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贵人灵魂互换,太子差点侍寝》 第一章 身份互换,太子殿下他私会后妃 今天的床铺睡起来格外舒服,可惜这里不是她方贵人的陋室。 方书妤惊坐起来,瞬间睡意全无。 几年前,方书妤就经历了一次穿越,她穿越到一本名为《王权》的权谋文中,成为了里面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贵人。名不见经传,就意味着,没有圣宠,只领工资不干活,不需要服侍老皇帝,作为前社畜的方书妤对这份新工作总体比较满意。 自那以后,她就在皇宫的角落里过上了躺平的生活,只等待老皇帝驾崩,方贵人顺利退休,领上退休金。 然而现在,她并不在自己的知雅轩里。 方书妤向周围望去,精致的幔帐隔绝了内外,让她看不清外头的情形,房间里还有淡淡的香气飘荡着。 天可怜见,她一个无宠的小贵人可用不起熏香。 方书妤第一反应是她又穿越了,随后意识到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对劲。 她掀开被子低头去看,胸部一马平川,腹部线条流畅,再往下……母胎单身的方书妤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帐外,察觉到响动,有声音轻声问道:“殿下,您醒了?需要更衣吗?” 方书妤暂时还没有接受自己穿越成了男人的事实,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宫人拉开帷幔,方书妤才发现外面依旧昏暗,只是隐约有黎明的迹象。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禀殿下,卯时了,再有半个时辰就是万寿节的朝会了。”邓桂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为了不露破绽,方书妤应下,由着邓桂将蟒袍套在她的身上。邓桂一边帮方书妤整理衣物,一边轻声道:“殿下,郑公从海商手上购得了一对瑞兽麒麟,麒麟祥瑞,正适合做陛下万岁时的寿礼。” 听到“麒麟”,方书妤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突然提这个?” “陛下万岁在即,奴婢听闻淮王为陛下准备了万寿图,准备作为寿礼献给陛下。” 听到了熟悉的剧情,方书妤忍不住微微瞪大眼睛,这是《王权》中的剧情,原书中,老皇帝寿宴,淮王献上万寿图为陛下贺寿,而太子则献上瑞兽麒麟,谁料麒麟被人动了手脚,作为寿礼献上时已经奄奄一息,因此老皇帝觉得太子在诅咒他,勒令太子闭门反省。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身份其实是太子,那如今的方贵人是谁?太子吗? 方书妤意识到,她必须尽快见到“方贵人”,才可能搞清楚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您怎么了?”察觉到方书妤的不对,邓桂出声询问道。 “孤只是在想,孤的弟弟怎么会让人提前知晓他给父皇的寿礼。”收敛震惊的神色,方书妤回忆着原着的剧情,用微冷的语气道。 原着里,淮王刻意透露这则消息给太子,让太子改变了原本的主意,将麒麟献给皇帝。 “殿下恕罪,是奴婢疏忽了。”邓桂跪在地上,颇为自责,“差点中了淮王的计。” “起来吧,淮王善谋,错不在你。”方书妤模仿着原书太子的语气道,“时候不早了,该早朝了。” 邓桂这才起来:“是,奴婢一定再详查此事。” 不多时,步辇从东宫出,向乾清宫去。 今日说是一月一度的朝会,但真正的大事都不需要在朝会上决断,因此其实只是把已决定的事情拿到朝会上来提,走一个过程。 对方书妤来说,这不难应付,难的是,才散了朝会,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仰春就走来,告诉她皇后请他过去。 另一边,知雅轩。 宁辰钰觉得今夜的床格外硬,今晚格外漫长。 直到太阳光撒到他的脸上,将他唤醒,他才惊坐起来。 他有些恼怒: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大朝会,邓桂怎么不叫醒他,任由他睡到这个点。 现在去朝会是肯定来不及了,只能等朝会后入宫向父皇请罪了。 “来人。”他刚喊出声,就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他的声音,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宁辰钰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残存的睡意顿时消散了,他从床上跳下来,冲到旁边的梳妆台上,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脸。 这赫然是一个女子的面孔,不算一顶一的美人,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宁辰钰顿时愣在原地。 他,当朝太子,居然变成了一个女子。 正在宁辰钰不可置信的时候,一个宫女从外进来,看见他,诧异道:“贵人,您怎么光着脚就下地了,当心地下凉。” “你叫孤……我什么?” “贵人啊,贵人,您怎么了?”绿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觉得今天的贵人似乎不如以往和气,隐约有些威严。 “今年是哪一年?” “清……清和十五年。”绿竹被宁辰钰的语气吓到,结巴了一下。 宁辰钰的脸色发白。 他,堂堂太子,居然成了他亲爹的贵人,他的庶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那今天的朝会究竟是谁在替他上?那个贵人吗? 他必须得尽快见到对方。 “给我更衣,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换好衣服,宁辰钰风风火火就想往外面跑,结果裙子太长,险些摔倒。 绿竹也顾不上今日贵人的古怪了,连忙喊道:“贵人您慢一点,嬷嬷们见到您这样又要罚您了。” 宁辰钰想到幼时见到惩罚不懂规矩的宫人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堂堂太子实在丢不起这个人,瞬间放慢了脚步。 脚步一慢,出门的速度也就缓了下来,平时一刻钟的路,宁辰钰愣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贵人,您要去哪?”绿竹望着旁边越来越陌生的景色,有些慌张,今日的贵人未免太奇怪了,“这边是前朝,后妃擅闯是死罪,您不能再过去了。” 宁辰钰脚步一顿,才想起他此刻的身份。 宁辰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后宫不能干政,那他现在到底要在哪里才能见到“太子”。 思绪微动,宁辰钰立刻掉头,朝着皇后宫中去。 此后,朝会才散,方书妤正往坤宁宫走去,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不能真的去坤宁宫,她不是真的太子,母之爱子,必露破绽。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见到“方贵人”。 方书妤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回头对邓桂说:“孤听说御花园的花开得不错,孤去偷偷摘一些送给母后,邓桂跟着,其他人在宫门口候着。” “是。”邓桂低头应下,没有提出质疑。 “如果母后知道孤的行踪……”方书妤淡淡威胁道。 一行人连忙应下,退去,只剩邓桂跟在她旁边,方书妤从前往坤宁宫的方向掉头,准备往御花园走去。 才换了一条道走,就迎面撞上了一名穿着宫装的女子。 那赫然是方书妤自己的脸。 两人默契的没有开口,方书妤提高了声音:“邓桂走吧,去御花园给母后摘花。” 说完,她也不看向“自己”,径直往御花园走去。 因为原书里邓桂对太子忠心不二,才到御花园,方书妤就令邓桂负责警戒,待宁辰钰一出现,方书妤就拉着他躲到了角落。 见到“自己”的刹那,宁辰钰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只是看着“自己”拉着自己的手,宁辰钰的感觉颇为怪异。 方书妤看着“自己”,试探道:“太子殿下?” 宁辰钰望着属于女子的手被他的身体握住,脸微微发红,愧道:“姑娘,跟你换了身体,我唐突了。” 女子名节最重,方书妤毕竟不是他的妻妾,宁辰钰日常用方书妤的身体,肯定有不便之处。 方书妤微怔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原书中描写他是谦谦君子,温和有礼,不是寻常风流无度的王子皇孙,却没想还有些腼腆。 腼腆的可爱。 望着方书妤灼灼的目光,宁辰钰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松开握着宁辰钰的手,方书妤摇了摇头:“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身体变了。” 相比有些慌乱无措的宁辰钰,方书妤毕竟有了一次穿书经验,此时更加冷静:“既然一时半会我们也没法子换回来,咱们得先互相了解,并建立稳定的交流渠道。” 看到方书妤冷静的模样,宁辰钰觉得自己的心也安定下来。 方书妤率先介绍道:“我叫方书妤,住在知雅轩,陛下的贵人,不过殿下放心,我无宠,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除了每月初一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外,平日里都呆在知雅轩里面,熟人不算多。” 听见方书妤的话,宁辰钰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莫名成了自己的“庶母”,宁辰钰最担心的还是会被父皇传召侍寝,他宁愿坦白灵魂互换一事,也不愿做出如此有违伦常的行径。 忧心的事放下了一半,顾及对方是后宫女子,不通政事,宁辰钰在自我介绍的基础上多叮嘱了两句:“我是太子宁辰钰。前朝事情,若非急事,可以写信问我。若是来不及写信,你可以询问邓桂,实在是大事,你就找太傅或舅舅,他们的话虽不可全听,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好。” “父皇万寿在即,邓桂应该会提醒你准备寿礼,你就送孤新得的美玉就好。”宁辰钰继续道,“朝中新得了几批才俊,我看中了几个,回头给你份名单,你帮我派人去招揽他们。还有钦天监前些日子禀报,说今年可能有黄河水患,如果有水患……你也别请命赈灾了,不安全,让邓桂让往年的惯例义赈就行。” “我记下了。”方书妤点了点头,但决定左耳进右耳出。这里和原书的部分剧情倒是对上了,但是结局并不太好,水患赈灾一事落入了淮王的陷阱,而结交朝臣也引发了皇帝的猜忌,这也是后来太子谋反的导火索。 宁辰钰正还要叮嘱什么,外头忽然传来邓桂的声音:“太子殿下在此,不得惊扰。” 两人连忙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是绿竹的声音:“公公,您有没看到我们家贵人,陛下宣我们贵人今个儿侍寝,我得寻我们贵人回去沐浴。” 第二章 坏了,陛下招方贵人侍寝 一贯温雅的太子殿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方书妤家的那个小宫女说什么?父皇要招方贵人侍寝?方书妤不是说她不受宠吗? 宁辰钰顿时紧张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辰钰对自己的运气感到无奈。 外头继续传来邓桂的声音:“没见到你家贵人,去别处寻吧。” 然后是绿竹离开的声音。 “我说真的,我入宫以来其实还没侍寝过,您信吗?”两人沉默良久,等绿竹离开,方书妤才压低了声音道。 他不太信。 太子殿下可谓流年不利。 角落里,方书妤和宁辰钰面面相觑。 良久,还是宁辰钰率先开口了,他艰难道:“你们妃嫔没有逃避侍寝的法子吗?” 方书妤看着顶着自己脸的太子殿下,莫名庆幸要被老皇帝传召的不是自己,但看到宁辰钰一副局促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不太厚道,认真地想了想:“陛下传召前的办法我有,传召后……我也没经验呐。” 宁辰钰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孤更没经验啊! 他与父皇之间隔着父子伦常,真顶着方书妤的身体去侍寝了,日后叫他如何面对父皇。 实在是于理不合! “好好的陛下怎么会想起我呢?”方书妤满脸疑惑,“后宫妃嫔这么多,我混了那么久的编制也没人发现我啊。” 方书妤想不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要尽快想出解决办法来,方书妤只好努力想了一会,却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想办法支走陛下吗?比如跳出个美人出来截胡吸引陛下,比如哪个皇子公主病了请陛下过去,让陛下今晚留宿到别处去。” 方书妤把上辈子看的宫斗文搜肠刮肚了出来。 “都有风险,万一没有成功……”他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宁辰钰想了一会,才憋出一个法子,他望了眼不远处御花园的湖,还在晚春,此刻的湖水还很冰凉。他咬牙道:“我就跳进去,得个风寒,不能过病气给父皇龙体,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说完,宁辰钰还有些内疚:“只是这样残害你的身体,我于心有愧。” “事急从权。”方书妤没有犹豫,老皇帝年龄都够当她爹了,她的身体要是真和老皇帝睡了,以后换回来了她自己也膈应,何况也不能真让太子侍寝,“就这么办挺好。” “那就这样,我准备一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书妤想了想,问道:“我不敢去坤宁宫,你们是母子,我担心她看出什么不对来。但我今天无故过坤宁宫不入,我担心。” “母后那边你只要按照规矩来就不会露馅。我七岁就出阁读书,不曾养在母后身边,反倒是太傅那边颇为头疼,得想办法糊弄过去。”宁辰钰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关于皇后的情况,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才提到学业的事情,“太子的学业和考试你应该应付不过来,这段时间先想办法不去上课吧,只能之后再谋划对策了。” 方书妤应下。 “你想办法让邓桂把英梅调过来服侍我,她算我的心腹,我比较放心,之后我们可以通过她联系。”宁辰钰又补充道。 方书妤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宁辰钰,直看的宁辰钰有点心慌:“怎么了?有问题吗?” “换一个吧,”方书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坦白,“她是淮王的人。” “你怎么知道?”宁辰钰讶异地看着方书妤,不明白对方只是父皇宫里的一个小贵人,怎么会知道英梅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内奸的那种。 这合理吗? “原因我没法说。” 穿越的事情是她最大的秘密,肯隐约透露出来一点,都是看在自己和宁辰钰命运共同体的份上了。 宁辰钰虽然好奇,也知道眼下两人是命运共同体,总归方书妤不会太害他,也没有细问:“那你先别处置她,我留着有用。顺便派英兰过来吧,日后我们就凭借书信沟通。” “行。”这次方书妤倒是没有驳斥,“时候不早了,我不能再留在这了。” 宁辰钰知道她现在作为“成年皇子”,不能在父亲的后宅久呆,能跑来御花园借口“摘花”都已经算比较出格了,指不定次日会被御史弹劾。 两人很快分开,方书妤去坤宁宫打卡,把花送了过去(花是邓桂摘的),才回到了东宫。 屏退左右,方书妤留下邓桂。 “殿下有什么吩咐?” “想办法尽快把英兰送到父皇方贵人的知雅轩服侍,以后方贵人有信直接尽快送到我这里。另外,派人请御医过来,再派人和太傅说我近几日身子不舒服先不去上课了,这几日东宫先闭门谢客,一切等陛下万寿后再说。” “是,殿下。”邓桂不理解方书妤的命令,但依旧坚决执行。 “还有一件事,去打听一下今晚陛下宿在哪里。” “是。”邓桂依旧没有多问,很快退了下去,留方书妤一个人静坐在屋子里。 无疑,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躺平摆烂的小妃嫔成了王朝的继承人,而王朝真正受了数十年帝王教育的继承人,如今却只能困于深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然而,方书妤并没有因此斗志昂扬,而是决定在新的岗位继续躺平摆烂。 方书妤好心情地安慰自己:太子羽翼渐丰,陛下难免猜忌,摆烂也是为了太子和陛下父子关系着想……绝对不是因为她懒。 反正太子占据嫡长子的大义,只需要维持好和皇帝的父子关系就能安安稳稳躺平了。 要是哪一天换回来了,自己也不算对不起人家。 确定好未来的人生路线,方书妤心情舒畅,正准备躺到床上睡一会,再等待邓桂的消息,就听到外头有宫人禀报:“殿下,良娣来了。” 太子良娣? 方书妤懵了一瞬,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身份。 太子家的莺莺燕燕。 她突然意识到:深宫里的真太子殿下有被皇帝抓去侍寝的风险,假太子殿下也得面临太子府的莺莺燕燕,虽然顶着宁辰钰的身体,但她毕竟也不能真睡了他的妻妾吧? 但是长久不近美色,日后会不会有太子不举的传闻? 算了,这个问题还是丢给宁辰钰,让他考虑怎么办吧。方书妤颇为心安理得的想。 “孤要休息,请良娣回吧。” “是。” 接着是一阵劝回的声音。 方书妤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过于清秀,不太像寻常小太监的声音。 正在思索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太子良娣大喊:“小陆子,殿下怎么可能不见我!” 方书妤知道外面的宫人是谁了。 原书女主陆知,犯官之后,扮成太监呆在太子身边,希望为父平反。 真是一出好戏啊。 卷入原着核心情节,摆烂生活肉眼可见的没有了。 惆怅。 想到原着中太子良娣还算受宠,方书妤也实在不好偏离人设太远,只好推开门,温声对对方道:“阿柔,孤今日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孤改日再来看你。” 不管三七二十一,画个饼总不会错。过了今天,假太子方书妤能不能想起这个人还两说。 太子良娣扁了扁嘴,有些委屈,但还是行过礼:“是,殿下可要记得来看妾。” 打发完莺莺燕燕,方书妤想到再过几日就是皇帝的生日,太子送麒麟肯定要出事,送美玉也确实逊色了一点——若非如此,太子也不会在知道淮王送礼之后,就改变主意送麒麟了。 送什么好呢…… 方书妤灵光一闪,忽然道:“陆知,你进来一下。”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陆知垂着头道。 这时候的女主和太子应该还不熟。 方书妤略微放下心,思索了一会过后,她决定不要惊吓女主:“父皇万寿在即,孤有意以‘烟花’为贺礼,你来负责此事。” 陆知略感疑惑:“这是何物?” “孤听闻,昔日陆将军家有响箭示警,孤以此为灵感,若此物能发出七彩的光芒,岂不喜庆?”原着到后来,太子倒台,陆知被迫投奔淮王,就是以陆家响箭为灵感,制造出了烟花为皇帝贺寿,让皇帝龙颜大悦。 更重要的是,烟花的配方她恰好知道。 在陆知的视角,太子忽然提及陆家,让她内心慌乱不已。 “殿下,奴婢不才,担不起殿下的重任。”陆知跪了下来,她不知道太子刻意提起陆家,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方书妤认真地看着她:“孤相信你,孤把烟花的制作方法写给你,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孤,在父皇万寿之前把成品展示给孤。” “是。”陆知见太子认真,不像是刻意敲打她,才松了一口气,应了下来,“奴婢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方书妤格外放心,她给的时间是略微短了那么亿点点,但她相信陆知的女主光环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嗯,孤相信你。此事成功,孤必有重赏。” 这边交代完,那边邓桂也回来了。 方书妤内心激动,急切地想要知道宫里的消息,但陆知还在,只好表面平静:“好了,你先下去吧,让邓桂来见我。” “是。”陆知退了出去,邓桂从门外进来。 “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三章 坏了,烟花变成炸药了 邓桂禀道:“奴婢已经在设法安排英兰调到方贵人处了,宫中传来的消息,陛下今夜在皇后娘娘处安置,更详细的情况,奴婢就探查不到了。” 方书妤微微松了一口气,想到过几日的万寿节,她心头一动:“邓桂,你探查是谁把淮王寿礼的消息透露出来的时候,小心打草惊蛇。另外,对外一切把麒麟当作献给陛下的寿礼对待,陛下的寿礼,孤另有安排。” “是,殿下是想引蛇出洞?” 方书妤笑而不语。 她只是想看看,作为原书男主的淮王,是否沉得住气,若对方果然如原书描述的那般,锋芒毕露,她反而放心,若对方是隐忍多谋之辈,那她日后还需万般小心。 有狼环伺之时,卧榻之上,实在难以躺平。 虽然这么想,但方书妤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躺到了床上。 太子殿下的床就是舒服。 当然,躺平的生活总是短暂的。 方书妤才休息了一会,邓桂就进来禀报,说陆知请她去后花园一趟,是有关上次太子安排的事情想禀告。 在有人的时候,方书妤从来不吊儿郎当,努力维持宁辰钰的良好名声。 “那就去看看吧。” 方书妤很好奇,陆知会给她什么惊喜。 到了后花园,就有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跪在她面前,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像是在煤炭堆里面滚了一圈出来。 方书妤有点震撼,她仔细辨认了半天,她才依稀认出了陆知,她咳了一声:“陆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灰头土脸的。” 此时,她有种不详的预感,陆知给她的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殿下恕罪,奴婢失仪。”陆知先是请罪,带着方书妤走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准确来说是事故现场。 方书妤愣住了。 此地只有碎了一地的石头,勉强能让人辨认出这曾经是一座假山,周围的花草也惨遭波及,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场面看起来十分混乱。 虽然不知道东宫原本的景色,但肯定不长这样。 “这是怎么了?” 陆知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踌躇了一会才说:“奴婢按照殿下的配方研制烟花时,出了点岔子,不小心把后花园的假山炸掉了。” 陆知说什么?烟花把假山炸掉了……烟花哪有这么大的威力,陆知研究的真的不是火药吗?这一刻,方书妤表情略微呆滞,顿时维持不住她伪装出来作为太子的良好修养了。 虽然但是,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为什么陆知研制烟花却弄出了火药,而是东宫的假山贵不贵,宁辰钰会不会让她赔,她赔不赔得起。 不过为什么烟花会变成火药呢? 她是不是应该让陆知找一个偏僻一点的地方做实验? 呃……好像是因为她把火药和烟花的配方弄岔了。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责任在她? 一连串的念头从方书妤脑海中飘过。 “奴婢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陆知抬头看着依旧有些走神的方书妤,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奴婢会努力赔的。” 方书妤揉了揉头疼的眉心,忍不住想说,这假山的价格说不好把俩个人都一起卖了可能都赔不起。 陆知还在等她决断。 想到原书中,陆知帮助淮王登基时展现出的才能,再看看眼下闯祸的陆知,方书妤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再苦再难,也不能把人才便宜了对手。 “孤这次先不罚你,下不为例。日后为孤认真办事就是。” “谢殿下,奴婢必为殿下肝脑涂地。”见太子没有发怒,陆知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奴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假山崩开时,奴婢离得远只是沾了些灰,好些个宫人离得近,都受了伤,奴婢赶来想向殿下陈情,请医士来为他们医治。“ “那就快去请太医吧。”方书妤一听有人受伤,也顾不上思考假山的赔偿问题了,连忙道。 “殿下……”陆知犹豫了一下。 方书妤不解道:“怎么了,不是有人受伤了吗?快去请太医啊!” “是,奴婢谢殿下恩典。”陆知突然慎重地对方书妤磕了头,然后转身离去了。 等陆知离开,方书妤准备回屋,想一想怎么和宁辰钰解释假山的事情,就看到邓桂用和刚才陆知一样犹豫的表情看着她。 方书妤淡定的神情顿时演不下去了,她缴械投降道:“你们怎么都用这个表情看着孤?” “殿下体恤奴婢们,奴婢们感激不尽。只是奴婢怕有心人谗言,说殿下此举意在收买人心。”同为下人,主子肯体恤,邓桂亦是十分感激,同时又颇为忧虑。 方书妤:啥? 邓桂一番解释之下,方书妤才知道,一般的宫人是没有医生可以治疗的,生病了就只能在安乐堂养病,生死随命,有恩典的主子也有请宫里的医官来治的。 刚才陆知想求恩典,就是想请太子请医官或者从外面请大夫来治疗,谁料太子直接命请御医。 御医们一般都是给主子们治病的,能让他们给宫人治病,可不是天大的恩典么?也是因此邓桂才担心有人曲解太子的善意。 听完邓桂的陈述,方书妤沉默了一瞬。 太子殿下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只是一个只知道御医的历史白痴罢了。 将错就错,方书妤强行挽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孤行得正坐得端,那些小人也休想以谗言陷害孤。” “殿下大义。”邓桂颇为感动。 方书妤忍住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让陆知先别去请太医了,换个人去,让她更衣后来书房见孤,孤有话和她讲。” “是。” 邓桂退下。 方书妤回到房间,把正儿八经的烟花配方写下,感天动地,她认字,凭借太子的肌肉记忆,她也不至于把字写的太丑。 勉勉强强能糊弄过关吧。 想到过几日太傅要给她讲学,方书妤就觉得头疼。 太子殿下变成半文盲这件事,要怎么糊弄过去呢? 得想个借口才是。 等等,御医? 霎时间,方书妤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第四章 太子得了种怪病 “邓桂。” 方书妤唤道。 门口,邓桂再次推门而入。 方书妤掩下内心暗藏的恶趣味,忍不住微微露出笑容道:“等太医给他们看完外伤,请他过来一下,孤有事找他,再准备点金银赏赐。” 想到不知道价格几何的假山,方书妤觉得自己身上的负债更重了。 等万寿节的时候她一定偷偷溜进宫去找宁辰钰解释清楚,顺便申请一些经费。 不多时,邓桂禀道:“王太医来了。” 老迈的王太医颤颤巍巍向太子行过礼,看得方书妤心惊肉跳,连忙叫人起来。 当太子就是这点不好,别人老是要跪来跪去的。 方书妤对于自己即将要坑一波老太医感到内疚,又让邓桂加了一笔赏赐:“王太医今日看病辛苦了。” 王太医谢过赏,方书妤才慢悠悠继续道:“孤近日感觉似乎得了一种怪病,看到文字就头疼。” 王太医感觉更颤颤巍巍了。 “殿下,臣专精外科,不通此道。”看着太子的目光,王太医只好硬着头皮道,“老臣为殿下把脉。” 方书妤伸出手,王太医把手放在她的脉搏处良久,才道:“臣能力有限,只看得出殿下身体康泰。实在探查不出殿下的问题。” 看着太子平静温和但是蕴含微笑的目光,王太医额头隐约渗出了一些冷汗。 太子是国之储君,倘若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一个小小太医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但是从脉象上看,太子的身体又确实没什么问题。 难道是他这么多年专精外科,把脉能力下降了? 总不能是太子殿下想逃课想出来的借口吧? 太子多年来一直勤奋好学,因此王太医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殿下近日可遇到了什么事?或许殿下是心病也不一定。”王太医硬着头皮问道。 方书妤微笑着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日晚上做了个怪梦,醒来之后只要读书就头疼。” 见王太医顺着她预想的方向走,方书妤心情颇好地请老人家坐下。 “敢问殿下梦见了什么?”王太医虽然坐下,却坐得不大踏实。 方书妤故作沉思,一会儿才道:“孤梦到有一个老头抱着书打孤,打得孤头疼。” 两朝老太医王太医沉思了一下,感觉这个梦境的内容有点熟悉。 好像陛下年轻的时候逃课用的也是类似的借口。 但是向来勤奋太子殿下怎么会逃课? “殿下,臣实在不知道殿下的症结,若殿下没有其他大碍的话,不如先观察几日,看症结是否会消退。若殿下并无好转,臣建议殿下请诸太医共同诊断。” 方书妤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去上课,并非有意为难王太医,因此很快点头同意了。 王太医如释重负,见方书妤没什么事情,连忙离开了东宫。 王太医刚走,前一秒还在宣称“看书头疼“的太子殿下,下一秒就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宁辰钰往日写的作业开始读。 该说不说,四书五经是补不过来了,方书妤也不能称病称得假装自己过去十几年什么都没学,只好能看一点是一点了。 这一夜,枕着书香,方书妤入睡的很快。 另一边,淮王府。 淮王宁辰锦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兰花,听着心腹汇报。 “殿下的寿礼已经透露给太子知晓了,我们安插在那边的人说,太子那边的意思是准备把麒麟献给皇上作寿礼,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心腹低着头,禀告道。 “嗯。”宁辰锦微微点头,道,“让你打探的人怎么样了?” “禀殿下,太子身边的那个陆知,近日没有随侍在太子身边,而是被太子派遣做了其他任务,近日密探传来的消息,太子府的后花园似乎封闭了,好像是因为假山塌了。” “皇兄为了这假山可费了不少心思,他可有得心疼了。”宁辰锦说完,修剪的手忽然一顿,眉头微皱,“不对,这假山是怎么回事?” “近日太子府大张旗鼓请了太医为下人治病,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奇怪的是病人受的都是外伤,属下猜想或许与假山的事情有关。” 属下见淮王似乎陷入沉思,又补充了一句:“殿下关注的那个陆知,似乎和这件事情也有关系。” 宁辰锦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安静。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麒麟的情况和前世一模一样,但前世的太子府可没有什么假山崩塌的事件。 假山、陆知、太医 三件事情串联在一起,最近的太子府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是的,淮王重生了。 前世他不能知晓未来都能顺利夺嫡登基,重活一世,他有自信能做到更好。 然而,眼下的事情与前世相比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淮王内心略微警醒。 他能重生,旁人或许也可以,但他既然能赢一次,也能赢第二次。 他继续修剪着花草,问道:“京中还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还有一件,太医那边的消息,太子殿下似乎得了一种怪病,据说眼下读书就会头疼。” 淮王嗤笑出声。 这么幼稚的借口皇兄这个年纪了还在用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看起来,他的皇兄那里,也出了点问题。 淮王把剪刀往旁边一丢,整个人站了起来:“继续查,麒麟那边盯紧一点,别被皇兄的障眼法迷住了。我那位皇兄,可未必猜不到我们的计划。” “是,殿下。”属下低头应下。 淮王回到书房,静静地看着纸上写的“陆知”两字,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就这样,在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的情景下,万寿节悄声无息的来了。 这一日,京内张灯结彩,普天之下,皆在庆祝万岁的诞辰。 作为太子的方书妤,自然也早早进宫,为老皇帝庆生。 在完成祭天的流程之后,皇帝设宴,邀请百官赴宴,百官也在此时献上给皇帝的寿礼。 淮王和太子的博弈也正式走到了台前。 第五章 麒麟不出自中原 宫宴上。 献礼的环节还未到,众臣还在献上为皇帝写的寿词,方书妤趁着这个空档,打量周围的情况。 午宴是专为外臣所设,晚宴才是与内命妇一同的家宴,因此此时只有诸位大臣和已经成年开府的皇子参加,因此方书妤在此处没有看到“自己”。 环顾四周时,她看见了旁边的座席上坐着一名年轻的男子,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与宁辰钰有七八分相似,此刻见她把目光望过去,也回望了过来。 方书妤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潜藏的野心和隐约的探究。 方书妤立刻知道此人是谁了。 原书男主,淮王宁辰锦。 方书妤顺势收回了目光,以免被对方看出什么,此刻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太子。 眼看献寿礼的环节在即,方书妤挥手招邓桂上前。 “麒麟那边你探查的怎么样了?” 邓桂很配合地装出有些忧心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在殿下的预料内,麒麟出事了,按照殿下的吩咐,奴婢暗中查到了下手的人,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方书妤也很配合的展现出演技,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震惊,但表面上还是维持平静:“陆知那边一切正常吗?” “都就绪了,没出什么问题。” 方书妤假装沉思了一会,才道:“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假装离开一趟。” 邓桂退回了原位,不久悄悄离开了一下,才又站回原位。 方书妤露出些许心不在焉来,发怔地望着朝臣为皇帝贺寿的环节。 今晚得找个机会见见宁辰钰。 还有点神游的时候,贺词环节结束,不等负责典礼的太监开口,皇帝倒是颇有兴致道:“钰儿,朕听说你得了麒麟,要献给朕作为生辰礼?” 方书妤乍一听到此话,微微怔了一瞬,原书并无这个环节。 随后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阳谋。 献上奄奄一息的麒麟,皇帝大怒,降罪太子。 不献麒麟,皇帝发问,无法解释,若告知皇帝麒麟奄奄一息,只会被怀疑太子失德。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日后皇帝得知太子曾获麒麟不献的事情,再生波折。 不等方书妤起身,殿内,有臣子出声道:“托陛下万寿和太子殿下的福,臣等凡夫俗子也有望看见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方书妤淡定的站起来,朝着皇帝拜道:“禀父皇,儿确实得了两兽,海商称之为麒麟。但儿以为,海商有夸大之嫌疑,此兽并非是麒麟。” “殿下何不让臣等都见见麒麟,也好让大家辨一辨。” 又有声音传来。 方书妤将目光放到龙椅上的皇帝上。 “钰儿,就算不是麒麟,也算新奇,给大伙儿开开眼也好。” 皇帝开口发话了,方书妤也不好说什么,转头叮嘱邓桂把“麒麟”带过来。 心底忍不住升起了一种乾清宫其实是个动物园的错觉。 早在邓桂提到“麒麟”的时候,方书妤就因为好奇原书中的麒麟到底是什么东西忍不住跑去看了(毕竟原书她也没逐字逐句读),结果发现是长颈鹿。 非洲大草原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方书妤顿时大失所望。 不多时,邓桂把两兽带了上来,众人见到两兽都已奄奄一息,都大为震撼。 “麒麟瑞兽,为何会如此奄奄一息,难道是大凶之兆?”有人惊呼出声。 方书妤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都说了不是麒麟,是不是聋,爱把大凶的名声扣到太子身上是吧。 “瑞应图记载,麒麟为羊头狼蹄、圆顶、身有五彩、高一丈二尺。此兽吻合,该是麒麟。”又有一人说。 属于淮王一系的官员真多,宁辰钰这个太子当的属于是有点太菜了,到现在连个替太子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许是淮王的男主光环作祟? 不管怎么说,今日也算看清了自己躺平生涯最大对手潜在的实力。 方书妤站在前面,忍不住想,又觉得没法回头看到淮王的神情,不免失望。 皇帝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他望着太子,语气还算温和:“钰儿,你怎么说?” “父皇,儿臣以为,麒麟是神兽,必是水土不侵,但此兽远渡重洋而来,却因不适应中原的气候而病重,岂会是麒麟?”方书妤不慌不忙道。 “天象昭示吉凶,瑞兽身体亦可昭示祸福,此理岂无共通之处?” 这一次,方书妤终于抓住了声音的主人,对方一直潜藏在人群里咄咄逼人,带动节奏,方书妤已经不爽很久了。 “是吗?那孤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方书妤笑吟吟地看着对方,笑意却不达眼底。 “麒麟之传说,最早出自哪里?“ “《志异记》。”对方对答如流。 方书妤就等他这句话了。 这几天她窝在书房里可不只是在摸鱼。 “志异记记载,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可对?” “自然。” 方书妤露出了笑容:“麒麟者,中原之瑞兽,不出自中原,岂不荒谬?” “志异记记载,麒麟不恒于中原,意在麒麟不出自中原,并非荒谬之言。” “孤却以为,麒麟神兽也,不恒于中原,并非不出于中原,而是隐于中原。”方书妤不徐不疾道,“请诸位观史书,凡记载麒麟现身,皆主动出现于中原。今诸位所观之兽,乃中原求购于异邦而得者,既可被求购,可见此兽在异邦不足为奇,岂为麒麟?难道是中原无圣人,反而是异邦圣人辈出以至于麒麟遍地么?” 群臣一时哑口无言。 方书妤乘热打铁,对着皇帝道:“父皇,儿以为,强给此兽加以麒麟之名之人,居心叵测。意在宣扬麒麟自异邦来中原则病重,以此意图否决今朝之仁政。” 龙椅之上,皇帝的目光微微阴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好,好。很好。诸位真是给朕的寿辰,送上了一份大礼。“ 堂下,争论的众臣听出了皇帝的不虞,皆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第六章 宴无好宴 方书妤也随大流地跪了下来:“父皇息怒。”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太稚嫩了一点。 事实上,上辈子没有的本事,这辈子也不会凭空出现。 上辈子就不太会讨好上司的方书妤悠悠叹气。 草率了! 不该在顶头上司的生日给人家扫兴的。 老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跪着的众臣,目光在淮王身上微不可见地停留了一瞬,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两兽身上:“把败兴的两兽撤下去,今日在人群中主导舆论为难太子的,都给朕滚去儋州。” 说完这话,老皇帝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太子:“钰儿,既然寿礼不是麒麟,你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方书妤毕竟不是傻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皇帝今天明显是在维护儿子了,比起原书的结局,已经好上太多了。当然,身为儿子,如果皇帝生辰太子只是闹出“假麒麟“的“惊喜”,皇帝多少都是失望的。 “禀父皇,儿子的惊喜,略有特殊,晚上才能分晓。”她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必不会让父皇失望。” 说完这话,方书妤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悄悄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的,淮王终于把太子府发生的一切想明白了。 假山、陆知、太医。 未曾串联起来的碎片终于串联起来了。 淮王低着头,收敛了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夜晚、假山、陆知、太医,四条线索串联在一起,已经足够他猜到在东宫的后花园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神有一点晦暗不明,殿堂之内,君王隐隐发作的声音掩盖了他的一切小动作。 他只有一点想不通。 上辈子,陆知是在太子死后才来到他的身边的,陆知研制出烟花和火药的时候,太子已死,自然不知道烟花和火药的事情。 变故究竟出在哪里? 终于,皇帝收敛了怒色,回到宝座之上,语气也微微和缓:“朕很期待。好了,朕今天不想扫兴,爱卿都归坐吧,宴会继续。” 皇帝的话终结了殿内压抑的气氛,也结束了殿内人各怀的心思,不管作何感想,一群人都只能遵旨归坐,还未开始的献礼环节继续下去。 一番乱子下,已经无人在意接下来的环节,淮王精心准备与太子的病麒麟形成鲜明对比的万寿图没有惊起一丝水花。 淮王在座席上静静地看着,并不恼怒,成大事者,既要有锋芒,也学会隐忍。 回味刚才隐约察觉到的父皇的一瞥,他知道,尽管今天他在座席上一言不发,但他的锋芒已经太盛了。 是时候收敛些了。他想。 静静地望着朝臣向皇帝献礼,宁辰锦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献礼环节后,才是正式的宴会。 也是方书妤最期待的环节。 这可是国宴诶! 宫人们端着一盘盘精美的菜品摆在桌上,方书妤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此时,宴会还未正式开场,群臣正在向皇帝敬酒。 古代也得应付酒局jpg. 方书妤毕竟不是真太子,多做多错,只是随大流敬酒,又说了几句准备好的贺词,让人挑不出错。 等菜上齐,方书妤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可以开吃,方书妤就对菜品们下了毒手。 事实证明,宴无好宴,为了美观,宴会的菜品都是些徒有其表的家伙,味如嚼蜡不说,吃饭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是皇帝问话的时候,嘴里还塞满了食物,那可就不妙了。 因此,方书妤还没吃两口,皇帝就已经放下筷子,宫人上来把菜都撤了下去,宣布吃饭环节的告终了。 后半场,还饥肠辘辘的方书妤顿时没有心情看歌舞,熬到了宴会的结束。 邓桂知道主子今天吃的少,宴后,悄悄遣人去御膳房拿了点心给主子垫肚子。 好容易填饱肚子,方书妤感动得差点流泪。 邓桂真贴心。 方书妤到给她安排好的地方休息,用过了点心,才有心思关心正事:“方贵人那边近日怎么样?” “禀殿下,英兰已经安排过去了。”邓桂没问两者之间的关系,低头道,“方贵人说想今日见您一面。” “什么时候?”方书妤本来也打算去见宁辰钰,对他的提议并不感到惊奇。 “最好是今天下午。” 方书妤略感吃惊,她本以为,夜色之下,更好行事,却不料宁辰钰似乎急着见她。 “方贵人还说什么了?” 邓桂从怀中抽出了一封信,信不厚,只有寥寥几字: 晚宴人多眼杂,太子难以抽身。 “邓桂,那你安排一下,小心淮王。”关于见面的时机,方书妤不会比宁辰钰更了解,因此她选择听劝。 “是。” 方书妤没忘记小心地把信放到灯下面烧掉。 不多时,在邓桂的带领下,方书妤来到了宫中的角落,看到了穿着一身宫女服的宁辰钰。 两人一碰上面,邓桂就很懂事的退到一旁盯梢,把空间留给两人。 “你最近怎么样?”顶着方贵人的身子,宁辰钰要微微抬头,才能与方书妤对视。 再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方书妤依旧有些不适应:“情况还好。就是太傅的事比较头疼。我托病说近日读书头疼,读不了文字,但恐怕拖不了太久。” “让我想想。”两人为这件事也是头疼了许久,宁辰钰想了一会,认真道,“方姑娘,在下无意刺探你的秘密,只是你能否如实告诉我,关于我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方书妤想了一下,心虚的眨了眨眼。 “你指的是,淮王把寿礼为万寿图的事情透露给你,导致你改变主意献麒麟为寿礼,结果麒麟被动了手脚,濒死,皇帝大怒,关了你禁闭。” 方书妤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是你五岁的时候尿床,觉得有损太子威望,偷偷威胁邓桂把床单烧了,搞得嬷嬷以为太子的床单失窃,上报给了皇后,满坤宁宫鸡飞狗跳,最后还是没瞒过去,倒是邓桂挨了一顿板子。” 宁辰钰:??? 宁辰钰茫然了片刻,无言之余,又有些羞耻。 方姑娘知道的,好像有点太多了? 第七章 烟花绚烂 宁辰钰感觉大脑宕机了一下,作为温和知礼的太子,他曾一度是进退有度的。 但连日以来,发生的怪事好像有点太多了。宁辰钰一时不知道从哪件事情开始问起。 但最终,他决定不管方书妤如何知道他童年的事,从方书妤口中那件他闻所未闻的事情开始问起 “你说麒麟是怎么回事?”宁辰钰还记得,自己并没有准备把麒麟作为寿礼献给父皇,而且按照方书妤所说,如果麒麟是方书妤献的,那她此刻也应该在东宫反省。 方书妤把原书的情节告诉了宁辰钰,又讲了今天在午宴上的经过。 宁辰钰神情变换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方书妤,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皇弟他…其心昭然若揭,心思深沉,你要小心。” 见方书妤应下,宁辰钰又让她简单讲了讲知道的内容,可惜原书宁辰钰只是男二,出场戏份不算太多,方书妤很多细节都不太清楚。 “方姑娘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多,但是还不够。”宁辰钰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末了,他给方书妤补充了一些细节。 “实在不行,你就这样……” 方书妤眼前一亮,结合原书的剧情,她好像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解决了又一个心头大患之后,方书妤也没忘记关切宁辰钰在宫中的情况。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温敦有礼的太子在宫中是如何度过的。 “宫中无事,就是无趣。我真钦佩方姑娘,在宫中这么多年,也不觉得无趣。”问及此,宁辰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最近整日只能呆在知雅轩无所事事,也没有外头的消息。” 