,仿佛脑海中已经想象到了自己一拳之后,袁骁横死当场的画面!

自己这一招又快又猛,卫所里便曾有两个陪自己操练的卫兵,被这招打的脑浆迸裂!

眼前这个瘦弱的狗东西,就算挡得下自己先前那一拳,也决计挡不住这一下!

又是“啪”的一声响!

怎么可能!

景万邦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左腕被袁骁牢牢抓住,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竟被这家伙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景万邦连忙想要抽回被袁骁抓住的手臂,猛然发力挣脱,却感觉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宛如有千斤巨力,自己越是挣扎,那只手握的越紧,好像要把自己的手腕生生捏碎一般!

袁骁见景万邦面露惊慌,忽然一笑,猛然一拳打在景万邦腹部右上的位置!

“嗷!”

景万邦顿时一声惨呼!

想要举起右手反抗,却不知为何提不上力,脸色霎那间涨成乌紫色,神情极为痛苦!

“服了吗?”

袁骁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问道。

景万邦可以承受下巴遭受重击,牙齿被打碎的外伤疼痛,但绝对无法承受“爆肝”的内腑伤害!

人的肝脏表面神经丰富,受到重击会强烈刺激末梢神经,从而产生剧烈的疼痛感。

重击之后,轻则疼痛难忍,呼吸困难,重则当场休克都属正常!

景万邦在袁骁这一击重击之下,没有当场疼昏过去,已经算是身体素质极好的了!

景万邦疼的一时呼吸不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袁骁见状,抬起手便准备再来一下!

“住手!”

景仰高一声大喝!

景仰高知道景万邦的身体强度,多年来从未见过景万邦被人一拳打成这般痛苦模样,显然这个不起眼的护卫有些特殊的手段!

若是此人不知好歹没轻没重,万邦让他当场打死,自己就算让在场之人全部陪葬,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万邦输了。”

景仰高眯眼阴沉的看着袁骁,低声说道。

袁骁闻言停了手,扭头看着景仰高说道:“令公子也不吭个声,我以为他还能打呢!”

随即手上一松,放开景万邦的手腕。

景万邦腕上一松,瞬间瘫软在地,脸色由乌紫转为惨白,不停的抽着气,似是呼吸有些困难。

登时有几人围了上来,指挥佥事程宝托着景万邦的头,怒视袁骁说道:“万邦若是有个好歹,你绝对离不开怀庆府!”

袁骁冷冷说道:“你这走狗,自认为是人家的老丈人,可人家都未必把你当人看!你这女婿自寻死路,就此死了也是活该!” 第三十二章 傅宗龙不能死 袁骁不愿多生事端,却不代表害怕事端。

自己下手留了分寸,景万邦虽然此时痛苦万分,但还不至于伤了性命。

程宝话说的不客气,言语中尽是威胁意味,袁骁听了不舒服,自然要呛回去!

“挑衅的是你们,叫嚣的是你们,如今倒下的也是你们!怎么?输不起吗?”

这时景仰高也来到近前,见景万邦这会儿脸色逐渐好转,负手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景家出身行伍,从来没有输不起的说法。”

随即目光直直盯着袁骁说道:“但是最近河南地界属实不太平,你这小护卫本领如此高超,可务必要保证好世子的安全!”

景仰高言语中附带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袁骁则同样目光灼灼的盯着景仰高说道:“景大人说的是,世道不太平,以后出城剿匪的时候可要多加小心!”

袁骁虽然不愿得罪这个地头蛇,但人家把话扔在自己的脸上,也没有必要怕了他。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带着世子回洛阳了,景仰高就算能够只手遮天,那也仅限在怀庆府这一亩三分地罢了。

“好好好!”

景仰高气极反笑,转过头不再理会袁骁,对朱由崧和傅崇中说道:“犬子身体不适,今日宴席到此为止吧,恕不远送。”

景仰高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宴厅。

袁骁一行人在景府管事的陪同下,出了景家府宅。

“袁骁,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那家伙人高马大的,竟让你一拳打的倒地不起!”

还没等上马车,朱由崧便拉着袁骁兴奋说道。

不待袁骁答话,一旁的傅崇中叹了口气说道:“唉,袁百户年轻气盛,这次得罪了景仰高,怕是会让他怀恨在心,早晚要报复你的。”

袁骁倒不怕景仰高的报复,自己不日便将会带着世子回到洛阳,景仰高若是敢跟到洛阳,到时候谁报复谁还不一定呢!

但是傅崇中这些日子对世子和自己极为关照,袁骁道:“在下倒是给傅大人添麻烦了。”

傅崇中倒没有责怪袁骁的意思,只是见袁骁为人忠心耿耿,是个仁义之士,不愿他因得罪景仰高而枉送了性命,这才如方才说。

傅崇中毫不在意道:“景仰高是怀庆卫指挥使,老夫是怀庆知府,他再如何嚣张,还敢向老夫伸手不成!”

袁骁瞥了一眼旁边的傅清秋,说道:“那傅小姐呢?景仰高纠缠不休,观其今日言行,势必不达目的不罢休,这又该如何是好?”

傅崇中沉吟半晌,说道:“现如今仲纶已然起复,刚好在河南地界负责剿匪,倒不如让阿芙跟随世子回到洛阳,寻个机会回到仲纶身边,就算不是十分方便,那也比在怀庆遭人惦记来的强!”

仲纶便是傅清秋的父亲,傅宗龙的表字。

袁骁闻言看向朱由崧,毕竟那是自己的主子,最终做主的还是他。

朱由崧道:“也好,若是阿芙随我一道返回洛阳,我必护其周全,傅大人尽管放心!”

傅清秋见几人根本没问自己的意见,就三言两语决定了自己的去留,连忙打断道:“我不去!父亲行伍之中尽是些军中士卒,我难不成还能跟着随军吗?”

袁骁开口道:“这个倒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人重新修整福王府,傅小姐不妨在王府暂住,待傅大人剿匪完毕卸任总督一职重回兵部,到时再与傅大人团聚即可。”

朱由崧点头赞道:“如此甚好!”

傅清秋为难的看了看傅崇中说道:“祖父,不如您也引辞致仕,咱们一起去投奔父亲吧?”

傅崇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大明一片纷乱,河南地界更是不太平,我为官一任,问心无愧,若是这个时候辞官,岂不是逃避责任?此事万万不可,休要再提。”

傅清秋也深知其祖父的性子,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求助的看向袁骁。

袁骁本不愿掺和进来,见傅清秋看向自己,只好说道:“傅大人率军剿匪,想必无须多日,便可功成,到时剿匪有功,自然不必再于前线冲杀,到时河南地界重归平静,傅大人到时再辞官,世人便也无话可说了。”

袁骁这话说的其实有些违心,因为他知道,按照历史轨迹,傅宗龙不出半年就会兵败身死。

但他却不能说出实情,不单单是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能预知未来,更是因为若是照实说了,便会引起一系列的后果。

到时远的不说,傅清秋若不肯离开怀庆府,有景仰高这种势利小人在旁虎视眈眈,傅崇中一家必定永无宁日。

若是傅清秋就此身陷虎穴,袁骁恐怕自己日后会后悔。

如此看来,自己无论于公于私,都要对傅宗龙的未来出手干预了。

其他人不知道,袁骁在一瞬间联想到如此之多的事情,还在为了说服傅清秋去洛阳而劝导。

傅崇中说道:“袁百户说的是,等到河南剿匪事宜妥当,我自会辞官归隐,不过此时当务之急是阿芙的安全,不知世子打算何时启程回洛阳?”

朱由崧却把目光看向袁骁,说道:“明天便走?”

袁骁沉吟片刻,预估了一下王府的破损程度和修复进度,说道:“王府损毁严重,三两天怕是无法修复妥当。”

朱由崧闻言脸色一垮,有些失望,却听袁骁又道:“不过巡抚李仙风大人对世子仰慕已久,世子若是急于回洛阳,不妨先在李大人的衙门暂住些时日,我当竭力催促工期,争取早日让世子住回王府。”

朱由崧闻言眼睛一亮,立时点头应道:“那咱们明日便启程回洛阳!”

朱由崧之所以如此急迫,甚至王府还没修建好便急着回去,实在是因为在傅崇中这里住不下去了。

傅崇中此人哪里都好,特别是对待世子礼敬有加,丝毫不逾大明臣子本分。

但朱由崧身为福王世子,从出生那天起便习惯了奢靡的生活。

而傅崇中为官清廉,家底着实不甚殷实,竭尽所能却仍无法满足朱由崧的日常所需。

偏偏朱由崧对此又不方便明说,因此想要离开的心早已按耐不住了。

况且洛阳乃是大明重城,怀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去,都没法与之相比。

说起来大明如傅崇中这样的官员实在不多,而李仙风一任巡抚,再怎么也不会比傅崇中寒酸吧!

