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与灵》 力山失踪 “诶诶诶,你轻点!轻拿轻放啊!”春鸣气得跳脚。

秋野瞥了他一眼,重重放下手中一盆半人高的兰草:“帮你就不错了。不然凭你这小矮个不知得搬到猴年马月。”

“哎呦喂,我好不容易寻来的巨灵兰草!都说了让你轻点!”春鸣大喊,神速跑过来搂住刚放置在地的兰草,心疼得用包子脸蹭了蹭尖细的绿叶。

秋野皱眉,睨着地下与一盆巨兰抱作一团的肉包子:“不就是一盆破草,之前妻央交与你任务时也没见你如此认真对待。不做正事。”

春鸣嘴角抽搐,心道不好,这货又要提及……

“对了,妻央前日命你办的事,可有进展?”秋野拍了拍手上尘土,一记眼刀飞过去:“你应该知道的,柳家不养闲人。劝你早点办妥任务,误了妻央正事,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长’。”

“你还知道我是你兄长呢!”春鸣气得一连做了几个鬼脸,他愤愤望着秋野渐远的高大背影,最终也只能蔫作一团:“哼,不就是比我高比我壮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啊!等我再多吃几碗干饭,一拳能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哎呀,光生气了,还有这么多宝贝没搬到檐下……老天爷,求您再晚一会儿下雨吧……死秋野,快回来帮我啊,我搬不动啦!!!”

小雨淅淅沥沥,顺着房檐,丝丝落成一片片水洼。

檐下一盆盆灵植苍翠欲滴,随着风轻轻摇曳着枝叶,蜂蝶被其散发的清甜药香引来,绕来绕去却不曾发现有花儿盛开。

“吱呀——”柳若清推开房门,木质的门板历经风霜早已破败不堪,打上了一块块补丁。

柳若清咂咂嘴,道:“好歹是练蛊六大家之一,虽说这代稍微没落了点儿,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宅邸这么破败,啧啧。”

“哎呀,闭嘴!睡觉呢!不知道屋子不隔音啊?”隔壁屋里传出春鸣不满的嘟囔声。

柳若清汗颜。

望向庭中,一方清池边俯身站着一白衣男子,拨开半帘斗笠,露出清俊的眉眼,另一只手轻轻划在水面,拨弄着绿圆的莲叶。

“夏荷!”柳若清咧开嘴角,快步来到白衣男子身旁。

“怎的今日起这么早,妻央又找你说话了?”夏荷直起身,水珠顺着指尖滴答下坠。

“那倒是没有,仍是昨日找过我那一次——”柳若清抿唇,伸手将方池中游弋的小鱼细虾搅得纷纷钻入荷草:“到现在依旧是心烦意乱,思绪万千。”

“是力山那事吧。”夏荷摘下斗笠,笑看着池中抖颤的水草:“许是你早已猜到真相,不愿相信罢了。”

柳若清闻言一怔,而后扶额:“不是我说你,夏荷,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啊?的确是这样,可是,我只怕我想的太过简单了。

“前些日,犁县的一猎户独自前往几十里外的力山偷猎,十几日后仍不见人归,其妻儿迫不得已报了当地县衙,犁县县令本想糊弄了事,可近几日本县案子中已有四人在力山失踪未归,邻县竟也有不下十桩这样的案子。

“只好派了几十号人上力山搜寻,领头的是个低级蛊灵,次日傍晚竟只有那蛊灵回来了。回来时面色乌黑,身上长满毒疮,口不能言,没几时辰便现了原身,暴毙身亡。

“这事儿虽被县里及时封锁,可毕竟少了那么多人,闹的人心惶惶。据我听说,京城那家可是蠢蠢欲动。”柳若清略带嘲讽地说。

夏荷轻轻颔首,道:“昨日妻央与我讲议的亦是此事。能让林家如此在意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恐怕确实没那么简单。”

“这正是我所想的,力山这事从头到尾,我们并未亲眼所见,只不过是林家家主林风贺来信知会了妻央。”柳若清道。

“力山上的,究竟是尸蛊作祟,还是有心人从中作梗,亦或是其他,我们还未知。” 妻央发怒 夏荷穿过走廊,来到后院门口,轻轻推开大门,一条幽黑的隧道出现在眼前。他面色如常地径直走了进去,很快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隧道百转如肠,里面漆黑如墨。半炷香后,出现了点点的从门后溢出的亮光。夏荷伸手按上门锁,顷刻,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扑面而来的,是数种草药混合起来的浓郁气味,穿过面前的白纱,悉数钻入了鼻腔。夏荷微微皱了皱眉。