宫里的生活适合养老,但对年轻力壮踌躇满志的太子而言未免枯燥,因此方书妤立刻道:“这样吧,日后我把太子府中的事定期写信给你吧,免得哪日我们换回来了,你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辰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方书妤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心虚道:“忘记告诉你了,太子府的假山不小心被我弄塌了。” 宁辰钰顿时觉得呼吸一窒。 心痛。 趁着宁辰钰还在痛心,方书妤趁热打铁,长话短说把事情的经过概述了一下。 听到和父皇寿礼的事情有关,宁辰钰强忍着痛心道:“这是意外,也不能怪你,就当是必要的牺牲了。” 望着努力平静的宁辰钰,方书妤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太子殿下还是很绅士的。 方书妤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一半,继续解决经费审批的问题:“还有一件事,太子府里的钱毕竟是你的财产,但是维持太子府的日常用度毕竟还要花钱,你看看怎么办。” 宁辰钰登时给她批了额度。 大事商定毕,两人不好在宫里相见太久,只好先互相告辞。 回到休息处,也将近到了晚宴的时候,方书妤再次命邓桂检查好烟花的情况,静静等待晚宴的到来。 晚宴与中午区别不大,只是方书妤吸取了教训,吃了半饱才去宴会。 不出宁辰钰所料,方书妤果然抽不开身,就连起身解手也被帝后二人关注,根本抽不出时间和宁辰钰见面。 等宴会结束,方书妤上前道:“父皇,惊喜已经备好,请父皇往城楼一观。”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都去看看吧,看看钰儿如此神秘,究竟是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 皇后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颇感惊奇:“钰儿这个死板的小子倒也晓得准备惊喜了。” 方书妤微笑着请帝后二人前往城楼。 一行人站在城楼上,远处的广场上,陆知负责点火工作,待帝后齐至,收到点火的指令,她立刻燃放了烟花。 灿烂的烟花绽放在皇城的上空,绽放出七彩的光芒。 方书妤登时跪下来,道:“儿贺父皇大寿,愿父皇,万寿无疆,亦愿我大宁,朝朝如此盛世,天下昌平,海晏河清。” 伴随着她的高声,一朵朵烟花腾空而起又四散开来,最后一下,一个大大的“寿”字呈现在众人面前。 黑夜归于寂静,城楼上的众人还沉浸在烟花的绚烂中,久久没有回神。 夜色里,只有宁辰锦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广场,注意到了烟花照耀下隐藏在黑夜里的那一抹倩影。 陆知…… 他再一次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黑夜掩盖了他的一切神情。 这一次,你注定要与我为敌么? 淮王还在沉思,皇帝已经从烟花的绚烂里回过了神,他转身扶起了太子,语气温和而欣喜:“你的礼物很好,朕很喜欢,有心了。” 方书妤一瞬间有点恍惚,皇帝的语气就像一位普通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在说话,然而横跨在太子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不只是父子,亦有君臣。 方书妤作为假太子,自然是以“君臣”的角度看待两者的关系的,因此她没有被皇帝欣慰的语气乱了阵脚,继续道:“父皇,儿将此物命名为烟花,儿以为,此物不仅能做观赏之用,亦可为行军时的信号。” “好,好,好。”皇帝更是大喜,“这个烟花,你是如何想到的?” “是儿子身边的陆知。”方书妤道,她不能把陆知的身份爆出去,只能先为她记功,“他和儿子一同协商,敲定了想法。又日夜不眠的改良,幸好未让陛下失望。” 皇帝对儿子身边的人没什么兴趣,听了这个答复,只是叫高公公赏赐。 方书妤倒是也没有失落,一行人下了城楼,回到了殿内。 也将近到了宴会的尾声。 皇帝略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宣布宴会结束,皇后起身扶着他去休息。 后妃和皇子公主都很识相的离开了。 方书妤正要掉头离去,淮王宁辰锦忽然喊住她。 方书妤略微僵硬地转过头去。 自从成了这本书里的男配,男主的垫脚石,方书妤对男主的看法就变成了“反派大boss”——随时能搞死她的那种。 她回头,看到容貌俊美的宁辰锦冲着她微笑,“皇兄身边真是人才辈出,居然能想出烟花这样的点子。” 方书妤只好摆出原书中宁辰钰那种温和儒雅的样子,朝着宁辰锦,用颇为欣慰的语气道:“皇弟送给父皇的万寿图也有心了。” 一副国民好兄长的样子。 第八章 妾要告发方贵人私通 宁辰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皇兄谬赞了。” “时候不早了,孤先回去了。”方书妤对淮王微微颔首道。 望着方书妤渐渐远去的步伐,宁辰锦脸上依旧保持着看不出什么的神情。 皇兄,果然出了点问题。 这一夜,京城,风雨欲来。 知雅轩。 早上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宁辰钰在床上躺着出神,自从和方书妤灵魂互换,宁辰钰的生活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朝政、天下、黎民。 一下子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宁辰钰不知道这算不算书上说的“归隐”,但困居于此处让他时常颇感郁闷。 宫闱之内,皇宫角落,只偶尔有几个同样地位的妃嫔叽叽喳喳讨论今日的绣品,宁辰钰插不上话。 让他意外的是,在此地,君王和前朝都一样没有存在感。 后宫没有“天下”的观念。 过往太傅告诉他太子应当承担起的责任,在这里都不适用。 “贵人,该去徐妃处了。” 方贵人的日常生活没什么事情,唯一的事情就是每五日去主位徐妃处请安,再有就是每逢初一、十五去皇后处请安。 今日是宁辰钰交换身体以来第一次去向皇后请安,半个月未见母亲,他此刻心情有些复杂,因此昨夜几乎无眠。 英兰服侍他换好了衣服,撑好伞,主仆三人走去了徐妃的住处。 他来得早,到的时候只零星有几个小妃嫔来了,宁辰钰认不全人,只是看着他们眼熟。 几个小妃嫔叽叽喳喳坐在一起聊天,显得宁辰钰有点孤寂。 一个圆脸的少女走进来,看到宁辰钰,坐到了他旁边:“方姐姐,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聊天呀?” 宁辰钰被突如其来的搭讪惊了一下。 圆脸少女是他难得认识的妃嫔,是居住在知雅轩附近的小贵人,名字叫董元秋,和方书妤的关系似乎不错,经常会来知雅轩找她。 宁辰钰不可能说自己只是不敢逾礼,太过亲近父皇的女人,也是对女人们谈论的话题不感兴趣,憋了一会,才想出了个借口。 “我今天有些头疼,所以不大想说话。”一边说着,宁辰钰右手搭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语气微微有些许虚弱。 “那你要注意休息。”董元秋还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就听见宫人通报,徐妃来了,她立马乖乖坐好。 房间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消散了,大家起身给徐妃行礼。 这不是宁辰钰第一次见徐妃,相比后宫里的其他小妃嫔们,徐妃作为高位妃嫔,家宴的时候,宁辰钰偶尔能见到。 但曾经的他从不了解徐妃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作为方贵人,这也是宁辰钰第二次见到徐妃。 这是一个很温婉的女人,举止得体大方,进退有度,对于底下的小妃嫔也很温和,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这是宁辰钰现在对徐妃的评价。 徐妃扫了一眼,温和道:“都来齐了,那本宫也就不多废话了,咱们去坤宁宫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坤宁宫去。 一路走着,宁辰钰沉默着,不知以何心情面对母亲。 到了坤宁宫,他才意识到,他多虑了。 后宫妃嫔众多,椒房殿内甚至塞不下,像贵人这样的底层小妃嫔只能站在殿外,遥遥看着皇后。 一行人遥遥拜见过皇后,就要回去,忽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妾要告发方贵人私通。” 那人跪在殿内,忽然道。 宁辰钰懵了一瞬。 这人哪位? 而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方贵人是哪个? 似乎察觉了众人的疑惑,高挑的女子重复了一遍:“妾要告发知雅轩方贵人与人私通。” 董元秋偷偷戳了戳有些走神的宁辰钰,示意他赶紧出列。 宁辰钰从队伍中出来,走到皇后的近前,望着母亲熟悉的面容,有些别扭的开口:“妾……冤枉!”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方贵人,微微发怔,才对着跪着的高挑女子,嗔怪道:“鹤遥,你吓着孩子了。” 被称作“鹤遥”的女子依旧跪在地上,身子挺得笔直:“妾亲眼所见,万寿节的下午,方贵人穿着宫女服与太监私会。” “鹤遥,你可有证据?”皇后没有管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宁辰钰,只是看着安鹤遥,问道。 “万寿节下午,方贵人穿着宫女服,独自一人离开知雅轩,良久才回来。此前,陛下曾招方贵人侍寝,方贵人托病,并未侍寝,难道不是心上有人?” “妾打听了,方贵人近日深居简出,鲜少与后宫姊妹交谈,若非心虚,又岂会如此?”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鹤遥,口说无凭,你若真心举报,也要拿出些凭证来,若不然,怎可如此污蔑女子名节?” 说完,她转头望向了宁辰钰:“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宁辰钰做惯了君子,撒谎一道实非所长,却又不得不言,只好低下头,不让自己去看母亲,以免露出破绽,道:“妾没什么要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安鹤遥道:“我请问方贵人,万寿节的下午,你在做什么?” 这有宁辰钰和方书妤商量好的,现成的托词,因此宁辰钰答的自然:“我当时一个人在宫内散步。” 安鹤遥看着方贵人,言辞犀利:“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当时没有私会他人?若非私会,你换宫女服做什么?” “我小门小户出身,野惯了,入宫这么久,没爬过树,想爬树了,宫装太贵,脏了心疼,才换的宫女服。” 宁辰钰理直气壮地已读乱回。 听到这话,安鹤遥忍不住眨了眨眼。 一时间没人说话。 皇后略微头疼,瞪了一眼安鹤遥:“你今天太胡闹了,没有根据的话也瞎说。” 听到皇后的话,安鹤遥突然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起来。 “禁足一月,罚俸三月吧。”皇后淡淡道,又看向宁辰钰,“方贵人,你也是胡闹。” “闭门思过三日吧。” 皇后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宁辰钰张了张口,望着母亲,欲言又止。 他没有想明白。 这么毫无实据的污蔑,母后为什么如此轻描淡写地各打五十大板放下? 这真的是他熟悉的贤德公正的母后吗? 第九章 来灭口的? 皇后看出了方贵人眼神中的失望,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大家离开。 一堆关系好的小妃嫔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事情,没有半点肃穆的气息。 徐妃不知道和皇后说了什么,回来之后,宣布宁辰钰这三日的禁闭都在她宫里度过。 几个徐妃底下的小妃嫔围在宁辰钰的身边也是叽叽喳喳的,说什么“方贵人好会说”之类的话。 听得宁辰钰一头雾水。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宁辰钰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在他的想象里,后妃私通祸乱宫闱类比前朝相当于谋反大罪,一方举报一方自证,有凭有据则依律处置,无凭无据则以诬告论处,而非双方辩论后没有结果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母后不痛不痒处罚了两边,其他人也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董元秋站在宁辰钰身边,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样子,忍不住戳了戳他:“方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呢?你最近沉闷了好多,难道真的是不想和我们说话了嘛。” 宁辰钰一心想着今日事情的古怪,心思全然不在董元秋身上,但是不回应又觉得失礼,只好道:“只是今日的事情没想通,现在没有说话的心思。” 董元秋看着魂不守舍的宁辰钰,轻轻“哦”了一声,很快走开了。 回到几个小妃嫔中间,几个人嘀嘀咕咕了一阵,没有再对宁辰钰说什么。 下人收拾好细软,这三日他暂居在徐妃的咸福宫的偏殿里,用度皆由徐妃调度。 宁辰钰坐在屋里,静静地看着房门关上,只有稀疏的光透过木窗的间隙挤进来,安静地听不见人声。 骤然从阳光到阴影里,周围又寂静无声,宁辰钰感觉自己几乎丧尽了五感,只有鼻尖能依稀嗅到侧殿封尘了许久略微腐朽的味道。 白日的事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曾散去。 忽视缘由,“鹤遥”的话其实不全算污蔑,站在这具身体的立场上,他固然不曾私会太监,却也是私会了“外男”。 这些时日,他一直想不通,他究竟应当以怎样的姿态看待自己,在世人眼里,他就是“方贵人”,那他与“太子”见面的举动,在他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里,就是“逾矩”,是不顾名节。 但是困居宫闱之内,他把见方书妤当作救命稻草,亦是短暂逃脱囚笼的光。 故而,他说服不了自己不去见她。 此外,他困惑的是,母亲异乎寻常的举动。 在他看来,母亲温婉大方,与父亲琴瑟和鸣,执掌后宫多年,是人人称赞的贤后。 但今日之事,他却全然想不通。 母亲哪怕重责自己或者“鹤遥”其中一方,或下令严查,维护后宫的清正,他都可以理解,独独是却对双方都轻轻放下不顾,他实在想不通。 渐渐地,光线越加昏暗,最后,太阳完全落山,夜色里,宁辰钰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胃,才发觉自己有些饿。 从皇后宫中出来,一直到现在,他没有吃一点东西。 宁辰钰起身,正准备询问门外看守的宫人,却听见偏殿的窗户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来灭口的? 宁辰钰绷紧了身子,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他从头上挑挑拣拣,拔出了一根不会把发髻弄散的簪子,紧紧握在手上,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夜里,看不清来人,宁辰钰只听见了窗子被打开的“吱呀”一声响,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声“哎呦”了一下。 落地声很重,来人是女子。宁辰钰迅速做出了判断,身体微微放松,把手中当作武器的簪子稍微往袖口处拢了拢。 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方……方姐姐,扶我一下,起不来了。” 认出董元秋的声音,宁辰钰才略略放松,朝着窗户处走了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顿时松了口气,把簪子彻底拢到袖子里,一把把董元秋拉起来。 董元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怀里取出一包点心,递给宁辰钰:“方姐姐,给你,我从徐妃娘娘桌子上拿的点心。” 宁辰钰略感疑惑。 “你怎么偷溜进来了?徐妃娘娘没有给我准备晚膳吗?” 宁辰钰觉得,以徐妃的为人,倒不至于想饿死他。 董元秋指了指那包点心:“这就算是吧。” 宁辰钰微微惊呆。 “为什么徐妃娘娘会让你这样送饭。” 董元秋眨了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可能娘娘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恪嫔娘娘早年的画本子里的小姐被家里关祠堂的时候一般就有偷偷送吃的的情节。”看着宁辰钰满脸疑惑,董元秋又补充了一句。 之后,也不管宁辰钰一脸茫然,她把一包点心塞到了宁辰钰手上,大大咧咧坐到了宁辰钰的旁边:“我看你白天怪不高兴的。” 宁辰钰其实觉得董元秋这话说的没什么意思,论谁遇到这种事,不说惊慌失措了,总归不会有好心情的,但他不想失礼,这话也因此没说出口。 “我被吓到了。”宁辰钰言简意赅,面对董元秋他常常有点无措。 一方面,董元秋是父皇的妃嫔,他不敢太过接近,另一方面,董元秋作为“方贵人”的朋友,他对于两人的相处模式又有些陌生。 他与朋友交,更加拘束,一方面恪守君子之道,另一方面也需顾及君臣之别,似乎不如董元秋与方贵人之间这么……自在? 董元秋拍了拍他,以示安慰:“别管她,方姐姐你平时不和我们呆在一起聊八卦你不知道,安嫔在宫里有个诨号,叫‘疯狗’,就是说她爱攀咬,她就是这样的人。” 宁辰钰却是一愣:“安嫔是谁?” 董元秋微微惊诧:“安嫔安鹤遥呀,方姐姐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原来是早上那个告发他的女子。 “元秋,这‘疯狗’是何意?”宁辰钰忍住了称呼董元秋为“董姑娘”的冲动,问道。 第十章 黑衣人 “方姐姐你有所不知,”说到八卦,董元秋兴奋起来,“这还得从安嫔的来历说起。” “安嫔是仵作之女,未出阁前可厉害了,跟着父亲查案子,破了许多令人头疼的案子。”董元秋说着,语气带上了微不可查的遗憾,“后来有一回陛下微服私访,安嫔就被带进了宫。” 因为涉及皇帝,董元秋也没胆子在背后说陛下的坏话,只好避重就轻。 “早年的时候,后宫争斗还是有些的,安嫔进来之后,破了几个陷害的案子。大家都很佩服她。后来后宫安定了,安嫔就喜欢自己创造案子,给大家找点事做。“ “大家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没事琢磨一下安嫔新设的案子打发时间也挺好的。不过也是这样,才得了‘疯狗’的诨号。” “所以今天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只是方姐姐你不知道,才被吓到了。”董元秋拍了拍宁辰钰,“方姐姐你要是不喜欢,别理安嫔就是了,她过两天没兴趣了也就不管你了,要是破了她的案子,她以后怕是要常找上你的。” 宁辰钰有些吃惊。 “所以母……皇后娘娘早上的态度,是因为知道安嫔的性子?” 宁辰钰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当时的疑惑还历历在目。 董元秋点了点头,见宁辰钰还有些呆愣,连忙把点心推了过去:“快吃吧,你不饿吗?” 宁辰钰才如梦初醒的打开了点心,尽管很饿,他还是努力保持仪态,没有狼吞虎咽。 “方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斯文了,你快点吃,吃完了我带你出去见徐妃娘娘。”董元秋看着宁辰钰吃了一会,觉得无聊,连忙道。 宁辰钰加快了速度,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他吃完了才说:“元秋,我被皇后娘娘关了禁闭,出去不好吧?” 董元秋眨了眨眼,俏皮地笑道:“皇后娘娘叫你做什么来着?” “闭门思过三日啊!” 宁辰钰刚说完这话,董元秋就笑着把他拉起来,压低了声音,一副贼兮兮的样子:“对呀,方姐姐,你思过了吗?” 宁辰钰想了想,自己独自在屋里呆了一个下午,确实一直在思考早上的事情,算是思过了吧,于是点了点头。 董元秋狡黠一笑,手指往大门处指了指:“那方姐姐你闭门了吗?” 宁辰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吗?走了,徐妃娘娘不会怪你的,皇后娘娘也不会。”董元秋拉着宁辰钰就往窗外走,“你别看多了话本觉得是我要害你,咱宫里可不兴这套,况且,我们是朋友,信我没错。走啦!” 董元秋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宁辰钰拉向窗户,宁辰钰还在走神,一时不察已经被拉到了窗户边上。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闭门思过还能这么解释? 到了窗边,董元秋率先翻了出去,宁辰钰的裙子则比较宽大,他费了点功夫才成功翻了过去。 董元秋拉着他像做贼一样的往正殿走去。 宁辰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确实没有宫人走动,简而言之,宜开溜。 忽然,一道黑影从墙上出现,轻盈地落地,往正殿方向去。 宁辰钰吓了一跳,眼看着黑影进了正殿,才低声道:“不会有人要害徐妃吧?” 董元秋也看到了黑影,疑惑了一下,反倒是兴奋起来:“咱们摸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呗。” 说完,董元秋就提起裙子,蹑手蹑脚地往正殿走去。 宁辰钰无奈,又放不下心,只好也跟了过去。 董元秋熟门熟路地领着宁辰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手指一戳,就把纸糊的窗户戳出来一个洞,然后让宁辰钰照做。 宁辰钰看着明晃晃的洞,沉默了一下,正要发问,却被董元秋迅速捂住了嘴。 董元秋指了指殿内,做出“嘘”的手势,又见宁辰钰半天不学着她戳洞,干脆利落的又戳了一个新洞,示意宁辰钰凑过去,然后自己在原来的洞小心地看了起来。 宁辰钰无奈,虽然窥人墙脚不是君子之举,但圣人有言,事急从权,当下还是以徐妃的安危为重。 想明白后,宁辰钰也把自己的眼睛贴到了窗户的洞上。 殿内。 徐妃正倚在贵妃榻上看书,忽然听得殿内有响动,窗户被打开,一个黑衣人跳了进来。 倚在贵妃榻上的徐妃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你来做什么?” 那黑衣人一言不发,绕到了徐妃身后,一把匕首抵到了徐妃的咽喉处。 徐妃继续看着书,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 殿外,两道吸气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立刻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窗户上赫然破了两个洞,两只眼睛正透过破洞探出来,察觉到黑衣人扭头过来,两只眼睛飞快地远离。 “滚出来。”黑衣人压低了嗓音,顿时松开了抵住徐妃的手,快步上前,打开了窗户,揪住了两只没来得及逃走的小妃嫔。 然后,黑衣人把匕首往地上一抛,腾出手来,把两个人拎进殿内,又很顺手的关上了窗户:“徐妃娘娘,你下次还是换一个铁糊的窗户好,耐戳。” 黑衣人依旧压低了嗓音,对徐妃嘲讽道。 被像小鸡一样拎进殿内,宁辰钰觉得有些丢人。 他堂堂太子,一生光明磊落,人生中第一次听人墙脚,就被抓了个现行,实在是他的污点。 董元秋倒是脸皮厚的很,方才只是误以为黑衣人是刺客,此时估摸着对方没有恶意,微微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董元秋微微瞪大了眼睛。 黑衣人把匕首捡回来,拿在手上把玩着,一步一步朝着两人靠近。 董元秋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就要尖叫出声,宁辰钰也下意识戒备起来。 徐妃这时候才从贵妃榻上起来,合上了书,对着三个人对峙的方向道:“好了,鹤遥,别闹了,吓着孩子们了。” 黑衣人把匕首收回到怀中,撤下面罩,赫然是安嫔安鹤遥。 第十一章 难道现在提刀去把那个人杀了吗 当安鹤遥的脸露出来时,宁辰钰也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黑衣人居然会是早上举报他的安鹤遥。 想到董元秋和他说起的安鹤遥的经历,宁辰钰一时间不知道以怎么样的姿态面对她,于是保持了沉默。 董元秋倒是很直接,安鹤遥的脸一露出来,她脸上的惊恐瞬间消散,露出兴奋的表情来:“鹤遥姐,你好厉害啊!” 面对董元秋崇拜的眼神,安鹤遥轻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徐妃。 “敏竹,你宫里真热闹啊。”她语气有些幽幽地。 徐敏竹,是徐妃的闺名。 徐妃睨了她一眼,道:“我喊她们俩个来的。” “那是我来的不巧了。”安鹤遥笑了一下,走了两步,在徐妃的贵妃榻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徐妃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对安鹤遥道:“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非要私下和我说?” “那倒也不是。”安鹤遥说完,朝着宁辰钰笑了笑,“方贵人——你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早上的事情,对不起啊,事先没和你说,吓坏你了。” 宁辰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 身体是他在用,名节是方书妤的,他没有这个资格提她说没关系。 而且,对于安鹤遥胡乱攀咬的“疯狗”行为,他并非全然没有怒气。 安鹤遥见他不说话,也安静了片刻,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扭头看着徐妃:“没关系了,敏竹,我累了。” 徐妃心思细腻,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你做什么?伤春悲秋的,不是你的性格。” “我只是觉得没意思。”安鹤遥抿着唇,“大晚上的,皇后娘娘才禁了我的足,我本是不该过来的。” 宁辰钰有些诧异。 安鹤遥说这些话的时候,宁辰钰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感觉完全变了,从带刺的玫瑰瞬间枯萎了。 宁辰钰有些疑心他的态度太过了。 然而下一刻,安鹤遥的话打消了他的怀疑。 “敏竹,我写不出好戏了。” 徐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安鹤遥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继续道:“今天早上我的故事很蹩脚吧,说到后面我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敏竹,你知道我之前的故事不是这样的,我写的多真啊。” 安鹤遥就坐在那里,也没有哭,只是呆呆的失神着,徐妃这时候才发觉,安鹤遥前面的精气神与灵动,都是崩溃前的伪装。 “鹤遥……”徐妃张口,唤了句。 安鹤遥没理会她,继续说:“以前多好,我想点子,恪嫔写故事,天下之大都是我们的灵感。我给宫里找麻烦的时候,案子破起来也是真叫你们头疼。” “哪一回像今天这样,我最后竟一点也说不出来。” 徐妃知道,她说的以前,恐怕真正指的是更遥远的时候,待字闺中的少女扮成男装混迹于三教九流之间,接连破了几个悬而未决许久的大案,打出了声名。 后来,自由自在的鹤被折断了双翼,关进了囚笼,再也不能飞翔。 徐妃知道,安鹤遥本名并非鹤遥。 但没有人知道她的本名是什么。 只知道,昔日安鹤遥化名安自鹤行走于江湖,在邂逅君王,一封圣旨召她入宫后,人人皆知安鹤遥才是她的闺名。 鹤遥,闲云野鹤的生活已然遥远。 然而这番话,涉及君王,两个小妃嫔年岁不大,心性未定,徐妃没有说出口,以免她们将来祸从口出,给彼此招来麻烦。 徐妃看向安鹤遥,道:“你眼下心急什么?你的日子也还长,未来怎么样谁说得准。” “有什么说不准的,这辈子看都看得到头了。” “将来……你向她求个恩典,出家祈福,放你出宫,你不就可以继续做你的安自鹤吗!”徐妃看她没兴致,只好道。 但因为话题敏感,她说的隐晦,声音也不算大,站在一旁的宁辰钰和董元秋都只听了个隐隐约约。 安鹤遥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皇后仁善,等陛下驾崩以后,未必不能借出家之名求一个出宫的恩典,继续当她的安自鹤,但她不为所动:“敏竹,我等不了那一天了,等到了又怎么样,我还能剩下多少敏性,安自鹤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她看着徐妃,神情复杂:“死人,是不能复活的。” “安自鹤早就死了。” 徐妃一时间陷入沉默。 “你要这么想,日子不想过了?你现在才多少岁,往后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苦熬着?” “我不想熬了,没意思。” 徐妃说:“嫔妃自戕是累及家人的大罪,你什么都不顾了?” “他们?昔日安自鹤为安家带来声名,后来安嫔让安家升了天,昔日小小仵作之家,如今也有了官身。”安鹤遥冷嗤出声,“你瞧瞧他们在做什么?欺男霸女鱼肉乡里,不就是仗着宫里有个安嫔吗?” “当我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呢?不是仗着我的声势,他们犯下的事早让他们死了好几回了。” “我管他们的死活做什么?我活着,他们欺男霸女,更多百姓受伤,我死了,也省得他们作威作福。” 徐妃冷笑:“你都考虑清楚了,来找我做什么?” “我……”安鹤遥忽然卡住了。 “你这么为百姓着想,你将来自己出去为他们鸣不平啊,自己死了算什么事?收拾个安家还非得搭上你的命?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安自鹤是你杀的吗?”徐妃站起来,盯着安鹤遥,声音都冷了下来,“你不去找杀人凶手,反倒想把安鹤遥一起杀掉,你是那个人的帮凶吗?” “安鹤遥我告诉你,那个人杀死了我们,却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你甘心吗?凭什么呢?” 安鹤遥被她盯着,气势也起来了,她站起身来,与徐妃对视:“好,徐敏竹,我承认你说的对,我是不甘心。那你告诉我,我们能怎么办呢?现在提着刀去把那个人杀了吗?” 第十二章 笼中雀 “你去提刀把他杀了又怎么样?” 尽管两人之间的气氛隐约有些紧张,徐妃还是很好的控制了音量,没有让两人的争论传到殿外。 “他死了难道一切就结束了吗?他死了有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死了有他的孙子,有什么区别?” 安鹤遥抿住了唇,低声地喃喃:“为什么会这样……” 徐妃目光平静地看着安鹤遥,说道:“因为他们什么都有,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安鹤遥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徐妃,这一次,她的目光同样平静,但却很坚定:“他们有的,我们也要有。” 说完,安鹤遥看了眼站在旁边被两人之间的争执弄得有些目瞪口呆的宁辰钰和董元秋,走了过去。 “方贵人,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我都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安鹤遥很坦然,“我做得不对。” 说完,她也不管宁辰钰怎么想,扭过头去,对徐妃说:“错责是他们的,我却因此写故事来为难我们,我从此不会这么做了。” 她重新戴上了面罩,笑了一下:“敏竹,今天谢谢你。” 徐妃静静地看着她。 “我走了,别舍不得我。”安鹤遥说完,走到窗前,跳了出去。 董元秋看着这一幕,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徐妃看着茫然的董元秋和深思的宁辰钰,开口道:“都坐下吧,站着也不嫌累。” 好不容易,董元秋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徐娘娘,您和安嫔娘娘在刚才说得好深奥。” 徐妃意味深长地看着董元秋:“你们还年轻,在宫里的日子还长,以后就明白了。” 董元秋茫然的眨了眨眼。 徐妃笑了一下:“在宫里,你就没想过以后干什么?” 董元秋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头疼:“以前怎么样,之后就怎么样呀,陛下需要我伺候我就伺候,不需要我伺候我就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怎么样?”徐妃笑着问她,语气很温柔。 “很好呀。”董元秋很愉快地说,“我在宫外的时候经常饿肚子,后来做了宫女能吃饱了但还要干活,现在的日子多好,吃喝不愁还不需要干活。” 徐妃看着她,笑眯眯道:“是啊,这样的日子很好,方贵人,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宁辰钰坦然道:“我不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董元秋微微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呢方姐姐,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呀。宫里有可多我以前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呢。” 徐妃微笑着看着董元秋,语气温和道:“元秋,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和你方姐姐说。” 董元秋眨了眨眼,没有说什么,乖巧地退下了。 宁辰钰看着董元秋离开,微微疑惑道:“娘娘要和我说什么?” “早上的事,是鹤遥对不起你。”徐妃缓缓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怪她。” “她们活得太通透了,没兴趣争宠,也就没事情可做了。”徐妃说,“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的,否则就会无聊的发疯。” 徐妃看着宁辰钰:“你也一样,不也不知道做什么不是吗?” 宁辰钰承认徐妃说的对。 因为他既不能争宠,也不能做太子该做的事,因此也无事可做。 “我没有怪安嫔娘娘。”宁辰钰想了一下,认真道。 安鹤遥的举动实际上并没有给方贵人的名声带来太大的伤害,说到底,她只是被深宫逼疯的可怜人罢了,他又何苦为难。 “我和鹤遥的谈话,你都听懂了多少?” 宁辰钰看着徐妃,认真道:“你们在怨怪陛下。” “那你怎么看?”徐妃依旧很温和。 宁辰钰愣了一下,却久久没有再说话。他该怎么看? 他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的儿子”,“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加之他多年来所受的帝王教育,他视这一切为天然。 但那是作为太子的宁辰钰的立场,眼下,他是“方贵人”。 和方书妤灵魂互换已经数日,他已有不见天日的窒息感,宫中女子数十年如此,又是如何忍受的? 宁辰钰第一次尝试不以太子的立场回答这个问题:“士人写宫怨诗,写年华老去,君恩淡薄,只是在抒发自己的不得志。”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安鹤遥的脸:“他们并不在意也不知道宫中女子的所思所想。” 宁辰钰看着徐妃,认真道:“君王也不在意。” 徐妃看着宁辰钰,眼底浮现了一丝笑意,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在宫里大家都不争吗?” 宁辰钰摇了摇头。 “太子地位稳固,我们有什么可争的呢?”徐妃哂笑了一下,“就算生了儿子,将来能被接到府上荣养,也无非是另一个囚笼罢了。” “不过,就算不争宠,也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的。” “娘娘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徐妃颇有深意地看着宁辰钰,良久才道:“因为你不是元秋那种没心没肺的性子,深宫早晚会逼疯你的。” 说完,徐妃揉了揉太阳穴,不再与他多说:“你也回去吧,我今天有些累了。” 三日时光飞逝,解除禁足的第一天,宁辰钰就将近日的见闻写给了方书妤。 东宫。 自万寿节以后,方书妤一直有些头疼。 原书情节跟被她搞崩塌了似的,明明原书中男主和太子的关系一般,很少往来,但最近淮王可以说经常来东宫。 方书妤被折腾得不行。 宁辰锦一来,她就得和对方周旋,虚与委蛇,以至于难得不需要走剧情的时光都不能好好休息。 时间一长,方书妤对淮王起了怨念,叮嘱邓桂详查此事,才发现原来淮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女主陆知也。 又一次,在后花园的假山上碰到淮王“偶遇”陆知,方书妤终于忍无可忍了。 就在她差点想在东宫门口挂一个“淮王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的时候,宁辰钰的信也到了。 第十三章 他生了贪念 信中,宁辰钰说宫中出了点事,约方书妤再见一面。 方书妤借着入宫请安的机会,到了与宁辰钰约定的地点。 春雨微微落下,伴随着杏花飘落,这是宁辰钰第三次见到方书妤。 告发的风波渐渐平息,他也终于可以再次出门,与方书妤相见。 第三次见宁辰钰的方书妤显然也胆大了许多,她没有撑伞,一路小跑过来,手上还领着一个油纸袋子。 宁辰钰看到邓桂认命的追在后面,为两人做好警戒,忍不住摇了摇头:“方姑娘,雨天路滑,跑慢些。” 方书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手上的油纸袋子递给他:“那不行,这东西冷了,不好吃。” 宁辰钰有些诧异,从她手上接了过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油皮纸袋子很干净,什么也没有,从表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拆开就知道了嘛。”方书妤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打开。 宁辰钰打开了纸袋子,看见里面的东西,顿时愣住了。 方书妤忍不住动手推了推他:“悦来堂的枣米糕,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我特地叫人去买的。” 看他不说话,方书妤略感疑惑,原书中,太子殿下明明很喜欢吃这个,还经常喊陆知跑出去买来着。 “你怎么了?不喜欢吗?我买错了?” 宁辰钰摇了摇头,攥紧了手中的油纸袋子,对方书妤道:“方姑娘有心了,在下很感激。” 交换身体多日,他一直在努力适应宫里的生活,与方书妤的相见更多也只是维持两人生活正常运转的必须,可看到枣米糕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昔日他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周围人有敬他、怕他的,唯独没有像方书妤那样,明知他太子的身份,却依旧能像对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他的。 连日来,远离朝中事务,一下子丧失了以往所有的生活轨迹,他看似平静如常,却不可谓不慌乱。 方书妤的态度,熨平了他近日以来焦灼的心。 “这有什么的?”方书妤摆了摆手,道:“你现在在宫里又吃不到,我难得见你一趟,可不得给你带点好吃的吗?” 看着宁辰钰慢慢拆开包在枣米糕外的包装,一口一口的吃着,方书妤道:“你喜欢吃甜食的话,下次我给你做一点别的,保证你没吃过。” 宁辰钰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突然生了贪念,想再多见她几次,一点一点抚平他内心的焦灼。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好”,方书妤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他没怎么听说过的词汇,在纠结要给他做哪个吃。 他不想破坏她的兴致,静静听她说,直到方书妤反应过来,今天见面,主要是要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啊?”方书妤停下话头,问道,“光我在说了,正事都忘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见方书妤略懊悔的样子,宁辰钰忍不住露出笑意:“在下没有提醒姑娘,是在下的错。” 然后,他把安鹤遥告发他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说了。 一系列的事情听得方书妤思绪起伏,但看着宁辰钰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又安心了几分。 等宁辰钰讲完,方书妤才算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了。 就是……方书妤略感疑惑,《王权》这本书的后宫,看起来画风不太正常的样子。 基于原书是一本纯正的权谋文,主要聚焦于朝中的争斗,对于老皇帝的后宫并没有很详尽的描写,只有几个高位妃嫔出场过,所以方书妤对后宫的情况并不了解。 而在后宫当“方贵人”的这几年,方书妤可谓宅女中的宅女,总共没认识几个人,对于宫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她只是想当然的认为,这种权谋文的后宫勾心斗角很正常。 所以安鹤遥搞出来的那些事,方书妤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陷害情节,不是宁辰钰这么一说,她压根想不到这只是安鹤遥调剂生活的娱乐。 方书妤托着下巴认真地想:“看起来宫里人才辈出啊。” “不知道比起淮王手下那帮人才怎么样?”因为主角光环的原因,原书男主手下聚集了不少人才为其效力,而太子底下的人才则略微逊色了些。 宁辰钰见她沉思,便不打扰她,直到过了一会,方书妤才回过神来,道:“看起来宫里人才不少,不知道有没有可用之才?” “方姑娘想做什么?”宁辰钰略微疑惑道。 “你知道淮王为什么明明不居嫡也不居长,却可以和你分庭抗礼吗?” 宁辰钰顿时摇头,朝着方书妤作揖道:“在下不知,请方姑娘赐教。” “因为淮王善于让三教九流之辈为他所用,而殿下你虽然占据大义,却因为身边多是读书人,做事有顾忌,手段上比不过淮王。”方书妤认真道,“殿下在宫内,亦有可为之事,多了解宫内的情况,总是好的。” “故事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后宫里枕头风一吹,前朝就全白忙活了。” 宁辰钰觉得她的语气有趣,忍住笑意:“是,姑娘的嘱托,在下一定完成。” 方书妤则微微惊讶。 原书中,太子确实为人磊落,不屑于和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或者是宠妃打好关系,淮王则相反,并不拘泥于出身,只要能为他所用,他都来者不拒。 他能因为她一句话就答应她了解宫内的情况,实在在她的意料之外。 “殿下答应的好生爽快。”方书妤道。 宁辰钰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在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等着姑娘将来多带些姑娘口中的美食来接济在下呢。” 方书妤顿时站直了身体,给宁辰钰敬了个礼,笑着说:“宁公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在宁辰钰面前,不用伪装成太子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她向来是很放松随意的。 甚至,那些被她有意遗忘在记忆里的一些属于现代的东西,都渐渐复苏了。 第十四章 像废太子的架势 宁辰钰虽然看不懂方书妤古灵精怪的举动,但被她的情绪感染,宁辰钰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他看了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 太子在宫里呆太久,总归是要引来怀疑的。 “那我先走啦。”方书妤虽然在古代对于时间不太有概念,但也知道两人已经相处了很久,不能再待下去了。 “去吧。”宁辰钰看着她道。 方书妤对着宁辰钰挥了挥手,很快离开了。 只留宁辰钰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身旁仿佛还残存着她的温度,而她的举动,像一阵清风,撩起他的心房。 这一边,浑然不知的方书妤回到东宫,顺路路过后花园侦查情况,果然又看到了淮王和陆知。 方书妤忍不住头疼。 她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在后花园里看到淮王和陆知偶遇了! 忍无可忍,方书妤准备“整治”一下自家后花园的风气。 方书妤干脆地从暗地里走出来,看着淮王,道:“皇弟在和陆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孤听听?” 见到她,陆知连忙行礼。 淮王也淡定朝着方书妤行了一礼,道:“皇兄莫怪,我不小心在皇兄的后花园迷了路,刚好遇到皇兄身边的陆知,问了路,不小心聊得久了些。” 方书妤皮笑肉不笑:她相信淮王真的找陆知问了路,但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明面上,方书妤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邓桂,送皇兄出去。” 邓桂奉命离开后,只留下方书妤和陆知还在原地。 “你起来吧。”见陆知还跪着,方书妤忍不住道。 “是。”陆知应下,站了起来。 方书妤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的询问道:“淮王最近是不是老是找你。” “不瞒殿下,近日奴婢常在后花园偶遇淮王,不知为何,淮王似乎认识奴婢,还主动与奴婢攀谈,殿下明鉴,奴婢绝无二心。” 方书妤心脏一跳,看着陆知,忍不住问道:“他认识你?” 不应该啊……王权一书男主出场很晚,太子都死了女主才和男主认识的,现在太子离倒台还早,淮王认识陆知有点太早了吧? “奴婢觉得……淮王看奴婢的眼神有点奇怪。”陆知认真道。 “他和你都说了什么?”尽管内心惊涛骇浪,明面上,方书妤依旧保持着平静。 “淮王夸奴婢烟花研制的精妙,说奴婢是良佐之才,应该得明主赏识,不应该甘于只做一个小小的随侍。” 陆知如实道。 方书妤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品出了一些不对。 虽然原剧情里,淮王以重利收买太监,在宫中的手伸的很长,但他骨子里依旧有王孙贵胄和文人的傲气——简而言之,他看不上宫中的太监,更不会对一个不熟悉的太监说出什么“良佐之才”的话。 因为近日剧情的崩坏,本就对淮王起了疑心的方书妤,加重了怀疑。 如果说,淮王知道陆知的天才,那么说明至少淮王知道未来的事情。 是重生?还是穿书? 方书妤隐约有了猜测。 “孤知道了,你起来吧。” “谢殿下明鉴。”陆知站起身来,安静地站着。 方书妤轻轻敲了敲桌子,想了一下:“以后淮王再找你,你照常应付就好,事后私下里找机会和我汇报。” “是。”陆知应下。 