况且朱由崧先前听袁骁的意思,李仙风一出手便是一万两银子,帮助自己重建王府,如此看来,若是回到洛阳,必定要比现在好过许多。

傅崇中道:“那便辛苦世子和袁百户,带上阿芙一同回洛阳,老夫随后便修书与仲纶,将此间事情讲清。”

傅清秋闻言仍有些不舍,但她自己也明白个中难处。

事到如今,自己若是还留在怀庆府,除了给傅崇中增添压力之外,别无用处,只好沉默不语,独自一人闷闷不乐。

几人回到府衙便各自散去。

朱由崧迫不及待的去寻王妃邹氏和侍女秋桐,告知她们可以回洛阳的好消息,傅清秋不情不愿的回房暗自惆怅,傅崇中则回到书房去准备给傅宗龙的书信。

而袁骁来时身无长物,没什么行装可收拾,独自回到房中思索,该如何拯救傅宗龙。 第三十三章 糟心总督 潼关,督军行营。

“总督,延绥、宁夏和甘肃去年遭灾严重,实在无法再抽调出更多兵马了,陛下又催得紧,咱们是不是该出关了?”

营中上首之人身着甲胄,面容坚毅,两鬓白发斑驳,约莫五十岁上下,眉头紧锁,似是心事忡忡,极为忧虑,正是新任三边总督傅宗龙。

“现如今总计调来多少兵?”

对面之人同样身着甲胄,闻言拜道:“加上咱们带来的京营所部,勉强一万五千人。”

傅宗龙长出一口气,叹道:“不够,远远不够,李国奇,继续从各地卫所抽调人手,越多越好。”

这时营中另外一人撇了撇嘴,似是对傅宗龙有些不屑,开口道:“我说总督,闯贼不过乌合之众,咱们手握一万五精兵,何以畏之?”

傅宗龙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没等说话,李国奇率先开口道:“贺总兵,据前方探报,闯贼在河南地界连克多镇,如今风卷残云之下,部众已多达十余万,总督小心谨慎一些还是没错的。”

傅宗龙点头道:“不错,咱们身负重任,万万不容有失,若是轻敌冒进,一旦败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延绥总兵贺人龙轻笑道:“傅总督怕是久疏战阵,怎得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

傅宗龙闻言双拳紧握,强压住怒气道:“贺总兵,你只管依令行事,皇上怪罪下来,一切由我这个总督担着!”

若不是自己手中无兵可用,还要依靠贺人龙手上的精兵对敌,傅宗龙恨不得立即将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赶出大营。

一旁的副将李国奇打和道:“二位大人,大家都是一心为了大明,莫要伤了和气!”

贺人龙抱着肩膀冷哼一声,说道:“总督总督,说得倒是大气,到时候冲在前面的不还是我的兵马,只盼傅总督别像杨嗣昌那老贼一般,诓我上阵,得了好处又不信守诺言!”

傅宗龙闻言厉声道:“我虽与杨总督政见相左,但人死为大,杨总督也算为国捐躯,休要污人名节!”

贺人龙似是对杨嗣昌极为不满,瞪着一双牛眼,恨恨道:“杨嗣昌畏罪而亡,算什么为国捐躯?当初若不是他许我平贼将军,我怎会不计后果率众死命拼杀?到最后杀得张献忠跪地投降,老贼却翻脸不认账,将平贼将军给了左良玉那个蠢货,我平白折了许多兄弟,最后毛都没捞着,又该找谁说理去!”

傅宗龙懒得计较贺人龙的歪理,摆摆手说道:“你与杨总督的往事不必与我来说,个中是非我无从评判,你只需记得,在我手下,功必赏,过必罚,若是消极怠战,休怪我军法无情!”

李国奇来到二人中间,说道:“二位大人消消火气,咱们都是为了大明,何必过于计较个人荣辱得失!”

贺人龙听出李国奇话里有话,翻了个白眼,说道:“嘁,说得轻巧,事情倒是没找在你身上。”

李国奇只能装作没听见,向着傅宗龙拜道:“总督,陛下催得紧,要不然咱们先……”

“我这总督的位置要不要让给你们俩来坐!”

不待李国奇说完,傅宗龙拍案怒道。

李国奇顿时住口不再言语,贺人龙在一旁虽然仍是有些不忿,但见傅宗龙发怒,也只好抱着肩膀不再多言。

“陛下那边轮不到你们操心,继续募集兵马,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再提出关剿匪之事!”

“遵命!”

李国奇拱手称是,随即跟着一言不发的贺人龙离开。

出了大营,贺人龙抱怨道:“想着傅总督早年剿匪颇有手段,这回在他麾下定然将这波功劳稳稳拿到手,没想到他如今如此胆怯,手里握着一万五千人还不敢出关!”

李国奇尴尬一笑,低声道:“蹲了几年大牢,骤然起复,哪还有当年的威风了,贺总兵难道还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吗?”

贺人龙哼了一声,说道:“要是我来做这总督,说不定现在已经把李自成杀得片甲不留了!”

李国奇连声称是,“那是那是,当年贺总兵剿匪,是出了名的作战悍勇,贺疯子的名号让张献忠闻风丧胆,那可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名!”

贺人龙闻言心情舒畅许多,哈哈笑道:“好汉莫提当年勇!”

话虽然这么说,但贺人龙眼中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显然对李国奇的奉承极为受用。

忽然贺人龙的眼神冷了下来,沉声说道:“听说李自成劫掠了洛阳,福王那可是出了名的肥,李自成现在肯定吃的满嘴流油,若是被别人抢了先,老子必定要告他傅宗龙怯战之罪!”

贺人龙想到如今还在牢里蹲着的那位,皇上可是最忌主将怯战的,若是傅宗龙被拿下,自己会不会有机会坐一坐这个总督的位子?

“贺总兵莫要心急,眼下丁启睿身在襄樊忙着和张献忠捉迷藏,这边只有咱们一路兵马,那李自成已经是咱们囊中之物,早晚都是贺总兵的军功。”

贺人龙闻言脸色略微缓和,兀自道:“但愿如此吧。”

傅宗龙在案前端坐,虽不曾听到二人出营后的谈话,但以他对二人的了解,也能猜到他们会在自己背后说什么。

离京前,崇祯郑重其事嘱咐过傅宗龙,辽东战事正紧,河南剿匪事宜务必速战速决。

傅宗龙虽然应下这件差事,但他却并不打算听从崇祯的意见。

前任剿匪总督杨嗣昌便是败在轻敌冒进上,虽然其中还有许多其他复杂原因,但总归是太过急于求成。

如今看来,叛军已然非同往日,绝对不可小视。

若是几年以前,按照傅宗龙的性子以及他对李自成的了解,纵使兵力十倍少于对方,傅宗龙仍有信心全然剿之。

但现在形势不同,李自成气势正盛,自己手下又没有可用之人,拿什么与叛军硬碰硬?。

延绥总兵贺人龙确实骁勇善战,但此人心术不正,一心想要攫取军功,升官发财,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副将李国奇虽然面上以傅宗龙为尊,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真若到了战事正酣之时,同样难以保证不出乱子。

傅宗龙念及此处不禁头疼不已,河南这个烂摊子到底要如何才能收拾好,自己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眼下能做的只有尽力募集更多兵马,到时出关作战务必一鼓作气,让李自成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战事僵持,形势恐怕会立即脱离自己的掌控。

还好皇帝的注意力大部分被辽东战事吸引,暂时无暇顾及催促自己。

如今只能期盼襄樊的丁启睿能够速战速决,丁启睿若是能够迅速平定张献忠的叛军,到时再联合左良玉的兵马合围李自成,便可将河南叛军瓮中捉鳖。

傅宗龙念及此处,不禁扶额叹息。

自从自己为官入仕,大明便外忧内患,战事难平,两个儿子也都先后战死沙场。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也不知阿芙在怀庆如何了? 第三十四章 世子护卫队 翌日清晨。

朱由崧罕见的起了个大早,在秋桐的伺候之下梳洗妥当之后,便开始不停催促手下人收拾行装。

袁骁也在朱由崧的催促之下,萎靡的去往厢房督促护卫们整理行装。

袁骁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晚间又和景万邦打了一架,虽然沉沉睡了一夜,但此时仍感觉全身疲惫未散。

带着岳炳来到厢房,却见王府的护卫们已经在马原的组织下列队集合完毕,袁骁不禁有些惊讶。

袁骁只是把军训的章程传授给岳炳和马原,随后便自顾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中间对军训护卫的进程鲜少过问,没想到本没有抱有太大期望的事情,反倒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袁骁惊奇的看着身边的岳炳,说道:“没想到你们俩如此尽心,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岳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事主要还是马原的功劳,他整天跟打了鸡血一样,训练起来一点折扣都不打,没想到”

袁骁对马原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记得在王府的时候,马原向来是个比较沉默的人,在王府中也没什么存在感。

当初若不是马原主动站出来,袁骁也想不起让他来负责训练这些护卫。

没想到这个人做起事来如此认真,自己无意中竟发掘了一个宝藏教官。

袁骁迈步来到整齐分作两队的王府护卫面前。

“诸位,今天咱们便要返回洛阳王府,你们这些日子的辛苦训练让我非常欣慰,我决定,每人发放一年的俸银,作为这段时间训练有素的赏银!”