“来了?”一青衣女子忙碌在一丛丛灵植之间,以往肆意纷飞、瀑布般的墨发,今日简单挽了个髻,衬的她明艳的面庞愈发温柔可亲。

“又没拿火把。除了你和秋野,其他人来我这儿都要取了那第一道门前的曜石火把,照着那小道跌撞摸进来,你俩却是摸着黑轻轻松松,可见我用心设置的密道还不是完全成功啊。”女子笑眼盈盈,伸手折了一叶红莲草放在鼻下:“嗯…这地方灵气充沛,养人,栽种的灵植也都长得不错。”

夏荷掀开一角面前的白纱,露出淡色的唇来:“我来找你,是为了力山失踪一事。”

“猜到了。此事是林风贺写在信中,让信鸟知更送与我手上的。你们所知道的,便是信上全部的内容。”柳妻央道:“况且,这林老贼信中说仅有林、柳两家知道此事,不知他特意通知我这末端小辈,是打得什么算盘。”

“就算柳氏日渐没落,却一直稳居在练蛊六家之中。”夏荷垂眸,轻声说:“觊觎这个位置,想把柳家挤下去的练蛊世家不在少数。况林家的办事作风人尽皆知,估计这次,其中也不缺乏算计柳家的心思。”

“一群唯利是图的奸诈小人。”柳妻央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之意:“与其说是六家末端的位置,柳家能被觊觎的,只有那个吧。几百年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啊。”

夏荷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一株刺球花的叶子。

这种植物,圆球状的花上毒刺密布,且散发着蜜般的甜香。若是不小心刺进皮肤,便会毒入内脏,即使量不至死却也痛如噬心。可偏偏它的叶子生的细软可爱,无毒无害。当蜂虫闻着甜香,顺着叶儿,想爬上花去吮吸蜜汁时,那毒刺已经扎透了它的身体。

两人沉默良久后,夏荷抬头,又道:“那数十人因何失踪,我们尚未得知。林家现在已经有动作了,不仅在封锁这个消息,也在搜寻这几个月来与力山有关的人员,但是,他们并没有派人前往力山探看。

“许是情况还没有完全掌握,不敢贸然上山,或是纠集他人,自导自演打的什么谋利算盘。

“总之,看看林家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柳妻央颔首,道:“秋野于京城暗阁探得消息,城门守卫前些日子于京城城门口挟下了几人,带走关押在林家地牢,估计是与力山一案有关。我已经派了秋野和春鸣前往林家打探情报。”

夏荷没说话,抬起头望向妻央,妻央抬头与之对视,只见他神色平静如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时间恍若静止。

终于,夏荷还是淡淡开口:“妻央。”

“嗯。”

“若真是尸蛊,或是其他邪物作祟害人,我不会不管不顾。”

“……”

“我知道你心里所担忧的。可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他们的性命重于一切。如今还只是于力山失踪了数十人,他们没事便罢,可若是放任,留下这个祸患,以后会酿成怎样的惨状,都一定是你我不想看到的。”

“那林家呢?他们难道就不会出手吗?”

“你知道,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在意如何渔翁得利。”

“那凭什么又要让我们来管?他们不在意天下黎民百姓,难道我就一定要在意吗?!”柳妻央皱眉,摔下手中那盆灵植,顿时土块瓦砾四溅:“对,你说的对,只有我们会在意。在意的代价是什么?在意的代价你我不是不知道!

“如今这力山一事,就算还没发展到那次一样的地步,我也希望我们不要出头!就算任它发展下去又如何?伤不及你我!就算到了危及你我之时,那便会是天下群起而攻之,总不是我们孤军奋战!傻傻的像从前一样,付出了那样的代价来交换!”

“妻央,你言重了。如今事情的发展形式并不和那次一样。”夏荷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与妻央的剑拔弩张产生对比。

“我没有!我只是在提前告诫你,就算力山真有邪祟害人,也与柳家无关。以后有这种拯救苍生之大任,柳家也不愿担当!”说罢,柳妻央愤怒甩袖离去。

“我已经失去他了一次,我不愿再失去第二次!”

夏荷望着柳妻央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站在原地,没有言语。 第三章 潜入林家地牢 子夜,京城城郊,林府院墙外

“秋野,我好困啊……”春鸣打了个哈欠,满脸怨气地望向一同在草丛里蹲着的秋野:“非要在这个时候执行任务吗?”