方书妤认真地看着陆知:“你放心,只要你认真为孤办事,孤一定不会亏待你。” 陆知的神情微微变换,像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口。 方书妤知道眼下还不是揭露陆知身世的时候,没再与她多言。 “嗯,你先下去吧。”方书妤道,“叫邓桂来。” 她得安排邓桂查一下,淮王那边的情况。 大boss在侧,方书妤实在不得安枕。 陆知才出去,邓桂就进来了。 方书妤见到他,连忙道:“你最近盯紧淮王府,有什么异常及时上报。” 邓桂连忙应是,然后道:“殿下,高公公来了。” 老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他怎么会来。 方书妤略感诧异:“快请。” 高公公进来,先是向太子施礼,随后轻甩拂尘,面容严肃道:“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方书妤自和太子灵魂互换来,第一次从宫人的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容色。 方书妤顿时认真起来,她收敛容色,站起身,郑重道:“请高公公稍等,我有事叮嘱,邓桂,把陆知叫回来。” “是。”邓桂应下,就要退去。 “等等。”高公公突然出声,却没有回头看向邓桂,目光一直落在方书妤身上,道,“殿下,陛下着您立即进宫,不容有缓。” 方书妤与他对视,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试探道:“哦?既然如此,孤即刻更衣面圣。” 高公公深深望了一眼太子,又重复了一遍:“太子殿下,奴婢多有得罪,奉陛下口谕,请殿下即刻进宫。” “孤明白了,请高公公带路吧。”方书妤瞬间平和下来,没有执着于更衣,看着高公公,神情平静自若。 然而,她的心底,却不如表面上的平静。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怪病”是一步险棋,往前走,很可能会被人察觉太子的不对,但不走这步棋,太傅上课之日,她就瞒不过去了。 “邓公公,陛下只请太子一人进宫。”高公公伸出手拦住要跟着太子往外走的邓桂,“东宫闲杂人等,在东宫候着太子回宫。” 邓桂有些着急。 这相当于变相软禁了整个太子府。 邓桂没想明白,好端端的,怎么陛下突然下这样的圣旨,几乎是要废太子的架势。 方书妤也从高公公的命令里察觉了不对劲。 老皇帝就算因为她称病的借口起疑,这态度未免也太认真了吧?太子若是疑心重一些,怀疑老皇帝叫他入宫是为便于行废立之事,登时揭竿而起直接造反都是可能的。 除非是有人在老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那么会是谁在老皇帝面前说了什么呢? 方书妤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第十五章 儿承担不起 是淮王。 淮王为什么会察觉到她的不对? 方书妤顺着思路一条一条的捋下去。 淮王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察觉到太子的不对劲,只能说明他对太子很熟悉。 这种熟悉程度,不像穿书,那他应该是重生的。 隐约有了猜测,方书妤摁住脑海中纷飞的思绪,转过头对邓桂道:“邓桂,在这里等孤回来便是,记得看好陆知。” 宁辰钰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可以毅然决然起兵造反,但她毕竟不是宁辰钰,没有基本的军事素养不说,也无法代替宁辰钰作出造反的决定。 只能赌一把了。 但在此之前,哪怕冒着让高公公起疑的风险,她都必须叮嘱邓桂保护好陆知。 她入宫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府中空虚无人,她不敢保证淮王会趁乱做出什么。 或者说,淮王调虎离山就是为了趁乱做什么。 如果陆知丢了……很多事情会变得更加不可控起来。 “殿下……”邓桂忧心太子,忍不住唤道,很快低下头去,“是。” 高公公拍了拍邓桂,意味深长道:“放心,不用担心太子殿下。” 前提是太子殿下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这一点,冥冥之中,高公公和方书妤都很清楚。 从东宫出来,方书妤跟着高公公往宫里去。 一路上,高公公没有主动与她攀谈,方书妤也选择了保持沉默。 到了乾清宫,高公公领着方书妤到了偏殿,言辞依旧恭敬:“请殿下在此稍候,奴婢去向陛下通传。” 方书妤颔首,没有开口。 待高公公离去,方书妤才张开手,幅度很小的把手心里的汗抹在了衣服上。 她在极力掩盖她的紧张。 方书妤深呼吸,努力的平复她的心情,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可遏制地加快了,脑海也有些空白。 万寿节宴会的时候,面对朝臣和皇帝,因为没有人怀疑,她还算比较自如。 但是眼下,她要经受检验,而且很大可能瞒不过去。 方书妤抿住唇,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汗,又擦干净手心的汗,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至少,这个状态,面圣是问题不大了。见自己终于冷静了些许,方书妤稍微松了口气。 此时,正殿内。 高公公把刚才在东宫的见闻如数报给了皇帝和皇后听。 皇后微微有些紧张:“好好的,钰儿怎么会突然换了个人?难道真被鬼迷了窍?” “阿哲,别想太多,见过就知道了,我们的孩子,不会认不出来的。”皇帝声音温和地安抚发妻,也隐隐有些担忧。 “我是怕高公公吓着钰儿,那孩子敏感,怕是多心。”皇后脸上有忧色。 皇帝拍了拍发妻的手背,示意对方放宽心。 另一边,偏殿。 没让方书妤等太久,高公公就再一次出现在方书妤面前,宣布陛下招她进去。 方书妤朝着高公公颔首,微微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正殿走了过去。 到了正殿,她才发觉,不只是皇帝在,皇后也在。 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不如之前紧张,整个人十分镇静,收敛了神情,稽首道:“儿拜见父皇、母后。” 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和,恰如她过去几年请安时听到的那样:“钰儿快起来,坐吧。” 方书妤环顾了一下,殿内只置了一把椅子,方书妤就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不等皇帝皇后开口,方书妤就决意先发制人,她努力做出宁辰钰的温和儒雅,语气带着隐隐的忧心道:“父皇、母后急召儿臣,可是出了什么事?方才高公公来东宫,看起来颇为着急。” 相较于皇后的温和慈母形象,皇帝倒是颇为威严,恰似严父:“钰儿,自上次万寿节后,你就不曾进宫了,这不像你平日的习惯,这是为何?” 方书妤微微垂下头,愧疚道:“禀父皇,是儿子不孝。儿近日做了怪梦,自那以后,儿再难读书,记忆也经常不大清楚,多有缺漏,儿请了太医,又忙于寻求诊治之法,一时疏忽,故近日不曾入宫请安。” 借着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把“太子怪病”和“太子记忆错乱”两件事情抛出来,以掩盖她的学识全无和记忆不全。 哪怕会引起皇帝和皇后的怀疑。 因为这两件事她是真的一点都遮掩不过去。 身旁,一个宫女上前,端上了沏好的茶,又悄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只听皇帝道:“太医院那帮庸医没诊断出什么来?” “太医尚未给出明确的诊断。” 皇帝“嗯”了一声,道:“再治不好,朕就张榜召集天下名医,一定把病治好。” 帝后二人关切忧心的模样,仿佛今日急召太子并非因为疑心太子并非太子,只是在忧心儿子的身体。 但方书妤万不敢掉以轻心,她应下,静待皇帝的下一句话。 “钰儿,朕有意让你领兵。”皇帝忽然开口,道。 方书妤内心一惊,没料到皇帝语出惊人,连忙喝了口茶,压下心底的震惊。 让太子领兵? 不怕太子手握兵权谋反姑且算是皇帝与太子父子之间的信任,但原书太子的军事天赋实在是一言难尽,看他谋反时迅速兵败就可见一斑了,皇帝对这个儿子应当还算了解,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想到这,方书妤隐隐察觉不对。 太子如今处于被怀疑的境地,皇帝怎么可能还有意把兵权交给太子。 所以这是试探? 不管是不是试探,方书妤都不敢接皇帝抛过来的兵权。 她对军事完全是一窍不通,将领决策关乎士兵性命,她承担不起。 她从椅子上起来,朝着龙椅上的皇帝和皇后拜道:“父皇,儿自知无领兵的天资,实难承担起此大任。儿自幼所习皆孔孟之道,不通军事,领兵之人身系万千兵士性命,儿承担不起。” 龙椅上,皇帝凝视着方书妤良久,才开口道,语气颇为威严:“钰儿起来吧,你是储君,本就身系天下万民之性命,如何承担不起?” 第十六章 出事了 方书妤依言,从地上站起来,坐了回去。 “这不一样,父皇。”方书妤道,“为君者,重在知人善用。封狼居胥之功,亦非汉武亲为。” “但若汉武不用卫霍,亦无封狼居胥之事。” 方书妤虽然对诗词歌赋和经史子集一窍不通,但毕竟接受过教育,基础的引经据典却是不难的。 她说的自信,皇帝也颇为欣慰地点头,道:“嗯,你有体恤下士之心,这很好。” “那这事就先作罢了吧。” 见皇帝没有强加军权给她,方书妤松了口气。 皇帝把话题又转回了太子的病:“你的病怎么回事?现在还记得多少东西?” “禀父皇,读过的书多不记得了,日常的琐事倒是还有些记忆。”方书妤答道。 皇帝就着问了几件事,方书妤根据原书的情节和宁辰钰给的细节答上来了几个,剩下的就推说记得不清楚了。 皇后显得有些发愁:“钰儿这病,可如何是好?陛下还是早日请名医为钰儿诊治吧。” 听见这话,方书妤微微宽心,却不敢放松了警惕。 “这几日先再让太医院会诊,看看究竟是什么症结。”皇帝道,“钰儿,今日朕让高林传你入宫,可吓着你了?” 方书妤推测着宁辰钰可能的反应道:“禀父皇,儿当时以为父皇要降罪于儿,却不知是何原因。” 皇帝笑了笑:“是吓着你了,你母亲还担心高公公太严肃,让你多心。” “儿既问心无愧,何须多心?” 皇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来:“钰儿说得对,今日进宫难得,就在宫里吃饭吧。” “是。”方书妤应下。 她知道此时危机解除了大半,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很大的问题是,她不知道太子喜欢吃什么。 头疼。 考验还没有结束。 皇帝把高公公招进来,道:“钰儿今日没带人进来,你去和东宫的人说一声,今日朕要留太子用膳。” “是。”高公公应下,退了下去。 说罢,皇帝命人传膳。 “岭南新上贡了一批荔枝,数量不多,朕特地给你和你母亲留了,阿哲,钰儿,都快来尝尝。”皇帝道,他挥了挥手,几个宫人上前,端上了一盘荔枝。 荔枝晶莹剔透,还冒着丝丝凉意,一看就是才从冰库里拿出来的。 “谢父皇。” 方书妤谢过,等皇帝和皇后都取了荔枝,她才从盘中取了一颗,拿在手上。 她意识到,所谓荔枝,其实也是一种对她的隐形考验。 荔枝,在古代算是很特殊的水果。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荔枝在岭南常见,但受限于古代的交通不便,几乎只有皇家才能享用。 身为太子,自然明白荔枝的吃法,但是寻常人家,却是连见都不曾见过荔枝的。 可惜,这个隐形考验根本难不倒方书妤。 作为一个现代人兼南方人,方书妤可不缺荔枝吃,每年荔枝丰收的季节,都有来自亲朋好友大把大把的荔枝送到,根本吃都吃不完。 说起来,穿书这几年没怎么吃到荔枝,她还有点怀念。 想到这,她顺手剥开荔枝,塞进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可惜了,古代技术有限,没有改良的品种,哪怕是贡品,口感也略微有些逊色。 方书妤念头微微一动,决定赌一把。 “今年的荔枝似乎不如往年好了?” 皇帝并未想太多,答道:“今年岭南雨水偏少了,荔枝长得不好,上贡的也少。” 南旱北涝,难怪原书会有黄河水患。 方书妤抿住唇。 又将是民不聊生的一年。 而她明知,却不能多言。 “那难怪了,只愿这雨水未影响岭南的民生。”方书妤道,终究是忍不住,提了一句,“也不知今年黄河叫不叫人安生。”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黄河历年历年都是不太平的,但愿今年能好些。” “儿以为,趁黄河汛期未至,还是令各地巡检防洪工事为要,也可着工部派精通水利的官吏督查此事。” 皇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儿子:“你怎么关心起黄河的事情来了?” 方书妤才稍微解除危机,不敢大意:“黄河水患常年不断,每隔数年都会闹一回大灾,不得不防。” 皇帝“嗯”了一声,点点头:“在理,钰儿既然有想法,改日写成奏折递上来,着内阁批复便是。” 不会写文言文怎么办,在线等,急! 方书妤吐槽了一句,但终究不算什么大麻烦,但她没忘自己还在“病中”,道:“是,待儿子病好便呈折子上来。” 说话的功夫,膳食也上齐了。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间的对话没有继续。 方书妤看着满满当当的菜,每道菜都只动了一两口,确保不太会暴露出和太子不大一样的喜好,等观察到皇帝放下筷子,她也放下了筷子。 和领导吃饭是一门艺术。 用过膳,皇帝没有多留,因着太子病着,也参与不了政务,皇帝就独自回了御书房批阅奏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方书妤于是趁机告退。 宁辰钰自那日见了方书妤后,一直心神不宁,徘徊在远离乾清宫的地方数日,今日终于见到了太子入宫。 只是惊鸿一瞥,他看不清什么,但只看到高林领着方书妤往乾清宫去,连邓桂都不在,暗叫不好。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他的心头,他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只好一直在附近徘徊,等方书妤出来。 另一边,从乾清宫里出来,方书妤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微微发软,因此她下意识第一时间要做的,是去找宁辰钰。 顾不了太多,方书妤正要往后宫去,就与宁辰钰碰上了。 两人依旧是默契的没有说话,直到僻静无人处,才略微放松。 方书妤把刚才的事情给宁辰钰讲了,此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宁辰钰……”她第一次这样唤他,不是太子殿下,也不是宁公子,“我真的被吓死了。” 皇权压迫之下,在这个时代,她也只是挣扎其中的普通人而已,面临刚才的场景,虽然强作镇定,仍然惊魂不定。 而这个世界上,他是她唯一可以诉说的人。 即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也阻止不了方书妤内心一阵阵的后怕:“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事情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宁辰钰,我也怕我会连累你。” 方书妤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太子和贵人互换灵魂的事情传出去,在淮王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对太子的名声,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借我靠一靠好吗?我有点累了。” 强撑着在皇帝面前这么久,她现在只渴望有一处能让她彻底放松。 宁辰钰张了张口,那些男女大防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点了点头,任由方书妤靠在了他的身上。 也许因为宁辰钰用的是她的身体,靠在宁辰钰身上,方书妤能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能够平静下来,感到放松。 这股气息很好闻,方书妤本能的凑的近了一点。 宁辰钰的身体微微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了。 现在,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起起伏伏,扰乱着他的思绪,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身上,也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些许,他故作平静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父皇母后都没有怀疑什么。” 他出声安抚她。 “别担心。”宁辰钰说,“这是我的身体,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宁辰钰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 这么做的同时,他的心里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点负罪感。 不管究竟现在是“方贵人”靠着“太子”,还是太子靠着“方贵人”,似乎都有些许于礼不合。 然而,看着极度慌乱的方书妤,宁辰钰努力把这个念头撇开。 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倾诉的人了。 “谢谢,”这边,方书妤终于感觉思绪平静了些许,理智恢复的同时,她也终于有了些玩笑的心思,“这件事也只能找你说了。” 她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笑意,虽然还有些勉强:“今天来的匆忙,忘记给你带吃的了,下次一定。” 宁辰钰看着她,露出了笑意:“好,我等你。” 若不是思绪纷乱,辄需平复,她也不敢贸然来找宁辰钰。现在,思绪稳定了些,方书妤不敢在宫里再多待,很快就和宁辰钰告辞。 回了东宫,见邓桂满脸焦灼,她才知道,东宫出事了。 邓桂见到方书妤,激动地跪了下来:“殿下一切安好,奴婢可算放心了。” 随后,他道:“奴婢辜负了殿下的嘱托,没有看好陆知。” “什么情况?”方书妤一边往书房里走去,一边询问道。 “今日殿下走后,东宫闭门谢客,淮王就潜入东宫,闯入陆知的房间,两人谈了许久。” 邓桂继续道:“奴婢得了殿下的嘱托,派人看好他,淮王殿下没有机会带走陆知,只身离开了。” “奴婢没有留下凭据,不好以此弹劾淮王,殿下恕罪。” 方书妤皱了皱眉:“你继续说。” 邓桂低着头,道:“淮王离开后不久,北镇抚司的人就上门,要求带走陆知。” 方书妤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北镇抚司什么时候把手都伸到东宫来了?没有陛下手谕,你就真的让他们带走陆知?” 第十六章 罪涉谋反 “奴婢不敢,奴婢坚称要等殿下回来,但北镇抚司的人说此事涉及谋反一案,不能放任无关人等在外潜逃,因此如今陆知被关在房内,由北镇抚司和东宫的人共同看守,只待殿下回来定夺。” 方书妤停住了前往书房的脚步。 这事情一听,她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淮王。 方书妤的目光冷了下来,她看着邓桂,道:“叫北镇抚司的人来见孤。” 说完,她到底没有亲自去看陆知,扭头回了书房。 书房里,下人很贴心的把下午陛下赏下的荔枝摆了几颗上来,方书妤拿起一颗在手上把玩,脑海里回忆起原书的剧情。 女主陆知,出身武将之家,陆家被诬谋反,满门抄斩,陆知侥幸逃脱,女扮男装在太子身边。 此事极为隐秘,有此事的揭露甚至是到了淮王登基以后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提早揭露,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必须要救人。 然而,谋反之罪罪不容释,加上陆知跟在太子身边,又极其敏感,往轻里说,是陆知有意对太子图谋不轨,往重里说,那就是太子容留罪臣之女,其心不轨。 怎么偏偏是谋反。 方书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锦衣卫是皇帝鹰犬,太子又刚被生疑,此事她很难开口保下陆知。 不多时,邓桂来禀,说是北镇抚司的人到了。 “让他进来。” 来的是锦衣卫千户,名叫赵昌斌,方书妤没有印象,可见此人原本与原书无涉。 “见过太子殿下。”赵昌斌进来后,向方书妤行过礼,阐明了事情的原委:“殿下身边的陆知,系陆家之人,罪臣之后,却幸免于死罪,应着北镇抚司审问,以缉其同党。” “证据确凿,请殿下体谅,微臣及北镇抚司只是依律办事。” 锦衣卫是天子眼线,不同于寻常朝臣,只为天子办事,方书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道:“北镇抚司依律办事,孤没有意见。” “你们可以带走她,但孤要先讯问她。” 赵昌斌没有在小事上拒绝太子殿下:“殿下请便。” 方书妤走去了陆知的房间,关上门,令邓桂守在外面。 时隔半天,方书妤再次看见陆知。 她唇色发白,嘴唇有些干,看起来未进水食,脸色也不太好看。 此时身上依旧穿着小太监的衣服,倒是没有被带枷锁,想来是邓桂极力争取的结果。 见到方书妤来,陆知脸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她很快低下头去,拜道:“见过殿下。” 方书妤把她拉起来:“这种时候了,还多礼什么。北镇抚司要你,我保不下你,但你的性命,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殿下不惊讶奴婢的身世吗?” 方书妤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继续道:“北镇抚司现在把你当成陆演之子,自然是罪责难逃,但你不是,陆演的妻女当年都没入掖庭为奴,依律,你当年本也不该死。” 陆知听了方书妤的话,震惊地看着她:“殿下早就知道奴婢身份,才会叮嘱奴婢研制烟花吗?殿下为何不检举奴婢?” “为何要检举你,你意在为父平反,女中豪杰,何错之有?”方书妤道,“入了北镇抚司,你的女儿身早晚也瞒不过去的,不如眼下揭晓,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知抿住了唇:“殿下……” “另一个问题,同样重要。”方书妤认真道,“这关系到孤最后能帮你多少。” “今天淮王来找你谈了什么?” 对于方书妤的问题,陆知并不意外。 她其实最初以为,方书妤来找她只是为了问淮王的事情,却没想到方书妤一张口,先是担心她的安危。 陆知的内心微微触动。 “殿下,淮王知道奴婢是陆家的人,淮王想让奴婢追随他,他许诺奴婢锦衣玉食以及为陆家平反。”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这些孤都没有许诺你。” 陆知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她说:“殿下是正人君子,有情有义,为人公正,奴婢相信,将来若是有父亲无辜的证据,殿下一定会主持公正,为奴婢平反。” “淮王殿下有野心,他的许诺一定是因为奴婢有利可图,虽然奴婢不知道自己有何可图。” “奴婢不愿意为人鹰犬。” 最后一句话,陆知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坚定。 方书妤看着陆知。 原书之中,也是太子之死,才迫使陆知不得不转而投向淮王。 她是这样一个人,她像这个时代的女子,不甘做困于内宅的金丝雀,她有她的敏性,敏锐地察觉到淮王的意图,也有她的骨气。 原书写到淮王登基立陆知为后就画上了句号,但故事到最后,她与淮王未必就圆满度过此生了。 心下有些感慨,方书妤认真道:“孤一定会的,陆演将军尽忠职守,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陆知跪下来:“能得殿下的许诺,奴婢已经死而无憾了。” 方书妤见她说的真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代人很难理解古人的生死观,方书妤并不喜欢古人这种轻言生死的习惯。 但对陆知而言,家破人亡,此时此刻,支持她活下去的理由只是想为父亲平反,得到方书妤的许诺之后,她也就无所缺憾,可以坦然地去面对北镇抚司了。 “你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方书妤说。 陆知苦笑了一下:“落在北镇抚司手上,我怕是很难讨好,与其招认祸害了昔日帮助我的人,不如求速死。” 她想了一下,又问道。 “殿下……”陆知犹豫地开口,“北镇抚司的消息,是不是淮王那边透露出来的。” 淮王刚被拒绝,后脚北镇抚司就上了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淮王作祟。 但方书妤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原本以为是,但是以淮王的性格,不会把计谋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知道是他做的。” “何况,我怀疑他还没有彻底放弃拉拢你。” 所以,向北镇抚司举报陆知是陆演之子的人,恐怕另有其人。 此人究竟是谁?藏在幕后,是何居心? 方书妤不得不警惕。 第十七章 做孤的丞相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方书妤一时间没有头绪,只能先放下此事。 她看得出来,陆知还心存死志。 想了一下,方书妤道:“知道淮王在拉拢你,孤本有一句话想问你的,但眼下是不用了。” “奴婢想听。”陆知看着方书妤。 方书妤看着她:“你是想跟淮王走,做他的皇后,母仪天下,还是想跟孤走,做孤的丞相,君臣协力,开创伟业。” 陆知难以遏制住震惊:“殿下……” 方书妤的话语,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潮,和对未来的洞见,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句很寻常的激励。 鼓励陆知活下去,哪怕是在北镇抚司。 因为在将来,有一位名儒对于陆知的评价就是“有作宰之才”,这也是最后《王权》一书的史书里,对于陆知这位传奇皇后的盖棺定论。 而来自现代的方书妤,并无“女子不可为官”的偏见。 但在当下,对于一个太子身边的“小太监”而言,这个问题足够让她震惊。 方书妤看着她:“陆知,活下去,才有未来。” “我明白了。”陆知道。 方书妤走出房门的刹那,神情露出适当的震惊来,赵昌斌见此,询道:“殿下,怎么了?” 她回头看一眼房间,道:“你们北镇抚司难道不知道?陆知是陆演之女。” 赵昌斌一脸诧异,也是未意料到。 细想下来,确实对得上。 抄家的时候,男丁都是一个个核对过的,不可能缺少,但女眷那边处理的随意,因此有错漏也并非稀奇。 “此事可呈报父皇了?” 赵昌斌如实道:“陛下今日并未召见,此事只是写了密折,呈给陛下。” 皇帝和皇后为太子的事情忙活了大半天,今天自然是不可能召见群臣的。方书妤心知肚明,只是道:“此事既然与孤相关,孤明日入宫,亲自向陛下禀报此事。” “劳殿下费心了。” 方书妤这才说出核心目的:“行了,人我给你北镇抚司带走,到底主仆一场,陛下没有明旨之前,别伤了孤的人。” 北镇抚司不会在小事上与太子为难,赵昌斌答应的也很爽快。 看着锦衣卫把陆知带走,方书妤脸上的忧心却没有淡去。 古人对生命的轻贱不止体现在“轻易言死”上,也体现在古代的国家暴力机关采用重典和刑罚以达到目的。 这是现代人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尽管与陆知并不算认识太久,方书妤还是想尽可能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方书妤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收敛思绪,方书妤才发觉,她从书房里拿起的那颗荔枝还在手上,此时被捂得有些温热,她顺手剥开,塞进了嘴里。 坏了。 方书妤皱起了眉头,吐了出来。 受限于交通,哪怕是皇家的贡品,也有运输过程中损坏的风险。 交通? 方书妤感觉自己隐约摸索到了破局的线索。 水泥。 俗话说得好,想致富,先修路。水泥配方可谓是穿越必备的明星单品。 毕竟,古时修路,多是土路,也有拿糯米修路的,但糯米是粮食,吃尚且不够,更别说拿出来修路了。 水泥就不一样了。 能修路能建墙,绝对是一个提升国力的好东西。 方书妤眨了眨眼。 按照原书的情节,老皇帝一直有意修一条通往岭南的路,一方面是因为老皇帝爱吃荔枝,但如果强行让岭南每年增加贡品数量,又过于劳民伤财。 另一方面,百越一直不算太平,历代皇帝都有意出兵平定,但受限于粮草补给,迟迟没有对百越下手。 总之,皇帝一定会需要水泥的配方。 这时候,只要陆知有本事研发出“水泥”,展现出一定的利用价值,那么她的性命暂时就保住了。 大致的思路定下,方书妤也算松了口气,疲惫瞬间淹没了她。 今日大事不断,每件事情都要她打起精神来应对,好不容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方书妤松了口气。 才回到房间,方书妤倒头就睡。 次日早上,方书妤换好衣服,准备进宫。 因为昨日的事情,方书妤本来就要定时入宫给皇帝、皇后请安,因此她也没觉得为陆知入宫是额外的负担。 经过通传,她在御书房见到了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 “儿给父皇请安。”方书妤道。 皇帝叫了起,方书妤才表明来意:“父皇,昨日儿回东宫之后,遇上了北镇抚司的人。” 皇帝并未抬头,继续批阅奏折:“钰儿坐吧,北镇抚司上了折子,说是陆家余孽混入了东宫。” “是,儿正是为此事而来。”方书妤道,“陆演之女在儿子身边服侍了许久,儿都未发现异常,实在惭愧。” 听到这话,皇帝批阅奏折的手略微顿了顿:“陆演之女?” “是,北镇抚司调查的很详细,唯一的意外就是,似乎搞错了陆知的性别。”方书妤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陆知毕竟是儿的身边人,儿是因为余事未了,在北镇抚司带走人之前问询了陆知,才意外得知的此事。” 皇帝“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此女名叫陆知?听起来颇为熟悉。” “昔日万寿节,烟花就是出自此女之手。陆家行军有响箭作为传递消息的信号,想来此女正是以此为灵感。” 皇帝点了点头,才算是有了点兴趣,放下笔,道:“没想到此人竟是陆演之女。倒也有点意思。” 见皇帝并未大怒,心情尚可,方书妤才继续道:“是,此女于工匠一道尚算有些天赋,不瞒父皇说,儿有些惜才。陆家女眷本未处死,儿想此人平素还算忠心,想向父皇求一个恩典。” 皇帝抬眼看着她:“这事你和北镇抚司打过招呼了?” “是,儿请北镇抚司暂缓审讯,等候父皇谕旨。” 皇帝终于重视起来,声音里也带上了严肃:“钰儿,你不是最重视国法森严,怎么会对罪臣之后容情?” 方书妤的心跳漏了一拍,皇帝和皇后昨日虽然打消了怀疑,但对她的考验,却是时时刻刻的。 第十八章 值得追随的主君 好在,方书妤并非完全没有准备。 她回应道:“儿并非是因陆知曾随侍于儿,才求父皇容情。自陆知研制烟花时,偶得一奇物,儿称之为‘水泥’,此物质地坚硬,可用于修建道路。” “只是遗憾,时间有限,水泥并未真正研究成功。” 说完,方书妤起身,拜了下去。 “儿子真正关心的是,若能修一条通往岭南的好路,荔枝运至京城,糜费减少,并且百越之患,可以于今朝解矣!” 皇帝听了,很是意动。 国法固然森严,可是,国法不能阻碍国家的发展,倘若是关乎谋求百越的大事,也并非不能容情。 “既然如此,就召陆知觐见吧。”比起一个小小女子的生死,皇帝显然更在乎谋取百越的大事。 高公公听了旨意,退了下去,想法来的突然,方书妤没法事先和陆知通气,但作为原书女主,方书妤相信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等了一会,高公公可算把人带到了。 陆知换上了囚服,脸色不大好看,眼底略有青黑,虽然北镇抚司尚未动刑,但已经上了枷,带上了脚链,走起路来稍微不太顺畅。 她此刻唇色发白,进来后,对皇帝行礼:“罪人给陛下请安。” 皇帝打量着她:“钰儿说,你弄出了水泥,可以用于修建道路?” 陆知虽有些不明就里,但知道是太子在救她,顺着皇帝的话应下了来:“回陛下,确有此事。” “此物研制进度如何了?” 陆知心头微微一动,太子杜撰的这东西还没研制出来? 顿时,她心里有了猜测:太子想以研制此物拖延时间,暂时保全她的性命,若是因此立下大功,她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想明白后,顺着皇帝的话,陆知道:“禀陛下,罪人还尚未将具体配方研制清楚,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皇帝点点头:“嗯,昔日烟花一事,你也算立了功,既然太子顾念旧情,一心想保你,只要你研制的这东西真的有用,过去的事,朕也就既往不咎了。” 陆知顿时作出感激状:“罪人谢陛下恩典,必肝脑涂地,早日研究出此物。” 皇帝“嗯”了声,挥了挥手:“高林,带她下去吧,谕告北镇抚司,陆知不由他们关押了,但例行的问询还是要有,不必上刑,搞清楚陆家是否还有余党。” 说完,他看向陆知:“水泥研制出来前,你由太子看管,无诏不得离开东宫。” “是。”陆知低头应下,高林带着她退了下去。 等殿内只剩下方书妤和皇帝两个人,皇帝才道:“讨伐百越,并非一朝之功。百越一直是大宁的心腹大患,但贸然讨伐,只怕劳民伤财。” 显然,皇帝已经从兴奋中冷静下来了。 方书妤道:“父皇说的是,如今天灾不断,国库不丰,确实不可贸然发动战争。但修建道路,亦是有益于军情传递,南有百越,北有匈奴,不可不防。” “嗯,此物确有大用,能得此物,也算是我大宁之福了。” 皇帝说完,看了看桌上堆着的奏折:“你今日既然进宫了,那就顺便看看你的病吧,早日好转,这些奏折也有人为朕分忧。” “是。”方书妤应下。 皇帝传召,太医自然不敢怠慢,不多时,太医院有些名望的太医都到了。 几位太医询问了方书妤详细的情况,又把了脉,商量了一阵,最后禀报道:“禀陛下,殿下应当是心郁之症,微臣可以为殿下开安神养心的药,调理一段时日。” 皇帝皱了皱眉:“查不出病因么?” 太医跪下,道:“微臣无能。” “先给太子开些药吧。”皇帝道。 “是。”太医应下。 见太子的病暂时没什么进展,皇帝也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钰儿,你也先回去吧。” “是。”方书妤应了一句,很快离开了皇宫,回到了东宫。 刚到东宫,方书妤就见了陆知。 “见过殿下。”见到方书妤,陆知拜道,“奴婢谢殿下救命之恩,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 经此一着,方书妤和陆知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方书妤也没那么在她面前假装太子了,她拉起陆知:“以后私下里别自称奴婢了,也不必再拜我。” “殿下……” 方书妤道:“这是命令。” 陆知点头应下,神情满是感动。 “殿下,奴……我还有一事,水泥的事情,殿下是如何打算的,我对此一窍不通。” 方书妤有所准备:“我给你配方,你大体按照这个配比调整,看什么比例最合适,此事不必心急,你慢慢来就好。” “是。”陆知应下。 方书妤揉了揉眉心:“我会派邓桂暗中收集为陆家平反的证据,你可能需要耐心等待,在本朝,你父亲未必有机会平反。” 陆家的案子毕竟是陛下亲自处理的,打脸的可能性不大,加上新帝登基要施恩,方书妤推测,即使皇帝有意为陆家平反,也更倾向于让太子来做。 “我明白,殿下肯为我的事情谋划,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陆知道,“我只是觉得,淮王给我许诺,是希望我为他效力,殿下帮我,却并不要求我做什么,这是为什么?” 说到这,陆知很认真地看着方书妤,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真的很感激太子的帮助,只是也确实是想不通。 方书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做这些事情,她其实并未考虑太多。 她想了一下,才道:“帮你为陆家平反,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你没有因为淮王的承诺而投奔淮王,我也不能让你忠心于我却反而不能实现夙愿,更何况,你父亲本就无辜,不能让为国者背负骂名。” “至于救你性命,我只是不认可北镇抚司草菅人命的行径,你本无罪,为何要经历这一遭。” 陆知愣在了原地。 在这个时代,父债子偿,人人都如此认为,只有方书妤,会坦然地说出那句:你本无罪。 太子殿下确实是值得追随的主君啊。陆知想。 第十九章 做自己就好 淮王府。 北镇抚司的行事,宁辰锦本探查不到,但因为他近日盯紧陆知,所以陆知被北镇抚司带走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本王前脚刚走,后脚北镇抚司就来抓人,这是谁有意陷害本王吗?”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是陆知拒绝了淮王的拉拢,淮王恼羞成怒,利用手上的把柄把陆知送进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抓人的时候,太子还在皇宫,大概率不是太子的自导自演,上辈子陆知的身世又隐秘,一直没有被揭发,所以应该不存在第三方势力。 所以,是他的身边有人出了问题? “有关于调查陆知身世的事情,到底有哪些人参与调查,你拟一份名单出来,这件事情秘密去做。”宁辰锦理了一下思绪,道。 “是。”属下应道。 说完,宁辰锦略感心烦意乱的放下笔,继续听属下禀报。 “太子殿下次日入宫见了陛下,同时,陛下召见了陆知,属下不知道御书房里面的情况,只知道,在这之后,北镇抚司就放人了,陆知回了东宫。” 宁辰锦的脸色不太好看,事情发生的突然,他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太子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不管陆知是否认为是他做的,她的心一定会偏向太子。 重生以来,宁辰锦感到,他所做的事情似乎都不太顺利,无论是麒麟事件,抑或是拉拢陆知。 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他应该尝试跳出上辈子的轨迹,既然他能重生,也许有人也像他一样,知道未来的走向呢? “陆知那边先继续盯着,及时禀报。”虽然已经放弃拉拢陆知,但淮王并不打算就此不管不顾,以上辈子陆知所体现出的才能,即便不能为他所用,也不能让她帮对手筹谋。 另一边,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方书妤借着入宫向皇后请安的机会,又见了一次宁辰钰。 这次,宁辰钰连宫女服都没穿,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百褶裙就来了。 看着宁辰钰的打扮,方书妤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的审美不错。”方书妤由衷赞叹道。 见了她多次,宁辰钰已经没有初见方书妤时的腼腆,但突然被她夸赞,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方书妤看见“自己”的脸微微发红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 “方姑娘笑什么?”宁辰钰有些窘迫道。 方书妤俏皮地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宁辰钰,而是撇开了话题:“上次答应给你带好吃的,喏。” 方书妤把手上的食盒递给他。 “方姑娘有心了。”看见精美的食盒,宁辰钰颇感意外,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来。 里面放着一个精美的陶瓷碗,装着一碗淡黄色的固体,上面还撒着一把炖烂了的红豆;还有一个水袋子。 “这是什么?”宁辰钰没见过这两样东西,有些疑惑道。 “这个是红豆双皮奶,用牛奶和红豆做的。”方书妤把陶瓷碗从食盒里拿出来递给他,“味道可能和我平时吃的不太一样,不过你凑合吃吧,知道你的口味偏甜,我特地多放了点糖。” 方书妤双皮奶做到一半,才想起来古代没有白糖,只好含泪使用麦芽糖,因此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做出来的一定好吃。 “等下次我给你做,一定想办法复刻出我以前吃的味道。” 看来她可以考虑一下看能不能把白糖搞出来了。 宁辰钰尝了一口,口感很特别,绵绵的,奶味和甜味都恰到好处,也没有牛乳的腥味。 “方姑娘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宁辰钰道,“我从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是方姑娘家乡的美食吗?” “呃……”方书妤沉默了一瞬间,“算是吧。” 她无意解释双皮奶的来历,又把食盒里的水袋递给他:“这个是芋圆奶茶,不知道好不好喝,我下次改进一下。” 宁辰钰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里面还有冰块,喝起来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好喝吗?” 宁辰钰抬起头,就看到方书妤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宁辰钰点了点头,方书妤才兴奋地讲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听得宁辰钰十分呆楞。 “陆知是陆演之女?” 宁辰钰顿时觉得外面的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他试图想象陆知女子的模样,最后却失败了。 谁能想到,他身边清秀机敏的小太监,竟会是个女子。 想到了什么,宁辰钰的头忽然疼起来了:“方姑娘,你怕是要有麻烦了。” 方书妤不明所以:“怎么了?”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同情道:“方姑娘这么多天,没去过我的后院吧。” 方书妤一脸怪异的看着宁辰钰:“这不好吧,反正殿下你不是一直挺不近美色的么。” 原书中,太子虽然有些姬妾,但太子对姬妾的态度一直是礼貌而疏离,总之是朝臣们喜欢的不近美色的形象。 “何况,我是女子。”方书妤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宁辰钰顿时瞠目结舌:“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 方书妤愣了一下,顿时反省,自己是不是思想过于不纯洁了。 “我是想说,我身边的陆知是女子的事情,如果传到后院去,你怕是要头疼许久。”一脸纯良的宁辰钰不知道方书妤心里的小九九,诚恳道。 方书妤想到自己刚和宁辰钰灵魂互换的时候,安抚太子良娣时给对方画的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顿时垮了脸,“啊”了一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太子,略微浮夸道:“救一下啊太子殿下,别见死不救啊!” 宁辰钰略微呆了呆,方书妤的反应总是超乎他的意料。 宁辰钰感到,方书妤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活力,可以把周围的人吸引过去。这种活力,与那一夜安鹤遥的死气是截然相反的。 宁辰钰轻轻“咳”了一声,忽然生出了和方书妤玩笑的兴致。 “良娣的性子,你只需要费些心思哄一下,兴许她就不会找你闹了。” 方书妤眉头拧成一团:“哪里只要哄一下啊。” “实在不行,你就别理她就是了。”宁辰钰憋着笑,看着方书妤,心底泛起一丝丝异样。 一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又一次拢住了宁辰钰,让他忍不住想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下来。 方姑娘是父亲的嫔妃,可他对她,似乎有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方书妤眼看着宁辰钰川剧变脸似的,忍不住问道:“诶,你怎么了?” “我在想……”宁辰钰开口,停了好久,直到方书妤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他才继续,“按理说,‘方贵人’是不应该私会外男的,但是我只是在见我自己,好像又不该有什么问题。” 宁辰钰不敢把自己内心的小心思告诉方书妤,只好道。 听见宁辰钰的话,方书妤略微感慨道:不愧是在原书中被称为“老古板”的太子。 她很自然地回答道:“既然方贵人和太子的身份都不契合现在的你,那你就做自己呀,不要被这两者身份所对应的东西束缚住了。” “做自己”这个词有太浓厚的现代特征,至少以宁辰钰这个一辈子遵守“太子”这个身份所需要奉行的准则的人来说,他从未考虑过这一可能,他一直在以士人对于“储君”的要求行动,从没有考虑过行动可以仅仅凭借自己的心意。 但他同时又无法拒绝方书妤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方书妤的话十分有道理。 既然原本的身份枷锁被打破,新的身份枷锁也无法形成,那他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做自己呢? 至少,这样,他在面对方书妤的时候,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有负罪感? “方姑娘说的有理。”宁辰钰道,“在下姑且试试。” 宁辰钰说着,声音渐渐小了,方书妤扭头去看他,却发现他脸色苍白,额头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你怎么了?”方书妤的眼神里带着惊慌。 难道她做的食物有毒? 第二十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还得演男人那份 宁辰钰慢慢弯下腰,捂住了肚子:“我肚子痛。” 方书妤抿住了唇。 她蹲了下去,把手覆盖在了宁辰钰捂住的地方。 感受到她温热的手掌,宁辰钰顿时身体一僵。 “食物我都是亲手做的,全程盯紧,我也吃了,按理来说不会出问题的。”方书妤疑惑道,“你是这里疼吗?” 宁辰钰点了点头,唇色发白:“感觉……有热流。” 热流? 方书妤反应过来。 算算日子,她的月事该来了。 奶茶里放了冰,受了刺激,宁辰钰肚子疼很正常。 方书妤微微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女子的月事来了,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 宁辰钰脸色发白的问道:“女子每月都要经历如此……吗?” “一般来说是的,这期间你注意饮食……”方书妤慢慢给他讲注意事项,听得宁辰钰微微皱眉。 “原来,当女子这么不容易的吗?” 他低声喃喃道。 因为宁辰钰的身体不适,两人没有继续交谈,方书妤避开人把他送回了知雅轩门口,才回了东宫。 果不其然,陆知的情况已经传到了后院。 方书妤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这样一幕。 太子良娣穆柔正和陆知对峙着。 “陆知!你女扮男装跟在殿下身边,是不是想勾引殿下。” 穆柔身形娇小,比不得出身武将之家的陆知,只能微微仰着头看着陆知,眼睛里满是愤怒。 “良娣慎言,”陆知不卑不亢道,“奴婢以宦官身份随侍在殿下身旁,难道良娣以为,殿下会喜欢宦官?” 此言诛心,穆柔当然不能应是,顿时气红了脸:“若不是你勾引殿下,殿下怎么这么多日都不曾来看过我?” “殿下近日事务繁多,根本不曾踏入后院,也并非单良娣一人见不到殿下。良娣不问殿下为何不来后院,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怪罪于我,实在可笑。”