人群顿时一阵欢呼。

袁骁取出提前兑好的银子,交代岳炳分发下去。

袁骁则亲自来到站的笔直的马原面前,拿出一锭金元宝,说道:“这是你的。”

马原怔怔的的接过金子,不敢相信袁骁居然出手这么大方!

“多、多谢袁百户赏识!”

袁骁拍了拍马原的肩膀,看向神色各异的王府护卫。

“马原主持训练有功,当赏!你等日后若是有人做的比他更好,尽可以拿出你们的本事挑战他,我保证能力越高,地位就越高,赏钱就越高!”

护卫们闻言又是一阵欢呼,唯独马原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见没人注意,赶忙将表情调整好。

本来众人过惯了闲散日子,对莫名其妙的训练颇有微词,但迫于袁骁当众斩杀王昆的威慑,这才敢怒不敢言。

现在得了袁骁的赏银和承诺,态度顿时反转。

还有什么能比真金白银来得更实际?

这才几天的工夫,就能拿到一年的俸银,这事可太划算了!

而看着马原比自己拿的要多得多,纵使有些人难免心中有些嫉妒,但袁骁既然承诺以后各凭本事,众人也只能暗自下决心,努力去代替马原的位置。

“袁百户,世子问可以出发了吗?”

这时秋桐来到厢房院子里,站在门口问道。

袁骁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护卫们命令道:“列队,出发!”

马原立时挺直腰杆,大声道:“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在府衙门口整军等待的秦良,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马上发呆,忽然听到一阵齐整的脚步声,顿时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睛侧耳倾听。

当他看到袁骁带着两列护卫,从府衙中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出时,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

袁骁接过秦良手下军士递过来的缰绳,看着面色古怪的秦良答道:“这是世子护卫队。”

“护卫队?”

“没错,傅大人府上自有护院,这些王府随行的护卫们整日无所事事,我便组织他们操练起来,不过半月有余,当然,和你手下这些训练有素的营兵自然无法相比,秦把总见笑了。”

袁骁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眼中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袁骁观察过营兵们的行为举止,虽然可以做到令行禁止,但行动间自由随意,远没有自己的护卫队来的齐整。

且不说真实战斗力,单看执行力,护卫队是力压营兵一头的。

秦良自然看得出来袁骁眼中的得意之色,话里说是见笑,实则炫耀。

但秦良确实未曾见过如此齐整有素的队伍,只好说道:“袁百户还真是屡屡出乎我的意料。”

这时朱由崧也从府衙中走了出来,秦良见状率众翻身下马行礼道:“卑职秦良见过世子!”

朱由崧昨晚匆忙间见过秦良一面,正要客气两句,忽然一声齐整的呐喊传来。

“护卫队拜见世子!”

朱由崧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声吓的一个哆嗦,连忙扭头看去,却见二十个王府护卫整整齐齐的躬身向自己行礼,不禁看向袁骁问道:“袁、袁骁,这是……”

袁骁笑道:“世子先前不是把王府带来的护卫们交给我负责了吗,这些日子他们也不用当差,属下便把他们组织起来集中训练了一番。”

朱由崧在府衙中倒也时常听得到这些护卫们的呼喝声,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变化如此之大,这还是自己从洛阳带来的那群吊儿郎当的护卫吗?

这时出门相送的傅崇中抚须赞道:“不曾知道袁百户竟还通晓练兵之法,世子手下有此能人,当真让人艳羡。”

朱由崧闻言面色有些尴尬,总不好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好匆匆拜别傅崇中,带着秋桐当先上了马车。

傅清秋正与傅崇中依依惜别,袁骁见状不愿打扰,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傅崇中招手叫了过去。

“袁百户,这一路就要托你照拂阿芙了。”

傅崇中清楚,这一队人马,无论是王府护卫,还是随行而来的营兵,皆是以袁骁为首,甚至世子大多数时候都要听从袁骁的意见。

傅清秋正要说话,却想起昨天在景府袁骁展示的实力,顿时把到嘴的话咽回肚子里。

袁骁对傅崇中印象不错,闻言拜道:“傅大人放心,在下必竭尽所能!”

傅崇中闻言点了点头,将眼含泪光的傅清秋送到王妃的马车上,随即负手沉默。

“出发!”

袁骁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当先驱马动身。

护卫队分列两驾马车左右步行,营兵二十骑尾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怀庆府衙。

袁骁与秦良当先并驾齐驱,秦良开口道:“返程车马随行,一日之内怕是来不及到达洛阳,中间需要过夜,可有预想扎营之所?”

袁骁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在那座村子吧。”

秦良知道袁骁说的是来时路上那座被屠戮一空的村子,略作思索道:“那村子前后地势开阔,也不虞有流寇突袭,以咱们的人手,寻常流寇也不敢招惹,那便依你所言。”

方行出城门两三里,袁骁突然抬手止住前进的队伍。

秦良从后面的营兵队伍中驱马上前,正要开口询问,顺着袁骁的视线望去,却看到远处一队骑兵,身着甲胄,正同样望向队伍。

秦良顿时警惕起来,问道:“怎得刚出城就遇见这么一帮人?看样子不像流寇!”

袁骁眯着眼笑了笑,说道:“确实不是流寇,前面的是怀庆卫指挥使的儿子,景万邦!” 第三十五章 阴魂不散 “景万邦?”

没等袁骁解释,朱由崧掀开马车的帘布,探头问道:“怎么停了?”

袁骁调转马头,来到朱由崧的车驾前,说道:“那个景万邦带了一群人在前面。”

朱由崧闻言一惊,连忙搭起手向前面张望,说道:“那个家伙来干什么?难道他还敢拦我的去路?”

袁骁安抚道:“世子不必惊慌,属下这便上前去看看。”

这时傅清秋也听到二人的对话,探出身子说道:“景万邦一向睚眦必报,你可当心点!”

袁骁点了点头,驱马便要上前。

秦良听得几人对话,察觉来者不善,随即驱马跟上袁骁,说道:“我与你一同去。”

袁骁侧目看了看秦良,没想到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景万邦距离车队约莫半里,袁骁抽空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和秦良讲述一遍,说着便来到了景万邦面前不远处。

“狗东西,暗算了我就想跑吗?”

景万邦见袁骁到来,咬着牙恶狠狠说道。

袁骁勒住马,不理会景万邦的嘲讽,故作惊讶道:“景公子的伤好了吗?怎么这么急着出门?我看你还是回床上躺几天吧?要不然猝死在这我可解释不清了。”

景万邦的肋下犹自隐隐作痛,闻言“仓啷”一声抽出佩刀,怒道:“老子一时不慎,这才中了你的阴招,敢不敢正大光明较量一番!”

袁骁笑道:“怎么,看你这架势,要是我不答应,就要截杀世子车驾吗?”

景万邦闻言冷哼一声,说道:“休想在老子头上扣帽子,老子今天押送贼寇人头前往洛阳请功,怎会做那般大逆不道之事!”

景万邦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咐,恨恨将刀收入鞘中。

袁骁仰起下巴望向景万邦的队伍,见五十余骑卫兵,马颈两侧各挂着几个圆滚滚的布包,看来这个景万邦确实是要带着人头去请功。

“袁某要务在身,恕不奉陪,你要是真有心再比划两下,不妨到了洛阳城再说。”

袁骁心想,到了洛阳城可就容不得你装大尾巴狼了,到时候失手把你打死,看你那倒霉老爹有没有本事把手伸到洛阳去。

景万邦却一反常态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抱着肩膀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轻蔑的看着袁骁一言不发。

袁骁懒得理会这个家伙,随即驱马调头往车队方向行去。

“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劲。”

秦良在一旁提醒道。

袁骁点了点头,景万邦的行事风格很明显有些不正常,傅清秋提到过这家伙睚眦必报,不难猜测,景万邦多半是准备在半路上搞事。

“先静观其变吧。”

景万邦带着一群人别有用心,袁骁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

回到车队,朱由崧忙问:“怎么回事?”