秋野瞥了他一眼,道:“闭嘴。这是我几日观察后制定的最佳方案。”

无视春鸣幽怨的眼神,秋野望向不远处林府门口。

两座雄狮石雕屹立在大门两侧,其张牙舞爪之势,没有让人感到雄伟的美感,反而心生不适。

静谧的夜里,石狮的眼睛发出诡谲的暗光。

秋野一把将伸长脖颈偷看的春鸣摁了下去,道:“头低下去,别直视狮子的眼睛。它们的眼珠在转动,不要和它们对视。”

春鸣捂着脑袋,不解道:“不就是俩破狮子嘛,我们怕什么?”

“不,这是林府的门灵。白日里看似与石雕无二,夜下便开了灵智,死守主人命令,拦住不明身份还妄图进入林府的人。”

“看来这林老头真是城府极深,谁能想到门口俩石狮子还附着门灵。幸好城郊没有百姓居住,不然这狮子会不会滥杀无辜?”春鸣吐槽。

秋野无奈地望了一眼春鸣,没有说话。

“那我们怎么进去哇?看这林府院墙极高,定是爬不上去的。除了大门稍矮一些,但有那两座凶神恶煞的门灵守着。”春鸣小声询问。

林府占地面积不小,外墙又极高,像是在守着什么秘密般死死围住整个林府,从外看不见里面任何光景,整个建筑显得阴恻恻的,压抑极了。

秋野思索着什么,伸手折了枝草叶,吹了口气,便往两座石狮间扔去。

只见那草叶刚刚落地,就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兔子,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长长的耳朵微微抖颤着,红石榴般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狮眼。

下一秒,石狮像活了一样,硕大的狮头与身体衔接之处发出了石料相磨的刺耳声响。紧接着,狮眼骨碌碌地飞速在眼眶中滚动,最终,四只眼的视线齐齐落在这只兔子身上。

就在这时,秋野一把擒住春鸣的胳膊,一下飞出草丛,脚下猛蹬地面,跳到了狮头上,再一个蓄力跃起,两人成功来到林府大门顶上。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就连门灵也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悄悄伏在门顶的瓦片上,春鸣心有余悸地向下望去,门顶距离地面足足近两丈高。只见石狮狰狞的巨口中迸射出密密麻麻的毒箭,将白兔生生扎成了一团血红,躺在地上没有了生息,身旁散落着大片大片的毒箭。

“这也太残忍了吧…哪怕知道这兔子只是草叶幻化的…”春鸣咽了咽唾沫,五官拧成一团:“还有,秋野,下次直接行动能不能提前告知啊,我还没准备好呢,吓死我了!”

一旁的秋野没有理会,定睛向府里望去。

整个林府建造得豪土纷奢,亭台楼阁极多,稠密得好似挤作一团,臃立在四处。细长的连廊似蛇一般交织蜿蜒,不知延伸向府中哪个地方。偌大的正房前有四根大柱支撑,柱身上雕刻的神兽朱雀在黑夜里散发着金赤色的光芒。

“看这林府的建设,不知私底下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连皇帝老儿都管不了他林风贺,他可就挺着大肚腩作威作福吧!”春鸣鄙夷地说:“我看林府这几亩的占地也满足不了他了,下一步还不知是如何变本加厉,欺压百姓,来满足他的饕餮之心呢!”

秋野没有说话,观察到府中无人活动,便从衣里掏出了一张图纸,上面绘制着林府的建造布局,路线弯弯绕绕,标注密密麻麻。

“走。”秋野携了春鸣,跳下门顶,落地悄无声息。

两人跟随图纸,悄悄地一路摸索,来到了府后角落的一片废弃处。

这里便藏着林家的地牢。

破旧的柴门无力地虚掩在一个废屋前,进去后,出现了一条向下开辟的暗道,暗道旁还散落着燃尽的火把和其他用过的污物。两人站在旁边,隐隐有血腥臭味钻入鼻腔,冷风一过,春鸣打了个寒战。

春鸣扭头看向秋野,秋野点头示意后,两人轻手轻脚的进入暗道。

暗道中伸手不见五指,脚下踩的石阶又窄又密,春鸣小心翼翼地紧跟在秋野身后,两人尽量压低所发出的声音,慢慢前进。

越往里走,腐腥气愈发浓重,令人作呕。

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了地牢的大门。大门虚掩着,向内敞开,露出一条缝隙,缝隙中泄露出昏黄的光。

“门后可能有蛊灵看守,现在或许还没有发现我们。先不要发出声响。”春鸣的脑海中响起了秋野的声音,这是秋野的特有灵术“互通有无”,可以在任一阶段蛊灵的脑海中直接传递自己发出的信息。