陆知并没有让着穆柔,她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不客气。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哪有奴婢的样子!” 陆知依旧语气平和,索性连奴婢也懒的自称了,道:“我自称奴婢,只出于对良娣的礼貌。我并非良娣的奴婢,良娣对我颐指气使没有用。” 穆柔一时气急,道:“陆家满门抄斩,女眷都入了贱籍,你是散了家的人,即使你现在不是宦官,你不是奴婢又是什么?” 穆柔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虽然不满陆知可以跟随在殿下身边,深受殿下宠信,可也无意揭人伤疤,她顿时慌乱起来,连忙找补:“对不起,我……” 陆知听到这句话,却觉得脑子“嗡”了一下,轰然炸开了,对于穆柔接下来的反应,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奴婢之身,尚且于国有功,良娣自诩身份高贵,却只会嘴上功夫吗?” 眼见事态即将失控,方书妤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看起来陆知还能应付的过来,她加进去了,局面恐怕会更加失控。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眼尖的穆柔看到方书妤,立刻高声道:“太子殿下。” 方书妤的头更疼了。 恋爱脑真难应付,更何况她还不是正主。 眼见穆柔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方书妤吓得退避开来。 见到方书妤的反应,穆柔更加委屈了,她顿时红了眼睛,也没有气势凌人的样子,我见犹怜道:“殿下许诺来看妾,却迟迟没有来。妾好不容易见到殿下,殿下对妾却是这样,妾好生委屈。” 一旁,陆知冷冷看着穆柔,一言不发。 方书妤观察了一下场面,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唉,三个女人一台戏,她还得演男人那份。 方书妤忍住头疼,看着穆柔:“阿柔,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穆柔认错倒也干脆:“妾气急了,对陆姑娘说了重话,妾愿意向陆姑娘道歉,只是殿下违诺在先,妾心里委屈。” 太子在场叫陆知陆姑娘,不在场叫人家奴婢,对于穆柔的前后变化,方书妤有些瞠目结舌。但想到是自己画饼在前,太子重诺亦是众人皆知,她又有些头疼。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方书妤道,“你先向陆知道歉吧。” 穆柔抿着唇,低声向陆知道了歉,陆知冷冷地应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勉强拆了这台大戏,方书妤打起精神来应付穆柔:“孤这几日事务缠身,没有空去后院,确实是没有来看你。”并且以后也准备事务缠身,没有空。 “是我没有守诺在先,但阿柔你今天做了错事,孤就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并且孤上次答应来看你的承诺取消。”方书妤道,“孤问你,你为什么想见到孤?” “殿下是妾的夫君,妾就是想见到殿下。”穆柔委屈的说。 “是因为平日无事可做吗?”想到宁辰钰的情况,方书妤补充了一句。 穆柔怔了一下,才答道:“其实也不无聊,太子妃娘娘去的早,府中日常的事务,一直是妾在打理。” “嗯,孤信你能替孤打理好。”方书妤夸了她一下,才道:“阿柔,一家不平何以治天下,孤的后院如果尚且不能安稳,孤将来又怎么能治理好这个国家呢?所以,阿柔你若是有心,替孤照料好后宅,不要让后宅不宁,可好?” 穆柔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点了点头:“妾一定会帮殿下看顾好后宅的,妾向殿下保证,妾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方书妤微笑着朝着她点点头:“嗯,那你先回去吧。” 穆柔还想再说什么,想到方书妤的话,只好点点头:“是,妾告退。” 成功解决一个,方书妤顿时松了口气,这才看向陆知,道:“她刚才的话……伤到你了吗?” 陆知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平和:“她说的是实情,我没有生气。她说两句我又不会少一块肉,殿下若是没有把我从北镇抚司中救出来,我可就不是被说两句那么简单了。” 见方书妤不太相信的样子,陆知“噗嗤”笑了一下:“我看出来了,殿下哄她,已经很为难了。我要殿下再惩罚她,她闹起来,殿下不是更为难?” “殿下仁善,待姬妾和属下都好,对我们来说这就够了,不好再叫殿下难办了。再且,今日之后,我相信良娣也会收敛些许的。”陆知眨了眨眼,认真道。 见方书妤放下心来,陆知继续道:“殿下,昔日有烟花,如今有水泥,将来或许会有更多新奇的东西,仅凭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还需要广纳贤才。” 方书妤知道陆知搞技术专业其实并不对口,原书中陆知主要还是当军师比较多,烟花完全是意外,因此也十分认可她的话:“你说的对,你还是尽快把水泥弄出来,然后跟我一起出宫去找贤才。” 众所周知,高手在民间,要找人才,还是直接从民间找比较好。方书妤说服了自己。 陆知沉默了一瞬:殿下,您自己想出去玩就直说,倒也不必找这么个借口。 第二十一章 能解黄河之灾 总之,在方书妤静候了数日之后,陆知终于把水泥搞出来了,可以拿去和皇帝交差了。 因着这件事,方书妤又进了一次宫,向皇帝禀报此事。 “儿给父皇请安。”到了御书房,方书妤先给皇帝请了安,才汇报正事。 “父皇,陆知已经研制出了水泥。这是儿带来的样品。儿已经令人在郊外的庄园内尝试铺了一条路,用马匹试过了,父皇随时可去查探。” 说着,皇帝身边的宫人把方书妤从东宫带来的水泥样品抬到了皇帝面前。 从龙椅上起身,皇帝走到水泥面前,仔细查看,还令高林取来佩剑试一试水泥的硬度。 见水泥果然如方书妤所说,质地坚硬,可以用于建筑,皇帝又问道:“此物成本如何?” “禀父皇,水泥的成本不到三合土的三分之一。”方书妤早有准备,立刻应道,“但质量并不比三合土差。” 三合土算是古代建筑史上的重大发明了,其坚固程度很高,用三合土制作的建筑可以保存很久,最大的缺陷在于,成本太高了。 三合土的制作需要用到糯米,而糯米作为古代的粮食之一,不可谓不精贵,哪怕国家不计成本地想要用三合土铺路,也得考虑从百姓口中夺粮造成的后果。 而水泥完全没有这个后顾之忧。 明白这一点,皇帝十分兴奋,道:“好,此物甚好。” 说完,他对着候在一旁的高林道:“高林,着工部尚书杨会清觐见,商量一下此物的用途。” “是。”高林应下,很快退了出去。 借着高林离开的空档,方书妤才提起陆知的事:“父皇,陆知原是我身边的太监,如今父皇释免了她,是否放归良籍?” 如今陆知现在在东宫的身份其实略有尴尬,太监不是太监,宫女不是宫女的。 若非如此,那日穆柔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得了水泥这样的好物,加上上次烟花一事陆知也算有功,皇帝心情颇好,也就没计较陆知的身世,算是松了口:“她既然立了大功,就准她归良籍吧。不过,暂时就让她以宫女的身份跟在你身边吧,免得你无人可用,将来你想放人了,就自己给她恩典。” 方书妤微微露出笑意,但人依旧沉稳:“是,儿恭喜父皇获此奇物。儿也替陆知谢过父皇的宽宏。” “嗯。”看着水泥,皇帝露出笑容。 不多时,杨会清来了,皇帝把情况一说,杨会清立刻查看起水泥来,他看过之后,亦是大为惊叹:“陛下,此物甚为精妙,臣立刻令工匠制作,早日投入使用,以验明效果。” 就在这时,方书妤念头一动,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扭头对杨会清道:“杨尚书,依你之见,此物是否能用于修建黄河的堤坝?” 杨会清顿时明白了方书妤的意图,他对方书妤作揖道:“殿下的想法,或真可行,臣立即着人先进行试验,倘若当真可行……” 说到此处,他看着皇帝,拜道:“为万民生计,臣恳请陛下调拨力夫、粮食,赶在今年黄河入汛之前,以此物修补堤坝。” 皇帝此时手上正拿着一份奏折,听到杨会清的话,他把奏折递给高林:“拿去给太子和杨爱卿看看。” 方书妤没忘自己还在“病中”,望着皇帝:“父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这时也想起了儿子的病,面色凝重的解释道:“钦天监上奏,今年可能会有水患。” 杨会清粗粗看过奏折,亦是眉头紧锁:“陛下,此物若能有所裨益,减轻水患,是万民之福啊!” 皇帝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没忘记上次方书妤对黄河的担忧:“杨卿,朕着你立刻去办,修路的事情可以暂缓,先顾黄河一事,钰儿,此事由你提起,你协理此事。” “臣遵旨。” “儿臣遵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皇帝挥了挥手,道:“时间不多了,迅速去办吧,此外,太子上次提到着钦差巡检河防的事情,也可以去办了。” “是。”两人再次应下,退了下去。 从御书房出来,杨会清与方书妤同行,顺便讨论水泥筑堤的可能性。 “有关于水泥的全部技术和资料,孤派人送到工部去,有劳杨尚书费心了。” “不敢。”杨会清道,“殿下眼下有何打算?” “术业有专攻,堤坝可行性一事,还需有劳工部费心。”方书妤道。 杨会清应下。 这就是东宫不准备管了的意思。 方书妤手底下暂时还没有精通工匠一行的人才,就是有心,这件事情其实也插不了手。 “巡检防汛工事一事,还需斟酌,工部拟一个章程出来,孤与尚书共同商议,如何?”方书妤想了一下,道,“杨尚书有何见地?” 杨会清看着方书妤,作揖道:“殿下若是有空,可以到工部来。” 他见方书妤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隐晦地说了一句。 “陛下让殿下协理此事,是好事。殿下还需多费心。” 杨会清略微提点了几句,算是向太子示好。 方书妤听懂了他的意思:协理工部事务,对太子是历练,也是必须的过程,她最好能通过这件事了解工部的具体情况。 否则将来登基,对于工部的情况一窍不通,就容易受底下的人蒙蔽。 方书妤领会他的好意,认真谢过后,表示自己最近会常来工部,才与杨会清分道扬镳,回了东宫。 回去之后,方书妤先见了陆知。 陆知早换下了太监的衣服,此时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未施粉黛,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殿下回来了?”见到方书妤,陆知福身行了个女礼,脸上满是笑意,“陛下怎么说?” 她知道方书妤此次进宫是为了水泥的事情。 方书妤把皇帝的话复述了一遍,陆知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很快又略微暗淡:“殿下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方书妤看着她:“想家里人了?” 第二十二章 这卡不打也罢 陆知点了点头,她家男丁固然都不在了,但是女眷还在,只是入了贱籍,境遇恐怕不容乐观。 她自抄家以后侥幸逃脱,就没有再联系上家人了。 “我已经令人对你的家人多加照顾了,但是一时半会,我也没办法救她们。” 陆知对她又行了个礼:“殿下待我,已是仁至义尽,我不敢奢求,现在已经很好了。” 说完,她俏皮地笑了笑:“殿下不是要去民间寻访人才吗?” 方书妤才想起来,她急着让陆知研究出水泥,是为了方便拉着她一起去民间“寻访人才”。 方书妤睨了她一眼,又上下打量:“你准备穿这件衣服跟我去?” 陆知顿时摇头。 以女儿身跟在太子身边,行走在京城,实在是太招摇了,还是得换个男装方便。 等陆知换好衣服,邓桂也把马车备好了。 “殿下,”马车前,邓桂禀道,“此次出行,明面上只有奴婢和陆知,暗地里有侍卫保护,殿下放心。” 方书妤点了点头,两人上了马车,出了内城,到了外城。 今天两人的目的地主要是西城,西城多普通市民,商业整体比较繁华。 到了西城,下了马车,马车夫寻了一处地方把马车停下,三人漫步在街道上。 西城的街道整体比较整齐,道路由青砖铺成,两旁是整齐划一的店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偶尔有小摊贩游走在街上叫卖,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街边的小巷里,藏着人家,孩子们在巷子里嬉戏,看起来还算岁月静好。 方书妤略微讶异,大宁都城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好些。 “这边环境不错。” “这里虽然是外城,但毕竟比较靠近内城,再往外去,贫民较多,公子就见不到这样的光景了。”邓桂毕竟还是出宫办过几次事的人,对此倒是有些了解。 今日出行,一行人都做了乔装打扮,没有刻意穿锦衣华服,陆知和方书妤扮成了书生,邓桂则扮演着老仆,看起来像是国子监的书生。 虽然打着“寻访工匠”的名头出来,不过陆知和邓桂都知道,太子殿下只是寻了个机会出来散心,因此都没有急于办正事,而是在西城里面瞎逛。 走到一处名为“瑶台阁”的二层小院时,方书妤略微停住了脚步。 这是原书中一个很有名的青楼,极其风雅,明面上是各种文人墨客交友玩乐的地方,暗中则是淮王收集情报的地方。 众所周知,青楼向来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 淮王利用瑶台阁,收集了不少京官以及其家中子弟的情报,掌握了不少把柄,后来淮王取得夺嫡的胜利,瑶台阁可谓功不可没,可以说这里对淮王来说颇为重要。 而对方书妤来说,青楼就像一个历来穿越者“必打卡”的项目,进去不是为了风花雪月,而是解锁隐藏副本。 当然不能在淮王的瑶台阁,那简直是上赶着给淮王送把柄。 方书妤把目光投向了瑶台阁斜对角的“梨花院”,这也是一处青楼,比起瑶台阁的风雅,梨花院更加大胆直接,换而言之,更加风尘。 看到方书妤目光在两个青楼前来回扫过,陆知忍不住开口:“公子,咱不能进去,您进去了,要被老爷和先生们骂死的。” 见方书妤看起来不太死心的样子,陆知又补充了一句:“何况,穆姑娘那边知道了,公子恐怕不好哄吧。” 两句话一加持,方书妤彻底死了这条心。 看来这个卡是打不成了。 首先,她是真的不想替宁辰钰哄人。 其次,要是第二天满京城传来太子殿下逛青楼的消息,宁辰钰的名声可全毁了。不仅如此,皇帝和皇后恐怕又要怀疑太子换人了。 想到届时可能弹劾太子的奏折满天飞,方书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脚就要离开。 未曾预料,两人之间的对话倒是把梨花院里的老鸨引了出来。 “哟,两位公子,里面请?”老鸨笑着迎了上来,帕子一挥,满满的脂粉气就扑面而来,吓得方书妤和陆知都退了一步。 “你们梨花院白天也营业?”没想到这个时间,里面也会有人,方书妤微微惊讶。 “公子说笑了,您什么时候来,咱们都营业。”老鸨笑着说,“来选选咱们里面的姑娘呀,咱们的姑娘,绝对各个都懂事的很,公子想要什么样的花样,咱们姑娘都可以满足,包公子您满意。” 老鸨给方书妤抛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她一点也不想懂。 方书妤默默地又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老鸨的距离。 这青楼玩得挺花。 老鸨见方书妤和陆知的举动,扭头过去,朝着梨花院里头高声一呼:“姑娘们,快出来给两位公子欣赏欣赏,说不准公子就看上你们了呢?” 老鸨说完,里面姑娘都跑出来,打扮的花枝招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知和方书妤。 那些姑娘的眼神直惹得她起鸡皮疙瘩,浑身难受。 方书妤突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想打卡青楼了…… “公子,快来玩呀!”有大胆的姑娘把手绢丢到了方书妤身上,又是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 她默默地又退了一步,和陆知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邓桂。 三个人在一念之间达成了一致,没有再和老鸨多废话,也不再在梨花院的门口停留,飞速地跑掉了。 “公子,不要姑娘的话,咱们这也有兔哥儿。”老鸨喊道。 三人头也不回的狂奔,只留老鸨气急败坏的在原地骂人。 好不容易跑远,三人喘了许久的气,才勉强把呼吸平稳下来。 “公子……”陆知无奈地喊了一声。 “这梨花院是什么地方?”方书妤觉得古怪,忍不住问道。 想起方才的经历,方书妤泛起一阵恶心,顿时后悔自己之前想“打卡”的念头。 到底为什么那么多穿越者孜孜不倦的打卡? 这一刻,方书妤无比反胃。在她看到梨花院里的女子的那一瞬间,“青楼”这个词,突然被具象化了。 第二十三章 秋月春风等闲度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一个个年轻的少女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浓郁的气味令人微微反胃,脸上早已形成条件反射娇媚而讨好的笑容。 她们永远不会老去,因为她们等不到这一天。 这是真正的青楼。 人在这里被异化了。 “梨花院不是什么好地方。”陆知似乎知道梨花院的情况,提起这里,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说瑶台阁风雅,受人追捧,梨花院则可以称上一句‘粗俗’,我还在闺中的时候,谁家要是有子弟去了梨花院,回来就要打断腿的。” 陆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梨花院那种地方……比起一般青楼,要更狠。” 再往下的,陆知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古代姑娘,面对一个男人,就说不出口了。 方书妤隐约理解了陆知未说出的话。反胃的同时,她的心里也升起了无力感。 人人视之为理所应当,士人以为风雅,观念如此,她想取缔青楼,阻力巨大。 更何况,青楼只是表象,症结在整个封建社会,而她——无法解决这个症结。 用人话说就是,她现在是太子,将来的皇帝,难道要她自己造自己的反吗? 在建好的房子上修修补补,终究比不上建一栋新房子来得容易。 方书妤长叹了一口气,但既然力所能及,她还是不想放任。只是这件事情怎么开始做,她还没有想好。 一时无言,几人默契的没有提起刚才的事,一行人漫步在街上,没有原路返回。这时候已经走的有些远了,街道不如刚才那一块干净整洁,但是市井的气息更浓了。 为了活跃气氛,陆知讲起了幼时在京中的经历,那时她喜欢缠着乳母给她买糖吃,但是母亲怕她牙齿坏了,常常不让她吃。 一晃多年,她也许久不曾吃到民间的糖葫芦了。 正说着,方书妤惊鸿一瞥,就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大爷站在摊位前,身旁摆着好多根甩出糖风的糖葫芦,偶尔有一两个孩子拿着铜板出来买上一根,几个孩子一窝蜂的上前去一起吃,看得方书妤心头一动。 是语文课本里提到过的带糖风的糖葫芦,方书妤在现代眼馋了好久,却很少见到有卖。 “都提到糖葫芦了,走吧,咱去买。”方书妤扭头,对陆知和邓桂说,三人朝着摊子走去。 方书妤要了三根,邓桂付过钱,方书妤拿起一根来吃,感觉和现代的冰糖葫芦味道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 方书妤忍不住问道:“大爷,你这糖用什么原料熬的?” “这是麦芽糖。”老大爷看她谈吐衣着,不太像寻常人,回答的语气比较谨慎,道,“用麦芽做的。” 现代的糖葫芦用的是冰糖和白砂糖,难怪会有味道的区别。 方书妤念头一动,道:“大爷,你会制糖吗?” 说起这个,大爷似乎颇为自信,道:“这些糖都是老朽亲自做的,从麦芽做起,一步一步做出来的。老朽自打十几岁就干这一行,做糖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话听得方书妤眼前一亮。 她没忘记自己答应了宁辰钰要给他做她在现代吃的双皮奶和奶茶,只是苦于古代没有白糖,上回她才拿了红糖顶替。 但是白糖这事,就像烟花和水泥,方书妤也只是知道大概的方法,具体的配比还需要慢慢研究,但方书妤自己费劲研究也不是事,还是得找人来负责。 眼下的老大爷,似乎就是一个颇为合适的人选。 “大爷,你有兴趣帮我制糖吗?我给工钱的。”方书妤直接道。 听到工钱,老大爷的脸上有几分意动之色,道:“公子想让老朽制什么样的糖?” “一种新糖,我只知道大概要怎么做,但具体的,还需要你来研究。”方书妤坦然道,“我包吃住,但是配方保密,需要你和我签个长契,当然,我会预付十两银子的工钱。” “公子肯信任老朽,把配方给老朽?” 在这个时代,配方可以说是最为机密的东西,只在家族内部传播,不会轻易传给外人。 方书妤不实际操刀具体的保密流程,看了眼邓桂,示意他来回答。 邓桂上前一步,对老大爷道:“我们会有完整的保密方法,如果你同意为我们公子效力,签长契的时候都会和你讲清楚。” 实际上,应该也没有平头百姓敢给东宫不痛快。 老大爷神情讶然,隐约知道方书妤的身份恐怕不太简单,但他还是颇为意动:“实不相瞒,公子这钱,都够买老朽这条命了。老朽哪里会拒绝呢。只是老朽恐怕不一定能做出公子想要的东西。” “先去做吧。”方书妤不急于一时,也只是临时起意,“邓桂,后续的事情你来找人负责。” 方书妤不了解古代契约,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只提出自己的要求。 “在庄外找个庄园,种上甜菜,把人就安置到那里,将来有其他工匠,也都安置在那里,配方我将来会送过去。” “是,公子。”邓桂应下。 “你先安排这件事,我和陆知单独去逛逛。” 找了糖匠,今天出来的任务算是完成一半了,方书妤暂时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工匠,因此也没有了再找工匠的兴趣,这件事索性也都给邓桂去做。 因为暗中有暗卫保护,让太子和陆知独自逛街,倒也还算安全,所以邓桂不算太忧心,安心去办事了。 两人沿着街道乱逛,走得略远了些,等反应过来找不到回去的路时,天色已经晚了。 街道两旁,商铺都关上了门,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即使偶尔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方书妤第一反应就是找人问路,但她试了几次,都没有人理他们。 方书妤略感疑惑。 这时候,远处,一队人拿着火把靠近,把两人围住。 方书妤定睛一看,对面穿着军装,看着又不像禁军,一时间方书妤猜不出对面是什么人。 第二十四章 在皇后眼皮子底下私会 方书妤愣了愣,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一队人中为首的站了出来:“五城兵马司,可是公务出行,可有印信?” 陆知此时才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低声对方书妤道:“公子,是宵禁,您带了东宫的令牌吗?” 方书妤摇了摇头。 她哪里知道出门还要带令牌。 “如果没有公务出行的凭证,公子又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兵马司的人恐怕会带走我们,依律鞭笞五十。”陆知小声地对方书妤解释道。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锦衣卫公务,这是令牌。” 是赵昌斌的声音。 兵马司的人查过令牌,显然也是认识赵昌斌,拱了拱手,未作为难,道:“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打扰赵千户了。” 说完,兵马司的人不再围住两人,很快离开了。 等兵马司的人离开,赵昌斌才向方书妤行过礼,道:“殿下怎么在此?” “多谢赵千户了,孤今日出宫,带的人不多,迷了方向,因此撞上了宵禁。”方书妤解释道。 赵昌斌也不多问,道:“既然如此,属下送殿下回东宫。” “有劳。” 这件小插曲并未被方书妤放在心上,顺利回了东宫,方书妤洗漱一番后,回了房间休息。 次日早。 方书妤再次入宫,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才到椒房殿门口,方书妤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皇后娘娘,妾给您按按头。” 是宁辰钰的声音。 方书妤顿时放慢了脚步。 只听里面又道:“方贵人有心了。” 随着这一声响起,方书妤也走了进去:“母后在说什么呢?儿给母后请安。” 听见方书妤的声音,皇后颇为惊喜,在宁辰钰的搀扶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着门口的方书妤,道:“钰儿来了,快起来吧。” 宁辰钰不料能在这里见到她,皇后面前,却不敢露出欣喜,只好如同不认识一般,道:“妾见过太子。” “起来吧。”方书妤道,也假装与宁辰钰并不相识,“母后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皇后揉了揉太阳穴,道:“母后近日的头疾又犯了,这几日方贵人正自请侍疾,照顾我。” 她记得,原书中,皇后的身体确实是一直不太好。 “方贵人有心了。”借着这句话的功夫,方书妤与宁辰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渴望。 有些话,以宁辰钰的身份不能说,只能她代为转达了。 回忆着原书的剧情,方书妤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母亲这病,可是宫里又生了事,让母亲头疼了?” “前些时日云嫔落了胎,说是徐妃所为,我正为这事头疼,不慎犯了头疾。”皇后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书对后宫的事情没什么记载,方书妤不知道这个落胎事件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个“云嫔”是何方神圣,但对于徐妃,倒还算了解,不大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只道:“宫里生事,倒是叫母亲费心了,这事是个什么情况?” “后宫里的事,本不和你相干的。你是太子,哪需要管你父亲宫里这些女人们的事?” “这事害得母亲头疼了,便与儿相关了。”方书妤道,“母亲讲讲也是不妨事的。” 皇后拗不过她,只好简单提了一嘴,就是是普通的宫斗戏码,方书妤没听出什么特别之处。 虽然觉得徐妃人还算不错,方书妤有些忧心她,但是皇后面前,她还要维持太子的人设,不好多问,只等机会和宁辰钰单独接触,借机问问情况。 “娘娘,药快好了,妾去拿。”方书妤正在思索的时候,就听见宁辰钰道。 “母亲,我一并过去吧。”方书妤借机说。 皇后看了眼她,太子想来孝顺,她并没有多想,只是道:“你去吧。” 方书妤和宁辰钰离开了正殿,一起到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宫女见到方书妤和宁辰钰来了,就退了出去。 药还差一些火候。 方书妤拿起旁边的草扇,一边扇着药炉,一边与宁辰钰闲谈。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人前光明正大的见面。 “徐妃娘娘还好吗?”小厨房里好不容易剩下两人,方书妤就开口问道。 “一切都好,她可以自保。” 方书妤安了心,就不再关心这个问题,而是道:“上次答应你给你做正宗的双皮奶,不久之后应该就可以实现了。” 她还记得承诺他的事。宁辰钰想。 “方……”宁辰钰开口,正要喊方姑娘,又觉得此地不太安全,干脆不喊她,“我很期待,你做的食物,我很喜欢。” 方书妤笑了:“其实我厨艺一般,难得有人这么夸我。” “你谦虚了,”宁辰钰道,说完,他想了一下,又继续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是要礼尚往来,才不算辜负你的美意,我也该学些厨艺,日后也做给你吃。” 方书妤倒是稀奇,打趣他:“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你不信这个?” 像宁辰钰这样的老古板,怎么愿意自己下厨房? 宁辰钰一怔,用她的话回她:“你说的,要我做自己,我记着的。我眼下不算君子,何必用远庖厨约束自己呢?” “难得你会这样想。”方书妤微微惊奇,这倒不像是原书太子的风格了。 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继续问道:“皇后娘娘的病是什么情况?” “娘娘的病……”宁辰钰犹豫了一下,“说起来是老毛病了,只要过度劳累就会犯头疼。还要辛苦你替我多关心些。” 方书妤应下。 见药已经煲好了,她拿了个湿布盖在把手上,把药锅从炉子上取了下来。 宁辰钰下意识伸手要帮她。 “没事,现在是我力气大,我来就好。”方书妤拒绝了,一边把药过滤好装到了碗里,一边继续絮絮叨叨:“昨日我出宫去了。路过了梨花院,听说那里不是好地方,后来迷路了,还因此被五城兵马司逮住,没带东宫的令牌,还是锦衣卫的赵千户最后送我们回东宫的。” 听着方书妤讲起宫外的事,宁辰钰念头一动,忽然道:“你是不是第一次出宫?” 第二十五章 她的不寻常 “对啊,难不成呢?” 她穿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方贵人了,原主的家也不在京城,入宫之后,她这样的小嫔妃又不会跟皇帝去避暑行宫,自然是没有出过宫的。 “是在下唐突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问题触碰到了方书妤的伤心处,宁辰钰略带歉意道。 方书妤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歉意,不免疑惑道:“你抱歉什么?” 见宁辰钰不说话,她奇怪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姑娘讲宫外的事,一时间有些感慨。”宁辰钰说这话的时候,把“姑娘”两个字吐的很轻,“觉得姑娘能去宫外挺好的,总比姑娘一直呆在宫里好。” 方书妤倒是没觉得能不能出宫有什么,她当了那么多年社畜了,蜗居在宫里躺平也挺好的,如今虽然比之前自由些,但是太子的事情也多,她又忙起来了,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因此,对于宁辰钰突如其来的感慨,方书妤显得有些茫然。 想起他之前说起呆在宫里无聊,方书妤疑惑道:“你在宫里太无聊了么?不能出宫不大习惯吗?” 宁辰钰近日呆在宫中,又见了安鹤遥被宫里生生磨没了生气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她身上的朝气颇为难得,才生了感慨,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此时竟不知是气还是笑。 “这倒也不是,姑娘心宽,是好事。” 方书妤觉着他今天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索性懒得理他,把滤好的药碗放到托盘上,端了起来,道:“走了,回去找皇后娘娘。” 说完,方书妤先走出了小厨房。 宁辰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他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回了椒房殿,方书妤把药端到了皇后床前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把皇后扶起来:“母后,儿喂您吃药。” 皇后接过药,小口小口的喝着。 喝完药,宫人上了蜜饯,皇后用了蜜饯,漱过口,才道:“钰儿有心了。” “母亲生病,儿子不能时时侍奉在侧,已是不孝了,不敢居功。”方书妤道。 这句话倒算是替宁辰钰讲的,以太子的性格,不能光明正大的以儿子的身份给母亲侍疾,恐怕有些苦恼。 用了药,见皇后脸上有了倦色,方书妤也不再打扰,宫人服侍皇后睡下,她也就退了出去。 宁辰钰也退了出来。 宫人们都在,两人也不好多交谈,方书妤索性回了东宫。 皇后既然睡下,宁辰钰也不好在坤宁宫多待,只和仰春告辞,说下午再过来,就回了知雅轩。 早上和方书妤相处的场景还徘徊在他的脑海里。 和方书妤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观她在前朝所作所为,宁辰钰其实隐隐约约察觉到,她不像是后宫的女人。 后宫不是没有聪明人,徐妃、安鹤遥……她们都很聪明,但比起方书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身为古人,宁辰钰当然不会想到,方书妤身上看似寻常却又偶然流露出的与众不同并不来自这个时代,而是来自几百年后,一个与现在全然不同的时代。 她不是困居深宫的普通女子。 尽管如此,宁辰钰还是隐约察觉到了,方书妤对他的那些不该有的了解,似乎与她的不寻常有关。 因此,尽管宁辰钰的理智告诉他,纵然身份互换,方书妤与他始终是庶母与子的关系,伦理纲常之下,哪怕见面是迫不得已,他应该与她保持距离,但事实上,他一直没有做到。 宁辰钰还在沉思的空档,就听到英兰进来禀报说,董元秋前来找他。 这也打破了宁辰钰的思考。 “方姐姐,你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回来吗?”董元秋进来后,就急迫道,“徐娘娘的禁足解了吗?” “还没有,皇后娘娘说皇嗣安危是大事,她也做不得主,只能让徐妃娘娘再委屈一些时日了。” 董元秋顿时有些失落:“徐娘娘这次真的有够委屈的,这么明晃晃的陷害,就因为云嫔肚子里揣着一个皇嗣,就要平白无故受此牵连。” 董元秋的性子一贯如此,没什么遮拦,也直来直去的。 但宁辰钰隐约嗅出了此事的不寻常。 董元秋毕竟方书妤的好友,宁辰钰和对方也还算熟悉,这时候忍不住道:“这话你在我这里说就够了,到了外头,可一个字都别透出去。” “实话而已,怎么还不让人说了呢?”董元秋有些不满的瘪了瘪嘴,但却不是冲着宁辰钰来的。 宁辰钰略感头疼,但还是劝道:“这事情徐妃娘娘尚且没有脱身,你卷进去了,徐妃娘娘还有精力来救你不成。” 这话说的尚算犀利,董元秋虽然为徐妃感到不平,也不想添乱,恹恹的闭了嘴。 徐妃虽然被禁了足,但宫内一切还是照常,因此宁辰钰和董元秋没说多久,徐妃宫里就来了人,说是请方贵人过去。 宁辰钰离了知雅轩,去了徐妃的宫里。 因着被禁足了的缘故,徐妃未施粉黛,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挽了起来。眼下气色还算不错,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宁辰钰向徐妃行过礼,为避免失礼,就不去看她。 徐妃正站在窗边,那一晚宁辰钰和董元秋戳破的两个小洞早已被换掉了。 “娘娘找我有事?” 见徐妃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宁辰钰忍不住开口道。 徐妃这时候才回过头来,朝着宁辰钰笑了一下:“来了,来了就坐吧。” 她从窗边走了回来,回到榻上,宁辰钰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赤着脚,不由得避开了视线。 “你刚从皇后宫里回来?”徐妃问。 “是。” “和皇后娘娘问了我的事吗?” “问了。” 一问一答间,宁辰钰依旧没有抬头。 “你没有疑问吗?明明那日,我已自陈,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我如今却仍然被禁足在这里。” 宁辰钰察觉到,徐妃带着探究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略带调侃道:“方贵人,抬起头来,怎么,不敢看我?” 第二十六章 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徐妃这样一说,宁辰钰被迫抬头看着她,回答道:“是的,妾想不明白。娘娘您明明已经自证了清白,可陛下还没有解除你的禁足。” 徐妃双腿交叠,靠在了榻上,整个人很放松,她把一只手撑在脸颊上,整个人面对着宁辰钰,看起来饶有兴致。 “你想听吗?” 宁辰钰立刻摇了摇头,他思考了一会,开口道:“妾只想知道,娘娘找我,所为何事?” 在宫里长大,宁辰钰不会不明白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的道理,徐妃一问,他下意识就拒绝了。 “方贵人,你一向是一个很机敏的人。”徐妃看着宁辰钰,笑了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道:“坐近些来,本宫再和你说。” 虽然疑惑,但宁辰钰还是依言坐的近了些:“娘娘请讲。” “本宫想问你……”徐妃拖长了尾音,目光紧紧地盯着宁辰钰,直到宁辰钰有些茫然的与她对视,她才把接下来的话继续说完,“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徐妃骤然发问,宁辰钰慌了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那种心脏仿佛离体的紧张感。 宁辰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徐妃,而是先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一点点冷:“娘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宁辰钰盯着徐妃,不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丝神情变化。 徐妃笑了一下,眼底还是抹不去的疲惫,安抚似的拍了拍宁辰钰的肩膀:“别紧张。” 接着她说:“你还记得当时鹤遥举报你私通的事情吗?” 宁辰钰点点头,他当然不会忘记。那日他换了宫女服去见方书妤,不知安鹤遥怎么察觉的,总之,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是这件事,让徐妃知道了他会去见“太子”,而不是他就是太子? 宁辰钰的思绪稍微安定。 至少他最大的秘密还没有暴露。 “鹤遥那日看到了你和太子见面。”徐妃只是简单提了一嘴,没有详细说明,但她知道宁辰钰能明白她的意思,继续道,“你能见到太子,对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宁辰钰能够感觉到,徐妃的目光里带着点期盼。 宁辰钰犹豫了一下,想到安鹤遥应该是见到了那日他与方书妤相见,又把事情告诉了徐妃,徐妃对那日的事情已经知情,似乎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但他并没有直接承认,而是道:“今日在皇后娘娘宫中,我见到了太子殿下。” “近日我都应该都会在坤宁宫为皇后娘娘侍疾。” 而太子殿下必然会定期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不需言说,这是两人间的默契。 徐妃像是松了口气,但颇为郑重道:“方贵人,我需要你带一件东西给太子。” 宁辰钰收敛了目光,没有先问东西是什么,而是道:“娘娘是要妾与太子私会吗?” 宁辰钰咬重了“私会”一词,表面上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思绪来。 实际上,宁辰钰内心也是一片混乱。 徐妃和“太子”向来没有什么交集,徐妃突然提出要给他什么东西,这背后的缘由一定不简单,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宁辰钰没想明白。 “是。”徐妃的目光看着宁辰钰,表情严肃而认真。 “为什么?” 宁辰钰没说什么于礼不合之类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徐妃却没回答他,思路很跳脱:“你知道云嫔肚子里那个流产的孩子是谁的吗?” “?” 宁辰钰懵了一瞬。 云嫔的孩子不是父皇的?难道是他的?他有没有孩子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云嫔的孩子不是陛下的……”宁辰钰试探的开口问道,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太子的。” “答对了,”徐妃说,“可惜没有奖励。”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宁辰钰微微松了口气。 差点喜当爹。 “云嫔流产这件事,是有人做了一个局。”徐妃平静道,“针对我的局,也是针对太子的局。” 宁辰钰没有听懂这句话,云嫔流产这件事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嫔肚子里的孩子、太子、和徐妃被禁足,这三件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想了一下,宁辰钰没忍住问出了口。 “近日你和太子殿下见的面不少吧?” 宁辰钰没有应这句话。 徐妃继续道:“太子频繁入宫,不只是停留在坤宁宫请安,甚至偶尔会涉足后宫。” 她顿了一下。 “这时候,年轻貌美的云嫔有孕,孩子却不是陛下的。” 徐妃的目光看着宁辰钰,抛出了一个问题:“云嫔这孩子是谁的还重要吗?” 宁辰钰顿时心脏咯噔一跳。 但他并没有按着徐妃的话走,而是道:“太子不近美色,守礼知礼,一向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怎么会被如此误会呢?” 虽然无意自夸,宁辰钰还是道。 徐妃摇了摇头,道:“你错了。” “人言可畏,做局的人只需要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就够了。” “你说,太子殿下为什么多次涉足后宫,解释的清楚吗?” 徐妃看着宁辰钰,问道。 宁辰钰顿时陷入了沉默,无疑,徐妃的话没有错,这件事情解释不清楚的。 太子确实“私会”了后妃,两人在宫里见了不少面。 但这背后的原因……是绝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是有人要拿云嫔陷害太子,那似乎确实可以捕风捉影出点什么来。 宁辰钰觉得自己一瞬间心脏又加快了些许。 犹豫了一下,宁辰钰开口问道:“徐妃娘娘,这与您被禁足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徐妃笑了:“没什么关联,那个糟老头子觉得丢人,看我不爽,不想放我出来罢了。” 宁辰钰微微目瞪口呆。 徐妃还真是一点也不委婉。 所以糟老头子说的是……陛下? 徐妃看着宁辰钰目瞪口呆的样子,嗤笑出声:“这不是重点,我只是一个顺带的。” 接下来,她看着宁辰钰,认真道:“你为皇后娘娘侍疾,对皇后娘娘的头疾了解吗?” 第二十七章 君子远庖厨不是没有道理的 “皇后娘娘的病是旧疾了,按时用药就会好些,怎么了吗?” 宁辰钰不知道为什么徐妃娘娘忽然又提到了皇后娘娘的头疾。 这几件事看起来全无关联。 “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皇后娘娘过度劳累和情绪起伏过大,头痛就会复发对吗?” “是。”宁辰钰对皇后的情况很了解,应的很快。 徐妃眼底带着隐隐地忧色:“如果太子因为云嫔的事情卷入舆论的漩涡,皇后娘娘知道了,会如何?” 宁辰钰顿时明白了徐妃未说完的话。 以母亲的性子,得知他卷入和父亲是嫔妃私通的消息,情绪激动之下,头疾恐怕会加重。 事关母亲,他的神情严肃起来。 “娘娘让我给太子带什么?” 徐妃见他严肃起来,也就安了心,道:“能带什么?宫里宫外私相授受是大罪,何况是后妃与皇子。你在坤宁宫的时候,顺道给太子带口信就好。” “是。”宁辰钰应下,“娘娘还有别的事吗?” “无事了。”徐妃道。 宁辰钰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娘娘方便的话,妾想借娘娘宫中的小厨房一用。” 宫里为了防范火灾,只有各宫的主殿才设了小厨房,知雅轩没有,是以他才有这么一问。 徐妃没问他用来做什么,点头应了。 了却了这件事,宁辰钰就回了知雅轩。 坐在案前,宁辰钰磨了墨,摊开一张信纸,拿起笔,犹豫了一下,才落了笔。 怕书信传输过程中遇到问题,宁辰钰没有详细阐述事情的经过,只是隐晦的提示方书妤要早日去一趟坤宁宫,两人见上一面。 把信交给了英兰,宁辰钰才换了身衣服,去了徐妃宫内的小厨房。 君子重诺,他既然许诺了给方书妤做吃的,就不会食言。 只不过……古人说君子远庖厨是有道理的。 宁辰钰才进了厨房不久,小厨房里烟雾缭绕,直接把禁足中的徐妃炸了出来。 望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徐妃无奈地把宁辰钰拉出了厨房。 闯了祸,一向冷静的太子殿下有点窘迫。 徐妃却没责备他,只是叫宫人收拾好小厨房的残局,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要进厨房,只是温声道:“要动火的你做不来的话,也可以做一些小糕点之类的冷食,不怎么需要动火的,难度也不大,放久了也不会不好吃。” 说着,徐妃拿了炒熟的糯米粉,叫人把山药削了皮,又从花园里采了些玫瑰花,把花瓣洗干净备用。 徐妃带着宁辰钰把山药捣碎成泥,又把糯米粉和玫瑰花碎混在一起,取来中秋时宫里用来压月饼的模具,把糕点压出花瓣的形状。 “这样就算好了,也不需要开火,外形也好看,冷了也不会难吃。”徐妃把做好的糕点递给宁辰钰。 宁辰钰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糕点,道:“我的事情,倒是让娘娘费心了。” “多大点事,也省得你把厨房炸了。”徐妃看了她一眼,倒是不太客气。 虽然知道徐妃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并没有恶意,宁辰钰还是略感抱歉地向徐妃施了一礼,道:“今天给娘娘添麻烦了,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徐妃并不介意的挥了挥手:“你下次想做什么和我说,我教你做,省得你在厨房里瞎折腾。” 宁辰钰略微感激的应下,这才回了知雅轩,只等明天去坤宁宫之前,他做上一些糕点给方书妤吃。 然而,第二天,当宁辰钰带着糕点来到坤宁宫,却没有如愿见到方书妤。 另一边的方书妤。 从坤宁宫回去不久,方书妤就收到了宫里的信,说是云嫔的事情有了变化,让她尽快去坤宁宫请安,和宁辰钰见上一面。 没想到,工部的事情也在这时候完成的差不多了。 当日下午,方书妤收到信以后,杨会清就派人过来说,水泥建筑堤坝的实验成功了,黄河水汛在即,请她尽快过来查看,确认水泥筑堤的效果,以便写成奏折禀告皇上,尽快用于黄河堤坝的修筑中。 当日下午,方书妤就带着换上男装的陆知去了工部的实验地点。 “见过殿下。”见到她过来,杨会清施礼道,“这是工部筑造的堤坝。” 工部截取了一条小河较窄的河道处修了一个堤坝,又引来别处的水,人为制造出“汛期”,以此来测试水泥堤坝的强度,并且还建造了传统堤坝进行对比,效果确实不凡。 方书妤仔细打量了一下,工部水泥筑造的堤坝和现代虽然不大一样,但也有了一两分雏形的样子。 听完工部汇报完结果,又实地见了工部的成功,方书妤没什么意见,道:“孤觉得筑堤一事可以一试。” 杨会清也不与她说客套话,直接道:“殿下,汛期在即,多一天修筑百姓就少一分危险,微臣与殿下今日就议定呈给陛下的奏折,明日一早就进宫向陛下禀报,如何?” 方书妤没有理由拒绝,与杨会清一道回了工部,大致商量了一下,具体的细节依旧是工部操刀。 等回了东宫,已经是深夜了。 次日一早,方书妤只带了邓桂进宫,去了乾清宫,与皇帝和工部尚书共同议定具体的流程。 说是议定,大体上还是根据工部的专业人员出的章程在走,方书妤只是旁听,但也因此耽搁了一个上午,在乾清宫用过午饭,事情才算结束,方书妤才想起昨日宁辰钰说的面谈一事,顺道去了坤宁宫请安。 又借着熬药的空档,宁辰钰把徐妃对他说的话告诉了方书妤。 原书没有这件事,方书妤骤然听闻,也是颇为震惊。 云嫔与人私通,有人刻意引导舆论,想造谣云嫔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的,以此加重皇后的头疾? 这件事看似陷害太子,但太子名声在外,这样的舆论倒是伤害不了什么,实质上还是冲着皇后来的,问题是,淮王为了储位陷害太子还可以理解,但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宫内宫外无不佩服,谁会要害皇后呢? 