袁骁笑了笑说道:“这个景万邦要去洛阳请功,只是与我们同路,世子不必担心。”

朱由崧闻言仍旧有些紧张,苦着脸说道:“要不咱们等一天再出发?”

朱由崧心中平白生出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袁骁凛然道:“岂有让世子出行避让这种人的道理,世子尽管放心,有我在,那个景万邦翻不起什么风浪!”

方才袁骁注意到景万邦身旁五十余骑,个个凶神恶煞,估计都是怀庆卫所的卫兵。

而自己身边虽然人数上吃亏,但有秦良率领的二十骑精锐营兵坐镇,袁骁觉得一旦发生冲突,自己这方未必会吃亏。

况且给景万邦一万个胆子,他难道还真的敢带兵冲杀大明亲藩世子?

不对!

袁骁忽然想起先前曾有过的设想。

历史的进程已经被自己篡改,原本应该在怀庆府屈就三年的朱由崧,如今在自己的斡旋之下,提前离开了怀庆府。

那么朱由崧会不会在回洛阳的路上发生意外,袁骁忽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袁骁念及此处,忽然冒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抬起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自己又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袁骁身为穿越之人,又身怀[南明攻略]这等可以预见未来的特殊情报,难免时常轻视眼前的明朝人。

先前在洛阳袁骁已经犯过一次类似的错误,致使当时的自己身处险境。

若是方才没有提前发现问题,从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袁骁不敢想象自己将会遭遇什么样的麻烦!

一旁的秦良见袁骁冷不丁抽了自己一个巴掌,顿时有些惊愕,说道:“你也不用自责,对付景万邦那种人,下再重的手也是应当!”

秦良已经了解事情始末,还以为袁骁是在自责自己无端招惹祸事,这才出言安慰。

“况且我身负护送世子的责任,若是有特殊情况,决计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自己的举动被秦良误解,但袁骁经秦良这么一提醒,顿时冷静了下来。

景万邦与朱由崧并没有无法调和的矛盾,眼下的举动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

以自己的能力,在乱局中保护世子一行人无恙或许有些吃力,但只要小心谨慎,自保绝非难事。

想到这里,袁骁忽然放松许多,说道:“秦把总觉得方才那些人如何?”

秦良听出了袁骁的意思,说道:“我虽对怀庆卫不甚了解,但随我同来的二十骑皆是与我征战多年的老兵,配合默契,若是对上寻常流寇,哪怕百十人也丝毫不虚,料想那卫所之兵也不懂得什么战法,不是我轻视他们,在我看来,他们与流寇也并无二致。”

说到此处,秦良自傲的神色溢于言表,身为营兵的优越感一览无遗。

袁骁闻言抱拳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此行便仰仗秦把总护得世子周全了!”

秦良难得见袁骁如此正经,同样抱拳道:“职责所在,无需多言!”

若说秦良在来时路上还对袁骁略有偏见,但此时听说过袁骁昨晚在景府的事迹之后,秦良对袁骁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嘴上说着“职责所在”,但秦良不得不承认,自己或多或少还是看了袁骁个人的面子。

队伍行至仍在原地等待的景万邦面前,景万邦阴森一笑道:“世道不太平,袁百户小心让贼寇枭了脑袋。”

袁骁充耳不闻,忽然侧身向身旁的秦良问道:“秦老兄,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秦良有些不明所以,抽了抽鼻子,疑惑道:“确实没闻到。”

袁骁疑惑的皱着眉头,说道:“好像是某些人早上吃了臭狗屎,一股子臭不可闻的口气!” 第三十六章 气定神闲 秦良闻言侧目瞥了一眼双目圆瞪,怒不可遏的景万邦,笑道:“仔细闻着,好像确实有这么一股味道。”

“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眼,大笑着带队远去。

景万邦双手握着缰绳,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阴恻恻道:“狗东西,看你还能蹦哒到什么时候!出发!”

等到袁骁的队伍费尽周折,渡过黄河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秦良转身看了看一直缀在身后不远处的景万邦一行人,开口问道:“咱们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在那个村子里扎营吗?”

“当然。”

袁骁正坐在马上闭目养神,眼都没睁,开口答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直在队伍后面尾随的景万邦,几乎已经对自己的企图毫不掩饰了。

秦良好奇,袁骁究竟有什么底气,能够无视心怀不轨的景万邦和他手下的五十余骑呢?

秦良想着,若是景万邦真下了黑手,混乱中伤到了世子或者王妃,回到洛阳以后巡抚大人必定不会轻饶自己。

因此秦良暗自打算,到了晚上就将手下人四散出去,若是真有异动,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护世子周全。

不怪秦良心中不安,他自信带着自己手下的营兵,对抗百十流寇不在话下。

但是随行的还有世子及数名女眷,若是那几十人下定决心,一味冲杀他们,混乱当中谁都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发生意外。

这时袁骁睁开眼,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道:“咱们快到村子了吧?”

秦良点了点头说:“约莫还有两三里路程。”

袁骁闻言侧过身子大声道:“马原,带上几个兄弟,到前面的村子里寻一处完整的民房,好让世子和王妃休息。”

马原领命脱出队伍,带着几人率先加速赶往前方。

“岳炳,你带人寻些干柴,咱们到了地方便生火开饭,吃过饭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启程。”

岳炳同样带人迅速脱离了队伍。

秦良见状犹豫道:“咱们的人数本来就比他们少,你三两句话又派出去十余人,不怕他们趁机突袭吗?”

说着秦良偏了偏脑袋,示意袁骁后面的景万邦还在尾随。

袁骁笑了笑没有解释,驱马来到朱由崧的马车旁,轻唤一声:“世子。”

车帘掀开,探出头来的却是秋桐。

袁骁弯腰朝着车内看去,只见朱由崧神情萎靡,似是极为疲惫。

“袁骁,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世子,前方三里外有座无人村子,咱们在那里休整一晚,一早便启程,明日天黑之前定可抵达洛阳。”

朱由崧顿时哀叹一声,“啊?还要这么久啊!那癞皮狗还在后面跟着吗?”

秋桐一听这话顿时露出苦笑,这个问题朱由崧在路上至少问了她十余遍了,每次都要让秋桐指派护卫亲身查看一遍才肯罢休。

这也是朱由崧神情如此疲惫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一路颠簸不堪,更是因为心神一直被景万邦吊着,实在难以放松下来。

袁骁混不在意道:“世子放心,景万邦还跟着呢。”

朱由崧闻言翻了个白眼,气道:“我放的什么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忽然朱由崧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脸紧张道:“那家伙会不会趁咱们晚上休息,突然杀上来?”

袁骁微微一笑,说道:“世子不用担心,一定会的。”

朱由崧闻言松了一口气,“哦哦,那我就……”

忽然朱由崧感觉自己的耳朵刚才好像出了些问题,面露疑惑道:“你刚刚说什么?”

袁骁耐心道:“属下说,景万邦一定会趁着咱们休息来突袭咱们的。”

“什么!”

“属下说,景万邦……”

“不是不是!”

朱由崧原本委顿在车内的小榻上,一听袁骁的话差点直接跳起来!

“他一定回来?那咱们还休息个球啊,不如连夜回洛阳吧!”

袁骁道:“世子,无论咱们停不停下,他们都会动手的,景万邦之所以等到现在,无非就是想寻个僻静位置趁夜动手罢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世子安心便可,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世子有危险的。”

朱由崧将信将疑的重新委顿回小榻上,嘴上犹自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起来比先前更加紧张了。

秋桐咬了咬嘴唇,盯着袁骁看了看,随即叹了口气将车帘放下。

不一会儿队伍行至村子,马原已经找到两间相邻且还算完整的民房,带人正在拾掇房中的杂物,以便供世子和几名女眷居住。

秦良在马上站起身子,搭手四下瞭望一番,随即将手下人分做几组,四散出去。

王府护卫则在袁骁的指挥下,支起锅灶准备生火做饭。

“咱们的位置还可以,距离官道不远,若是有什么危险,也好方便带着世子迅速逃离,我建议拉车的马匹就不要卸了,以备不时之需……”

袁骁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人好没人性,人家拉了一路车了,人都累的够呛,这都到地方了,你还不让它休息。”

随即袁骁招过两名护卫,吩咐道:“将马卸了,拉出去寻些干草喂喂,要不然明天哪有力气拉车。”

两名护卫得令便着手去卸车。

秦良忙道:“人重要还是马重要,世子或许勉强可以驾马逃离,女眷们……”

袁骁摆了摆手打断道:“谁说要逃跑了?”