两人交换了眼神,轻轻向前挪动步子来到门后。

秋野谨慎地握住藏在袖中的暗器,胳膊上的青筋清楚显露。

两人藏在门后思索着如何进去。

因为他们不知道,地牢门内,是否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第四章 卞家庶子 “进来吧!这里没人看守,被关押的,也就只剩我一个了。”一个声音从门内传出。

春鸣吓了一跳,刚想开口便被秋野阴鸷的眼神唬得缩了缩脖子。

秋野浑身肌肉紧绷,胳膊上暴起的青筋盘虬尽显,他紧紧捏住手中的燕尾镖,准备精准飞向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敌人,一击毙命。

“咦?咋不信呢?我对天发誓啊,你们进来绝对没事,这就我一个活人,里面也没啥机关!”那声音再次响起。

“……”

“哎呀,我真不是坏人,我是犯人。你们想找的绝对是我,你们想知道的事我也肯定知晓一二!”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

那人见春鸣秋野两人还没搭理他,又道:“再说了,明日正午我就要行刑了,今日你们进来,我还能有人陪着说说话。又或许,我告诉你们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你们一高兴把我带出这鬼地方也说不准。”

语气格外诚恳,好像还有些可怜兮兮。

春鸣眨眨眼睛,望向秋野,小声道:“这人说的这么真诚,我觉得不像在骗人呀。”

“对啊对啊,肯定不是骗人啊!”里面那人叫道。

“我去,听力这么好?”春鸣挠了挠脑袋,有些惊讶。

秋野皱着眉头,不耐地踢了一脚春鸣的屁股,谁料却没控制好力度,将其踢得一个踉跄,脚下不稳,直接撞开大门从阶梯上滚了进去。

“哎呦,死秋野!痛死啦!我可是你师哥啊!!!”春鸣捂着屁股道,随后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地牢其中。

林家地牢内部并不大,三面皆是黑铁铸成的牢笼,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锈渍和血污,散发着浓郁呛鼻的恶臭。

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数只灰黑的蛾子萦绕着火光来回飞舞,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吱吱吱吱。”一只小鼠从春鸣脚边窜过,不知钻进了哪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静得可怕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春鸣被这动静吓得不敢动弹,忽然,他感觉到有只手扯住了他的裤脚,惊得他直接跳了起来:“啊啊啊啊啊,有鬼啊!秋野——”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戏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小孩儿,你这么胆小,怎么敢进这林家地牢里的?不怕真的有鬼吃了你啊。”

春鸣转过头,只见身后的囚牢中,一个浑身脏污的少年坐在地上,满脸戏谑地望着他。还未收回的手骨节分明又修长,就懒懒地伸在铁栏外。

少年慢悠悠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尘土和馊味直冲春鸣的鼻腔,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不好意思啊,太久没洗澡了,身上有点脏。”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不过,咋就你一个人啊?这么小的个子,胆量还真挺大——”

“不只他一个人。”届时,秋野走到春鸣身边,望着少年道。

春鸣刚想开口怒斥秋野的暴力行为,却被他一把摁下头去。

“方才你说,你是我们想要找的人,也清楚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秋野皱眉,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像是只会满嘴跑火车的少年。

少年点头,丝毫不惧地将秋野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们想知道的,不知道的,或许我真的清楚。”少年把玩着手指:“话说,两位大侠,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各自的身份?建立一些信任嘛。”

“……”

“我先来啊?行吧行吧。”少年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撇撇嘴道:“我呢,江陵卞家第九十……九十几来着?哎呀反正这不重要,我是卞家这代家主的庶子,卞亦初。”

“卞家庶子?你别骗人了行不,江陵距京城这么远,先不问你是怎么来的,若你真是卞云深的儿子,怎会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还没人来救你?况且你明日就要行刑了。”春鸣瞪着卞亦初,一副不信的模样。

卞亦初垂下眼眸,盯着脚边一颗石子,淡淡地道:“实不相瞒,我的的确确是卞家庶子,只不过是卞云深醉酒后与下人所生。我们母子二人在府中可谓是极其卑贱,像狗一样任人欺压打骂。说是狗,其实连狗都不如。

“我娘死后,我索性偷了府中的盘缠,夜里翻墙逃了出来,向西北而行,想着离卞家越远越好。一路兜兜转转,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后来偶然遇到我娘的故知,劝我去投奔我娘那远在京城宫中做太保的远亲,这才苦苦跋山涉水来此。

“至于为何没人来寻我,其实,根本就没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卞亦初说罢便盘腿坐下,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剥开他故作平淡的表面,在他的眼底中,隐藏着真正的情绪。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