第二十八章 做糕点不放糖吗 方书妤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放下此事,专注于破局。 “事已至此,还是要思考应对之策。”方书妤思考着,“云嫔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是流产体虚,闭门谢客。”宁辰钰早有了解,此时回答的很顺畅。 方书妤猜到这只是托词,云嫔出了这样一档子的事情,大概率已经被软禁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考虑,还并没有处置她。过几日,兴许云嫔就是“不幸病逝”了。 “倘若京中有流言传出,恐怕瞒不住皇后娘娘。”方书妤皱了皱眉头。 在现代,如果想要压下一个热搜的办法是什么呢? 是另一个热搜。 方书妤脑海中倒是有一些想法,但没有什么会比“太子与后妃私通”更劲爆的消息了,若是想压下这个“热搜”,恐怕并不算好办。 唯一的依仗似乎就是太子历来的名声,大家多只当做戏言,不会有人把这件事情当真。 “在下担心的是,京中此时已经沸沸扬扬了。”宁辰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方书妤心头一惊。 云嫔的事情到今天已经有几日了,且不说徐妃推测出事情的时候距离事发本身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就说徐妃告诉宁辰钰之后,也有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这么长的时间发酵,她忙于工部的事务,不了解京城的情况,所以没有听到什么流言,但京中如今如何了,却是很难说的。 “做最坏的打算吧。”方书妤略有些凝重道,她在思考破局之法。 皇后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云嫔是毫无交集的。 方书妤一条一条的往下顺。 因此如果皇后会因此情绪失控,一定不是因为怀疑儿子与云嫔私通。 那只能是担心儿子的名声。 名声。 要拿一个有利于太子的名声压下这个“莫须有”的私通的名声。 有了决断,方书妤对宁辰钰道:“近几日我多去工部几趟。” 宁辰钰不知道方书妤怎么突然提到工部,略有些疑惑:“怎么了?” “皇后娘娘了解儿子,知道儿子不可能和云嫔私通。”方书妤解释道,“徐妃会推测皇后知道流言后会因此情绪过度起伏加重头疾,应该只能是担心太子的名声因此受损。” “我最近在工部忙着用水泥筑堤的事情,或许对黄河的水患有所帮助。”方书妤一点一点的把思路捋顺,“把这件事传出去,对太子的名声是有好处的。本来流言的事情就是莫须有的,对太子很难造成太大的影响,两件事情相抵消之下,皇后娘娘应该也不会因此再犯病了。” 她说完,见宁辰钰没有反驳她的意思,顿时顾不上小厨房里熬着的药了,就要出去:“我去叮嘱邓桂,把水泥的事情散播出去。” 宁辰钰才在这时候叫住了她。 “等一下。” 母亲的事情有了解决的迹象,宁辰钰终于放松下来,此时忍不住带上了点笑意:“叮嘱邓桂办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尝一尝这个先吧。” 宁辰钰终于有机会把自己做的糕点拿出来了。 “在下答应姑娘,给姑娘做一些吃食,必然不会食言。” 方书妤略感诧异,太子殿下居然会亲自下厨,不免惊奇,打开了食盒,看到里面略有些精致的糕点。 “好漂亮,谁教你做的?” 方书妤开口就问。 宁辰钰噎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徐妃娘娘教我做的。” “我就说。”要是是宁辰钰想出来的糕点,方书妤可真要惊掉下巴了。 “方姑娘就如此不信任在下吗?”宁辰钰有些讷讷的。 方书妤道:“你要是会做饭,就和陛下会给陆知……” 说到这里,方书妤下意识停了一下,出于对宁辰钰的信任,她压低了声音,把这句话说完了:“就像陛下会给陆知家里平反一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宁辰钰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方书妤略微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言论,安抚道:“你会下厨房了就已经有进步了,一步一步来,咱们不着急。” 宁辰钰却不是因为方书妤说他下厨房稀奇而不悦,见方书妤提到陆知,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烦意乱,这种心烦意乱在方书妤那句“咱们”下很快消散了。 “你快尝尝。”宁辰钰重新愉悦起来。 方书妤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块,咬了一口,险些吐了出来。 看到宁辰钰期待的目光,方书妤最终还是忍住,把嘴里的糕点吞了下去。 因为外面还有宫人,方书妤也不敢太大声,压低了声音道:“宁辰钰,你做糕点不放糖的吗?” 宁辰钰顿时有些呆滞,他也取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入口是满口山药味和一点淡淡的玫瑰味,但确实少了一些甜味,显得有些寡淡。 他顿时有些心虚。 “徐妃娘娘没教。”宁辰钰小声地说了一句,又觉得徐妃娘娘好心教他做糕点,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又补了一句,“怪我也没想起来。” 见宁辰钰有些自责的样子,方书妤也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糕点硬是吃完了。 宁辰钰见她这样,连忙把剩下的糕点收起来:“不好吃就不许吃了,下次我一定给你做好吃的。” 方书妤也不再执着,见药也熬的差不多了,把药从炉子上取了下来。 “我最近在研究新糖,等我下次入宫带给你,你可以用那个做点心。”方书妤想到自己不知道进展如何的白糖,对宁辰钰道。 虽然不知道宁辰钰怎么突然对厨房产生了兴趣。 方书妤只当作是剧情改编加上身份互换之后宁辰钰自然而然的心境改变,没有放在心上。 她有点期待白糖的研制成功。 “在下等姑娘的好消息。”宁辰钰看她满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道。 收拾好药,两人往椒房殿去。 在这个间隙,方书妤把该交代的事情叮嘱了邓桂去办。 到了椒房殿,方书妤进去,却看到皇后的气色似乎不大好。 第二十九章 采花非花主 宁辰钰顿时面露忧色,快步两步上前,跪在皇后娘娘身旁,轻声道:“娘娘,您怎么了?” 方书妤也端着药走近了几步。 皇后没有说话,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略带虚弱的开口:“无妨,刚才头痛忽然发作了。” 方书妤端着药也半跪下来,温声道:“母后好些了么?今天儿喂您喝药吧?” 见皇后点了点头,宁辰钰连忙扶着皇后坐起来,方书妤用勺子盛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温度合适之后,才送到皇后嘴边。 喝过药,皇后的气色明显好些,此时略有些力气开口道:“你爹呢?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我最近都没见到他人。” “早上儿与杨尚书一同去见了父皇,商议有关黄河的事情。”方书妤想了一下,根据近日得知的情况结合原书的剧情,道:“近日内阁好像在议定秋闱的主考,再有就是吏部尚书近日被弹劾,父皇正在处理此事。” 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这么一问,方书妤也奇怪起来,按照原书的剧情,帝后二人少年夫妻,相当恩爱,皇后病了也有几日了,难道皇帝一次都没来看过皇后吗? 再有就是,皇后的头疾原书并没有详细描写,但她记得,原书中皇后早逝,死在了太子造反之前,若非如此,太子后来倒也不至于那么惨。 皇后的早死,难道就是因为太子屡次被斥,皇后忧子之下,头疾发作导致的? 方书妤内心顿时警惕起来,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心里,准备找机会告诉宁辰钰。 “下次见你爹,让他来一趟坤宁宫。”皇后的声音里还带着点虚弱,语气倒是颇为温和,但方书妤愣是听出了一种“让你爹赶紧滚过来”的错觉。 没问皇后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请,方书妤麻溜的应了下来。 用过药,皇后疲倦了,就睡了回去,方书妤也就和宁辰钰告别,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陆知已经在等她了。 见陆知穿着一身男装,面色严肃,方书妤略感诧异:“出什么事了?” 陆知朝她作揖,才道:“我今日奉殿下的命令,去郊外的庄园探查白糖的进展,偶然在民间听到了这个。” 陆知说着,将一张纸递给了方书妤。 方书妤接过纸,只见纸上写到: 采花非花主, 圣贤爱倾国。 …… 方书妤的面色顿时十分凝重。 好一句采花非花主。 “谣言”果然已经在暗地里传播了。 “这是民间有孩童唱的歌谣。”陆知低声道,面容亦颇为严肃,“殿下,出了什么事?” 方书妤一眼读出其中的讽刺之色,正是在暗指太子与云嫔私通一事,眉头微微皱起,对陆知道:“宫里的消息,云嫔的孩子不是陛下的,有人想借此机会,把暗指云嫔肚子里的孩子是孤的。” 陆知本来就看出童谣的不对,方书妤这样一解释,她顿时明白过来:“殿下,此事让我来为殿下探查吧?” 方书妤看了眼她,道:“可以,你顺便去找邓桂,一起商讨一下孤交给他的任务。” “是。”陆知应下,随后忧心道,“此事对殿下影响大吗?” “此事若是闹大,孤担心母后那边。”方书妤略略提了一句,陆知顿时明白了。 “殿下放心,我现在就去办。”陆知说完,就要退下。 方书妤想起一事:“对了,白糖的进展如何了?” 她没忘记自己让陆知出宫本身是为了庄园里白糖的进展去的。 方才因为童谣的事情,险些把这件事忘记了。 陆知也被这事弄晕了头脑,这会听到方书妤发问,才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这是大爷做出来的样品,让我带给殿下看看,是不是殿下要的那种糖。” 方书妤打开油纸包来看,颗粒有些粗糙,但是已经有白糖的雏形了,顿时颇为惊喜。 “已经有些样子了,你把具体的制作过程拿来了没有?”方书妤道,“糖的事情你有空继续跟进,先忙童谣的事情吧。” “是。”陆知应下,又取出一张纸,道,“这是过程,只是大爷描述的不算详细,厨房那边恐怕得琢磨一下。” 方书妤打开纸扫了两下,看不出什么问题:“让那边继续改良吧,这件事情做出来了,给点赏金过去。” “是。” 陆知应下,退了下去。 方书妤喊了厨房的人来,把纸给了他们,让他们按着纸上的内容去办。 之后才去工部又呆了一个下午。 晚上回东宫的时候,方书妤就拿到了小厨房做好的白糖。 方书妤浅浅尝了一下,味道和现代的区别不算太大,顿时心情大好。 次日早上,带着做好的新品双皮奶和奶茶,方书妤进了宫。 见面的地点依旧是小厨房。 方书妤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一边盯着旁边烧药的炉子。 “上次答应给你做的,你尝尝。”方书妤道,“这次我给皇后娘娘也带了一份,娘娘可以吃牛乳么?” “母后很喜欢牛乳。”宁辰钰笑着应下,尝了一下,果然与那日的味道不太一样,“姑娘的手艺很好,也很有巧思。” “你喜欢就好。” 方书妤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陆知从庄园里把糖的配方带回来的时候,听到宫外已经在传谣言了。” 方书妤把陆知写的谣言的纸递给他。 “我计划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皇后娘娘,如果早晚瞒不住,倒不如由太子说出口,兴许娘娘还能更接受一些。” 方书妤目光看着宁辰钰,带着征求意见的眼神:“娘娘是你的母亲,这件事我只能咨询你的意见,不好擅自决断。”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你知道,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宁辰钰自然是知道的,方书妤对他的了解早超过了一个一般嫔妃应该的程度了。 “我现在疑心,在我知道的故事里,娘娘正是因为头疾早逝,而娘娘头疾发作的原因,恐怕恰恰是因为太子所面临的处境。” 宁辰钰一时陷入了沉默。 第三十章 我最后竟成了那样的人么 “母后她……”宁辰钰哑然。 “方姑娘,你知道的故事里,结局究竟是怎么样的?”宁辰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方便说吗?” 方书妤倒是无所谓方不方便。 “你想听?” 见宁辰钰应了,方书妤毫不委婉道:“麒麟事件之后,你被皇帝要求闭门反省了。” 宁辰钰知道这事,还是方书妤给他平了的。 “之后就是一大堆事情,皇帝对你不满意,你自己也很担心皇帝啥时候把你废了。” 宁辰钰突然觉得故事里的自己有点惨。 “徐妃提到皇后的头疾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猜测。” 方书妤想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知道的故事里,你母亲去世的很早。” 宁辰钰的心脏顿时跳的快了一下。 他与母后虽然不算特别亲密,但关系并不差,母后的身体一直还算不错,怎么会…… 对于方书妤的话,宁辰钰却已经信了几分。 麒麟事件方书妤精准猜测,加上对于他的事情,方书妤又颇有了解,宁辰钰知道方书妤的消息在大体上不会出错。 但既然两人已经互换身份,事情已经有了变化,那么未来未必会像方书妤说的那样发展呢? 宁辰钰忍不住想。 “我不清楚皇后娘娘早逝的原因,但我现在有一个猜测。”方书妤看着宁辰钰,道,“也许是因为后来太子的境遇让皇后娘娘颇为忧心,情绪起伏之下,犯了头疾,影响了寿数。” 见宁辰钰脸色并不太好,方书妤忍不住补充道。 “但你也别想太多,我没有证据,只是凭空推测而已。” 见宁辰钰陷入沉默,方书妤一时间没有继续说话。 直到宁辰钰开口,有些无力:“方姑娘,之后呢?” 方书妤不由得放低了声音:“之后,太子谋反,失败自杀。” 她的声音很轻,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去看宁辰钰。 宁辰钰又是良久的沉默。 “是么,我最后竟成了那样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方书妤看着他,有些疑惑。 宁辰钰道:“我守了一辈子礼义,最后却成了我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如此来看,他其实也只是伪君子而已。 “并非如此。”见他颇为消沉,方书妤道,“我并没有给你讲前因后果,你才会这样认为。”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你的举动只是那个处境下的自然而然而已。”方书妤安抚他,道。 宁辰钰依旧没有过心里的那个坎,只是听她这样讲,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方姑娘,我要谢谢你。” 你的到来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你告诉我关于我的未来。 宁辰钰还沉浸在感慨里,方书妤见他状态好些了,就果断又谈起了正事:“所以,童谣的事情需不需要告诉皇后娘娘,还需要你决断一下。” 对于她一下子从情绪中抽出来的速度,宁辰钰微微惊讶,但还是道:“由太子告诉母后,总比从外人口中知道要好些。” 这就算是应下了。 方书妤点了点头,说是准备等会想想措辞告诉皇后。 独宁辰钰一人陷入沉思。 越与方书妤相处,宁辰钰就越能察觉,方书妤不像寻常的深宫女子。 她的身上有一种浓浓的生机,也有一种后宫女子没有的眼界和思考方式。 她在前朝似乎适应的还算如鱼得水。 比他想象中的好。 甚至,如果方书妤口中的故事是真的的话,那方书妤也许做的比他更好。 在听到自己最终结局的刹那,宁辰钰忽然释怀了。 他其实大可以不必执着于所谓的君子之道,恰如方书妤所说,做自己就好。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而眼下,他想…… 宁辰钰抬头看着方书妤,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方姑娘,母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方书妤应下,药这时候也差不多好了,方书妤端着药去了椒房殿。 服侍了皇后喝了药,方书妤才旁侧悄击的问起云嫔的事情:“母后,云嫔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疑惑的看着方书妤:“钰儿上次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提起那件事情了。” 方书妤状似无意道:“宫外最近有传闻,我想是不是云嫔那事闹的。” “什么传闻?”皇后面带疑惑,“宫里的事情怎么闹到宫外去的。” 方书妤正斟酌着如何回答,就有下人通传,说是陛下要到了。 一旁侯着的宁辰钰完全没有半点能见到亲爹的喜悦,他现在身份极其尴尬,只想躲在角落里祈祷皇帝不要把他想起来,根本不想见到皇帝。 再加上,方才方书妤说的事情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宁辰钰到现在还没有从震撼中缓过来,此时更加不想见到皇帝了。 因此,在宫人通传之后,宁辰钰就起身向皇后告辞。 皇后知道那日侍寝方贵人装病的事情,结合安鹤遥的举报,隐约有些猜想,但是没有计较宁辰钰是不是不想服侍皇帝,放人的很爽快。 宁辰钰连忙退下,没有走来时的地方,绕开了坤宁宫的正门,从后门悄悄地离开了坤宁宫。 宁辰钰刚走不久,皇帝也就到了。 皇帝进来,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方书妤也向皇帝请过安。 皇帝叫了起,把满屋子的下人赶走,只留方书妤一个人还在椒房殿里,才走到了皇后的近前。 皇帝温声唤了一句:“阿哲,你好些了吗?” 皇后从听到宫人的通传,就没给皇帝一个好脸色,这时候也只是睨了他一眼,声音略有些冷:“陛下日理万机,臣妾还以为陛下不准备来看臣妾了。” 两人多年夫妻,光皇后一口一个“臣妾”,皇帝就知道老妻心里有火气,顿时有些讷讷地,安抚道:“朕这几日忙于前朝的事情,一时间疏忽了,这不是一忙完,就赶过来看你了吗?” 皇后满脸怀疑,但语气温和了些:“陛下当真不是心里有鬼,才不来看我的吗?” “能有什么鬼,让阿哲病了许久,我都不来看呢?”皇帝道。 皇后听了,把目光投向方书妤:“钰儿,你刚才要说什么传闻?” 第三十一章 老夫老妻的 方书妤没想到皇帝会在这时候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皇后的注意力就已经重新放到她身上了。 方书妤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京中有谣传……” 看了眼皇帝,方书妤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难不成当着皇帝的面说,京中有传言,你儿子我把你绿了,云嫔的孩子不是你的。 怎么办?在线等,急! 感觉到皇帝深邃又严肃的目光,方书妤强行改了口:“说云嫔的事情,是否是另有隐情。” 皇后倚在床榻上,听见方书妤的话,顿时蹙眉道:“云嫔这件事,涉及天家名声,第一时间就封口了,知情人并不多,怎么就闹到京城里都有传闻了?” 方书妤顺着她的话道:“是,此事儿也奇怪。谣言实在荒唐,想来是有心人蓄谋。” 听了方书妤的话,皇帝坐到皇后的旁边,温声道:“阿哲,此事我已经在着人去查了,你身体还未好全,还是先好生休息。” 说完,皇帝瞪了一眼方书妤,道:“钰儿也是不懂事,你母后还在病中,就别拿此事来烦你母后了。” 皇帝发话了,摆明是不希望老妻知道此事,方书妤也不好多言,低下头应道:“是,儿拿此事叨扰母亲,实在罪过。” 皇后看了眼皇帝,顿时知道对方心里的盘算:“你什么事情瞒着我?” “哪有瞒着你,底下人闹腾的事情还不至于拿到台前让阿哲你费心,你安心养病就是。” 皇后见他遮掩,顿时将目光投到了方书妤身上。 “钰儿,你来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方书妤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皇后。 皇帝背着皇后,让皇后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借着这个角度,皇帝看她的眼神并不友善。 皇后看着方书妤,也是一副“赶紧说实话”的模样。 方书妤一时间无言。 她得想一下,要如何才能不引起皇后情绪波动的把事情讲出来。 这件事情从不同人口中以不同口吻说出来的麻烦程度是不一样的。 从这一点上,方书妤并不认可皇帝的做法。 瞒得住皇后一时,瞒不住皇后一世。如果有心之人真的是为了激怒皇后去的,那么从太子口中说出来,总比皇后无意得知要没那么容易情绪起伏一些。 方书妤决定遵从本心。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就道:“母亲,无非是小人谗言,说云嫔的孩子是儿子的。” 这话自方书妤说出口,皇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荒唐。 皇帝见儿子告诉了皇后,脸色不虞,连忙扭头去就要安慰皇后,结果正对上皇后一脸笑意的脸。 “阿哲?” 皇帝愣了一下。 “这谣言属实荒唐。” 皇后眼底看不出多少担忧的神色,她略微不文雅了一些:“简直是扯淡。” 她扭头和皇帝对视,睨了皇帝一眼:“你瞒着我的,就是这件事?” 皇帝没料到皇后是这样的反应,顿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阿哲,你这头疾不是没好吗?” 皇帝略有些心虚道:“也不想为了这些小事打扰你。” 皇后却没放过他。 “为了这件事你几天都不来坤宁宫?” 说起这个,皇帝倒是投降的很快。 “阿哲我错了,我下次有事情一定和你提前商量。” 皇后这才算勉强放过了皇帝。 见老夫老妻两个打情骂俏,方书妤只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后这时候才正经起来:“云嫔还软禁着呢,你准备怎么办?” 皇帝提起云嫔,倒不似和皇后说话那样自然和温和,眼神也冷了很多:“祸乱宫闱,依律办了就是,留了她这么多天的性命,已经是朕的仁慈了。” 云嫔毕竟是做的过了,与人私通不说,连孩子都有了,加上又牵扯上了太子的名声,皇后虽然向来仁善,但这件事情上,却没有劝皇帝太多。 只是道:“给个体面,赐个毒酒就算了吧,别闹的太难看了?” 皇帝虽然不太情愿,但皇后开口了,这点小事也不会拒绝。 “就按阿哲说的办就是,这点小事我来做吧,别脏了阿哲的手。” 对于云嫔的事情,毕竟是父妾,又涉及到太子的名声,方书妤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办,因此也没出言。 她这边沉默下来,皇帝那边就敲定了。 皇后没有生气,也没有因此头疾加重,皇帝勉强给了太子一点好脸色。 当然,事情了却,太子在这里就略显碍眼了。 “钰儿,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近日你还要忙工作的事。” 因此,事情一结束,皇帝就忍不住赶走太子。 这算是逐客令了。 方书妤见事情了了,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了,立刻道:“是,儿子先告退了。” 她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还没远去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皇后在里面说:“我也累了,要睡觉了,陛下先请回吧。” 总之,这一切与开溜的方书妤关系不大了。 让邓桂找到英兰给宁辰钰捎个口信,说事情解决了,方书妤就回了东宫。 工部又来商量水泥的事情。 方书妤和杨会清商量了一阵,才得知水泥已经预备应用到堤坝的修筑了,目前在准备派遣人手到各地。 等杨会清走后,方书妤还在想水泥的事情。 都顺手把水泥搞出来了,不搞点事情简直可惜。 方书妤忍不住想。 看着东宫的书房,方书妤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里不是喜欢写密道吗?干脆在东宫也搞一个。 没啥目的,就是玩。 方书妤有了念头,招来邓桂和陆知来商议。 “孤计划在东宫凿个密道出来。”方书妤一开口就让陆知和邓桂颇为惊讶,“你们安排信得过的人手,看一下怎么办。” “人少一些无所谓,重点是要秘密。” 听了这话,陆知和邓桂都有些呆滞。 “殿下这是计划做什么?”还是陆知先开了口。 难道太子殿下被谣言刺激到了,准备搞大事? 陆知心里不免疑惑。 邓桂也一脸懵:“殿下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第三十二章 祸害太子的小金库 在邓桂面前,方书妤自然不能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当然,也不能说是因为想到了原书中太子的遭遇,觉得在东宫搞个地道方便开溜。 顺便说不定还能打个地道战什么的…… 思绪纷飞,方书妤看见两人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微微咳了一下,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 “最近京中不大太平,孤又得了水泥这样的好东西,想着干脆用水泥修一条密道,也防止万一京中突发什么事情,便于应对。” 陆知有点懵。 最近事情是挺多的,但是局势没有严峻到这个地步吧? 不过,太子的吩咐,不是实在过于不合理,底下人需要进谏的,一般也不会被反驳。 因此邓桂和陆知也只是问了一句,哪怕方书妤的理由听起来不是那么合理。 “是,奴婢这就去办。”邓桂道,“关于地道具体的规划,殿下有什么打算吗?” “奴婢请专人设计地道的图纸,交给殿下查看,再进行建设如何?”邓桂想了一下,道。 方书妤自然是没有本事自己弄出一个图纸,她上辈子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地道战,要是自己来搞,她也是搞不成的。 因此对于邓桂的提议,她欣然同意,道:“嗯,这件事情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吧。” 她虽然有了计划,但也只是一时兴起,此事不急于一时,补充了一下:“先看看搞密道需要花费多少钱吧。” 虽然水泥成本低廉,但若是工程量比较大,成本不会太低,宁辰钰给她批的经费虽然维持东宫的运转绰绰有余,但是如果是要修建这些大工程的东西,恐怕就捉襟见肘了。 方书妤计划预算不够的话,把这件事情带到宫里去,和宁辰钰再商量一下。 不过,最近因为云嫔的事情到底没有平息下去,她倒是不太方便频繁的入宫,尤其是入宫和宁辰钰相见。 方书妤只好先暗暗把这件事情放在心底。 不过,邓桂的速度真的很快。 没有事情干的一天,方书妤继续泡在工部刷名声。 其实只是在上班打卡然后摸鱼。 回了东宫,邓桂就把图纸和预算都弄出来了。 方书妤看了一眼,不出意料,果然超了预算。 感觉需要动用宁辰钰的小金库。 方书妤一时间有些犹豫。 搞这个只是一时兴起,这样大兴土木好像不太好。 不过,她和宁辰钰之间的关系特殊,她毕竟不是真的太子,这件事情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她感觉自己还是需要为未来的事情做出些打算才好。 犹豫了一下,冒着再次有舆论传出的风险,方书妤还是再次进宫见了宁辰钰。 几日不曾入宫,皇后的头疾已经好了不少。 方书妤去看的时候,皇后脸上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只是药还是在吃着。 “儿子给母亲请安。”给皇后行了礼,方书妤不出意料的见到了在一旁侍疾的宁辰钰。 “钰儿来了。”皇后见到方书妤,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快坐下。” 说完,她又扭头过去,看着宁辰钰道:“方贵人,本宫病了许久,一直是你照顾,辛苦你了。” 宁辰钰低头道:“不辛苦,娘娘生病,妾为娘娘侍疾,是妾应该做的。” 皇后自然不知道宁辰钰话里的真实意思,方书妤却是知道了也不好直言,只听皇后继续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本宫好的差不多了,明日起你也好好休息吧。” “是。”宁辰钰低下头应下,掩盖掉了眼神里微微的失落。 在坤宁宫的这些日子,虽然说辛苦了一些,但其实并不无聊。 每天都可以见到母亲,陪母亲说话。 也可以经常光明正大的见到方书妤。 离开了坤宁宫,这样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宁辰钰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母亲病情好转,他还是欣喜的。 只听皇后继续道:“日后知雅轩缺什么你只管提,仰春。” “奴婢在。” 殿外,仰春听见皇后喊她,连忙应下,推门进来。 “陛下新送过来的几批新布和头面,都送到方贵人的知雅轩去吧,余下你再看着挑些一并送过去。” “是。”仰春没有疑问,应道。 “这些东西都是死物,到底是对不起你的心意。”吩咐完这些,皇后略感抱歉,“本宫再想想吧。” 宁辰钰倒是很真心实意的说:“妾侍奉娘娘,本就不是图娘娘的赏赐,娘娘身体康健,妾就很安心了。” 皇后看他神情确实不像作假,信了他的话,却不免疑惑。 她与方贵人萍水相逢,方贵人既然不求圣宠,亦不求财,那求什么呢? 难道真的只是求她身体康健么? 不过,即使是方贵人真的这么想,皇后也不会什么都不给把方贵人打发了。 考虑到太子还在,皇后一时间没有在思考赏赐上花太多的心思。 “钰儿近日在做些什么?”皇后关心道。 在寻思挖空太子的小金库挖密道…… 当然,心里这么想,方书妤也不会真的这么说。 “筹备筑堤的事情,也是在协助工部忙着准备派遣钦差去巡查各地防治黄河汛期的工事一事。”方书妤解释道,这话也是顺便对宁辰钰说的,“另外,今年秋闱的主考定了老师。” 宁辰钰低下头掩盖他眼神里的惊讶。 父皇怎么会让老师做主考? 虽然他感到疑惑,但是皇后面前,他必然不可能问出口。 皇后听了,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借着这个机会,方书妤借口熬药,退了出来,依旧在小厨房与宁辰钰私下见上了面。 再次见到她,宁辰钰显得有些不自在。 “母亲的事情,谢谢你。” 那日得知母亲听了谣言没有加重病情,他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一半。 “我如今用着你的身份,这是我应该做的。”方书妤有些疑惑的看着宁辰钰,总感觉他今天怪怪的。 没想太多,方书妤提起正事:“我准备在东宫搞一个密道,但是可能预算有一点多。” “没事,我的钱你随便花就好。”宁辰钰下意识脱口而出。 第三十三章 他不对劲 方书妤不免觉得他的反应奇怪。 “你怎么这么激动?” 说完,她又疑惑道:“你就这么放心我,把东宫所有钱财都交给我打理?” 平心而论,她不算一个太会理财的人,上辈子虽然不是月光族,但也不太是一个会攒钱的人。 按照原书的剧情,宁辰钰不是一个太奢侈享受的人,东宫的开销并不算太大,但倘若是方书妤接手,起码东宫的储蓄绝对会比之前少的。 不过,到底是宁辰钰的钱,方书妤倒也不会像花自己的钱那样随意。 见方书妤起了疑惑,宁辰钰的回答显得有些支支吾吾:“你帮了母亲,也帮了我,才让我免于你说的那些故事的结局。” 宁辰钰说这话的时候,却不敢看方书妤。 方书妤有些狐疑。 她忍不住看着宁辰钰,奇怪道:“就因为这个?那你干嘛扭扭捏捏的。” “我没有……” 宁辰钰狡辩了一下,顺带想要转移话题:“你说今年秋闱,陛下安排了老师当主考?” “对啊。” 方书妤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疑惑道。 宁辰钰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在你知道的故事里,我怎么做了。” 宁同学已经学会先提问再发表看法了。 方书妤忍不住想。 “你笼络人才,被你爹骂了。” 宁辰钰并不意外。 在方书妤口中隐约透露出的“故事”里,他的处境似乎格外凄凉。 虽然宁辰钰想不通。 他所行皆是按照储君标准,居嫡居长,也算受到父皇喜爱,怎么会突然从麒麟事件以后,境遇越加艰难呢。 宁辰钰自然想不到是淮王男主光环的缘故。 见两人一时间又有些陷入沉默的意思,宁辰钰又开口了:“姑娘上次交代的,让我多了解宫里的情况,在下近日在做了。” 方书妤来了兴致。 “你说。” 宁辰钰道:“宫中女子中,不乏聪慧之辈,亦有可用之才。” 宁辰钰这里说的可用之才,就有可用其为官的意思了。 方书妤念头一动。 原书中,淮王笼络江湖人才和宦官,以及部分文臣武将,唯独不包括后宫女子。 而太子依据其国之储君的正统地位,则笼络了一帮儒臣。 但是,后宫是双方都忽视了的阵地。 历来后宫,枕头风的作用不容忽视。 虽然皇帝对后宫不算偏宠,唯独爱皇后一人,指望后宫里的妃嫔给皇帝吹枕头风并不现实。 但是,既然后宫女子中有可以为官的人才,那也是可以想办法用上的。 至于具体的思路,方书妤还没有想好。 “姑娘今日留在坤宁宫用膳吗?”宁辰钰又道。 方书妤正想拒绝,忽然狐疑地看了眼宁辰钰,点头同意了。 两人没有再谈,方书妤留在坤宁宫用了膳,膳后,皇后午睡,宁辰钰也就起身告辞回知雅轩,方书妤也准备回东宫,两人告退后,方书妤与宁辰钰并行了一段路。 路上,方书妤有些刻意道:“我准备叫陆知帮忙,一起筹备密道的事情。” 宁辰钰表情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姑娘似乎很信重她。” 方书妤把宁辰钰的反应收在眼底,顿时心里有了猜测,笑了一下,继续道:“陆姑娘是人才,当随侍埋没了,陆姑娘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在我身边,我们也能聊得来。” 宁辰钰脸上似乎有点纠结,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正经,他神色如常,漫不经心道:“难得姑娘有合得来的人,说得上话,倒也挺好的。” 宁辰钰这么说,语气倒也听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 方书妤听着他说的这句话,总感觉哪里非常别扭。 方书妤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是呀,那日我与陆姑娘一起出宫玩,提起儿时趣事,颇为有趣。” “姑娘与她倒是有很多话可以讲。” 方书妤狡黠地笑了:“是呀,虽然我如今名义上是男子,但毕竟都曾是闺中少女,是有许多话可以说的。” 宁辰钰怔了一下,声音有些低:“那也是了,这点上我倒是不如陆姑娘。” 方书妤看了一眼,四下没人,只有邓桂和英兰远远的跟在后头,听不见两人的谈话。 顿时道:“宁公子堂堂君子,怎么把自己同小女子比较。” 她咬重了“小女子”二字,眼底带着些促狭。 宁辰钰的脸有点发红,他刚才的话说得是有些不恰当了。 而且也有些……太直接了些。 不知道方姑娘会不会怀疑些什么。 “在下失言了,让姑娘见笑了。”宁辰钰道。 眼见着两人已经并行出坤宁宫老长的距离,即将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再同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方书妤也就不再打趣宁辰钰,正经道:“再往下走就不顺路了,我先回去了,宁辰钰。” 她唤宁辰钰的名字的时候,刻意咬的很轻,但是嘴角微微有些上扬,带着一点点狡黠和幸灾乐祸。 宁辰钰听着她喊他的名字,心跳又是耐不住加快了些许。 “方姑娘,就此别过。”宁辰钰努力保持着声音里的平静,但他能察觉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在控制不住的微微起伏。 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近乎落荒而逃的离开了。 方书妤站在原地,看着宁辰钰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露出笑容。 宁辰钰这样的正人君子,挑逗起来真的有点好玩。 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方书妤起了兴致。 宁辰钰走远,邓桂也就靠近来,道:“殿下,现在回宫吗?” 邓桂靠近时,方书妤就收敛了容色,变回了宁辰钰原来的万年不变的正经模样。 “嗯。”方书妤轻轻应了一声,就往东宫的方向继续走。 邓桂站在一旁,却有些欲言又止。 方书妤停下来,看着邓桂,疑惑道:“嗯?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吗?怎么不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邓桂身上,但邓桂低着头,让她难以看清邓桂脸上的神情,因此也无从猜测他的想法。 “殿下……”邓桂轻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第三十四章 感觉只是想把儿子赶走 方书妤看着邓桂:“你直说吧,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什么时候这么犹豫不决了?” 听了她的话,邓桂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先左顾右盼,宫道上空空如也,只有方书妤和邓桂两个人在,他才安下心来,道:“奴婢本不应该关心殿下的私事,只是殿下,云嫔的事情尚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对殿下的声名总归是不太好的,殿下如今又与方贵人走得近,京中若是再有有心之人想要做些什么,对殿下来说恐怕有些不利。” 方书妤听了邓桂的话,并不惊讶他也听说了京中的谣言。 陆知出门去庄园一趟,尚且得知了此事,邓桂作为太子的贴身太监,亲信中的亲信,底下必然不缺乏徒子徒孙给他传递京中的消息。 她也不甚奇怪邓桂的发问。 虽然邓桂对太子忠心耿耿,但“太子”和“方贵人”屡屡见面一事,前因后果并不明确,只会让人觉得怪异,邓桂心里不安也是正常的。 她思索了一下,道:“你的意思孤明白,孤近日会把握好分寸,以免再生事端。” 方书妤想了一下,又道:“不过,此事未必会如此严重,云嫔一事系子虚乌有,最近京中固然沸沸扬扬说此事,但无凭无据,谣言早晚是要散掉的,最终大家还是不信,此时哪怕再传出方贵人的事情,大家未必也就此信了。” “总之,孤日后注意,你也不必为此忧心。” 解释了老长一大串之后,方书妤用一句话算是作了结论。 邓桂见主子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劝了:“是,奴婢僭越了。” 方书妤听了这句话,反倒是皱起了眉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心意我还不知道吗?这么说反倒没意思了。” 虽然身处封建社会,用的还是宁辰钰的身体,方书妤一点也不敢搞特立独行说什么人人平等废除跪拜礼等等。 但是不代表她就全盘接受封建社会的所有东西。 在她看来,邓桂忠于太子,邓桂自小就跟在太子身边,两人的情分算是比较深厚的了,她和“方贵人”见面的行为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出格”,邓桂劝诫一句还需要说“僭越”的话,实在是有点过于封建了。 “是。”邓桂应了一声,“奴婢谢殿下信重。” 邓桂毕竟也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了方书妤话里未说明的意思。 这么一闹,方书妤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本来早就习惯了古人的自称,此时听到邓桂自称“奴婢”,她反倒觉得刺耳起来。 但对邓桂毕竟不比陆知,倘若她突然开口,对他说“你日后私下不必自称奴婢”之类的话,邓桂肯定要怀疑。 更何况,在大宁,太监和宫女的情况是不太一样的。 方书妤悠悠叹了口气,没了兴致,也没继续与邓桂搭话,转身回了东宫。 这边,她才到东宫,就有人禀报说,工部尚书杨会清请见。 虽然是为了黄河的事情忙活,但方书妤总感觉,按照原书的剧情,太子和尚书这么频繁的见面,也该引起皇帝的猜忌了。 难道是原男主淮王的光环不起作用了? 方书妤没搞明白,也懒得纠结,令人把杨会清请进来。 毕竟,原书情节关她什么事,她只是想安安稳稳的伪装成太子,顺便保住小命不要被大boss淮王弄死。 杨会清很快进来,方书妤也就没有在原书的情节上继续纠结。 “见过殿下。”杨会清照例行过礼。 见了几次面,方书妤认为和杨会清也算熟悉些了,于是道:“不必多礼,尚书请坐。” “谢殿下。”杨会清谢过以后,坐了下来,才道,“殿下,今日陛下召臣进宫,商议了黄河一事,听陛下的意思是,陛下想让殿下您亲赴黄河沿岸负责此事。” 在杨会清一口一句陛下和殿下的复杂里,方书妤勉强理清楚了意思。 让她亲自去处理黄河的事情? 这件事情好像有点眼熟。 原书中,黄河水患貌似是一个重要剧情,只不过走向和现在不太相同。 原书中,淮王假装与宁辰钰争夺成为钦差处理水患的任务,失败,最后太子前去黄河沿岸处理的水患。 却没想到,淮王失败是假,暗中布置陷阱,意图对太子不轨才是真。 太子没有死在水患中淮王在黄河设下的杀局里,却也因为淮王的陷阱受了伤,还落了办事不力。 总之情况并不是很好。 方书妤一心担心黄河沿岸百姓的情况,光想着找办法缓解水患的危害,一时间没顾及上原书的剧情,直到杨会清这么一提,她才勉强想起来。 既然这样,她必然是不可能去了。 不想送死的方书妤道:“杨尚书,父皇原话是如何说的?” 杨会清见状,顿时有些面露难色。 方书妤疑惑道:“怎么了?” 难道皇帝还说了什么她的坏话不成。 不就是把谣言的事情当着他的面告诉了皇后吗?好歹是亲儿子,至于这么记仇么。 方书妤腹诽道。 好吧,当着面说男人被带了绿帽这件事好像还是有点子严重的。 收敛思绪,只听见杨会清有声有色道:“太子那么关注黄河,此事就让他去办好了,太子年纪也大了,该承担些事情了。” 听着杨会清的描述,方书妤总觉得听出了一种:儿子大了,在眼前有点碍眼,还经常在妻子面前晃悠,耽误我找老婆了,想把儿子赶走的错觉。 方书妤勉强让自己的神情保持镇定,不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笑出声来:“父皇竟是这样说的?孤今日还未见过父皇,此事父皇倒是还未向孤言明。” 杨会清并未多想,道:“兴许过几日陛下就会提起此事了。” 于私心,他劝告了一句:“赈灾一事并不简单,此事水颇深,殿下是读过史的人,应该知道历来赈灾都没那么简单。臣倒是想劝殿下一句,此事千万要慎重,莫觉得此事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这样的话,在原书剧情里,确实是无人告诉宁辰钰的。 方书妤忍不住想。 第三十五章 像是情窦初开 倘若有人在那时候告诉宁辰钰,此事并不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理想,或许宁辰钰也不会一脚踏进淮王的陷阱里。 可惜没有如果,原书的宁辰钰确实是不太知道这些。 不过,既然杨会清愿意和她讲这些肺腑之言,可见原书的脉络亦是有发生一些改变的。 方书妤领会杨会清的心意,道:“尚书的话,孤明白了,孤会慎重行事的。” 方书妤不准备亲自去处理黄河的事情,她不懂古代官场的弯弯绕绕,空有一个太子的身份,贸然行事是要吃亏的。 “父皇若是当面提起此事,孤也会推辞。” 杨会清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刚愎自用,不听劝告,一心奔着黄河去,反倒让他不太好做,眼下得了这句准话,也是放心了下来。 “殿下英明。” 杨会清说这话颇有些真心实意。 杨会清来东宫,主要就是为了告知太子此事,此时见太子听劝,也就不再多留,很快告辞,离开了东宫。 方书妤难得闲下来,心情舒畅了不少。 人才不用白不用。 陆知在原书中“将相之才”的评价真不是随便说说的,方书妤交给她的任务,陆知基本上可以很好地完成,方书妤不用自己操心,也就不需要这么忙碌了。 方书妤开始静下心来,思考今日在坤宁宫中发生的事情。 她就算再不敏感,也意识到今天的宁辰钰很不对劲。 向来信奉“君子坦荡荡”的宁辰钰居然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 不对劲。 方书妤托腮,认真回忆今天宁辰钰的反应。 方书妤今天刻意在宁辰钰面前提到了陆知,宁辰钰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大的反应,但总感觉字里行间有一点……酸酸的味道? 而且,最近的宁辰钰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互换身体的影响,感觉好像有一点点不太符合原书的描述。 比如前几天,一向以君子的标准自我要求的宁辰钰居然会亲自下厨给她做吃的。 虽然做那个糕点好像也不需要进厨房。 虽然宁辰钰给她的原因是他承诺了她就要做到。 但是…… 方书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比如,今天宁辰钰居然拿自己和陆知进行比较。 这还是那个原书中不近女色,“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宁辰钰嘛。 方书妤眨了眨眼。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方书妤还是见过猪跑的,她心里隐隐有了推测。 宁辰钰多少有点少年情窦初开的意思在的。 虽然方书妤并不太确定,还需要后续验证一下。 他倒是不像里的那些王子皇孙,处处留情,对待喜爱的妃妾颇为宠爱——但却是如同主人对宠物的爱。 反倒像是……古代话本里面的书生,对姑娘十分礼貌,又保持着距离,还带着点青涩的少年感。 方书妤觉得自己的比方略有些贴切,想到早上坤宁宫发生的事情,方书妤在嘴角浮现出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 似乎一提到陆知,宁辰钰就有点着急。 于是乎,东宫,方书妤又写了一封信,向宁辰钰“伪造”了自己与陆知最近的生活经历。 幻想着宁辰钰收到信的样子,方书妤嘴角忍不住露出些许坏笑。 又是一夜。 次日早,方书妤本来无事,安然呆在东宫,结果高林又来了。 方书妤颇有心理阴影。 她可没忘记上次高林来东宫的时候,那个紧张的气氛,那一天,整个东宫都紧张兮兮的,生怕他们的主子出了什么事。 这一次,高林过来,似乎也没什么好事。 很不幸,方书妤真相了。 高林进来,拜见方书妤道:“奴婢见过殿下。” “起来吧。” 高林站起来,就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召您进宫。” 方书妤猜测到高林来到东宫,多半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要请太子入宫。 想到上次的事情,方书妤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即刻入宫吗?” 高林面色僵了一下。 上次的事情,他对太子如此,虽然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但确实有些失礼了,太子心里记着这件事,也是常理。 因此,高林只是低下头,道:“殿下恕罪,陛下并非急召您进宫,您收拾妥当,再进宫也无妨。” 方书妤也没有恐吓他的意思,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也就没了下文。 上次高林毕竟是奉命行事,她发作终究是不好的。 “孤更衣后便入宫面见父皇。”方书妤起身,回了房间,换掉在东宫穿的常服,才出来与高林一同入了宫。 到了御书房,方书妤略微扫了一眼,御书房里没有旁人,想必这是一次父子私下的会谈。 大体有了思路,方书妤才算安定下来。 高林道:“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皇帝这时候才从奏折堆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宁辰钰,放下笔,道:“钰儿来了?” 方书妤顿时拜道:“儿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坐。”