这时一名营兵快步从外面赶来,说道:“尾随咱们那伙人在村西头的民宅里落脚了。”

秦良皱了皱眉,自己一行人回洛阳便是一路向着西南方向前进,此时那些人在村子西边落脚,显然是怕自己这些人趁他们不注意溜了,这才选在西边扎营堵住去路。

“袁骁,晚上若是出了乱子,你带着护卫护送世子和女眷,顺着咱们的来路撤离,我带着我的人断后,等把这些跟屁虫收拾干净,再顺着路寻你们汇合。”

袁骁自顾在灶火中添了几根干柴,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只管护住世子和女眷们的安全,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怎么?你要一人单挑他们所有人吗?”

袁骁笑了笑,仍然没有解释。

这时忽然有一人在不远处的一座民房上面探出头来,朝着袁骁一行人的方向张望过来,看穿着正是景万邦率领的卫兵。

秦良见状一把夺过身旁营兵的火铳,抄起一根灶中的柴火便要引燃火绳,看样子是想把那个鬼头鬼脑的卫兵一枪轰死。

虽然袁骁很想见识见识,秦良是否有远距离击杀的能力,但还是抬手按下了秦良的枪口。

“对方是正规的卫所兵,你把人一铳打死算怎么回事?” 第三十七章 第一个目标 秦良叹了口气,放下鸟铳。

虽然他一向看不惯卫所的兵,但不得不承认袁骁说的有道理,若是真无缘无故把人一铳打死,回头景万邦告自己一状,怕是不好收场,毕竟对方一直到现在也没做过什么威胁到己方的事。

袁骁见秦良放下鸟铳,不禁好奇道:“这么远的距离,你打得中吗?”

秦良将鸟铳丢还给手下,蹲坐在袁骁旁边说道:“今日无风无雨,八成把握可以命中那人头颅。”

袁骁闻言大为吃惊。

方才那人距离此处五十步开外,约莫七八十米,秦良用这种枪能做到一枪爆头,说是神枪手也不为过!

鸟铳的外形已经非常接近近代步枪,并且铳上带有火绳,省去了旧式火铳击发前还需要额外点火的步骤,从而可以让使用者双手持铳击发,大大增加了稳定性。

但其缺点也很明显。

由于这个时代膛线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因此鸟铳作为使用圆珠弹的滑膛枪,射击精度大大受限。

鸟铳的最大杀伤射程不过百步,秦良能在五十步内做到八成命中率,已然算得上是个中高手了。

袁骁伸手想要拿过那军士的鸟铳看一看,结果那人警惕的缩手把鸟铳抱在怀里,看了看秦良。

见秦良点头,这才把手上的鸟铳递给袁骁。

袁骁接过鸟铳打量了一番,铳身不到三尺,表面锃光瓦亮,显然持有者对这把铳爱护有加。

袁骁调转枪口,探过头正要看看枪管内的构造,忽然被人一脚踹翻!

“你要是不想活了,别用我手下的铳自裁。”

袁骁躺在地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脚印,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秦良,强烈怀疑这家伙是在趁机发泄对自己的不满!

“我就是想看看枪管里的构造,你踹我干嘛!”

秦良若无其事的说道:“为了避免突发状况,我先前下令将铳都装好了火药,随时可以击发,我踹你是怕铳走了火,万一你的脑子被打爆了,溅我一身脑浆子谁给我洗。”

“那你把铳拿走就完了啊,踹我一脚干什么!”

“我忘了。”

袁骁再三确认秦良没有心虚的痕迹,这才将信将疑的站起身。

“你的人都能做到你这样的准头吗?”

袁骁说着抬起鸟铳,端在面前作势瞄了瞄。

不等秦良开口,一旁的营兵说道:“秦把总可是我们军中出了名的神射手,咱们可没那本事!”

秦良闻言笑了笑,说道:“今天天气适宜,若是刮起风,我也无法做到那样的准头。”

袁骁瞄了半天,开口问道:“我能试射一下吗?”

秦良皱眉道:“倒不是不行,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试。”

“为什么?”

“咱们的铳可不保准,万一炸了膛,给你那张油光水滑的脸破了相,我可担待不起。”

袁骁闻言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鸟铳确实还有这个缺点。

不仅如此,鸟铳在实战使用时,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犀利。

使用程序繁琐,装药、压实、装弹、装引药、点火等步骤必须逐步操作。

由于黑火药的特性,击发后不仅浓烟四起阻碍视线,还要对铳筒进行清膛,要不然下次射击时,炸膛的概率将会成倍上升。

因此就算经验丰富的火铳手,也做不到短时间内连续射击,必须遵从指挥,协同射击或者搭配其他兵种混合作战,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火铳的作用。

袁骁点了点头,把鸟铳交还给那名营兵。

自己风华正茂,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

还是等日后有足够的资本,将这落后的火器改良一下再说吧。

只是眼下自己手上既没钱,又没人,想这些事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但自己的实验室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打造了,等到系统点数足够兑换那些图纸配方,实验室估计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就可以动手研制一些特别的东西了。

袁骁掐指一算,现如今时值二月底,没有意外的话,傅宗龙至少要到九月才会出关进攻李自成,那么中间自己至少还有半年时间。

时间虽然有些紧,但是合理的做上一些取舍,应当还来得及。

袁骁将鸟铳递还回去,又听秦良说道:“鸟铳的威力确实可观,但使用时受限太多,实战时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好用,听说朝廷最新研制出一种燧石铳,能利用火石碰撞引燃枪药,使用起来要比现在的鸟铳便捷许多,不知何时才能配发到咱们手上。”

秦良顿了顿,又自嘲一笑,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眼下大明外忧内患,连军饷都保证不了,拿什么开发制造新装备,唉……”

袁骁知道秦良所说的武器应该是“燧发枪”。

鸟铳使用时需要提前引燃引药室旁的火绳,利用火绳上的明火引燃火药,才能击发。

而燧发枪省去了火绳这种麻烦的配置,直接利用火石撞击产生的火星引燃火药,使用起来确实要比鸟铳便捷许多。

不过燧发枪只是改变的引火的方式,对火铳的整体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而想要让火铳产生划时代的进步,那就要对击发方式进行彻底的改进,让现在的前装弹火绳枪、燧发枪,转变成无比接近现代枪械的后装击发枪。

后装击发枪密闭性更好,对火药爆炸产生的动能利用率大大提高,因此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并且还可以完美解决鸟铳使用前复杂的准备程序,击发条件更加便捷。

而改进鸟铳的重要条件,便是袁骁计划中备选的系统奖励之一——雷酸汞。

雷酸汞是初代雷管的主要成分,是最早发明的起爆药,也是制造弹药底火最重要的一环。

但袁骁前世没有接触过化工或者军工产业,所以对雷酸汞的制备材料和条件了解不多,但雷酸汞的特性作为常识,袁骁还是有所了解的。

雷酸汞性质敏感,受到撞击就会起爆,这既是它的优点也是它的缺点。

容易起爆便可以用于引爆弹药中的火药,这也是它能用于制造弹药底火的关键,但同时也容易造成不可控的意外。

虽然雷酸汞有利有弊,现在的袁骁顾及不上雷酸汞的弊端了,他需要迅速拿出一种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来作为他的底牌。

而雷酸汞的制备方法刚好符合袁骁现在的条件,兑换所需的点数不高,工艺相对简单,更容易实现。

况且只要制备出雷酸汞,那么除了改进鸟铳,还有许多用途。

比如手雷、地雷,甚至更大规模的杀伤性爆炸武器。

想到此处,袁骁朝着秦良神秘一笑,说道:“我要是能把鸟铳的缺点全部摒除,那你愿不愿意到我的手下做事?” 第三十八章 天神下凡 “你说什么!”

秦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骁竟然说他能完全改进鸟铳的缺点?

袁骁看着秦良惊讶地样子,笑道:“没错,装药慢、引燃难、易炸膛,这些统统都能改进,甚至射程和威力也可以大大增加。”

秦良愣愣的看着袁骁,忽然一笑:“你少拿我寻开心了。”

秦良认真想了想,对袁骁的话是不相信的,虽然这个家伙屡次做出自己意料之外的事,但是改进火铳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只是问你,如果我真能做到,你愿不愿意到我手下做事?”

袁骁说完,便目光灼灼的盯着秦良。

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但袁骁觉得秦良这个人很不错。

身上自带一种让人信任的气质,为人正派,虽然原本对自己有偏见,但在逐渐了解之后,非但没有由于顾及自己的面子死不松口,反而能够主动示好,是个能够直面自己错误的真男人。

并且似乎还是个难得的神枪手,这一点对袁骁尤为重要。

秦良并不太把袁骁的话当真,且不说他能不能成功改进鸟铳,就算真成了,自己可不可以在他手下做事,也不是他们两个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秦良虽然认定袁骁是随口一说,但也不愿随意敷衍,只是借口说道:“我在哪当差不是我自己说的算的。”

“这你也不用管,只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就可以了。”

秦良如今归属李仙风调配,那么不管他的直属上级是谁,袁骁让世子开口向李仙风要个人而已,这点面子应该还是有的。

秦良认真思索片刻,虽然心中有了答案,但看着眼前比自己年纪小上许多的袁骁,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犹豫道:“主要是……”

“别想太多,就说你现在心中的想法。”

秦良闻言顺口说道:“愿意!”

话方一说出口,秦良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在说些什么,竟然答应给这个小子当跟班?

袁骁闻言笑了笑,自己用改进鸟铳的话头,调动起秦良的思维活跃性,随后不停地对秦良进行心理暗示,总算不是白忙活。

他知道秦良这种人,下定决心之前虽然一直在犹豫,但是只要他开口答应下来,那便必然不会反悔。

秦良不知道自己着了袁骁的道,挠了挠头说道:“那你什么时候能造出来改进过的火铳?”

袁骁闻言两手一摊,坦然说道:“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改进火铳?”

秦良顿时有些气恼:“那你先前说那么多是在耍我?”

袁骁见秦良有些情绪,于是解释道:“我耍你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我总不能现在就从口袋里,给你掏出一把改进过的火铳吧?我又不是蓝胖子!”

“谁是蓝胖子?他能改进火铳?”

袁骁懒得给秦良解释,只是嘱咐秦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秦良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竟然真的相信这个家伙的鬼话,也罢,权当是无聊逗趣吧。

“你今天晚上有什么打算?”

秦良不愿再在这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

袁骁两眼出神,口中说道:“我需要你守住这个房子,只要世子没有危险,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说着袁骁指了指朱由崧临时歇息的民房。

秦良见状欲言又止,想要再问问袁骁的具体计划,但想到一路上自己三番两次询问,袁骁都没有正面回答,也就只好作罢。

吃过了晚饭,袁骁独自走进朱由崧的房间。

只过了片刻,袁骁从房中出来,再次来到秦良面前。

“把你的人叫回来吧,敌我双方位置都这么明确了,散在外面也没什么必要了。”

秦良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派人将在外面盯梢的军士都叫了回来。

袁骁将朱由崧和一众女眷安排在同一间民房中,虽然不合礼制,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些繁文缛节了。

随后袁骁安排护卫们散布在民房周围就地休息,并示意秦良将手下人安置在院子中待命。

安排妥当之后,袁骁便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去了。

夜色渐浓。

原本还绷着神经的秦良,在看到袁骁靠在角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之后,略微放松一些。

又想到世子已经被自己人团团护住,倒是不虞有人偷袭,不知不觉困意来袭,迷糊间瞌睡起来。

“什么人!”

“轰!”

突然秦良被一道喊叫声惊醒,随后便是一声火铳击发的爆响!

这是自己提前安排在房顶守夜的兄弟!

秦良骤然起身,先是看向袁骁休息的位置,却发现袁骁已经不见了踪影。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踹倒,一群身着寻常百姓服饰,手持武器的蒙面人登时涌了进来!

“轰轰轰!”

几声火铳巨响,顿时将率先冲进来的几名蒙面人,当场轰的血肉横飞!

秦良默数枪声,自己一行人一共带了六把鸟铳,算上先前那一声响,此时刚好响过六声,心知一轮齐射已过,顿时大喝一声:“拔刀迎敌!”

小规模作战时,鸟铳的缺点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不如一柄普通的腰刀好用。

短兵相接,鸟铳只能在一轮齐射之后果断放弃,因为根本没有第二次装填弹药的机会。

蒙面人当中有人大吼一声:“他们六把铳都打完了,兄弟们别给他们装药的机会!”

看着跃跃欲试的蒙面人,秦良不禁心中焦急,袁骁这时候到底跑哪去了?

就在这时,院墙上“腾”的升起一股浓烟!

这股烟来的着实太过突然,场中原本一触即发的两方人马均是一怔,一时间不明所以,各自盯着这股烟犹疑不定。

“妈的,不会有妖怪吧?”

这股浓烟来得快去的也快,随着烟雾渐散,一个人影逐渐在薄雾中显现!

借着月色看去,人影侧身肃立墙头,双手负在身后,正四十五度仰面望向夜空,脸上光线忽明忽暗,不是袁骁又是谁!

蒙面人当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就是这个人,弄死他!”

人群正要向着袁骁的方向一拥而上,却见袁骁猛然侧过脸,居高临下看向蒙面人,“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

此时袁骁的脸上映照的红光闪烁不定,眼神坚毅无比,威势极盛,宛如天神下凡,一时间让众蒙面人纷纷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毕竟听说连景公子在这人手下都吃了大亏,一时间倒是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而袁骁孤身一人傲立墙头,手中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当胸平举,暴喝一声:“今日有我袁骁在,谁敢动世子分毫!” 第三十九章 我自横刀向天笑! 朱由崧和几名女眷闻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骤然看见袁骁居高临下,傲视众人的场景,不禁一阵心潮澎湃。

横刀立马,啊不,横刀立墙,端的是英姿勃发!

随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照在袁骁脸上,平白增添了了几分大义凛然的悲壮色彩!

蒙面人当中一人大声道:“这家伙装神弄鬼罢了,不必怕他,乱刀砍死他!”

袁骁此时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喊话那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比起旁人高大许多,眉眼间狠戾之色无比熟悉,不是景万邦又是谁!

袁骁当即刀锋直指,沉声道:“景万邦,率众围杀世子,你好大的胆子!”

“嘁,你眼瞎了,谁是景万邦?”

袁骁见他故意厚着脸皮不认账,也懒得和他就此争辩,正色道:“不管你认不认,今天若是世子出了意外,我敢肯定你景家十代基业必会一朝倾覆!”

景万邦闻言撇撇嘴,自己压根也没打算动世子,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你一人狗命!

临行前景仰高曾嘱咐过景万邦,世子这一行人,除了世子和王妃不可动,其他人哪怕全都宰了,景仰高也能压得住。

因此正如袁骁先前所想,景万邦原本的计划就没有击杀朱由崧这一选项。

景万邦就是为了杀袁骁泄愤而来,而其他人若是胆敢阻拦,景万邦也不介意让他们陪着袁骁去死。

毕竟自己这次带了五十怀庆卫亲信有备而来,相信在自己的带领下,哪怕将这些人全歼也不在话下!

“老子看见你这副嘴脸就不爽,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这,也必要杀了你这混蛋祭天!”

袁骁闻言大笑一声,凄声道:“世子待我恩重如山,只要你不动世子,我死又何妨!”

说罢袁骁举刀望天,仰天大笑道:“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秦良见状皱着眉纳闷,怎的无端突然吟上诗了?

朱由崧在窗户边探出脑袋,眼含泪光看着袁骁自语道:“袁骁对我果然忠心耿耿,如此豪气干云,真乃义士!”

旁边的傅清秋同样眨着一双大眼睛,满眼紧张的看向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袁骁。

袁骁见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顿时深吸一口气,朗声吟出那诗的后半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好啊!”

【世子朱由崧对你的诗情大为震撼,奖励系统点数1000!】

朱由崧的赞叹和系统播报同时传入袁骁的耳中,袁骁登时心道一声,成了!

在场中人尽是些大老粗,就连朱由崧也只能算是半个懂诗的。

尽管似懂非懂,但这首诗无需多言,单凭一字一句就能感受到这两句诗里的豪迈!

相对而言,傅清秋倒成了所有人中最懂诗的了。

此时的傅清秋瞪大双眼,全身紧绷,喃喃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是何等豪迈的词句!

又是何等壮阔的文字!

世人皆说大明诗词文坛衰败萧条,不及唐宋万一!

此诗一出,后世人还会这样评说大明诗词吗?

这首诗必将是大明诗词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傅清秋目光灼灼的看向袁骁,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王府护卫,胸中竟有如此波澜!