皇帝顺手指了一个座位,道。 方书妤走过前去坐下,高林从宫人手上接过沏好的茶,送到了方书妤旁边的桌子上。 方书妤没有看那碗茶,面对皇帝,直接道:“父皇召见儿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皇帝倒是一脸正色,看不出什么来。 “钰儿最近在工部如何?” “禀父皇,用水泥为黄河修筑堤坝一事,工部已经实验的差不多了,奏折应该已经呈给父皇了。至于钦差一事,儿子并没有详细过问工部的安排。”方书妤道,“水利一事儿子并不是十分精通,因此细节上主要还是工部在负责。” 想了一下,方书妤补充道:“儿子在工部学到了不少。” “嗯,钦差一事,朕有意让你亲自去黄河沿岸探查水利道情况。”皇帝点了点头,道,“如果有灾情,也一并探查。” 方书妤并不意外。 皇帝见她,果然是为了杨会清那日找她所说的事情。 她尝试抬头看了眼皇帝,没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来,只好收敛神情,道:“父皇怎么突然让儿子着手负责此事?” 第三十六章 这黄河非去不可吗 皇帝听了方书妤话,道:“钰儿不愿意吗?” 她当然不愿意了。 与其出去风餐露宿,还要一脚踩进淮王的陷阱里九死一生落不到好处,不如呆在京城里躺平。 “儿子不通工事,黄河筑堤一事,历来是大事,若是有胡乱修建或偷工减料一事,儿子怕是也看不出来。” 方书妤推辞道。 皇帝面上隐隐露出不愉来:“钰儿,着你负责此事,不是叫你和其他人一样,负责探查堤坝的情况。你是储君,将来身系天下万民,自然要把握全局。” 听了皇帝的话,方书妤心头一紧,知道自己犯了错。 她到底没有摆正心态,还不习惯封建社会“太子”意味着什么,总还是下意识把自己当作普通人。 “是,儿子知错。”她顿时道。 皇帝见她态度诚恳,面色微微和缓了些,继续道:“身为储君,久居庙堂之上,不知民生,亦不是一件好事。钰儿你亲自去看看,也有利于你将来。” 方书妤知道他说的将来,是太子即位以后。 想到原书的猜忌,方书妤忍不住道:“父皇千秋万代,儿……”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皇帝就摆了摆手,道:“什么千秋万代都是胡言。” 方书妤顿时闭了嘴。 皇帝把让她去黄河的理由说到这个份上,她似乎很难拒绝。 所幸,皇帝继续道:“此事容后再议吧,朕也只是初步有了想法,今年若是黄河无恙,光筑堤一事,倒也不值得你跑一趟。” “是。”见皇帝暂时打消了打算,方书妤略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今年黄河是不可能无恙的,也许她还得想别的办法推脱此事。 只希望水泥能减轻今年的水患。方书妤想。 此事了了,皇帝又问起太子的病:“你的病好些了吗?太医的医治可有成效?” 皇帝不问,方书妤差点没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个“读不了书”的病。 好在这些天,她也没算闲着,把宁辰钰应该会的知识囫囵吞枣了一些。 她不敢再说自己的病完全没有动静,怕皇帝情急之下召集天下医师,又惹出什么事端来,思索了片刻,方书妤应道:“禀父皇,儿子近日稍微能读进一些书了,只是时间不能太长,儿想情况还是有所好转的。只是有些东西依旧是没想起来。” 皇帝听她这样讲,也略微放心了些:“好些了就行,太医那边有定时诊脉么?” 方书妤应下。 见儿子没什么大事,皇帝也就放下心来,挥了挥手,准备赶人:“行了,朕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找你母后去。” 方书妤应下,又去了坤宁宫请安。 等从坤宁宫出来,方书妤又伺机见了宁辰钰一面——她在刚出东宫的时候,就叮嘱了邓桂,让他通知宁辰钰自己的情况。 所以,等方书妤从坤宁宫出来,很顺利就见到了宁辰钰。 “钰公子,我的信你收到了吗?”方书妤今天没受到黄河的事情影响,兴致颇好,对宁辰钰又换了一个称呼。 被她这样叫,宁辰钰忍不住微微发怔,才道:“收到了,方姑娘和我分享了与陆知姑娘的琐事。” 说这话的时候,宁辰钰一直垂着眼睛,不去看方书妤,让方书妤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方书妤靠近了一步,道:“钰公子今天怎么不看着我说话,是不想见我吗?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挑逗和愉悦。 宁辰钰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听见她这样讲,只好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却有些飘忽回避:“不是……在下只是担心唐突姑娘。” “这样吗?”方书妤笑意盈盈地目光看着宁辰钰。 自从昨天在坤宁宫发现宁辰钰不对劲之后,再见到宁辰钰,她就多了一分挑逗的心思。 她换了一副略带委屈的嗓音,配上她现在男子的形象,居然也显得不算太突兀:“我还以为钰公子心里,是介意我与陆姑娘相处,才如此呢。” “方姑娘……”宁辰钰开口,正要说话,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避开,转移话题道:“父皇今天召见了姑娘吗?” “是,”方书妤就是说说,本来也没觉得宁辰钰会顺着她的话来讲,此刻接的很快,道,“说了黄河的事情。” 黄河筑堤的事情,方书妤给宁辰钰讲过,所以他知道此事。 “父皇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亲自去,负责黄河道事情。”方书妤道,“听起来主要是想让我赈灾,堤坝的事情还是其次,如果今年黄河有水患的话。” 事关正事,宁辰钰也不再别扭,恢复了正经的容色,他眉头紧锁,道:“此事倒是很好的机会,太子亲自负责此事,也能震慑那些个贪官污吏。” 在宁辰钰看来,此事既有利于太子的名声,也有利于百姓。 宁辰钰不知道原书的剧情,自然会这么想,方书妤并不奇怪。 但黄河的事情毕竟有一段时间,她倒也还不着急,此时反而不急于谈论正事,而是接着宁辰钰的话头道:“此事听起来不错,只是有些可惜,殿下毕竟做了多年的储君,熟悉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妾一介深宫女子,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第一次听方书妤自称“妾”,宁辰钰愣了一下,才道:“方姑娘……” 他的脑子顿时空白了一下,才继续道:“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只是赈灾的确并非易事,姑娘还需要慎重。” 方书妤存心和宁辰钰玩笑,见宁辰钰正儿八经回答,反倒有些不适应。 “妾还需殿下多加指点呢。”方书妤道。 宁辰钰表情略微僵住:“姑娘这样……在下倒是颇不习惯。” 见宁辰钰有些局促了,方书妤也就收敛了挑逗他的心思,正经道:“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甚至不是一件好事。” 见她突然一脸正色,宁辰钰也是一副谈论正事的样子:“姑娘为何如此说?可是姑娘又如以往一样,知道什么?可能告诉在下?” 第三十七章 下次带你去个好地方 方书妤道:“我确实知道。” 但总感觉宁同学最近自从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之后就不喜欢动脑了,有事情都问她。 所以这次,她存了不说的心。 原书中,太子的脑子还是好用的,只是淮王在主角光环的承托下更好用罢了。 不能让宁同学的脑子放坏掉了。 方书妤的目光与宁辰钰对视,她微微向前挪了一步,离宁辰钰更近了一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钰公子想听的话……” 方书妤没有把话说完,似乎在考虑要怎么样事情才会更有趣一些。 宁辰钰见她又凑的近了些,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宁辰钰顿时有些维持不住镇静,向后退了两步。 “姑娘是想用膳了?” 宁辰钰被方书妤的小动作弄的有些慌乱,大脑宕机,只听见方书妤说什么“午餐”,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过去。 方书妤才反应过来古代没有这样一句俗语,但她一时间又觉得宁辰钰的反应显得有些呆。 “我说想的话,钰公子亲自动手吗?” 她很顺利抛下了正题,开始调戏宁辰钰。 看着方书妤满脸期待的目光,宁辰钰一时间没有说话,好一会,他才略带纠结道:“知雅轩没有小厨房,我要动手只能去徐妃娘娘那里,可能不够私密。” 见宁辰钰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方书妤有些忍俊不禁。 “徐娘娘还允许你进厨房吗?” 宁辰钰在徐妃宫里炸厨房的事情,方书妤后来还是知道了。 英兰和邓桂说的。 上次“炸厨房”的事,对宁辰钰来说也算一段黑历史,宁辰钰没想到方书妤居然得知了此事,顿时有些窘迫道:“姑娘怎么知道了此事。” “在下当时初次进厨房,实在没有经验,闹了些笑话。” 虽然宁辰钰对这件事不太想提起,但方书妤问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解释了。 “熟能生巧,”方书妤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会更好。” 她顿了一下,又说:“钰公子若是想做给我吃的话,我倒是知道宫里有个好去处,正适合偷偷生火做饭。” 方书妤在后宫呆了几年,没事干的时候在宫里能去的地方乱逛,早就把该摸索的地方摸索清楚了。 宁辰钰不免疑惑:“有这种地方?” 方书妤神秘一笑:“自然,下次进宫我带你去。” “那在下就等姑娘的消息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宁辰钰渐渐放松了些,也没那么不敢看着方书妤了。 话题这才突然回到了正事上。 “方才姑娘还没回答我黄河的事呢。”宁辰钰忽然道。 被“午餐”转移了话题,宁辰钰现在才反应过来。 “姑娘似乎笃定,黄河今年必有水患?”提到此处,宁辰钰眼底有隐隐的担忧,“若真如此,于生民是大患啊。” 在私下聊天的时候,宁辰钰是有些腼腆可撩拨的青涩书生,但当他回到正事上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正经严肃的国之储君。 方书妤有点喜欢这样子的人设切换。 披着人君皮的小白兔。 但在正事上,方书妤倒是不会开玩笑,她干脆地承认道:“是,今年黄河必有大患,生灵涂炭。” 宁辰钰脸上掩不住担忧:“历来赈灾,都收效甚微,奸商横行,贪官贪墨,若不是我此时无能为力,倒是真想向父皇请求,负责赈灾之事。” 方书妤见他情真,并非是嘴上说说,当下也有些动容。 然而原书的情节属实是对他不太好的。 “钰公子有心总是好的,但架不住旁人亦是有心之人。”方书妤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直接告诉宁辰钰原书的剧情,但她还是隐晦地提示道。 想了一下,方书妤道:“听陛下的意思,若需要赈灾,他也有意派太子去。” 见宁辰钰一脸震惊,方书妤又多解释了一句:“陛下的意思,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久居庙堂之上,不了解生民疾苦,并不是一件好事。” 听了这话,宁辰钰喃喃道:“父皇说的在理,是该去的。” 方书妤知道宁辰钰也是想去的,只是眼下他不是“太子”,也只能想想了。 宁辰钰很快从思绪中恢复过来,抬头看了眼方书妤,又很快避开了她的目光:“姑娘既然确定黄河必有大患,这趟黄河之行,恐怕是跑不掉了。” 方书妤明白他的意思。 提起正事,方书妤也不含糊,问道:“不开玩笑,我确实不了解赈灾的弯弯道道,还需要钰公子指点一二。” “其实我也不大懂这些……”宁辰钰见她满脸期许,这话顿时有些不好说出口,“我向来奉行君子之道。” 说人话就是,原书太子太直了,根本没有了解官场上的一些潜规则。 作为储君,若是没有淮王威胁在侧,他这样做本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只可惜也没有如果。 见方书妤脸上带了点失望之色,宁辰钰顿时有些着急,他忍不住开口道:“不过,姑娘,在下倒是觉得,徐妃或许颇为了解。” 方书妤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徐妃。 方书妤对徐妃的了解仅仅局限于原书的寥寥几笔和在宫中的几年里为数不多的相处。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人。 从她在云嫔事件中可以自保就能看出。 宁辰钰虽然过去不了解徐妃,但对徐妃的家世还是知道的,这也姑且算是作为太子基本的政治素养了。 “徐妃娘娘的父亲当年任过黄河沿岸的巡抚,恰好赶上那年黄河大灾,徐妃娘娘若是当年跟在父亲身边,应该对此有所了解。” 对于徐妃的往事,方书妤倒是两眼一抹黑,听宁辰钰这样讲,倒也是颇为惊讶。 “倒是可以问问,增加了解也好。”方书妤现在还有点抓瞎,淮王既然疑似重生了,发现麒麟事件偏离原本的走向之后,很可能未必会继续按照故事的情节走。 也就是说,如果她去黄河,面临的未必是原书的危险。 而是未知的危险。 在计谋这一块,方书妤并没有信心可以比得过老练的淮王。 “我现在担心,去黄河的危险,恐怕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方书妤满脸忧心看着宁辰钰。 第三十八章 一个红色的鸳鸯香囊 “姑娘怎么突然这么说?”宁辰钰疑惑道。 方书妤没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只是道:“我有机会拜见一下徐妃娘娘,问一下黄河道事情吧。” 徐妃算是年长的嫔妃了,与皇子的年龄差还是有一些,算是长辈,倒不会像和宁辰钰这种年轻嫔妃之间那样需要避讳,宁辰钰过去拜访不算太出格。 不过,她也没一点信息都不透给宁辰钰,方书妤颇为隐晦的提了一句:“自从陆知进了北镇抚司,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淮王了,黄河一事,原就有淮王的手笔,我担心有太多出乎我意料的变化。” 宁辰钰确实已经很久没从方书妤口中听到有关淮王的事情了:“皇弟近日是有些太沉得住气了,倒是不太像他的风格。” “姑娘在外还是小心。”宁辰钰道。 宁辰钰又细想了一下方书妤的话,品出了一些奇怪来:“姑娘没见着淮王,与陆知姑娘有什么关系?” 淮王和陆知,在他看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方书妤没准备一股脑把淮王和陆知在原剧情里的弯弯绕绕跑出来,只是简单提了一嘴:“淮王原本觊觎陆知的才能,想拉拢她。结果淮王前脚来东宫拉拢人失败,后脚陆知就进了北镇抚司,这之后,淮王就再没出现过。” 宁辰钰不知道这件事,一时有些惊呆。 “在下身在后宫,实在是消息闭塞了些,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他想了一下,道:“皇弟近日未曾露面,未必没有在暗地里做打算,我帮不了姑娘什么,还请姑娘小心。” 方书妤应下,没再调侃他,因着两人也说了有些时候了,方书妤不好再久呆,回了东宫。 宁辰钰目送方书妤离开,才回了知雅轩。 回到知雅轩,宁辰钰还有些神游。 方姑娘今天好像有点太……宁辰钰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 希望他今日没有唐突方姑娘。 宁辰钰想。 一旁,英兰进来,朝着他行了礼:“贵人,殿下的信。” “辛苦了。”宁辰钰没成想刚回到知雅轩,就收到了方书妤的信,一时间有些讶异。 他接过信,却见那信做工颇为精美,信封上还用毛笔画了一个风格古怪的小人。 不知道为什么,宁辰钰总觉得小人似乎在笑他。 宁辰钰顺利拆开了信,才发觉里面不只有信,还有一个香囊。 宁辰钰把香囊放在一旁,先拆开了信。 信不长,少女的字不算好看,也不算秀气,但是很工整。 “宁同学,快端午了,送你一个香囊,可以避邪。” 依旧是方书妤的风格。 不那么正经,显得有些随意,语言风格又很活泼。 宁辰钰细细揣摩“同学”两个字的含义。 她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 宁辰钰和人正经了一辈子,一直很讨厌不守礼的人,但总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的违背自己的原则。 宁辰钰这么想,顿时觉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在方姑娘面前,他总是这样违背自己的原则呢? 不过,很快他还是放下了疑惑。 因为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旁边的香囊,顿时有些呆住了。 方书妤送了他一个红色的鸳鸯香囊。 宁辰钰的脸有点红。 方姑娘是不知道鸳鸯的含义吗?还是送错了香囊?还是随手送了一个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宁辰钰忍不住胡思乱想,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鸳鸯香囊。 香囊的料子还不错,看起来是方书妤从他的库房里面薅的,针脚也很细密,看得出做工很好。 不同于寻常的端午香囊,方书妤给的这个香囊里面没有塞艾草,而是塞了点薄荷,发出淡淡的香气。 宁辰钰莫名觉得薄荷味有些好闻。 明明闻过很多名贵的香料,宁辰钰并不在意一个普通的薄荷香味。但是此时此刻,宁辰钰觉得这个味道居然有点好闻。 闻着闻着,一抹疑惑也飘上了心头。 方姑娘难道是自己缝的香囊吗? 他想到方书妤顶着自己的身体拿起针线的画面,顿时觉得有些怪异。 此外,宁辰钰忍不住去想,方书妤怎么会送他一个鸳鸯香囊呢? 宁辰钰当然不知道,方书妤只是因为发现那日的宁辰钰不对劲,一时兴起,又临近端午,想到古人端午有佩戴香囊的传统,一时间起了“私相授受”的兴致,才整出了这么个东西。 当然香囊是不可能自己做的。 方书妤不是正儿八经的古代女子,要她缝补点衣物勉强可以,要她刺绣那是真的够强。 至于为什么是红色的鸳鸯香囊,只是方书妤的一点小小的恶趣味罢了。 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身上(错误) 方贵人的红色鸳鸯香囊还挂在那狂徒身上(正确) 宁狂徒同学必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小心翼翼把香囊收好,提笔开始给方书妤写回信。 回信写好,为了礼尚往来,要给方书妤准备什么礼物作为回礼,宁辰钰却纠结了起来。 另一边,东宫。 方书妤回了东宫,就把陆知召了过来。 最近被方书妤丢了一堆事情,陆知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起来。 眼底是遮都遮不住的青黑。 方书妤顿时有些内疚。 “见过殿下。”陆知道。 “你最近休息的不好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放几天假?”看着陆知眼底的青黑,方书妤忍不住开口道。 看着方书妤被她吓人的黑眼圈略微吓到,陆知倒是放松了下来,道:“殿下不必担心我,我最近过得很充实,并不觉得辛苦。” 她想了想,继续道:“殿下找我是什么事?” 见陆知这么说,方书妤才算略微放下了一点心。 毕竟她想干的事情不少,少一个人才,方书妤无人可用,就得自己头疼许久。 她自然而然提起了今天找陆知的主要原因:“你放心,今天找你不是再给你加任务的。” 她先安抚了一下陆知,让陆知安心,才继续道:“我是想问你,最近还有见到淮王吗?” 方书妤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十九章 早四真不是人干的 “我从北镇抚司出来后,没再见过淮王。”陆知道,她面带疑惑,“殿下,怎么了吗?” 在陆知看来,淮王从东宫离开之后,她就身世泄露被北镇抚司的人抓走,这件事情尽管到现在都没有查明前因后果,但是与淮王似乎脱离不开干系。 因此,淮王因此不再来找她,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现在她为太子办事,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淮王此时再来拉拢她,倒像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淮王近日太安静了些。”方书妤皱着眉道。 昔日陆知的事情,她一直怀疑不是淮王所为,但是没有证据,也没有找到线索。 不管怎么说,最近淮王属实太安静了些。 方书妤隐约有种预感,平静的假象之下,有风暴在酝酿。 “殿下可需要近日加大对淮王府动向的关注?”听她这样讲,陆知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先这样吧。” 没有原着剧情的支撑,方书妤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摸着石头过河了。 “是。”陆知应下。 她又道:“殿下,上次您交代的黄河事情,已经在京中传出去了。” 对于黄河事件能否把云嫔一事压下去,方书妤也没有底。 “京中反响颇好,京中都是夸赞殿下贤德的声音。”陆知道。 “云嫔的事情呢?现在如何了。” 方书妤稍微放下了心,但依旧提着一口气,问道。 “基本上影响消散了。” 听了这话,方书妤略微松了口气,如此一来,皇后那边应该也可以彻底放下心来来了。 宁辰钰的名声也算保住了。 方书妤放下心来,她看着陆知道:“也快端午了吧?” 她没忘记前几日往宫里丢了一只红色的鸳鸯香囊来着。 “是。” 陆知道。 端午历来是要进宫的,方书妤又可以借机见到宁辰钰了。 “嘱人准备一下吧,今年的端午可以热闹些,孤要进宫,你们留在东宫,玩得尽兴也好。” 方书妤突然道。 在现代,端午更大的标志性作用是放假,反倒是节日气息略微少了一些,这一点方书妤一直颇为遗憾。 难得在古代,方书妤倒想感受一下节日气息。 虽然她得进宫去“加班”。 “是。”陆知应下,入宫多年,她也很少过端午了,“殿下恩典,我替大家谢过殿下。” 陆知谢过以后,又提起一事:“地道的工期已经过半了,想必不久之后能弄好。” 听到这里,方书妤倒是颇有兴致:“很好,你们施工的时候注意些,不要动静太大,小心淮王府的人。” 淮王那边最近太安静了,倒是不得不防。 另一方面,动静太大的话,又扰民又容易暴露。 方书妤忍不住想。 正事都聊完,陆知因为身上事务繁多,告了退,方书妤倒是清闲下来,又读起了书。 太子是文盲这件事,终究不好持续太久,否则早晚要露出马脚的。 就这样,日子暂时平静下来,直到下一次朝会。 又是一次大朝会,方书妤不得不早起开始换衣服,又早早的到了乾清宫。 大宁这种朝会的次数不算多,但每一次都非常折腾,可以废掉方书妤半条命的那种。 已经不知道是早六还是早四的方书妤颇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到乾清宫的时候,天甚至才蒙蒙亮。 而作为太子,她已经是群臣中离得近又来的晚的了。 可想而知,大宁的官员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方书妤脑子里闪过了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以此压住她的睡意,等到朝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太阳升起,但倒也暂时没有太热。 吹着早晨的风,方书妤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 娴熟的随着群臣的脚步拜向皇帝,朝会正式开始。 也是朝会上,最近悠闲摆烂的方书妤才想起来一件大事。 百越好像叛乱了来着。 是的,群臣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此事。 岭南与百越交接的地方,有一个部族,聚集了一批人,杀掉了当地的县令,宣布造反,如今已经拿下两个县城了。 消息今晨才传入京城。 方书妤想起来原书中确实有这么一个情节,这个情节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宁辰钰的母家舅舅发了一个盒饭——岭南地区地形复杂、气候炎热、加上交通不便、补给不便、语言不通,打仗并非易事。 原书中,宁辰钰的舅舅领兵征战岭南,就是因为对于气候和路况不熟悉,被人围困在山中,缺少水粮,最后疑似是死于疟疾。 这也给太子被废埋下了伏笔。 太子自此以后,失去了来自母家最大的支持,在夺嫡之路上,与淮王的差距又小了一些。 结合皇后情绪一激动就会发作的头疾,方书妤合理怀疑,宁辰钰的舅舅,皇后的弟弟去世,皇后很可能悲痛之下头疾复发,这也极有可能是皇后后来早逝的原因之一。 方书妤想起了此事与原书的关联,涉及宁辰钰和皇后,她也就不再发呆,留心听了起来。 “陛下,百越部族猖獗,胆敢造反,杀害朝廷命官,臣以为,不早日平定百越蛮夷,不足以安定天下部族忠于大宁之心啊。”兵部尚书侧身走了一步,站了出来,对皇帝道。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人附和。 方书妤继续听着,无非就是说,应当及时出兵,平定百越的事情。 总之是主战的口径在上风。 淮王站在方书妤身后不远处,一直没说话,因为不能背过身去,方书妤也看不见淮王的神情,一时间颇为遗憾。 忽然,方书妤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工部尚书杨会清从队列里出来,高声道:“臣却不以为,百越之事迫在眉睫。” 这话一出,与众人的口径颇有些格格不入,因此众人都看着他。 “杨尚书何出此言?百越不平,岂不是告诉天下,我大宁软弱可欺,欢迎各位造反吗?”兵部尚书听了杨会清的话,面露不虞,道。 第四十章 以越治越 被兵部尚书反驳,杨会清并不着急,他缓缓道:“非也,当务之急,不在百越,而在北方。” 方书妤听到这个论断,也是颇为稀奇。 原书中也有百越之乱,但并没有记载杨会清道观点,只知道宁辰钰大体上是主战派,对于舅舅征讨百越一事,还算支持。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出事。 方书妤想到温柔的皇后,不管如何,既然用了宁辰钰的身体,她还是想尽可能的保全一些人的。 皇帝也颇为疑惑,道:“爱卿为何如此认为?” 杨会清面向皇帝,禀道:“回陛下,京城往岭南,官道只有一条,今年陛下虽有意用水泥修路,但毕竟受制于国库的情况,路还未开始。” 京城往岭南的官道并不宽敞,只能勉强让马车通行,因为其最大的作用是每年运输作为贡品的荔枝,因此后来又得了一个雅称,叫“荔枝道”。 听着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条道并不算大,粮草运输也不如想象中的方便。 “陛下,今年黄河的事情,还并未解决呢。”杨会清又补了一句,“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再打一场仗了。” 提及钱的事情,户部尚书倒是颇为激动,也支持起杨会清来:“是啊陛下,国库空虚,平定岭南一事,实在是让国库捉襟见肘呐。” 皇帝听了两人的说辞,眉头却是略微皱了起来:“不平定百越,难道任由百越起兵不成?这样引得天下效仿,才是真正动摇国本来。” 朝臣又是一番争执。 后半场,直听的方书妤昏昏欲睡。 一群大臣们吵起架来那真是灾难。 最后,还是陛下下了结论:“内阁尽早拟定出章程来,国库空虚不假,但是百越也不能轻易放任。” 方书妤把事情悄悄地记载心里面,准备下次见到宁辰钰的时候把事情告诉他。 主要是告诉他关于他舅舅的事情。 这件事结束,朝臣们又借着这个话题的功夫,谈到了京中议论太子的事情。 勉强算半个“正主”的方书妤勉强收回了注意力,认真听讲。 才知道。原来那帮朝臣并不是在提云嫔的事情——说到底云嫔的事情还是陛下后宫的事情,朝臣们也不太想在朝会上提起。 “臣等听闻,殿下奇思妙想,出了水泥一物,工部准备用于修筑黄河的堤坝上?” 被点名的方书妤:看出来了,在京中散播黄河一事对冲云嫔事件的效果相当好。 除此之外,群臣倒是没说什么,提起黄河事件看起来更像是有心人想要拍一下太子的马屁。 虽然太子并不领情,太子只想下班。 虽然这么想,方书妤也只好道:“不敢居功,全仰工部诸位的努力。” “殿下一心为了生民,贤德如此,臣等实在佩服。” 好在,一番没什么实质内容的马屁之后,朝会上也没什么议题了,皇帝就宣布了散朝,单独叫了内阁的人去议事。 顺便还抓了准备开溜的太子一只、即将倒霉的国舅爷一只。 方书妤郁闷的收起准备回东宫的步伐,迈向了御书房。 她决定等会去撩宁辰钰补偿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御书房里,皇帝陛下给出了比较明确的指示,认为百越地区的叛乱是大患,不可能不平定,但是也需要考虑到国库的情况以及士兵的适应能力,不能贸然出兵。 到岭南的水泥路今年才开始修了一点,就被黄河的事情搁置了,眼下有些难办。 只想快点下班的方书妤脑子一动,倒是有了想法:“父皇,儿子有一个提议。” 皇帝倒是没想到自家不通军事的儿子突然有了想法,颇为惊奇,道:“钰儿,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说吧。” “百越部族众多,叛乱的恐怕只是其中一个部族,岭南其他地区以及百越部分的部族,恐怕还有不少心向大宁的。” 方书妤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些部族都是本地人,对当地的情况颇为了解,与其朝廷派兵,不如利用这些当地的部族,平定百越之乱。如此一来,朝廷只需要给予这些部族一定的嘉奖就可以了。” 这一个点子还是原书中,淮王登基以后,身为皇后的陆知提出来的,方书妤稍微改了一下,就拿出来用了。 反正好点子自己不用也是便宜了淮王。 方书妤继续道:“如此一来,百越暂时可以平定了,只需要等过几年通往岭南的道路修好,百越就没有忧患了。” 让百越内部自己解决纷乱,确实是除了修路之外不错的方法,这也可见陆知确实非同一般。 “殿下的想法,颇有可行之处。” 群臣不免惊叹道。 方书妤见他们又要陷入新的一轮议事,连忙开溜,对着皇帝道:“父皇,儿子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请准许儿子先行告退了。” 皇帝看了眼儿子,似乎确实是精神状态不佳的样子,不免关心了一句:“钰儿若有不适,尽早请太医,你去吧。” 早起就是她最大的不适。方书妤腹诽道。 从御书房里溜出来,方书妤偷偷摸到后宫去找宁辰钰。 这么多次下来,方书妤可谓熟门熟路。 所以这次她没有预先通知宁辰钰,干脆直接摸到了知雅轩。 看着自己住了几年颇有些熟悉的小院子,方书妤一时间有些感慨。 好久不见了。 院子里没什么变化,就连方书妤闲着没事干搭的秋千都是老样子。 此刻院子里有些静悄悄的,英兰守在方贵人的房间门口,此外其他人并不在。 方书妤像做贼一样从窗户摸了过去,小心翼翼推开了窗,翻了进去。 宁辰钰正在午睡,被方书妤的动静一闹,顿时醒了过来。 宁辰钰很自然的翻了一个身,正好准备继续睡觉,就看到刚关好窗猫进来的方书妤,顿时吓了一跳。 他的睡意瞬间全无,宁辰钰坐起来,看着方书妤道:“方姑娘怎么来了?” 英兰还在外面的缘故,宁辰钰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方书妤还是听出了宁辰钰语气里的懵逼和惊吓。 第四十一章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方书妤忍不住露出笑意,她压低了声音,看着宁辰钰,轻声道:“怎么?钰公子不欢迎我么?” 她的目光就这样灼灼地看着他,让宁辰钰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在下还以为是贼人。” 房间并不大,床前还隔着屏风,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略微有些微妙。 “钰公子是这么看我的么?”方书妤故意用微微落寞地语气说,一双眼睛落在宁辰钰身上不肯移开。 “我不知道是姑娘。” 宁辰钰的声音很低,听见方书妤的话,他有些慌乱地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微微带着抱歉。 “钰公子打算一直就这样和我说话吗?”方书妤似乎有些不依不饶。 宁辰钰才察觉自己还躺在榻上,穿着亵衣,几个翻身之下,亵衣微微凌乱,隐约露出里面的肚兜来。 宁辰钰一时间哑然。 下一刻,宁辰钰第一反应就是抄起被子,掩住了有些混乱的衣服。 “我唐突姑娘了。” 他尚且衣衫不整,颇有些狼狈,此时也不敢看方书妤。 但是躺在床上任由着方书妤站着终归不好,宁辰钰只好抱着被子,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钰公子唐突什么了?” 方书妤颇有兴趣。 方书妤看宁辰钰,到底是谁看了谁,这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方书妤没有兴趣讨论,但是看着宁辰钰一脸为难的样子,方书妤还是很有兴致的。 宁辰钰果然被她的话绕的有些晕。 “我衣衫不整,失礼了。”好一会,宁辰钰才道。 方书妤凑的近了些:“这么说的话,我翻窗进来,没走正门,才是无礼呢。” 她离得那样近,宁辰钰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身上。 说不清那是她的气息还是他的气息。 宁辰钰下意识地不去看她。 方书妤见他这样,道:“钰公子怎么不看我。” 宁辰钰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额头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姑娘……姑娘怎么离得这样近?有些于礼不合。” “公子与我相见,不也是于礼不合吗?”方书妤道,“公子介意吗?” 宁辰钰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只是不敢看她,道:“姑娘找我,是什么事?” “上次答应你去个好地方的。”方书妤笑着说,“才下了朝会我就来找你了,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宁辰钰被她的话说得愣住。 好半天,他才找回理智:“姑娘来得晚,怕不是一下朝会就来找我了,我从未见过朝会有开到中午的时候。” 宁辰钰这样一讲,拆穿了方书妤的玩笑,她也不恼,只是笑着:“是,下了朝会,被皇帝叫去御书房议事,又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了安,就来见你了。” 她看了眼床榻,对宁辰钰道:“我如此,钰公子却连我的床都不许我坐一下吗?” “姑娘请坐,”宁辰钰听了,连忙挪开了位置给方书妤坐下,才道,“父皇找你去御书房议事,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今日朝会又发生了什么?” 方书妤大大咧咧坐了下来,才道:“上回不是出了云嫔的事情吗?我给你摆平了,顺便送你了个好名声。” 宁辰钰有些惊呆。 “姑娘真厉害。” 方书妤笑了一下,继续道:“确实出了大事,钰公子想听吗?” 宁辰钰这时候才不避开她的目光,有些眼巴巴地看着她:“姑娘请讲。” 方书妤又有点想欺负一下宁辰钰了。 方书妤收起自己内心暗戳戳的想法,正色道:“百越叛乱。” 谈到正事,宁辰钰整个人冷静了很多,此时顾不上还在与方书妤呆在一块,声音略微高了几句:“百越大患,果然还是出事了。” 这边动静稍微大了些,隔着屏风传到外面的英兰耳中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却也意识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英兰贴近了房门,提高声音道:“贵人您醒了,您唤奴婢吗?需要奴婢进来服侍您吗?” 骤然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私会归私会,被抓包了终究不好。 宁辰钰平静了思绪,扬声道:“不必,英兰,你就在外头守着,有人来知雅轩时,就告诉我一声。” 他的语气平静,英兰也察觉不出什么,连忙应下了。 “是,贵人有事叫奴婢一声就好,奴婢一直候在外头。” 里边,见事情平息,两人才有了重新聊天的心思。 “通往岭南的路修得如何了?”宁辰钰是知道方书妤当初谏言想拿水泥修一条前往岭南的路的,但是后续的事情,他就不了解了。 “没怎么修。”方书妤这个倒是知道的。 宁辰钰的眉头略微皱起:“父皇那边现在是什么意思。” “百越不能打,也不能不打。” 方书妤精辟总结道。 “什么意思?”宁辰钰有些茫然。 “国库空虚,黄河是悬在人心里的一把利刃,这时候打百越,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宁辰钰毕竟也是接受了那么多年君王教育的人,方书妤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确实难办。 宁辰钰忍不住道:“方姑娘,你知道的那件事里面,百越最后被平定了么?” 方书妤点头。 宁辰钰略微松了口气。 只听到方书妤道:“但是……代价惨重。” 宁辰钰微微呼吸一滞,看着方书妤,道:“方姑娘,此话怎讲。” 是想想都觉得太子很倒霉的程度。方书妤腹诽道。 在线收留心碎太子。 “领军平定百越的,是国舅爷,也就是你舅舅。”方书妤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平铺直叙,道,“百越多瘴气,国舅患了疟疾,死在了百越。” 宁辰钰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舅舅他……” 宁辰钰哑然开口。 从方书妤口中隐约流露出的这些信息,他已经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凄惨未来——但他时至今日依旧想不通。 “怎么会这样……” 方书妤看着宁辰钰的神情,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第四十二章 拐走一枚钰公子 方书妤抿了抿唇。 原书中,太子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衬托淮王,确实太惨了一些。 一时间,方书妤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去。 宁辰钰却开口了:“舅舅死了,母亲激动之下,头疾加重,是不是也是促进母亲早逝的原因。” 宁辰钰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色。 他的语气有点黯然。 方书妤突然陷入沉默中。 她告诉宁辰钰原书的剧情究竟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感觉会不会对他打击太大了。 方书妤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我之前知道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一次也许也是这样的。” 宁辰钰抿住了唇,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忧心:“但是百越未平,父皇兴许还是要派兵的,大概率派舅舅去,总归有风险。” “母亲那边……” 方书妤只好道:“未必会兴兵百越,王师不熟悉百越的情况,如今路也未修好,不是打百越的好时机,陛下反而不一定会派兵。” 方书妤顿了一下,才道:“用百越的部族去平定百越的叛乱,才是好的选择。百越之间必然相互了解,对于当地的情况也比王师了解,反倒是能减少士兵的损失,所以陛下很可能不会派兵征讨。” 方书妤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让宁辰钰感觉思绪平定了不少。 “既然姑娘的故事里,陛下派了舅舅去,姑娘如今和我说这些,也是姑娘带来的改变了。” 宁辰钰道。 方书妤不敢居功,倒也没有应下,只是道:“总之你可以放心。” 宁辰钰对她的话信了一半,却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依旧有些悬着心,但已经安定了些:“该感谢姑娘的,若非如此,我怕是真要如姑娘所说那样了。” 宁辰钰颇为感激道。 方书妤听他这样说,知道他是心下安定了不少,正事差不多说完,她这时候也才有了心思和宁辰钰开玩笑,道:“那钰公子准备如何报答本姑娘呢?” 说完这话,方书妤还是有些懊悔。 她这话说的颇有些不够好玩了。 宁辰钰微微一囧。 他愣了片刻,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在下实在不知道还能如何报答姑娘了,东宫的钱财,已经任由姑娘取用了,在下似乎没有什么再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见宁辰钰居然真的认真回答,方书妤也是愣了片刻,随后笑了:“既然如此,钰公子随我去一处好地方吧,公子上次答应过的。” 宁辰钰只好应下。 但他现在一身亵衣,实在也不适合出门,宁辰钰正要让方书妤先躲一躲,他请英兰进来帮他更衣,方书妤就自告奋勇道:“我来吧,倒也不必请英兰进来了。” 说到底,在宫里呆了也有几年了,方书妤穿个衣服梳个头的本事还是学了一点的。 宁辰钰有些犹豫:“姑娘,这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虽说他是男子,不大介意,但毕竟如今用的是方书妤的身体,方书妤碰他,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心方书妤的名节。 方书妤睨了他一眼,道:“我都不介意,怎么钰公子反倒扭怩起来了。” 被方书妤这么一说,宁辰钰微微一怔,也就不再推辞,应了下来。 宁辰钰一答应,方书妤就把宁辰钰从床上拉起来,又从箱笼里掏出她的衣服,道:“你准备穿哪件?” 在姑娘面前选女装似乎有些羞耻。所以宁辰钰并没有选择,只是道:“姑娘选就好。” 方书妤随手一抽,就抽出一件粉色的罗裙。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手上的罗裙,有点哑然:“姑娘喜欢这一款吗?” 宁辰钰略有些窘迫。 方书妤看着手上的衣服,也沉默了一瞬:“要不你凑合着穿?还是我换一件?” 宁辰钰也不愿意再折腾,见方书妤选好了,就道:“姑娘选了,就这样吧。” 方书妤就帮他穿上。 宁辰钰感觉到,方书妤的手指正在触碰他的身体,微微冰凉的指尖隔着衣服碰到他,让他感觉有点怪异。 好在,方书妤很快帮他穿好,又让宁辰钰坐在床上。 方书妤顺手去梳妆台上薅了一点首饰,随便给宁辰钰扎了个头发,看着自己还算能见人的结果,方书妤颇为满意。 “走么?”方书妤问道。 宁辰钰这时候从正门走了出去,英兰听到动静,连忙向宁辰钰行礼:“贵人怎么出来了?贵人这是要出门么?” “是,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知雅轩就好。”宁辰钰语气平静道。 “是。” 英兰应下,压下了心里淡淡地疑惑:贵人什么时候会自己梳妆了? 宁辰钰从正门离开,方书妤也翻了窗离开,和宁辰钰汇合之后,方书妤拉着宁辰钰就往人少的地方钻。 宁辰钰本来就很少来父亲的后宫,成为方贵人以后,也很少出门,眼见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周围也越来越荒凉,宁辰钰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姑娘要带我去哪里?”他有些疑惑道,实在不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方书妤口中的“好地方”。 方书妤神秘一笑。 “当然是把钰公子偷偷拐走了。” 听了方书妤的玩笑,宁辰钰反而安心,道:“此地偏僻,居然也有好地方?说起来,宫里这处地方,我倒是从未知道有。” 你当然不会知道了。方书妤腹诽道。 堂堂太子,闲着没事干往冷宫跑算什么事。 方书妤应道:“钰公子当然不知道了,此处再往前走一些,就到冷宫了。” 听到方书妤这样说,宁辰钰也是一愣:“姑娘去这种地方做什么?” 方书妤带着宁辰钰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七拐八弯走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面。 院子里面杂草丛生,有一些荒废了,但是很安静。 宁辰钰看着这处院子,有些失神。 “这就是姑娘说的好地方吗?” 他仔细打量了这里,似乎只是一处普通的小院子,甚至还有些破旧,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完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第四十三章 方姑娘对女子都是如此的么 “对呀,我好久没来了,这里都有些长草了。”方书妤打量着周围,略微惊叹道,“跟我来。” 说着,方书妤带着宁辰钰朝着院子里的屋子走去。 屋子的大门已经有些腐朽了,窗纸有些破洞,蜘蛛在门上结了网,宁辰钰扫了一眼过去,门上满满的灰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方书妤却是不太介意的样子,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全是灰,确实是很久没人来了诶。”方书妤有些惊叹道。 宁辰钰跟着方书妤走到了屋子里面,屋子里,只有几个破旧的家具,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 方书妤径直朝着屋子的角落里走去,拉开了柜子,居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炉子。 宁辰钰顿时有点惊呆了。 见方书妤有些吃力,宁辰钰下意识地就要去帮她,被方书妤制止了。 “算了,你别来了,我自己可以。”方书妤停下来,上下扫了一眼她给宁辰钰选的衣服,道,“我一身玄衣,脏了看不出来,你的衣服脏了,回头就该想怎么解释了。” 宁辰钰被她这样讲,只好止住了动作,乖乖站在一旁看着方书妤把炉子搬到了外头的院子里。 方书妤碎碎念道:“宫里不让生火,我和徐妃娘娘不算太熟,不好意思总借用徐妃娘娘的厨房,我偶然发现了这个院子里有一个废弃的炉子,凑合着能用,就经常偷偷跑到这边来。” 方书妤说着,一边招呼着宁辰钰一起除草,两人勉强清出一片空地来。 “这边靠近冷宫,平日里没什么人来,挺安全的,就是离东宫太远了些,我来这边不大方便了。” 方书妤道。 宁辰钰想了一下,道:“这边也不是没人住。” 方书妤一边把刚才薅下来的草丢到炉子里当燃料,一边回答他:“好像是有一个庆娘娘住在这边,我之前来这边的时候见过庆娘娘几面,娘娘人挺好的,也不像冷宫的妃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 原书没提,这又是人家的私事,方书妤也不好问。 方书妤说完这话,宁辰钰顿时就知道他口中的“庆娘娘”是谁了,在这些细节上,他一向要比方书妤清楚些。 “庆娘娘确实不是冷宫的妃子。”宁辰钰道,方书妤不免抬头看他。 “你知道这里头的故事?” 望着方书妤有些灼热的目光,宁辰钰一时间脸有点红,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节奏,声音平和道:“庆娘娘是淮王的生母。” 庆娘娘是淮王的生母。 这一句话在方书妤脑海里回荡了良久,让方书妤久久不能回神。 原书男主淮王,生母居然在冷宫? 这是原书没有提及的情节。 事实上,原书对于男主的生母并没有详细提及,她只知道淮王的生母是原先余国的公主,余国亡国之后,被皇帝纳入后宫,封为庆贵妃,此外,庆贵妃给淮王留下了一些余国的势力,也是淮王后来与宁辰钰叫板的资本之一。 此外,淮王与生母之间的接触似乎并不多,原书也只是隐约提到,淮王生母在淮王登基之前就去世了,生母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是那么好。 但个中原因,方书妤也不甚清楚。 如今骤然得知,居住在冷宫附近的庆娘娘就是淮王的生母,方书妤更是惊讶。 “庆娘娘就是庆贵妃?” 她忍不住出声道。 宁辰钰点了点头,涉及皇家密辛,宁辰钰倒是也没有多提,只是道:“长辈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其实并不太清楚,但在宫里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无所知。” “我小的时候,见过庆贵妃几面,等到淮王出生之后,庆贵妃就搬去了冷宫附近,之后一直居住在此地,陛下也没有废了她的位子,也没有软禁她,不过自那以后,宫中的一切活动,庆贵妃都没有出席过,我也就没有再见过她。” 