秦良虽然不懂诗,但好歹也读过几年书,纵然无法言明袁骁这两句诗好在哪里,却也觉得莫名让人心潮澎湃!

袁骁望向呆立当场的众人,心中对这首诗达成的效果大为满意。

特别是朱由崧。

此时的朱由崧眼中流露出三分意外,三分震惊,三分感动,外加一分崇拜……

当然这都是袁骁脑补的。

但朱由崧眼中的欣赏意味,却是袁骁真真切切看到的。

这首《狱中题壁》是晚清最耀眼的变法者谭嗣同所作。

此时被袁骁拿来借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借着景万邦发难之际,在朱由崧面前上演一出大义赴死的感情戏。

而这场戏的结果也达到了袁骁预期,足足1000系统点数,这比以往任何一次奖励都要多!

这还是在朱由崧对诗词见解有限的基础上,仅凭这股氛围感达成的效果。

岳炳在围墙外面,拿着一把捡来的破扇子拼命煽动着墙角的炭火。

“这诗虽然听不大懂,但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岳炳一边想着,一边更努力的挥动手上的扇子。

袁骁脸上忽明忽暗的红光,便是出自岳炳的努力。

而先前那阵浓烟,则是袁骁顺手从营兵身上借来的枪药。

枪药就是黑火药,黑火药燃烧时会产生浓重的烟雾,这个让火铳手头疼不已的缺陷,这次倒成了袁骁的助力。

这场戏码,袁骁从布景、道具、灯光、台词等诸多方面出发,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好在最重要的观众对演出效果极为满意,也不枉袁骁费的许多脑细胞。

“妈的!装完鬼神装诗仙!你当老子不存在吗!”

站在人群中的景万邦见袁骁大出风头,顿时更加气愤,接连推开身边的人,提着刀便当先上前。

袁骁见景万邦已经回过味来,纵身一跃跳下墙头,凛然道:“有何仇怨尽管冲我来,切莫伤了世子!”

景万邦见袁骁如此作态,更是平添几分恼火!

老子压根就没打算对那个蠢世子怎么样,倒让你装了个圆的!

袁骁等了半晌,也没听到系统奖励再次响起,透过人群张望过去,却见朱由崧已经不在窗口,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浪费感情!“

袁骁暗自腹诽一句,随即迎上气势汹汹的景万邦。

这所民房的宅院并不宽敞,特别是此时袁骁占据的位置。

左手边是袁骁方才站立的那面围墙,右手边则是民房的外墙,二者中间是一条通向民房后院柴房的小胡同,也就是袁骁和景万邦目前对峙的地方。

小胡同狭窄逼仄,宽度堪堪足够两个成年人并肩而行。

因此远比常人要强壮的景万邦一人当先走了进来,后面的蒙面人便没法与之一同面对袁骁了。

而秦良此时则带领着手下营兵和王府护卫,站在民房正面和蒙面人僵持,双方各自虎视眈眈看着对面,却谁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蒙面人似乎是忌惮面前军容齐整的营兵队伍,没有骁勇无比的景万邦打头阵,纷纷不敢上前舍命厮杀。

而秦良则是按照袁骁的指示,世子的安全暂时没有威胁,所以选择按兵不动。

双方似乎都在默契的等待着那个狭小胡同里面的对决结果。

“景万邦,昨日的比试是你们提的,怎么输了就恼羞成怒了?”

景万邦用黑布蒙着脸面,看不出表情,只是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着袁骁说道:“昨天提醒过你了,世道不太平,而你却偏要出城寻死,现在逞这口舌之利是在给自己壮胆吗?”

袁骁言语间表现轻松,但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景万邦的一举一动。

如今两人持刀对立,与昨天当众比试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二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由不得袁骁不小心谨慎,一旦有失,那便是万劫不复。

“我昨天能打的你不能自理,今天一样能让你站不起来!”

景万邦嘿嘿一笑,眼中凶光更盛,森然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在军中,拳脚功夫是最没用的,今天就让你试试我的刀!”

说罢,景万邦一步跨出,雪亮的刀锋迎着月色,当头向着袁骁呼啸斩去! 第四十章 恶向胆边生 “袁骁小心!”

朱由崧和傅清秋不知如何上了房顶,由于屋檐遮挡,影影绰绰间只能看到两个对峙的人影,见两个身影已然短兵相接,傅清秋焦急喊道。

胡同狭小,景万邦一刀劈来,袁骁却无法左右闪避,只能向后跃去!

景万邦得势不饶人,挥舞着快刀,一刀接一刀不停的逼向袁骁。

袁骁手上的雁翎刀不过是在傅崇中府衙中随手取的普通制式刀,眼见景万邦手中的钢刀寒光凛冽,非同一般。

若是持刀对拼,自己手上的刀怕是三两下就要被砍断,到时连武器都没有,形势将更加危险,因此只是一味退避。

景万邦看样子也是同样注意到两人武器上的差距,只是持刀大力劈砍,没有丝毫花哨!

地势狭小,袁骁没办法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景万邦同样无法施展什么高深的刀法,一时间胡同中的两人一攻一躲,堪比毫无章法的混混街头斗殴一般!

三退两退间,胡同便到了尽头。

景万邦狞笑道:“再躲啊!”

袁骁左右看看,沉声说道:“真要不死不休?”

景万邦冷哼一声,说道:“不是不死不休,是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景万邦挺起手中刀,再次朝着退无可退的袁骁劈去!

袁骁刚才注意到身后是一道破木门,里面应该就是这座民房的柴房,于是纵身一跃,“轰”的一声撞碎那道破旧不堪的木门,一头跌进漆黑的柴房当中。

景万邦见状阴恻恻道:“苟延残喘,看你还能躲到哪去!”

来到柴房门口,景万邦忽然觉得有些心悸,连忙止住步伐。

借着月光看去,柴房里面漆黑一片,除了门口隐隐被月光照亮,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情况。

“怎么?不当猴子又当王八了?你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就没事了吗!”

景万邦出言嘲讽,但柴房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坏了,这柴房难道还有外门?

景万邦为了杀死袁骁,带人跟了一整天,眼下即将亲手手刃这个让自己当众出丑的狗东西,怎么能让他轻易逃跑!

景万邦想到此处,顿时恶向胆边生,一咬牙迈步踏入柴房!

甫一踏入,景万邦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但除了有一点骤然失去视线的惊慌,还有发现柴房并没有其他出路的喜悦。

这就说明那个家伙已经无路可逃,只等着自己把他揪出来,到时便把他大卸八块!

景万邦将刀横在胸前,以备袁骁突然从黑暗之中冲杀出来。

就在景万邦小心翼翼的向前迈出一步的一瞬间,忽然头皮发麻,一道凉意从柴房深处直刺而出!

景万邦本能的迅速后退一步,只见面前一道寒光闪过,“哆”的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刀钉在门框之上!

就差一点点,这个狗东西还真是阴险!

险之又险的躲过袁骁的致命一击,景万邦非但没有怒气上头,反而想到袁骁现在连自己唯一的武器都没有了,还拿什么和自己对抗!

“狗东西,终于跳墙了吗?还真是狗的本性!”

景万邦一边出言试探,一边向着刚才那把刀飞来的方向搜寻,脚步明显比先前轻松得多。

“这里的地方就这么一点,你还能躲到哪去?连刀都丢了,乖乖出来受死,爷爷赏你个痛快!”

景万邦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

这个混蛋刚刚竟然还敢暗算自己,若不是躲得快,刚刚那一下恐怕不死也要重伤,等一会抓住他,一定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看见你了!还不出来吗?要是让我抓到你,那可遭老罪了!”

景万邦忽然瞥见一缕衣角,从墙边的一摞竹筐后面露出来,看样式正是方才袁骁穿的外袍,顿时无声的咧了咧嘴,找到你了!

景万邦先是朝着另一边迈开脚步,眼睛盯着那片衣角,口中却误导道:“哦?原来藏在柜子里。”

说着脚下故意使出动静朝着另一边而去,方迈出两步,猛然身形朝反方向一跃,双手持刀高举过头顶,全力劈向袁骁藏身的竹筐!

“哗啦啦”一阵纷乱,锋利的刀锋瞬间将竹筐劈的七零八落,碎屑横飞!

景万邦忽然觉得刀上传来的触感不太对劲!

没有熟悉的切入人体的阻滞感!

不等收刀防御,景万邦突然发觉身侧一道黑影向自己扑来,顿时竭尽全力将头歪向一旁,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

景万邦不顾疼痛,挥刀横扫向那道人影,随即侧身一翻,就地打了个滚,半蹲在一旁警惕的看向那道人影!