实际上,淮王作为夺嫡的重要选手之一,他的生母却鲜少被人提及,这一点本身就有些怪异。 方书妤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庆贵妃会突然搬到了冷宫附近?” 宁辰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弟弟出生了之后,我也向母亲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母亲似乎很避讳,并没有告诉我,所以我也并不清楚。” 看起来真的是宫闱秘事了,恐怕还有许多难言之隐,所以就连身为太子的宁辰钰都不清楚。 庆贵妃毕竟是淮王的母亲,方书妤觉着,此地相见终究还是不安全了些,道:“既然庆贵妃在附近,那我们倒是不方便常来。” 宁辰钰应了一声,看着她。 “不过今天嘛,来都来了。”方书妤笑着道,“我叫邓桂把东西带来了,收拾收拾,我带你烧烤。” 方书妤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凑合着把那堆野草拿出来点燃了。 很快,邓桂也到了,抱着一点食材和炭火来了。 “野草不能久烧,要想不被人发现,还得贿赂一下庆娘……庆贵妃。”方书妤对宁辰钰传述经验,道,“用的无烟炭,才不会有烟,香味飘得远,我一般会亲自送一些给庆娘娘。” 说完,方书妤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宁辰钰,用眼神表达着她的意思。 宁辰钰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点了点头,应道:“嗯,我替你去就是了。” “好耶!” 目的达成,方书妤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顿时扑了上去,给宁辰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辰钰的身体僵住了。 “方姑娘……”宁辰钰开口道,耳尖有点发红。 方书妤看着他,兴致又上来了。 她松开手,颇为无奈地看着宁辰钰,一副我也不想的模样:“钰公子,真是抱歉呀。”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眼底隐约藏着一点笑意。 “总觉得你是女孩子,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那种。” 方书妤道,语气里还颇有几分挑逗的意思。 “方姑娘对女子……都是如此的么?”听了方书妤的话,宁辰钰表情一僵,艰难地开口。 第四十四章 姑娘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好意思 方书妤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其实也不会。 她只是看着宁辰钰的女儿身总觉得是女孩子——毕竟原主这张脸,和方书妤现代的面孔长得并不一样,而以古代的铜镜水平,尤其是以方书妤作为一个小贵人能接触到的铜镜水平,她看了几年还没有习惯这张新脸是很正常的。 所以接触宁辰钰的时候,方书妤偶尔会有一种自己是在和女孩子贴贴的错觉。 不过,听着宁辰钰话里的意思,方书妤也猜到他未尽的意思了。 宁辰钰想说的是:方姑娘与陆知也是如此么? 隐约闻到了一些酸溜溜气息的方书妤,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姨母笑:“女孩子呆在一起,亲密一点也很正常的嘛。” 宁辰钰终于憋不住了:“姑娘与陆知姑娘也是如此么?” 方书妤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的提醒他:“那倒不是。” 就在宁辰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方书妤悠悠道:“钰公子莫不是忘了,在陆知面前,我是男子,自然不能以女子与女子之间的态度待之,当然应该以男子对女子的态度待之了。” 以男子待女子的态度待之。 宁辰钰顿时噎住,一时间没有开口。 看着宁辰钰窘迫的样子,方书妤没再继续逗他:“好了,钰公子,火烧热了,咱们来烧烤吧。” 方书妤娴熟的串好签字,然后放到了火上烤。 五花肉被火一烤,顿时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很快溢出来。 宁辰钰却没被美食转移注意力。 他看着方书妤,有些艰难地开着口:“在下想问,男子对女子的态度,在方姑娘眼里是什么态度?” 方书妤见他颇为认真,看似平静的模样,也不再挑逗他,多了几分认真:“以朋友视之的态度罢了。” 看宁辰钰放松了些,方书妤才又嬉皮笑脸起来,道:“钰公子在我心里,才是最特别的。” 宁辰钰顿时又有些耳朵红。 “方姑娘……” 他张了张口,有些哑然。 “好了,不逗你了,吃吧。”熟练撒上调料,方书妤把串子递给宁辰钰。 宁辰钰接过串子,指尖与方书妤的指尖触碰,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只是玩笑么。 宁辰钰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与此同时,一种负罪感又拢上他。 一个声音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方书妤是父亲的嫔妃,哪怕两人之间因为身份互换不得已相见,也应当保持着距离。 可是他在做什么…… 宁辰钰低着头,看着他的指尖。 忽然又想起了方书妤的话。 “既然两个身份都不适合你,那你做自己就好了。” 做自己吗? 宁辰钰正想着,方书妤却打断了他的思索:“怎么了钰公子,没见过烤串吗?盯着串发什么呆,不吃吗?” 听着方书妤一连串的话,却看到方书妤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一根烤串在啃,她吃的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斯文,反而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吃相并不难看。 宁辰钰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见宁辰钰好不容易不盯着串子看,又开始盯着自己看,方书妤颇有些无奈,又串了几个签子继续烤。 “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辰钰见方书妤动了起来,才回过神,吃了起来。他吃的斯文,动作并不算快,但是吃的很好看。 方书妤看着他,不免惊叹出声:“你好厉害,吃烤串都不会弄脏嘴巴。” 宁辰钰的嘴周围并没有油渍。 宁辰钰没想到方书妤的关注点居然在他的吃相上,一时间被方书妤的惊叹弄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方姑娘……”他只好很无奈地又唤了她一声。 方书妤又递给他一串,兴奋道:“你怎么做到的好厉害,再来一串我看着你吃。” 宁辰钰接过串子,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姑娘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好意思吃。” 虽然这样说,但是接过方书妤烤的串,他还是感觉心里洋溢着暖意。 方姑娘真的不是一个太寻常的姑娘。 宁辰钰忍不住想。 她明明很聪明,各种危机都能应对的来,解决问题甚至要比他还利落。 但是她也很幼稚。 偶尔的时候,在他面前,不需要端着太子的架子伪装,方书妤会露出有些孩子气的一面。 就像现在这样。 这样想着,宁辰钰嘴角忍不住露出些许笑容。 这样的方书妤,终究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 宁辰钰并不知道,方书妤身上两种奇怪的特质并不诞生于这一朝,因此,在这一朝,很难有人能理解方书妤身上的特点。 智慧是她在这一朝生存的必须,小心翼翼扮演好并不出彩的方贵人,小心翼翼扮演着太子,用智慧和对未来的洞见一次次躲开危机。 而没心没肺,也是她在这一朝生存的必须,只有这样才能逼自己遗忘掉昔日的所有美好,努力的过好未来的每一天。 这一点,宁辰钰尚未洞见。 但至少在此刻,看着眨巴着期待的大眼睛看着他,渴望他给自己表演一个怎么“吃的优雅”的方书妤,宁辰钰的心跳加快了些许。 “没关系,钰公子当我不存在就好了。”方书妤自然道。 宁辰钰不忍心辜负她期待的眼神,在方书妤的注视下,慢慢吃了起来。 这样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 方书妤烤完最后一批串子,炭火也将近用完,熄灭的七七八八了。 方书妤有些惊叹:“邓桂的尺度把握的真好,真是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啊。” 宁辰钰对方书妤奇怪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表示惊叹。 方书妤把烤串用油纸打包好,递给了宁辰钰:“钰公子,就请你勉为其难一下,帮我带给庆娘娘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有点带着撒娇的语气,让宁辰钰无法拒绝。 “好。”他轻轻应下,两人告别。 才和宁辰钰分别,就看到邓桂满脸严肃地站在外头。 方书妤看着他,面带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邓桂一脸严肃,语气沉重道:“殿下,陆知出事了。” 第四十五章 误以为是太子房里人 方书妤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空白了一瞬。 方书妤一边往东宫走去,一边严肃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发生了什么?” 邓桂随在方书妤近前,道:“暗卫们揣测主子关切,东宫一出事,就设法进宫禀了,只是暗卫入宫,陛下那边终究说不过去。” 陛下在宫内也有密卫,虽然没拦着太子的人,但未必就不知情了,不想惹陛下猜忌,太子最好还入宫一趟。 方书妤在心中默默把邓桂的话翻译了一遍,心下有了定论。 “陆知怎么了?”方书妤又问了一回。 邓桂低着头,语速飞快,但很清晰:“陆姑娘在东宫遇刺了。” 方书妤的脚步一顿,很快又加快了脚步,继续往东宫走,一边走,她一边继续与邓桂询问。 “请太医了吗?”方书妤道,“暗卫如今还在宫内么?” “请太医要殿下的手令,陆姑娘终究是宫女,按例是不能令太医去医治的。”邓桂应道,又补充了一句:“兼着陆姑娘是女子,终究男女有别。” 说到这,邓桂小心翼翼看了眼方书妤,没有再往下说。 方书妤虽然关切陆知,但也察觉了邓桂的犹豫,忍不住皱眉道:“有什么不敢说的?” “陆姑娘是殿下的人,没有殿下的指令,也不敢请大夫来治。” 方书妤忍不住皱眉,听明白了邓桂的未尽之意,道:“这时候还在乎男女大防做什么,暗卫还在吗?把我的手令带去请太医吧。” “是。”邓桂见她严肃,连忙应下。 他退了下去,不知去了何处。 方书妤的眉头依旧没有舒缓,邓桂没有直说,但意思透露的已经很明显了——东宫阖宫上下已经把陆知视为太子的房里人了,或者说迟早是房里人了。 也难怪宁辰钰每回听到陆知就颇为奇怪。 难道男子与女子之间,就必须是那样的关系吗? 方书妤抿起了唇。 在她心里,依旧担心着陆知的安危。 原书的情节已经被她改变了太多了,方书妤没办法推测出到底幕后黑手是谁,只能先关切陆知的安危。 这时候,邓桂也回来了,他低声道:“奴婢已经着人去请太医了。” 方书妤这时候脸色才好看了一些,道:“嗯,陆知的伤势如何?” “陆姑娘被刺了一刀,流了很多血。” 邓桂道。 方书妤想了一下,道:“东宫有没有烈酒,还让厨房准备些白糖,送到陆知那里去。” “是。”此时已经临近东宫,邓桂就自己跑了几步,嘱托东宫的下人去办,才又小跑了回来,“奴婢带殿下过去吧。” 方书妤轻轻“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终于看到了受伤的陆知。 陆知躺在地上,几个宫女围着她,太医还没来,陆知的伤口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此时胸口被血染红了一片。 因为失血过多,陆知的脸色很苍白,看到了方书妤过来,陆知虚弱的笑了一下,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方书妤瞪了她一眼:“伤成这样就别动。” 然后才道:“厨房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吗?都退下吧,把屏风围起来。” “是。”众人才照做。 方书妤被刚才邓桂一提点,倒是想起了眼下自己是个男人,陆知的伤口,她倒是不太好操作,但叫别人来弄,她不太放心。 好歹她在现代学过一些基本的包扎知识,又有基本的卫生意识,比起其他人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有人会基本的医理吗?” 周围寂静无声。 这个时代,会医的女子还是太少了,方书妤理解,但还是忍不住皱眉。 看来太医来之前,陆知的伤口还得她来解决。 考虑到时代性,方书妤终究没有直接上前,趁着厨房的东西没送过来,她微微蹲下来,看着陆知道:“我帮你处理伤口,还是你希望别人来做,她们不懂医理,我叮嘱她们来做的话,可能不能很准确。” 陆知笑了笑:“殿下亲自为我处理伤口,是我的荣幸。” 方书妤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还担心陆知为了名节不顾性命,见她这样答,方书妤才放下心来。 “殿下,白糖和烈酒到了。”有人禀告道。 方书妤让人把东西端进去,又赶走了其他人,只留两个人在房间里。 初次处理刀伤,方书妤其实也不算太熟练。 “我解开你的衣服了。”方书妤看着陆知,说道,见对方点了头,方书妤才慢慢把陆知的衣服解开。 再晚一点,衣服都要黏在伤口上了。 方书妤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点一点的把衣服扒下来,道:“疼吗?” 陆知的头上满头大汗,脸色有点苍白,紧紧咬住了唇,把唇咬的发白。 但她没有喊疼。 方书妤有点钦佩她的毅力。 现代人很少受这样的伤,所以对于这种疼痛的想象度是不够的。 方书妤没让这种思绪占据太多的时间,她清理完伤口周围的衣服,就拿出了一个干净的帕子,把烈酒倒在了帕子上:“可能有点疼,但你得忍一下。” 陆知露出了苍白的笑容:“好。” 方书妤开始小心地用烈酒擦伤口。 陆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好不容易清了创,方书妤把一把白糖撒到了陆知的伤口上:“这样伤口好得快一些。” 她解释了一下,看着陆知,陆知此刻依旧死死抿住唇,流了一头的汗。 无奈之下,方书妤拿了一条新帕子,擦拭额头上的汗:“你慢慢呼吸,放轻松,我给你最后把伤口包扎好,衣服穿上。” 方书妤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地,生怕再触碰到了陆知的伤口。 好不容易折腾好这些,方书妤就要先出去,陆知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方书妤的手腕。 “殿下……” 陆知唤出声,声音里透露着虚弱。 “刺客……” 方书妤没听清,俯下身子,问她:“怎么了?” “我看见了……是他。” 陆知极力说出了这句话,方书妤正要问的时候,外边传来邓桂的声音,说太医到了。 第四十六章 看到了刺客的脸 方书妤只好暂且放下此事。 她走出去,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上次口口声声擅长治外伤被她祸害了的老太医。 “见过殿下。” “嗯,起来吧。”方书妤应了一声,到底还是关切陆知的情况,直接道:“有劳了,伤患在里面。” 因为是女子,老太医也不好太详细诊断,方书妤陪着进去,老太医看了眼包扎的情况,又诊了脉,道:“包扎的情况还可以,病人情况比较稳定,失血有点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了这句话,方书妤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其实包扎伤口不是最难的,最难的还是避免后续的感染。 “微臣给姑娘开一些补血养气的药吧,再开一些金疮药和治疗伤口的药。”老太医说着,蹲下来,从医箱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一大堆,“这是方子。” 说完老太医连着一小瓶金疮药递给了方书妤:“每日需要换药,殿下这边用完了再派人找微臣配就是。” 方书妤把药接过来,递给了一旁的宫人,应了下来。 “按着这个方子去抓了药,给陆姑娘煎药吧。”方书妤道。 下人应下,退了下去。 方书妤又向老太医询问了几个注意事项,这才请老太医离开,临走前又给了一笔赏赐。 之后,也没顾上凶手的事情,方书妤忙着整顿东宫。 她喊来了邓桂,一并过来的还有负责东宫保卫顺便兼职暗卫头子的张僚。 当太子这么多天,方书妤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僚。 原书中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戏份,无非就是宁辰钰谋反的时候,跟随宁辰钰的人之一,后来谋反失败,随着宁辰钰自杀了。 “殿下。”张僚穿着一身甲胄,颇为高大,看得出来是武夫。 方书妤暗暗把他的样子记下,才道:“上次淮王潜入东宫不说,这次还让刺客潜入,东宫的安保,简直是形同虚设。” 方书妤虽然一向脾气好,待下也很宽和,但是涉及到安全问题,方书妤颇为严肃。 张僚朝着方书妤行了一个军礼:“属下失职,没有做好东宫保卫。之后一定严查东宫安保情况。” 方书妤点了点头,道:“孤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这一次只是陆姑娘遇刺,下一次呢?” “是。”张僚与邓桂都应下。 方书妤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清查一下东宫的人员,看有没有内鬼。” “陆知还在为我秘密办一件事,如果东宫有内鬼,恐怕事情容易泄露出去。”方书妤道,她没忘记自己叮嘱了陆知给自己建地道来着。 这玩意要是泄露出去了,她建了个寂寞? “是,属下立刻去办。” “还有一件事。”方书妤想了一下,道,“给淮王送一封信,只提陆知遇刺,别的什么也不必提。” “是。”这件事邓桂来办,他并没有多问。 事情交代完,邓桂和张僚也就告辞了,方书妤这时候才进去房间看陆知。 休息了一下,宫女为陆知喂了一点糖水,陆知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但依旧颇为虚弱。 方书妤上前几步,坐在了旁边:“伤口还疼吗?” “谢谢殿下关心,殿下的方法很有用,我已经好很多了。”陆知道。 听着她这么说,方书妤松了一口气。 她那半吊子的包扎技术,方书妤心里也没底,见陆知脸色的缓和并不作假,方书妤才放下心来。 “多喝点糖水,也能早点恢复。”方书妤回忆自己在现代学的一丢丢医理知识,然后道,“你刚才还和我说什么?” “殿下……”陆知轻声叫了一句,环顾了一下四周,暗示道。 方书妤看了眼周围,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宫女们应了,退了下去。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方书妤和陆知两人,陆知才开口了:“殿下,我看清了刺客的脸。” 方书妤没想到陆知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发愣。 “你认识?” 陆知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又好像有些眼熟。” 方书妤微微皱起眉头。 这确实在方书妤的意料之外,她没有想到陆知居然在那种情况下看到凶手的脸。 “你会画画吗?”方书妤想了一下,问她。 陆知点了点头。 琴棋书画,这个时代女子懂这些很正常。 这样就好办了。方书妤想。 “此事不着急,等你病好了,你把他画出来,就好找了。”方书妤道。 “殿下,我想尽快找到刺客。”陆知语气认真,“我虽然不认识刺客,但总觉得他的面孔很熟悉,而且我怀疑,当初北镇抚司会知道我的消息,绝对与刺客或者他背后的势力脱不开干系。” 陆知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方书妤强行摁了回去。 “就当是我的不情之请了,殿下。我感觉这件事情恐怕与昔日父亲被诬告谋反的事情有关。”陆知一脸殷切的看着方书妤。 当初答应陆知,要帮她为陆家平反,此时见此事涉及陆家,方书妤当然不会拒绝。 “那你画出来了,就把画交给邓桂,让他们着手去查。” 陆知露出了笑容。 “谢谢殿下,殿下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 方书妤觉得自己没做什么,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邓桂去办,摆了摆手,没让她继续。 “你帮我办好事,省了我的心,这些都是小事。”方书妤道。 陆知道:“嗯,殿下,地道已经快要完工了,保密性殿下可以放心,也很安全。” 期待已久的地道要完工了,方书妤此刻却并没有太激动,她只是道:“你辛苦了,这件事情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你需要先养好伤。” “是。”陆知笑着应下。 这边正说着,外面又有些喧闹。 方书妤忍不住皱眉,高声道:“吵吵嚷嚷的什么,病人还在里面休息呢。” 外头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宫女道:“殿下,太子良娣来了。” 想到满东宫都把陆知当成太子的人,对太子良娣的到来,方书妤就忍不住皱眉。 第四十七章 人才在手,可以摆烂了耶 方书妤第一反应是穆柔又来搞事情了。 她没让穆柔进来,正想自己出去,陆知忽然叫住了她:“殿下,让良娣进来吧。” 方书妤对两人之间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的争吵里,这时候听陆知这样讲,她顿时有些诧异。 陆知虚弱的朝着方书妤笑了笑。 既然陆知没啥意见,方书妤就让人把穆柔请进来了。 “见过殿下。”穆柔进来,倒是没有闹事,乖乖巧巧地朝着方书妤行了一礼,就跑到陆知旁边去了,“陆姑娘,你没事吧。” 顿时看呆了一个忙得要命没空管宁辰钰后院的方书妤。 这俩啥情况? 弄不清状况的方书妤站在旁边吃瓜。 “有劳良娣看我了,我一切都好。”陆知笑着说。 见方书妤一脸疑惑的样子,穆柔解释道:“我那天觉得殿下说的有道理,想了很多。” “陆姑娘最近在帮殿下忙,我负责打理东宫的事情,两人也有合作。” 穆柔解释道。 “陆姑娘的性子挺好的,很对我胃口。”穆柔笑着说。 提起这件事,穆柔起了话头:“殿下,我发现孙才人也有经商的天赋,想让孙姑娘帮我一起打理东宫。” 她补充了一句:“殿下如果允许的话,我们也想尝试经营一下东宫名下的铺子。” 方书妤只是有点懵,原书中实在没有说,这个孙才人是哪位。 见她一下子没想起来的模样,穆柔猜想是太子太久没来后院,把人都忘了,解释了一下:“殿下忘了吗?孙才人昔日与我一同入的东宫。” 方书妤这时候才想起来。 昔日太子选妃,除了太子妃以外,就还有一个良娣和两个才人,孙才人就是其中一个了。 方书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就按你说的做吧。” 穆柔应下。 “陆姑娘,我明明是来看望你的,倒是说起旁的事情了。”她有些抱歉对陆知道。 陆知笑了:“倒是无妨的,孙才人若真有经商之才,东宫的财政也可以宽裕些。” 穆柔又关心了陆知几句:“陆姑娘可知道,究竟何人如此可恶,居然刺杀陆姑娘?” 陆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唉,陆姑娘倒是颇为多灾多难。”穆柔惋惜道,见陆知颇为疲惫,她很知趣地告辞,选择了离开。 穆柔走后,方书妤也要离开,让陆知休息,可没想到陆知却叫住了方书妤。 “殿下给我疗伤用的什么?”陆知开口道。 “白糖。” 方书妤道。 陆知沉默了好一会,才喃喃道:“糖啊,那恐怕成本有些高。” 方书妤正要说话,却听见陆知一脸严肃的看着方书妤,道:“殿下多囤一些吧,糖是好东西。” 方书妤看着陆知。 她从陆知眼睛里看出了另一种东西。 事实证明,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大半靠的还是默契。 陆知只是这么提了一句,方书妤就猜到了她的意思。 陆知猜到了她的想法。 或者换句话说,虽然不知道缘由,尽管方书妤一直以玩世不恭的姿态面对密道的事情,但陆知依然意识到了,在玩世不恭的背后,“太子”所隐藏的隐忧。 虽说事以密成,但占据正统的太子,本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事,正如之前宁辰钰所做的那样,但既然太子并没有这么做,一定是察觉到了太子之位可能存在的不稳固。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陆知可以直言的,她只能隐晦的提示。 方书妤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得此良才,方书妤更加可以躺平了。 她笑着说:“你说得对,不过,种植糖的原料需要时间,你还在养伤,这件事情不能交给你,依你来看,让谁去做比较合适?” 陆知张口,吐出了一个名字:“孙才人。” 方书妤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顿时有些诧异:“为什么?” 陆知道:“这件事情不能交给外臣来做,交给后院是最好的选择。” 方书妤听懂了她的意思。 “孙才人出自商贾之家,足以承担这件事情了。” 方书妤点头,表示这件事情可以通过穆柔交给孙才人去办。 这件事情了了,陆知才休息了。方书妤也就离开了房间。 善后的事还没完。 她又找了张僚和邓桂来。 “今日进宫告诉邓桂的暗卫是谁?”方书妤没忘了这件事,“给够赏赐,荣养吧。” 方书妤做不出什么过河拆桥的事情,但她也不能完全不处置。 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不能轻易过去的。 “是。”张僚知道方书妤的意思,应了下来。 “嗯,孤明日一早要入宫,亲自向父皇解释这件事情。” 不能去赌皇帝的密卫没有看到这件事。 这件事情了了,方书妤也才去休息,只等第二天。 虽说是入宫请罪的,但方书妤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后宫去了。 今天再去祸害一下宁同学。 嘿嘿。 虽然脑子里装着不着边的东西,但在面见皇帝这件事情上,方书妤一向不是会大意的。 “儿见过父皇。” 她对着皇帝行过礼,说。 “起来吧,钰儿什么事。”皇帝撂下笔,看着方书妤。 方书妤斟酌着开了口:“父皇,昨日儿子东宫出了刺客,当时儿子刚给母亲请过安,还未离宫,儿子的人心急之下,擅自入宫禀了这件事,是儿子御下不严,已经处置过了。” 方书妤说着,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久,方书妤一直微微低头,保持着该有的姿态。 良久,皇帝终于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着奏折,淡淡道:“下不为例。” “是。”方书妤应下。 皇帝虽然什么都没说,方书妤知道,这件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去找你母亲吧。”皇帝挥挥手,把儿子赶走。 方书妤退下,给皇后请过安,又偷偷跑去知雅轩见宁辰钰。 宁辰钰正在房间里练字,看到她来,也是吓了一跳。 “方姑娘怎么又走窗户?” 宁辰钰放下笔,看着写毁了的字,颇为无奈道。 第四十八章 我不光明正大,只好走窗了 “光明正大走门,偷偷摸摸走窗。我不光明正大,只好走窗了。”方书妤笑着道,“钰公子今日在看什么呢?” 宁辰钰一向是磊落的人,被她这样一句直白的“不光明正大”一说,有点呆愣。 “在下正在写字。”宁辰钰回她,“今个姑娘怎么得闲了?” 昨天方书妤才来过,按照频率,方书妤今个不回来,所以宁辰钰见到她,颇为惊讶。 说起这个,方书妤顿时有点笑不出来了。 “倒也不是得闲了进的宫。”方书妤叹了口气,“昨日和你分别之后,邓桂来禀,说东宫出了事。” 宁辰钰没在乎东宫出了啥事,下意识问道:“一向不是只有邓桂和你一起入宫吗?他哪里知道东宫发生了什么?” 何况当日,只有邓桂知道两个人的行踪,就连英兰都没有告知。 这才是方书妤头疼的地方。 “暗卫入宫禀告了此事。” 宁辰钰知道方书妤头疼在何处了,他只知道事情有些严重。 “所以你今天入宫,是为了向父皇请罪?” 方书妤点头:“可不是为了这件事吗?我头疼着呢。” “父皇怎么说?”宁辰钰看着她一副苦恼的样子,有点走神,好一会才问道。 方书妤摊手道:“你爹倒是没说什么,我寻思着是下不为例的意思。” 宁辰钰点了点头,倒是松了一口气:“父皇要是追究起来,这件事讨不了好的。” 方书妤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得了便宜卖乖,皇帝不追究,方书妤就老实窝着不搞事情暗自庆幸了。 “是这个理。” 宁辰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道:“所以东宫出了什么事?” “陆知在东宫遇刺了。”方书妤言简意赅道。 宁辰钰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张僚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贼人进来,东宫的防卫是摆设么。” 虽然宁辰钰一向听到陆知的名字就颇为怪异,但在这件事情上,宁辰钰的反应相当正常:“是她得罪什么人了?” 方书妤道:“还在查,没有结果,怀疑和昔日举报给北镇抚司的是一个人。” 一时间没有头绪,宁辰钰就没再问,只是说:“东宫的安保叮嘱过张僚了吗?” 他更关心方书妤在东宫的安全。 方书妤点头应下,又絮絮叨叨,讲起昨天的事情:“倒是发生了一件怪事,穆柔和陆知的关系似乎好了很多。” 宁辰钰知道俩人吵架的事情,为此还同情过方书妤,眼下听到这个,倒是很震惊:“穆柔那个性格,也有和陆知合得来的时候?” 这样的改变不用想也知道,是方书妤带来的,他一时间对方书妤更为钦佩了。 “姑娘真的很厉害。”宁辰钰由衷道。 “也不算我的功劳,陆知也很厉害,能把关系处理得来。”方书妤道。 原书对陆知的评价果然是一点假的都没有。方书妤忍不住想。 至于有关白糖的事情,方书妤下意识没有和宁辰钰讲,她只说了穆柔有意让孙才人经商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天赋。”宁辰钰有点惊讶,他想到了什么,提点了一句,“方姑娘,你做的都没错,但有一个问题。” 方书妤不解,看着他:“什么问题?” “你最近见过哪些朝臣?” 方书妤认真想了想:“杨会清。” 宁辰钰听她这样一说,顿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对方书妤道:“邓桂与我一起长大,我信任他,陆知、孙才人这些人,姑娘信得过,用也没有问题。” 宁辰钰认真道:“但身为太子,也还应该重视朝中大臣的力量。” 方书妤知道宁辰钰说的没错,但实际上,有一些隐约的担忧,又是她难以告诉宁辰钰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慎重考虑的。”尽管不完全认同宁辰钰的话,但她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存在一些问题。 真正的太子,不会把任用人才的重心从前朝转移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嗯,在下相信方姑娘。” 在这一点上,方书妤有时候比他处理的好。 正事谈完了,方书妤又开始撩起宁辰钰:“能得钰公子的信重,实在是小女子的荣幸。” 宁辰钰脸顿时有点红:“姑娘怎么又这样?” 方书妤看着宁辰钰:“钰公子不喜欢吗?” 宁辰钰被她一如既往的直接问住了:“姑娘这样问,想让在下怎么答?” “钰公子想怎么答就怎么答。”方书妤道。 宁辰钰实在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提到,刺杀陆知的人可能和把陆知举报给北镇抚司的人是一个?” 唉。 方书妤在内心叹了口气。 看把孩子逼的,都主动提陆知了。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见宁辰钰这样,方书妤就不再调戏他,对着他的话往下讲:“是,钰公子有什么见解?” “如果你能比较肯定这一点的话,可以去找父皇,问昔日到底是谁向北镇抚司举报了陆知。”宁辰钰颇为认真地分析道,“有人在东宫刺杀陆知这件事情,你告诉父皇了吗?” 方书妤摇了摇头:“只说了东宫急事,没有详细说。” 宁辰钰道:“这件事或许可以讲,刺杀陆知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日能杀太子身边人,来日也能杀太子,父皇不会不重视。” 方书妤顿时明白了宁辰钰的意思。 北镇抚司是陛下的亲信,自然听陛下吩咐,平素,身为太子的宁辰钰如果想问北镇抚司事情,北镇抚司不一定会告知。 但这件事情涉及太子的安危就不一样了。 北镇抚司不敢拿太子的安危开玩笑,陛下那边也容易松口。 方书妤得了这样的妙计,顿时心情愉悦,对宁辰钰道:“钰公子大才,此计甚妙啊!” 宁辰钰无奈道:“方姑娘小声些,别忘了英兰还在外头。” 听到宁辰钰这样说,方书妤顿时乖乖安静下来,小声调戏道:“小女子还得多多仰仗钰公子指点了。”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第四十九章 幕后的真相 宁辰钰知道她只是在玩笑,但还是有些窘迫:“方姑娘这样与我说话,在下有些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方书妤见宁辰钰这样,不免又一次感慨古人的淳朴。 就连她这样的菜鸟单身狗,撩一下宁辰钰都会脸红。 方书妤在这边神游天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了,不与你玩笑了。”方书妤道,“我这就按你说的,再见一次陛下,提一嘴北镇抚司的事。” “等一下。”宁辰钰找回来理智,智商上线,“这几日你先假装查刺客,过些时再和父皇提及,否则,你现在再去见父皇,父皇难免生疑,恐怕要调查你在后宫的行踪。” 方书妤顿时反应过来。 “是这么个理。”方书妤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她心急之下,倒是没有思考太多。 “近日皇弟有没有与你为难?”宁辰钰见她听了他的建议,放下了些心,继续道。 方书妤摇了摇头,提起这件事,她也是有些头疼:“淮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自打陆知进了北镇抚司,我就没见过淮王。” 宁辰钰听到这话,倒是皱起了眉头:“皇弟他之前经常来寻你,如今反倒不常来了?” “原本只是常来找陆知,眼见陆知那边大概率不成了,就不常来了。”方书妤解释了一句。 宁辰钰陷入思索中。 良久,他才道:“我在宫里,消息闭塞,推测不出什么来,但我倒是觉得,皇弟的反常,未必是在暗中酝酿什么。” 方书妤惊了一下,宁辰钰的论调倒是她没想到的,但想到宁辰钰与淮王兄弟之间,了解必然会比她要清楚,她还是问道:“这话怎么说?” “皇弟的性子深沉,如果真的谋划什么,他反而会一切如常,不会让你察觉到不对劲。”宁辰钰想了一下,道,“所以我反倒觉得,淮王府上可能发生了什么,让淮王没有功夫把心思再放在你身上。” 淮王府可能发生了什么。 听着宁辰钰的猜测,方书妤立马想起来:“我一直很怀疑,北镇抚司的事情不是淮王所做的,如果北镇抚司的事情和刺杀陆知的人是同一个,那么很可能淮王对两件事都不知情。” 宁辰钰想了一下:“不排除这个可能,淮王如果想杀陆知,倒不会直接在东宫里这么明晃晃的动手,更隐秘的方法会更合适,或者哪怕在宫外动手呢?” 这确实是不像淮王的行事风格。 方书妤思索了一下。 “我已经去信淮王府了,提及了陆知遇刺的事情,如果事情不是淮王所为,淮王之后应该会有动作。”方书妤分析道,“我一直怀疑两件事情可能有第三方势力在作祟,但是知道陆知家世的人并不多……” 方书妤思考着可能的目标。 宁辰钰点了一下:“未必是第三方势力,内鬼也不一定。” 他这时想起来,刚和方书妤见面的时候,方书妤告诉他英梅是淮王的人这件事,有了联想。 方书妤皱起眉头:“但也不对啊……”原书男主御下与还是很严的,内鬼这么做目的是为什么呢? 难道内鬼也重生了?知道陆知未来发展很好,想要阻止淮王登基? 但这么做也不像是讨好太子的样子。 不想淮王也不想太子登基,难道还想扶持第三人? 方书妤觉得事情有些说不通:“你说此人让陆知和淮王反目,图什么呢?” 不管原书剧情如何,陆知当时都只是太子旁边的小太监,和淮王八杆子打不着边。 “也许不是和淮王不对付。”宁辰钰说。 他了解这一辈的皇子。 他本就居嫡居长,淮王又精明能干,其他皇子不是安然当闲散王爷就是年纪还小看不出来,没有人会想到去扶持其他没有可能的皇子。 所以此人如果有心参与夺嫡,淮王太子两边都不站队,绝对是很奇怪的。 “如果不是和淮王不对付,那就只能是和陆知不对付了。” 方书妤开口道,她和宁辰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些深思。 这确实是原书中没有的剧情了。 方书妤继续保持着不大的声音,不让屋外的英兰听见:“我答应了陆知要为陆家平反。” 方书妤这句话的意思,算是很直白的在说,她知道陆家是冤枉的了。 宁辰钰听懂了她的意思,问:“你是觉得,幕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初陷害陆家的人?” 方书妤点了点头。 “如果此人在淮王身边,事情似乎是解释得通。”宁辰钰沉思了一下,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原书中,陆知哪怕成了皇后,为陆家平反,也没有真正手刃仇人。 从这个角度看,方书妤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过几日看看淮王的反应,再结合北镇抚司的情况,应该就有结果了。”方书妤叹了口气,道。 宁辰钰轻轻“嗯”了一下,道:“姑娘怕是有一阵好忙了。” 方书妤拧了拧眉心,对宁辰钰道:“你劝我多见见朝臣,但朝臣我只接触过杨尚书,其他人恐怕还需要钰公子和我详细讲一讲了。” 毕竟太子不见朝臣,也不是道理,可不是一句“怕帝王猜忌”就可以敷衍过去的。 宁辰钰想了一下:“我从老师和詹事府的官员说起吧。” 这两个算是太子最需要接触到的人之一了,尽管之前因为装病,方书妤很久没有去上课,也就没有和这两边接触。 方书妤毕竟不能在宫内呆太久,宁辰钰粗粗讲了一些,方书妤就得准备着回东宫了。 而另一边,淮王府,淮王也收到了来自太子的信。 管家把信递给宁辰锦的时候,宁辰锦脸上还有些许茫然:“太子给我的信?” 他们兄弟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很少通过门房传信这种方式。 虽然疑惑,但宁辰锦还是拆开了信。 陆知在东宫遇刺…… 读到这段话,宁辰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好像知道,太子为什么特地写了一封这样的信给他了。 第五十章 寻找内鬼 陆知在东宫遇刺,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宁辰钰给他写信,当然不是闲着无聊。 聪明人之间,往往一点就通。 上次北镇抚司事件过后,宁辰锦就没有再找过陆知。尽管觉得以陆知的才干,即使不能为他所用,也不能为他人所用,但他毕竟还没有考虑好,也就还没开始采取行动。 不是他,会是谁呢? 宁辰锦第一反应就是与上次北镇抚司的事情有关,甚至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上次他前脚离开东宫,北镇抚司后脚就来抓人,给他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到现在都可能背着黑锅,这让宁辰锦很不爽。 他已经在怀疑自己身边出现内鬼了,并且派人盯紧了有关的人,只是暂时没有结果。 宁辰锦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他一定要尽快把人找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不打算替别人背黑锅。 宁辰锦看着信良久,才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表示对此事的不知情和对陆姑娘的慰问,但并没有提及北镇抚司的事情。 信末,宁辰锦犹豫了片刻,又写了一句,如果东宫有需要,淮王府可以协助东宫调查刺客。 这当然只是一句客套话,但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这件事情与淮王府——至少与他无关,而他也想知道幕后之人。 这样足够了。 大家都不蠢,皇兄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宁辰锦放下笔,把信密封好,道:“来人。” “主子有何吩咐。”属下进来,询问道。 “这封信送到东宫,顺便把李凤良喊进来。” “是。”那人应下,退了出去。 不多时,另一个男子进来。 “殿下。”那人行过礼,立在原地。 “上次叫你查的情况查的怎么样了?”宁辰锦看了一眼对方,淡淡道。 李凤良知道淮王说的是内鬼的事情,道:“殿下,嫌疑人都盯紧了,没有动静。” 宁辰锦微微皱眉:“没有动静?东宫那边,陆知才出事。” 因为方书妤信送的比淮王的情报网略快了些,李凤良此时还不知道东宫发生的事情,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上午,你秘密调查,有嫌疑的那些人这两天都在做什么。”淮王扩大了调查的时间范围,因为他知道,今早的刺客大概率也不会是淮王府的内鬼本人。 多半还是手底下的人在办。 只能调查他们的行踪来推测了。 “是。”李凤良应下,很快去办。 另一边,东宫,方书妤刚回了东宫,就收到了淮王的信。 拆开看过信,方书妤把信收好,然后带着一份昨晚整理出来的名单去见了陆知。 “殿下怎么来了?”陆知用了药,气色比昨天已经好了些,但脸色还是很虚弱,躺在床上不大能动弹,所以也没有起身给方书妤行礼。 方书妤看着她还是气色不太好的样子,不免关心道:“好些了吗?” “伤筋动骨一百日,殿下,我这才一天呢。”陆知还有力气与方书妤玩笑,看起来倒是状态不错。 方书妤松了口气,道:“我来问你些事。” 她手上,有一份她从原书中总结出来的,结合邓桂调查得出的,淮王亲信的名单。 陆知不知道她的来意,但无条件信任她:“殿下请问吧。” 方书妤在她的旁边坐下来,把手上的名单递给她:“你看看吧,都认识吗?” 陆知支撑着就要坐起来,被方书妤制止了:“你还是躺着休息吧。” 陆知只好躺着读那份名单。 望着名单上有些陌生的名字,陆知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好像都不认识。” 但见方书妤一脸关切,陆知只好又低头,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好不容易找到了点熟悉的。 “李凤良。”陆知指着这个名字,说,“我在邓桂和张僚提供的情报上见过这个名字。” 因为之前和邓桂张僚有业务交叉,对应的情报陆知看过,她有些印象。 其他的,陆知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方书妤引导性的问:“没有你在闺中的时候,有记忆的,和你父亲认识的好友或者同僚的名字?” 陆知本来对方书妤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毕竟是聪明人,方书妤这样一问,陆知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殿下是怀疑,这些名单里有陆家的旧识,或者说有旧怨,是举报我的人?” 方书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现在线索太少了,一切都是瞎猜,总之还得看后续的调查。” 事关陆家,陆知忍不住又把名单多看了两遍,看得她眼睛微微有些酸涩,才放下了名单。 “殿下,有些人未必用的是真名。”陆知把名单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然后道,“如果这里真的有陆家的旧识,他的真名我兴许听过,能有印象,但是我并不认识他们的脸。可是换了假名,我就更不清楚了。” 她在陆家的时候毕竟是闺中少女,没怎么见过外男,能听过父亲好友的名字,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尽管知道这一点,但陆知自己还是有点失落。 昔日陆家之事,是她的多年执念。如今曙光就在眼前,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方书妤明白她的意思,眼见着今天得不到什么线索,只好道:“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回头我叫邓桂想办法把这些人的画像弄出来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陆知自己也有些失落,但知道方书妤说的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只好点点头。 方书妤收起了名单,陆知毕竟还在养伤,她也希望陆知能好好休息。 少一个陆知,她连能用的人都少了些。 方书妤起身,就准备告辞:“陆知,你先好好休息,养伤要紧,调查的事情,有邓桂他们在办,会有结果的。” “我先回去了。” 看着陆知,方书妤道。 陆知点点头,正准备目送方书妤离开,忽然,她火光电石之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急切:“殿下,等一下。” 方书妤离开的脚步一顿。 第五十一章 熟悉的名字 “怎么了?”方书妤看向陆知。 陆知指了指桌子上一个卷好的画轴,道:“这是我那日看到凶手的模样。” 方书妤记得那日陆知说自己看清了凶手的脸,于是打开来看了一眼,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她把卷轴收好,准备交给邓桂继续负责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陆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但我不能确定。” 她从方书妤手上要过名单,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这个名字,我虽然没有听过,但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方书妤的目光顺着陆知的手指,落在了名单上大写的“乔庆中”这三个字上。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原书中,这也算得是淮王手上的一员大将,武将出身,甚至原书中太子的舅舅死在百越后,他作为副将参与到平定百越之中,也算立下了大功。 然而此时,乔庆中还只是淮王府上的一个普通幕僚,寂寂无名。 但方书妤还是把此人放在了名单里。 方书妤的眉头皱了起来,原书中隐约透露过,此人原本并不姓乔,也不叫这个名字,但具体的名字是什么,因为乔庆中在原书中并非一个特别重要的角色,她反倒是想不起来了。 “这个人怎么了吗?”方书妤不免多关注了几分。 陆知道:“说不上来,觉得耳熟,但也可能是错认了。” 这样子,陆知也觉得自己忽然猜疑这个名字有些莫名其妙。 方书妤却没有因此轻视,知道此人并非一个龙套角色,她就没有等闲视之:“此人应当颇为精通武艺或者兵法,本名也并非这个。” 方书妤只是简单提了一句,陆知却像火光电石之间想到了什么,顿时惊呼出声:“陆情中。” 这个名字在方书妤耳朵里,更是熟悉又陌生,她顿时有些愣住。 “昔日陆家军中有一个士兵,颇为勇武,父亲赞许他的勇武,曾经在陆府宴请过他,因此姐姐与他有一面之缘。”陆知提起往事,颇为黯然,道,“此人看上了姐姐,就求娶姐姐,父亲拒绝了。” “此人后来想骚扰姐姐,被父亲发现后,就逐出了陆家军。”