袁骁捂着胸口站在一旁,刚才一时躲避不及,被景万邦横扫一刀划中了胸口,好在只伤到了皮肉,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但并不致命。

袁骁拿起手上的斧头瞧了瞧,这斧头显然是长时间没人使用,刃口钝的很,要不然刚才一斧下去,纵然没有劈中景万邦的脑袋,也足以将他的胳膊齐肩砍断了!

不过这一下倒也直接让景万邦的一只胳膊丧失了战斗力,倒也不亏。

况且这把斧子锈迹斑斑,自带破伤风属性,景万邦中了这一下,就算现在不死,过后怕也活不长久了。

袁骁颠了颠手上的斧子,喘息道:“还是小瞧你了,这都能让你捡回一条命!”

景万邦半蹲在地上,呲着牙看起来极为痛苦,虽然没有让袁骁一斧子卸了胳膊,但袁骁的力气出奇的大,此时景万邦的肩膀血肉模糊,竟是被没有刃口的斧子硬生生砸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狗东西,你只会偷袭吗!”

景万邦瞥了一眼竹筐碎屑中的衣服和褪去上衣的袁骁,心知中了计,顿时恨得牙根发痒!

袁骁冷笑道:“说起偷袭,那不还是你教我的吗?”

景万邦想起昨日趁着袁骁热身,自己趁机偷袭,顿时哑口无言。

袁骁胸前殷红一片,景万邦肩头的伤口同样鲜血不止,二人情况都不容许继续在这里打嘴仗。

景万邦眼珠一转,说道:“你我情况都不太好,再斗下去怕是要两败俱伤,不如暂且作罢,各自治伤去,如何?”

袁骁见景万邦突然态度转变,哪里会信他的鬼话,但嘴上却应道:“也好,那咱们便出去吧!”

景万邦闻言强撑着站起身子,似是极为虚弱,脚下一个踉跄,向着袁骁的方向一头栽倒而来!

狗东西,这就腰斩了你! 第四十一章 一把斧头引发的命案 袁骁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景万邦身上,对他出尔反尔早有心理准备。

见景万邦弯腰横刀斩向自己的腰腹,连忙闪身后退!

现在自己手上连刀都没有,只剩一把破旧的木柄斧头,乍一看,甚至连最初的形势都赶不上了。

但实际情况却未必如此。

袁骁身上的伤口只有浅浅一道,虽然看起来血流的可怖,但除了行动时略有疼痛并没有过多影响。

而景万邦的左肩,则在袁骁的钝斧全力一击之下,如今整个左臂低垂,显然整个肩膀的骨骼都被敲碎,左手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相较之下,袁骁的状况反而更占优势一些。

景万邦横扫一刀不中,顿时有些失去平衡,脚步踉跄,忙横移两步稳住身形。

“呦,疯狗本质又暴露了,说好停手治伤,现在又来搞偷袭这一套,不过你这偷袭本事实在不怎么样啊,每次都叫我识破。”

景万邦单手持刀,强撑着站直身体,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不仅因为疼痛难忍,似乎还因失血过多,整个人萎靡了许多。

“狗东西,爷爷我今天不杀你誓不罢休!”

眼见景万邦逐渐失去理智,袁骁却反而沉着下来。

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对峙,心态则成了决定性的因素。

眼下景万邦急于斩杀袁骁,反倒给了袁骁后发制人的机会。

景万邦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大口喘息着,随即露出狰狞的表情,大叫一声,再次向着袁骁冲杀过来!

袁骁现在唯一忌惮的就是景万邦手上那把快刀,但无奈这间破旧的柴房根本没有可以借用的道具,只好再次闪身躲避。

柴房的空间不大,在疯狂的景万邦步步紧逼之下,没两回合袁骁就被堵在角落。

景万邦的喘息声愈加剧烈,显然体力损耗极大,眼下只靠着自己疯狂的意志支撑着。

“狗东西,你给我死!”

景万邦见袁骁被自己堵在角落里,已经是避无可避,顿时猛吸一口气,挥动手上的刀斜向劈下,将袁骁所有的躲避空间尽数封堵,看样子这一刀势必要将袁骁当场斩杀!

袁骁在景万邦挥刀的一瞬间,骤然低头弯腰,猛地蹬住身后的墙壁,用尽全力一头撞进景万邦怀中!

袁骁的速度本就极快,加上借助一蹬之力,身形顿时宛如炮弹一般,竟在景万邦一刀劈下之前,将景万邦撞得倒飞出去!

两人登时滚作一团,袁骁瞅准时机,就势探出手,手指迅速插入景万邦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中,猛地发力抠进去!

“嗷!”

景万邦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剧痛影响之下,握刀的右手不受控制骤然失了力,挣扎着想要再次挥刀,却颤抖着提不起力气!

袁骁插入景万邦伤口的手指,确切感受着其中剧烈跳动的肌肉。

袁骁面色一狠,抄起手中钝斧,也顾不上刃口是正是反,一咬牙猛地砸向景万邦胸口!

“噗!”

随着景万邦一口鲜血喷了袁骁满头满脸,袁骁这才注意到,刚刚自己这一下,竟是用斧头背面的锤头砸中了景万邦的胸口!

眼见景万邦犹自面色狰狞的瞪着自己,袁骁一咬牙,调转斧头刃口,猛地斩向景万邦持刀的右手!

景万邦见状目眦欲裂,但胸口被袁骁砸的凹陷一块,此时连呼吸都火辣辣的疼,根本无力躲避!

“咔”的一声脆响!

景万邦的右手竟被袁骁一斧齐腕斩断!

要知道袁骁手上的可是一把钝斧,与其说是用锋刃斩断,倒不如说是被活生生砸断!

“啊啊!”

景万邦脸色红得发紫,甚至连惨叫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眼见景万邦双手尽废,此时有进气没出气的瘫倒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袁骁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随即从景万邦的身上翻身下来,躺倒在一旁兀自喘着粗气。

不知过了多久,疲累不堪的袁骁猛然回过神来!

起身看去,景万邦双目圆瞪,不知何时已经没了气息。

袁骁挣扎着爬起身,上前检查确认。

见景万邦胸口凹陷,看位置应当是被自己忙乱中的一锤砸碎了肺腑而亡。

虽然自己出于自卫才杀了景万邦,但看着景万邦凄惨的死状,袁骁仍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顿时跪倒在一旁剧烈呕吐起来!

先前袁骁不是没杀过人,那个口出狂言的王昆便是死在自己刀下。

当时虽然紧张,却没有感觉过于不适,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杀手。

但一刀抹脖子和近乎虐杀一般的用钝器杀人,带给人的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袁骁调整片刻,喘匀了呼吸,这才拖着景万邦的尸体走出柴房。

一路拖过那条狭窄的胡同,直到听到嘈杂的人声,袁骁这才逐渐平复下复杂的心情。

袁骁和景万邦在里面打的激烈,其实也不过盏茶工夫而已。

秦良正带着人和面前气势汹汹的蒙面人对峙,双方虽没有交手,却兀自对骂不休。

“劝你们早点缴械投降,免得爷爷们亲自动手,到时候吃苦头可别尿裤子!”

“投你娘的鬼!一个个藏头露尾,别以为不知道你们是谁!”

“嘁,知道又能怎么样,等我们公子宰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子,看你们还敢呲毛!”

“袁百户天神下凡,倒是你们公子当心让袁百户打的叫娘!你们连世子都敢围,回头就抄了你们怀庆卫!”

“狗屁世子,在我们大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少在这大言不惭!”

正在护卫队和蒙面人指着鼻子对骂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那条狭窄胡同中响起。

双方不约而同止住了骂声,纷纷翘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鲜血,胸口也被鲜血浸透的身形率先在胡同口出现。

“哈!这就是你们说的天神下凡,瞧他这个衰样,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吧?哈哈哈!”

蒙面人见袁骁全身鲜血淋漓,认定那场没有亲眼见证的战斗是景万邦赢了,顿时起着哄向对面护卫队嘲讽道。

“这……”

王府护卫们看到袁骁的狼狈模样,一时间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纷纷怔在当场,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袁骁整个身体从胡同中缓步而出,众人这才注意到袁骁身后竟还拖着个一动不动的人!

“啊!景……公子!”

袁骁猛然抬起头来,望向秦良,在满脸鲜血的映衬下,宛如一个嗜血的恶鬼,口中嘶哑着说道:“匪首已然伏诛,秦把总,劳烦将在场匪众,尽数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