这段往事,对陆知来说,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继续道,“我那时候年纪小,没见过此人,印象也不太深。”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故事中的陆情中只是一个在这个时代有点过于胆大的兵痞子,遇上了一个善良的将军家,都这样都没有把他打一顿,只是把他逐出了军队。 哪怕在方书妤的视角来看,这个处罚都算不上严重。 笑话,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解一下? 但陆情中这个名字,还是让方书妤觉得有些过于耳熟了,但她并不能确定这个名字是否就是乔庆中的本名。 对于陆知的姐姐,原书没有提及,方书妤当初答应她尽可能保全她的家人一些,因此倒是派邓桂去查了。 “你姐姐在浣衣局,我去宫里的时候,想见上一面倒是不难的。”虽然这么说,但方书妤倒是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拜托宁辰钰去干。 毕竟她在宫里的时间不能长,做事反倒是不如宁辰钰方便的。 陆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家人的消息,不免有些意动:“殿下记得真切,我很感谢。” “你若是想和姐姐通信,将来也许并非不可以,不过,我担心如此反而会给你姐姐带来麻烦。”方书妤想了一下,说。 陆知摇了摇头:“知道他们平安,我已经很满意了,陆家一日未曾平反,他们就是戴罪之人,终究是不好让殿下容情的,陛下那边知道了,对殿下也不好。” 明白陆知的担忧,方书妤也就不再强求。 毕竟皇帝目前为止,赦免的其实也只有陆知一人。 “我先设法联系上你姐姐,你姐姐在宫里,应该不会太危险。”如果真的是这个陆情中在背后搞陆知,那宫中陆知的姐姐只怕也不安全,“我现在不太方便在宫里动静太大,恐怕帮不了你姐姐太多。” 最大的帮助,就是假装一切不知情。 方书妤明白这一点,东宫暗卫闯入皇宫的风波才消停些,她再动静太大,被陛下知道了,很难不起猜忌。 “殿下肯帮我至此,已经是大恩大德了,陆知岂能再要求太多。”陆知听了方书妤的话,只是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道:“有一件事情还是想等你伤好了来办。” 没办法,她手上缺信得过的人,宁辰钰能用的人,她并不完全敢用,导致她有时候不得不压榨一下现有的人才。 “殿下只管吩咐吧。”陆知道。 “你还记得昔日你研制烟花的时候,不小心把东宫的假山炸了吗?” 方书妤提起此事时,陆知还有些愧疚:“是,听闻那假山颇为名贵,倒是我不谨慎,对不住殿下了。” 方书妤腹诽该对不住的是宁辰钰,却没有说出口,继续道:“炸了假山的东西,名叫火药,你之后设法多弄一些,看一下怎么配比威力更大,这件事情秘密去做。” “好。”陆知答应她。 “还有一件事。”方书妤不只打算弄火药,还想把炸药都弄出来。 反正有白糖了。 白糖加硝酸钾,烈性炸药在手。 但烈性炸药这种跨时代的东西,方书妤不准备现在就把它提出来,她只是道:“还有一个东西,我需要你帮我研究,找人研究也可以,也需要保密,制作工艺可能会比较复杂。” 硝酸钾的制取,作为一个化学人,她勉强会一点,但是提纯和材料的存储都是问题,方书妤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只能慢慢做。 更何况,方书妤那些隐隐的担忧尽管陆知也知道,但是就目前来看,这些担忧还只是未雨绸缪,有些为时过早了。 方书妤把硝酸钾制取需要的原材料写了下来,只是叮嘱陆知尽可能的收集。 事实上这件事情,她更倾向于自己来研究。 把烈性炸药在现在就放出来,方书妤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放出了一条恶魔。 第五十二章 甜咸党争 不过好在,陆知并没有多问,这也让方书妤松了口气。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我让邓桂去查。”方书妤说着,起身离开了陆知的房间,又叮嘱了邓桂。 日子并不算过得太慢,总之,就在方书妤快忘记的时候,端午节终于来了。 今年端午,按照惯例,东宫做了太子喜欢的口味,方书妤带了几个进了宫,准备伺机和宁辰钰分享,顺便把上次要找陆知的姐姐询问的事情拜托给他。 端午节的流程是这样的:方书妤首先要起个大早,向皇帝、皇后请安,然后在宫里可以休息一个中午,下午要去皇城楼上看护城河里举办的赛龙舟的活动,晚上的话在皇宫里吃陛下的宴席,这一天就算结束了。 因此,方书妤起了个大早,和皇帝、皇后请了安之后,就借着中午的休息时间,和宁辰钰见了一面。 因为端午略微人多眼杂,董元秋可能会来找方贵人,方书妤没胆量像之前那样,偷偷跑到知雅轩去找宁辰钰,只好托了英兰,把宁辰钰约在了冷宫附近的老地方。 好在那里还算安全,方书妤没有碰到庆贵妃,略微松了口气。 “方姑娘送的礼在下很喜欢。”虽然送香囊已经是老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毕竟是方书妤提前送的端午节的礼物,宁辰钰还是再提起了一下,表示了感谢。 钰公子涵养真好。方书妤在心里碎碎念,然后说起了正事:“陆知遇刺的事情,我最近在查,线索查到了陆知的姐姐身上,我让邓桂盯过陆知的家人,知道她姐姐在浣衣局,眼下在宫内,我还是不太方便过去,想有劳钰公子得了闲尽快过去,帮我问问她姐姐知道的信息。” 方书妤说起正事,一脸正色。 这点小事,宁辰钰自然不会拒绝,应了下来:“可以,姑娘要问什么?” “我要关于陆情中的一切信息,包括背景和相貌。”方书妤言简意赅道。 宁辰钰没听过这个人,但是没有细问,只当做是和陆家有关,问了方书妤分别是哪几个字,就答应下来:“我尽快为姑娘问。” “有劳了,还有就是,帮我多看顾一下陆知的姐姐。” 看着宁辰钰有些疑惑和委屈的小眼神、方书妤忍不住解释道:“陆知遇刺,我担心波及宫里,她姐姐会出事,前些日才出了东宫暗卫擅自闯宫的事情,我再在宫里安插人手的话,我担心陛下那边心有芥蒂,故而此事恐怕只能拜托你来做了。” 方书妤这样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宁辰钰,直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是姑娘拜托,在下一定不负姑娘所托。”被方书妤的话说着,宁辰钰有些晕乎,应了下来。 方书妤忍不住露出些许微笑,但很快平复了上扬的嘴角,把食盒拿出来:“看我准备了什么犒劳钰公子。” 宁辰钰低下头去看,就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粽子。 “是你最喜欢的粽子。”方书妤眨了眨眼说,“烧点水就能煮熟,知雅轩没有小厨房也是无妨的。” “除了最常见的甜口粽子,我还为你准备了特别的粽子。”方书妤道。 除了最常见的豆沙和红枣馅的,方书妤还勇于创新,搞出了芋泥肉松和奶酪粽子,说实在的,她在现代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对于这玩意能不能吃,方书妤其实心里并不是很有底。 因此,说这句话的时候,方书妤略显心虚。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有些疑惑道:“方姑娘,这粽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陷不太一样,是我独创的,别的地方没有的。”方书妤一本正经道。 看着方书妤一本正经又有点心虚的模样,宁辰钰忍不住问道:“方姑娘自己试过吗?” 方书妤眨了眨眼,忍住嘴角的笑意:“钰公子听过甜咸党争吗?” 什么党争?宁辰钰突然觉得自己的历史有点匮乏。 虽然不知道方书妤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宁辰钰还是老老实实道:“在下孤陋寡闻,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发生的事情。” 听到宁辰钰这样说,方书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肚子笑了一会,才对宁辰钰道:“粽子有甜的和咸的,吃甜的和吃咸的两方都不服气对方的口味,产生了争吵,因此被称为甜咸党争。” 宁辰钰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不免有些吃惊:“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也算党争?” 他对党争的理解还停留在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实在是没想到,粽子的口味也可以党争。 “怎么不算呢?甜党和咸党各执一词。”方书妤眨了眨眼,这才抛出了她提起甜咸党争的真实目的,“钰公子是甜党,我是咸党,所以我不吃甜粽子,自然也就没试过这个新口味。” 虽然这么讲,但还是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jpg. 方书妤掩盖掉眼神的略微心虚,宁辰钰却是不解道:“可是我与姑娘之间,并无争执,何来的党争,甜咸只是个人口味的区别,有什么好争执呢?” 方书妤原本只是抛砖引玉,想掩饰一下自己没吃过自己黑暗料理的事情,听到宁辰钰认真,不免也来了兴致。 “观念不同,自然会有纷争,阉党和士林纷争起,不正因为不是一路人吗?” 宁辰钰认真想了一下,语气忽然有点黯然,他颇有些失落,但依旧是彬彬有礼的语气:“如此说来,姑娘与我,不是一路人吗?” 方书妤顿时无言。 吃个粽子而已,怎么就上升到是不是一路人的高度了啊喂。 “钰公子自己也说,甜咸之别,口味不同而已,怎么就成了是不是一路人的问题了呢?”方书妤这话说的颇为无奈,看着宁辰钰、道。 “姑娘这个例子举的不恰当,在下才误会了。”宁辰钰微微拱手,行了一礼,表示了他的抱歉。 方书妤这才想起来,从太子这个自小受到正统教育的人,天然站在士林角度的人看阉党和士林的关系,与方书妤这个现代人是不一样的。 第五十三章 终于见到淮王 而从方书妤这个现代人的角度看——她并非专业的历史学者,只是一个懂点历史的理科生,阉党和士林之间的鸿沟并没有那么大,因此她举例的时候比较随意。 在方书妤看来,这真的只是一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而已。 方书妤一瞬间忽然有些明白,哪怕是善用三教九流的淮王,都很少在阉党上下功夫。 方书妤毕竟不是切身处地生长在这个时代的人,她意识到,两者之间的鸿沟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于是她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是我的例子不恰当了些,总之,事情就是,我不吃甜粽子,所以我给你做的口味我自己也没试过。”方书妤把话题拉回了粽子上,“不过应该也不会太难吃吧?” 宁辰钰也没继续揪着话题不放:“姑娘的手艺,在下还是很放心的。” 宁辰钰的话说的过于真诚,以至于方书妤感到有一丢丢的内疚。 “如果不好吃的话,我下次给你换点别的……”黑暗料理。 方书妤把最后四个字吞了回去。 “好,有劳姑娘了。”宁辰钰笑着说。 见宁辰钰这样,方书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自从知道这边的“庆娘娘”就是庆贵妃以后,方书妤觉得自己这个秘密基地也不算得安全了,于是也就不在这边多待。 “先回去了,出来太久了不安全。”方书妤眨了眨眼,看着宁辰钰,“晚上见。” 晚上家宴,方书妤和宁辰钰指不定能再见上,就是距离远了点。 “嗯,晚上见。”宁辰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方书妤与宁辰钰告了别,回了休息的地方,不多时,邓桂就来请她准备去乾清宫与皇帝皇后汇合,去城墙上看龙舟。 路上,方书妤遇到了淮王。 “皇兄。”淮王朝着方书妤行了一礼,与方书妤同行。 方书妤许久没有见到淮王,眼下突然见到,还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绷住了自己,作出太子的样子。 “嗯,皇弟也是准备去城楼么?” 她淡淡道,倒是没提那日宁辰锦给东宫送的信。 那日淮王把回信送到东宫后,对于陆知两次出事并非宁辰锦下手这件事,她就已经信了八成,但前些时日淮王府的动向她实在难以捉摸,此刻对淮王还是很警惕。 “是。”淮王道,紧接着主动提起了那日东宫遇刺的事,“听说前几日皇兄的东宫出了刺客?” 这话说的,好像方书妤没告诉他陆知遇刺的事情似的。 不过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并不会这么直接,方书妤吐槽归吐槽,倒也没有不给淮王的面子。 “让皇弟见笑了,东宫安保不严,居然出了这种事。”方书妤虽然回了淮王,但却也没说什么重要信息。 她很好奇淮王到底要和她说什么。 淮王倒是没有因为方书妤的废话文学表示什么,继续道:“缉拿刺客一事,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方书妤略感诧异地看了淮王一眼,却见淮王神色如常,看不出来什么。 淮王这是在明示,他也在怀疑东宫的刺客与淮王府的人有关? 方书妤暗自思忖,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温和的对淮王道:“皇弟有心了,如今东宫刺客一案,孤已经报给五城兵马司和北镇抚司了,只是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兵马司负责京中安防工作,是明面上的负责部门,北镇抚司作为皇帝的亲信,对京中的掌控度也比较高,有这两个部门的参与,照理来说,是没有什么淮王这个目前还算闲散的王爷插手的余地了。 就在淮王都以为方书妤是这个意思的时候,方书妤却道:“如果皇弟那边能帮得上忙,自然是极好的。此事性质恶劣,也该早日查明真相才是,否则轻易就有刺客能到王府里,恐怕大家也难以安枕。”她这里的王府,就带上了其他皇子们的王府了。 “请皇兄放心,”在这一件事情上,倒是淮王与太子难得默契的时候,“我一定尽力,为皇兄查清真相。” “有劳皇弟了。”方书妤不管淮王的话有几分真诚,只是应道。 她本来也不需要淮王府做什么,当然,如果在东宫调查的时候,淮王府愿意提供便利,那是极好的。就怕淮王不愿意——毕竟淮王府的人事信息也算得上淮王府的私隐了,把这样的资料明晃晃的给竞争对手看,淮王不同意也是很正常的。 两人同行的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拜见了皇帝、皇后,一行人一起上了城楼。 今年夏天才下了一两场雨,护城河的水位倒不是很高,不过划个龙舟倒是勉强够用了。 因为是太子的缘故,方书妤就站在皇帝的身边,可以说占据了一个极好的视角了。 居高临下,方书妤还是第一次看古代的龙舟,龙舟华丽精美,确实是精心制作的产物。 随着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方书妤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没有察觉,皇帝身边的高林悄悄地来到了皇帝身边,靠近皇帝低声说了些什么,皇帝的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 皇帝挥了挥手,高林退了下去。 皇后倒是第一时间察觉了丈夫的不对劲,小声问了一句:“陛下,怎么了?” 皇后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方书妤恰好听见了,这才从龙舟比赛里回过神,分了一些注意力到身旁皇帝和皇后的对话里。 “阿哲,”皇帝轻轻喊了一声皇后,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忧色,“河套总督的奏折刚到京城,河套地区大雨,黄河已经有泛滥的迹象了。” 这段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方书妤的耳朵里。 她微微叹气。 原书的剧情还是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带来的改变,到底能不能为黄河地区减少一点灾患。 城楼底下,对于黄河一无所知的人群还在为龙舟加油呐喊,城楼上,得知此事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一个端午,注定是不得安生了。 第五十四章 御书房的会谈 事实上,皇帝在知道了黄河的事情后,过端午的兴致并不高,只是端午节的诸事是历来的传统,皇帝不想引起满京的慌乱,于是才一切照常。 不过,处于权力中心的方书妤,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皇帝皇后提前从城楼离席,太子淮王等一帮成年皇子,以及内阁和各部尚书的悄然离开,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然而,除此之外,有关黄河的一切,都还只是隐而不发的状态。 皇帝把众人都召见到了御书房议事,说了河套总督的奏折的内容。 他的目光有些严肃:“河套报了黄河水患一事,不久应该会波及到下游,今日紧急召见诸位爱卿,就是为了商量此事。” 说完,皇帝把目光投向了杨会清:“杨爱卿,今年黄河的工事,是你主办的,办的如何了?” 杨会清从队伍里走出来,禀告道:“禀陛下,工部已经派人考察过黄河沿岸,用水泥修筑了工事,也着了专人督查黄河工事的修筑,不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 他知道事态严重,禀的也认真。 皇帝的面色微微缓和了些许,看向杨会清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赞许:“嗯,此事办的不错。” 如此一来,黄河的事态应当会比历年要好许多。 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国库存粮几何?如果赈灾,能拨出多少粮食来?” 户部尚书报了一个数,皇帝的脸色并不太好看。 他扫了一眼堂下诸人,道:“黄河一事,诸位有何见解?” 堂下一时有些安静,并未语。 半晌,才有人出来禀告道:“回陛下,既然防御工事已经筑好,当下要务,应该还是在赈灾一事,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指定钦差,准备调拨粮草,做好赈灾准备。黄河沿岸一旦有灾情上报,立刻派人赈灾。”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面对天灾,确实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法。 淮王这时候发话了:“禀父皇,儿臣有提议。” 方书妤看了一眼淮王,略有些诧异。 是了,原书好像有淮王登基之后处理水灾的剧情,淮王完全可以参照那次事件。 “儿臣以为,应尽快派遣精通水利之人,探查黄河的情况,尽早修出排汛通道来,迁走通道沿岸的灾民。” 皇帝听到这话,倒是念头一动,扫了眼在场众人:“此事工部主办,既然是锦儿提出来的建议,你就协理此事。” 淮王低着头应下,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皇帝想了一下,道:“征发徭役修建通道一事,兵部也有涉,一并协理吧。” 皇帝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什么建议?” 方书妤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回忆自己上辈子面临水灾的时候的情况,想了一下,站了出来,道:“父皇,灾后多疫病,应当遣人传授民众灾病预防的措施,并尽快培训出一批大夫,可以派遣至黄河沿岸,负责灾后的治疗工作。” “嗯。”皇帝点了点头,“此事钰儿你着太医院去办,六部需要配合的你只管去找。” “是。”方书妤应道。 又商讨了一阵,把大小事宜都确定下来,皇帝才放了人,道:“时候不早了,晚上还有宴席,黄河一事虽然重要,但毕竟还不危急,明日诸位爱卿再办吧,今日端午佳节,大家还是放松为妙。” 在宫里过端午和放松帽子不搭边吧……方书妤虽然碎碎念,但并不妨碍她随着大流一起应承皇帝。 恰好这个机会,方书妤晚了一步走,留了下来,准备把有关北镇抚司的事情报给皇帝。 再不说,皇帝要是想起来上次的事情,真把她丢黄河了,再处理东宫的事情,未免就有些来不及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方书妤再次面见皇帝。 皇帝看着方书妤,问道:“钰儿这是有事要说?” 方书妤点了点头,禀告道:“是,父皇。儿子近日在查东宫刺客一案,目前有了思路,但还需禀明父皇,才好进一步做决断。” 事关太子安危,皇帝也很关心:“什么事?” “东宫刺客刺杀的,正是陆知。”方书妤想了想,道,“儿子猜想,有可能刺杀陆知之人与昔日向北镇抚司提供陆知是陆家之女证据之人系同一人,因此想请陛下手谕,向北镇抚司要当日的情况。” 皇帝近日事务颇多,没来得及关注东宫的事情,因此还并不知道遇刺的是陆知,此时忍不住皱了眉头:“刺杀陆知?” 辛辛苦苦跑一趟东宫,冒着杀头甚至九族的风险,就为了杀一个太子身边的小宫女,是不是有些太荒唐了? 但刺客是趁着太子入宫的时候闯入的东宫,倒是也不像是冲着太子来了。 “此时稀奇,朕写了手谕给你,你去北镇抚司调查吧。”皇帝细想之下,也觉得此事颇有古怪,因此便并不阻止儿子的调查。 “谢父皇。”这件事了结,方书妤倒是松了口气。 见皇帝面上有疲惫之色,方书妤也就不再谈论正事,关切了一句:“儿子想禀的就是此事,既然如此,儿子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 皇帝再一次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宴会也快开始了,直接过去就是。” “是。”方书妤应下。 因为方书妤是和皇帝一起到的,所以她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差不多来齐了。 方书妤在大殿的角落里,看到了和董元秋坐在一起的宁辰钰。 宁辰钰也看见了她,两人只是眼神稍微碰撞了一下,就很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方书妤坐定之后,还在嫔妃的席位上看到了徐妃。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昔日宁辰钰建议她可以向徐妃问询有关黄河赈灾的事项。 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心里,方书妤又忍不住趁着人不注意,往宁辰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位置和宁辰钰距离还是有点远,在这里几乎看不清宁辰钰的表情和动作,方书妤顿时有点失望。 只能等下席间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了。 方书妤想。 第五十五章 夜晚私会的人们 宴席很快开始,方书妤这次吸取了教训,提前塞了好几块御膳房的点心到肚子里。 宴席开始,有了经验,方书妤应付的倒是很得心应手。 这个宴会,因为主要人物的心思都不在宴会上,方书妤并没有以往那么忙碌,甚至还有空偷偷和宁辰钰见面。 两人私会多了,在见面这一件事情上,算得上是颇有经验了,方书妤这边前脚才站起来,和皇帝告退说要去更衣,后脚宁辰钰就悄悄的摸了出去。 今夜见面的地点在一处花园,临近设宴的地方,但是因为端午节大家都在忙着过节,因此这时候没什么人来。 方书妤和宁辰钰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呆着。 “下午的时候,陛下受到了河套总督的消息,提及了黄河的事情。” 提到这个,方书妤的面色颇为严肃:“黄河今年要闹大灾,应该是已经确定了,如今陛下正在商议赈灾的事宜。” 虽然已经从方书妤口中听说了黄河的事情,但当事情尘埃落定,宁辰钰依旧忍不住皱眉:“此事于百姓实在是大患。” 关心百姓之余,宁辰钰还关心起方书妤来。他叹了口气,问道:“方姑娘还要亲自去黄河吗?” 上次为着黄河的事情,方书妤来问过一回宁辰钰有关赈灾的注意事项,宁辰钰还给方书妤推荐了徐妃,说起来,方书妤到现在都没去找过徐妃。 徐妃是个聪明人,过两天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方书妤在心里想,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恐怕暂时还不能确定。”她想了一下,回宁辰钰道,“陛下今日只和诸位大臣商议定了赈灾的事宜,具体的情况恐怕还是要过了端午才会下发公文。” 各方面的调动都需要时间,如今朝中也只是明面上还在过节,暗中都已经在行动起来,开始筹备赈灾事宜了。 “我没有主动向陛下提及此事。”方书妤又补充了一句。 对于去不去黄河的问题,方书妤其实很纠结。 要说赈灾事宜,她肯定更相信自己的亲力亲为,但是原书中的情况看,黄河一去凶险,方书妤颇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情况,恐怕不能很好地应对。 她不想拿宁辰钰的身体去赌。 “父皇一言九鼎,只怕不会忘记这件事。”提起这个,宁辰钰颇为忧心,方书妤虽然没有告诉他前往黄河究竟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此行凶险,因此更担心方书妤的安危。 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在乎眼前人。 毕竟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是谁的人。 宁辰钰收敛思绪,平复着微微起伏的心情。 “我计划找徐妃询问一下黄河的事宜,官场上的条条框框我完全不懂,你要是知道的话,也可以写信给我,提一点建议。”方书妤想了一下,还是又提了一次赈灾的事情。她前半句话谈论正事,倒是颇为认真,后半句话就忍不住俏皮起来。 宁辰钰自然是应下的。 他隐隐有些期待,方书妤去找徐妃的时候,两人也说不定能再见一面。 这事了了,方书妤正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却隐隐约约有动静传来。 “死鬼,好久不见了……” 听到这段话,方书妤想要开口的打算顿时被掐灭,她陷入了沉默。 小花园有点热闹了。 方书妤忍不住看向声音的方向,夜色已深,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只听到另一个男声传来:“小妖精,我这么久没来,想我了不?” 方书妤扭头去看宁辰钰,虽然天光昏暗,月光皎洁,因为距离很近,宁辰钰的面孔还隐约可见,但是他的脸上微微有些红。 方书妤一时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气的。 既然有了其他人,此地也算不上私密,两人也没有心思久呆,就准备离去。 却听到两道声音又一次响起:“小妖精,我那些个兄弟还单身呢,你那些姐妹,个个美的和天仙似的,什么时候也让兄弟们享享福啊。” 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个女人怒骂了一声:“死鬼,你不会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吧。” “哪有……” 方书妤略觉得辣耳朵,有些尴尬。 她低头看了一眼宁辰钰,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离开这里。 “倒是有一个人选,”女人的声音娇嗔地很,“知雅轩那个,长得好看,之前安嫔告发她与人私通,被皇后压了下来没了后文,都是没有盛宠的女人,谁还不会空虚寂寞呢?” 宁辰钰:……我不是我没有 方书妤:……看不起母胎单身是不是 这句话硬生生把两人离开的步伐给拉了回来,方书妤和宁辰钰小心地躲在角落的阴影里,窥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妖精,哥哥真是爱死你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只留下了一些难以言说的声音。 方书妤此刻内心大受震撼,她单知道大晚上的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有概率解释一些奇怪的副本,但不知道这种副本能这么炸裂。 甚至还牵扯上了她——准确来说是方贵人。 眼看眼下的场景越来越不堪入目,太子又不能离席太久,方书妤戳了戳宁辰钰,暗示两人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牵着宁辰钰的手,方书妤和宁辰钰两个人悄咪咪的往外走。 往外走的时候,方书妤警惕到了极点,直到走到小花园的外面,方书妤才放松下来。 没有踩到树枝。 里戏剧性的剧情没有发生,两人的动向并没有被小花园里偷情的两人发现,这让方书妤略微松了一口气。 离开小花园,因为端午节,宫人都在过节,侍卫恰好也没有巡逻到这里,路上倒是也没有什么人,两人还算安全,于是方书妤换了一个角落,又和宁辰钰待了一会。 他们站在一个宫灯旁,宫灯绰绰,散发出些许光亮,方书妤终于能看清宁辰钰的脸,因为刚才的事,她的脸此时已经有些尴尬的涨红了。 “实在是……有辱斯文。”宁辰钰憋红了脸,才冒出来这么一句。 方书妤颇为同情地看着他。 古人向来保守,何况看见自己亲爹的女人和别人出轨不说,还要捎上他一块,这对宁辰钰来说,怎么不算相当炸裂呢? 这放现代也是相当炸裂的事情好吧。 不过,回忆起女人的话,方书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要拉宁辰钰下水,必然不可能是跑到宁辰钰面前问他:“嘿,姐妹,我有男人要介绍给你,要不要一起啊。” 那只能是逼良为娼的戏码了。 下个药什么的,逼你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方书妤看多了,倒是能想到一些手段,但是宁辰钰对后宫里的阴私完全不了解,恐怕很难为此戒备。 她忍不住道:“钰公子最近,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宁辰钰还沉浸在刚才炸裂的情况里没有走出来,此刻听到她说话,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显得有一点点呆:“啊?姑娘此话怎讲?” 第五十六章 太医院 “后宫的阴私很多,”方书妤道,“你最近要小心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别人叫你出门说谁请你去你不要去,没事不要一个人自己呆着,能带着英兰就带着。” 方书妤一边说着,一边有一种在叮嘱小朋友小心坏人的即视感。 虽然宁辰钰并非小朋友。 “此人如果想拖你下水,必然会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宁辰钰毕竟不是蠢笨之辈,只是一向光明磊落惯了,不了解后宅的事情,方书妤这样一讲,他顿时明白了过来,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多谢方姑娘的提醒,在下一定小心。” 宁辰钰说着,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注意。 毕竟还是方书妤的身体,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以后换回来了,他真的无颜面对方书妤了。 见他上心,方书妤也算松了口气,因为太子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方书妤不好久待,与宁辰钰告别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宴席,并没有十分明显。 回了宴席,皇后看见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钰儿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她去的确实有些久了,难怪皇后这样发文。 “儿子更衣路上耽搁了些。”方书妤笑了笑,道,说着,她很自然的举起杯子,对着皇后道,“母后,儿子自罚一杯,也祝父皇母亲安康。” 说完方书妤抬起酒杯,一饮而下。 皇后并未计较,只是道:“钰儿有心了。” 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方书妤悄悄松了口气,继续扮演好太子这个角色。 她坐了下来,继续宴会,不过,宴会不久也到了尾声,皇帝宣布宴会结束,大家也就各自散去了。 方书妤才回了东宫。 拿了陛下的明旨,方书妤也算可以推进北镇抚司的事情了,但为避免打草惊蛇,方书妤叮嘱邓桂秘密去北镇抚司拿举报者的信息。 万事俱备,只等宫中陆知的姐姐传来消息,确认乔庆中是否就是陆家的陆情中。 方书妤且算安了心,接下来唯一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是黄河的事情了。 哦,好像还有一个。 想到今天晚上在后宫小花园里听到的对话,方书妤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她只好又把邓桂喊回来。 “再去办一件事,近日宫中多盯着点,别让方贵人出事了,还有陆知姐姐那边也留心些。” 方书妤想了一下,补充道:“尽量别做的太明显,不能隐秘就不要做,有上次暗卫的事情在前,我们不好太明显,否则陛下那里要猜疑的。” “是,请殿下放心。”邓桂应了下来,就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因为黄河的事情,方书妤还得跑一趟太医院。 毕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主意。 过了端午,朝中开始为黄河的水患开始忙活了起来,六部都忙的不可开交,皇帝一早传了旨意,让太子去太医院把自己提的建议执行一下。 当然原话没有那么直白。 自打成了太子以来,方书妤可以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和太医院了。 因此,来到太医院,方书妤倒还颇为自如。 “见过殿下。”太医院判带着太医院的一帮人朝着方书妤行礼。 方书妤坐了下来,道:“不必多礼,黄河大患,紧接着就是疫病,今日孤来,就是想与诸位商量一下,灾后的事宜。” 方书妤简单说明了来意,没给人插话的机会,自顾自继续道:“如今,民众无知,灾后胡乱饮食,得了疫病,尸体不处理,又要传播。” “孤的意思是,培训一批人员,去教导民众灾后疫病防治的知识,也不需要动太医院的人。” 这是小事,太医院的人自然的乐见其成,道:“殿下仁慈,百姓定当感激。” 方书妤倒不是为了什么感激,也没有听马屁的兴趣,继续道:“太医院这边还需要准备一些灾后常用的草药送过去,此外就是需要培训一些懂得基本医理的大夫,到灾区负责治疗。” 这里,太医院的众人反而有些犹豫起来:“这……” 有人小声和方书妤道:“殿下,医理都是家传之学,不轻易传授给外人的,他们恐怕不太愿意。” 方书妤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古代医家传承,多是父死子继,一般不轻易外传,但没想到国难当头,他们居然也是这样的一副德行,脸顿时有些冷下来了。 “只是些医理常识,不是叫你们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一个个都这么不愿意吗?”她的脸色微冷,学着宁辰钰严肃的样子,扫过在场的众人,“孤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不愿意的话,自己亲自去黄河也是可以的。” 太子的目光有些慑人,与平日里温和好脾气的模样截然不同,众人明白太子是认真的,不想触了霉头,都不再说话。 黄河水患,生民受灾,太子说不定都要亲自前往,这帮人推诿着算什么事。 “既然如此,尽快组织人手吧。”方书妤没有与太医院废话,“要多久时间?” 今日太子的威慑力略强了些,太医院判恭敬道:“半个月……七天之内尽快弄出来。” 方书妤这才算面色缓和了些,没忘记维护宁辰钰温和的形象。 太医院:太子这个温和的样子总感觉也怪吓人的。 “去办吧,孤就不打扰你们了。”方书妤恢复了温和的语气,站了起来,“之后每日向孤汇报一次进展吧,教授的灾后常识和医理内容也一并送过来。” 方书妤计划看看有没有缺漏的地方,以便更好的灾后处理。 这件事完了以后,方书妤离开了太医院,因为入了宫,方书妤决定去看看徐妃,顺便见一下宁辰钰。 于是方书妤先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钰儿近日倒是常常入宫看我。”皇后面带微笑,道。 “母亲的才好些,又要操劳了。”黄河虽然是前朝的事情,但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总归要受到些影响,事情也变得多了不少。 她答应了宁辰钰帮他照看母亲,因此此时不免关切:“儿子实在担心母亲的身体,不能为母亲分忧,是儿不孝。” 她道,也算解释了自己最近来坤宁宫十分频繁的原因。 归根到底,还是她最近老见宁辰钰。 方书妤深刻反省。 “钰儿为国事操劳,是理应的事。”皇后的语气颇为温和,“母亲这边一切都好,如今还是国事为要。” 方书妤应下:“是,儿子明白。” 皇后又拉着方书妤说了几句话,方书妤才道:“母亲,儿子进宫来,还有一件事。” 见徐妃的事情算是光明正大,方书妤倒是不需要藏着掖着。 皇后疑惑道:“钰儿是为什么事来的?” “前些时日,父皇提起过黄河的事情,意思是希望儿子能亲去黄河,儿子听闻徐妃娘娘幼时曾经随父亲赈过黄河的灾,想讨教一二。” 皇后听了,不免更加疑惑:“你父亲怎叫你去黄河?前朝的大臣这么多,你怎么非要找上后宫的一个女子。” 第五十七章 请教徐妃 皇后这句话虽然犀利了些,可却是实情,方书妤知道自己必须回答。 好在,她也并非全然为了见宁辰钰才去找的徐妃。 方书妤理了一下思路,当即答道:“母亲,朝中大臣固然是可以问的,只是赈灾中的一些腌臢,问了朝臣未必也就会说了,儿子听闻徐妃昔日是随父亲赈灾的,也许会有些新的视角。” 皇后听她这样讲,也不再多问:“你且去吧,黄河是大事,母后就不多留了。” 方书妤应道:“谢母亲,儿子先告退了,改日再来见您。” 方书妤退下之后,就去了徐妃处。 徐妃此时正靠在榻上,用手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宁辰钰闲聊。 忽然,宫人进来禀报,说太子殿下过来请安。 徐妃懵了一瞬,太子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过来这边请安,平日里,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和徐妃不熟悉,所以不怎么过来。 宁辰钰倒是早就准备。 他今天来找徐妃,就是为了蹲方书妤过来的。 徐妃虽然诧异,但还是叫人把方书妤请进来了。 她知道宁辰钰和方书妤之间略微有一些联系,此时只是看了宁辰钰一眼,到底没有叫他先走。 方书妤在门口等了一会,就听见宫人出来,说徐妃请她进去。 方书妤立刻进去,见到了徐妃。 “徐妃娘娘安。”她作了一揖,朝着徐妃行礼。 徐妃知道她要进来,早就从榻上出来,坐到了待客的厅子前,宁辰钰跟在一旁,守着。 见到了太子,徐妃不敢受她的礼,连忙道:“殿下请坐吧,今个儿殿下怎的突然来了?” “许久未向徐妃娘娘请安了,今个特来拜访。”方书妤先是客套了一下,紧接着提起正事来,“是为了请教娘娘黄河的事情。” 黄河水灾的事情,皇后知道,徐妃在深宫里却是不知道的,因此如今发问。 “这是什么事?”她问道。 方书妤详细解释了一下:“河套总督的消息,黄河水患,陛下和内阁已经在议定赈灾的事宜了。”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听闻娘娘幼时随父亲去过黄河,有赈灾的经验,特来询问娘娘。” 徐妃没想到是这一番话,先是眉头皱了起来,等听明白方书妤的来意,却是叹了口气。 “我实在没想到,殿下会来找我询问此事。”徐妃先是感慨了一句,才回忆起了往事,“我小时候确实是和父亲去过黄河赈灾,只是不知道,我这点经验,能帮殿下什么。” 她和皇后一样,都觉得这件事情朝中的大臣反而更加熟悉。 方书妤却不认为。 “娘娘不宜妄自菲薄。”方书妤道,“朝中大臣,固然更加熟悉赈灾的事宜,但是官官相护,有时候耳目并不清明,还需要从其他地方寻找转机。” 徐妃的脸上带着点忧色:“殿下能思虑至此,是百姓的福气了。” 说完,徐妃似乎觉得自己这话不大妥当,于是并不再详谈,转而讲起了昔日的事情。 方书妤一边听着,倒是觉得受用颇多。 徐妃知道记忆里哪些东西是对方书妤而言十分重要的。 她会从记忆里挑出重点来讲,让方书妤领悟到,她不能以现代的视角看待古代赈灾这件事。 现代视角下,习惯于过饱和赈灾,粮食充裕,最要紧的是运输到灾民手中,然而古代,粮食极其重要,设法让粮食最大化才是要紧的。 此外,更重要的是,方书妤不能以现代的视角看待灾民。 现代视角下,灾民只是灾民,绝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经历人性的考验,灾民的安顿相对来讲也比较简单。 但是古代,一不小心,为了活下去,灾民就会变成暴民。 方书妤把这些微小的细节暗暗记在心里,接下来,徐妃还说了一些常见的贪墨手段。 徐妃毕竟协助皇后管理后宫这么多年,对于后宫的贪墨手段还是熟悉的,加上昔日在赈灾的时候也有一些经历,方书妤倒是觉得受用颇多。 “娘娘这话,我实在受益良多。”方书妤听完徐妃的讲述,十分佩服,“实在是叨扰娘娘了。” 宁辰钰说徐妃聪慧,果然如此。 又像是一个陆知那样适合当官为相的人才。 方书妤略有些两眼放光,但可惜徐妃和宁辰钰一样,困在后宅,能力有限,不太适合发展。 方书妤略感遗憾。 “能帮助殿下,帮助百姓,那就不敢称有劳。”徐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显得十分平静。 她说完,忽然站起来,纤细的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对方书妤道:“太子殿下,我有些累了,就不奉陪了,殿下自便吧。” 说完,她起身,往屏风后面走去,假装忘记了宁辰钰还在殿里。 方书妤知道徐妃知道“太子”和“方贵人”有些认识,知道她是在刻意给两人留空间,于是也站起来道:“娘娘好生休息,我就不叨扰了。” 目送着徐妃的离开,偌大的厅子里,只留下了方书妤和宁辰钰两人。 “钰公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方书妤笑意盈盈看着宁辰钰,似乎并不意外在徐妃处能见到他。 “姑娘……”宁辰钰唤了一声,然后道,“姑娘让我去找陆雅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方书妤先是愣了一瞬。 陆雅哪位?有点耳熟但是不多。 才从“陆”这个姓氏上反应过来,陆雅应当就是陆知的姐姐。 “陆雅的处境如何?” 方书妤忍不住问道,看着宁辰钰。 “陆雅姑娘一切都好,只是粗活比较多,日常颇为辛苦。”宁辰钰没料到方书妤第一句居然是关心陆雅,愣了一下,才道。 他知道这话问出来,方书妤肯定是为了拿回去给陆知交代的。 想到这里,宁辰钰又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异样,瞄了眼方书妤。 “陆情中的事情,陆雅那边怎么说的?”方书妤专注事情的发展,难得没有注意到宁辰钰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一心追问道。 第五十八章 方姑娘一脸坏笑 宁辰钰的表情有些黯然。 他有些郁闷地回应方书妤:“陆雅姑娘说,昔日陆家确实有这个人,只是她不太记得相貌了,恐怕还是需要画像才能分辨。”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方书妤依旧不能判断陆情中是不是就是乔庆中。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邓桂已经在查了,不过这几日乔庆中未必会出淮王府,邓桂的人手总不好跑到淮王府里面去查。” 宁辰钰明白方书妤的意思,他又提了一句:“陆雅姑娘还说了一件事,她记得此人脸上,嘴角处有一颗比较大的痣。” 这个倒是一个比较明确的线索,按着这个线索去找,恐怕也会明确很多。 方书妤心思稍微定了些:“还有别的吗?” 宁辰钰瞥了她一眼,表情略微有一点点郁闷:“没有了,时隔这么多年,又遭遇了这么多变故,陆雅姑娘能记得这些已经很好了。” 方书妤道理都懂,只是还希望知道多一点,才多问了一句,听到宁辰钰这样说,她也并不失望。 “那就算了。” 今个正儿八经的事情算是谈完了,方书妤就准备离开。 宁辰钰喊住了她:“方姑娘就准备走了吗?” 因为黄河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方书妤,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宁辰钰好像从很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实在记不得了,但不妨碍她猜得出是因为陆知的事情。 “钰公子生气了吗?”方书妤眨了眨眼,稍微靠近了几步。 宁辰钰一时间有些噎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他生气了?可是他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的,方书妤啥也没干,他就莫名其妙生气,也不是道理。 说没生气……宁辰钰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异样。 方书妤倒是很直接,她观察了好几次了,每次一提到有关陆知的事情,宁辰钰的反应就很奇怪。 她带着笑意,又凑近了些,声音很轻,但是挑逗的意味很明显:“你不会……喜欢陆知吧?每次一提到她你就怪怪的。” 宁辰钰没想到她突然靠近,还说了这样一番话,顿时僵在了原地,一张脸涨的通红。 “方姑娘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宁辰钰脸上有些许尴尬之色,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一时间有些慌乱,“我换身体前,一直把陆知姑娘当寻常小宦官看待的,换了身体后,也没接触她。” 宁辰钰觉得十分憋屈,在他看来,方书妤居然怀疑他喜欢太监。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略微重了些,宁辰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姑娘误会了。” 他这句话倒是有一两分先前彬彬有礼的意思。 方书妤听着觉得有趣,本来就只是逗逗他,见他这样,不免道:“是我误会钰公子了,那公子可否告诉小女子,为何每次公子听到陆姑娘的事,都这么奇怪。”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宁辰钰一时间卡壳,破天荒的撒了个谎:“应该是是姑娘看错了,误会在下了。” 方书妤一脸惊奇,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宁辰钰磕磕绊绊地转移起话题来:“姑娘此次去黄河,千万保重。” 方书妤愣了一下,一时间居然真的被宁辰钰带跑了:“我什么时候要去黄河了?” 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宁辰钰只是急着转移话题,并没有深思熟虑,眼下见她追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回答。宁辰钰叹了一口气,他好像陷入了某个深渊里。 “是在下想当然了,以为父皇一言九鼎,姑娘是要去黄河的。” 方书妤听了这句话,倒是满脸惊恐。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乌鸦嘴。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是真的。 邓桂在外面高声道:“殿下,高公公来传旨了。” 听见这话,方书妤忍不住瞪了一眼宁辰钰。 这家伙! 宁辰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略有些尴尬,闪进了屏风后面。 方书妤这才走出去见高林。 “见过殿下,”高林行过礼,并不废话,表明了来意,“陛下的谕旨,还是请殿下负责赈灾事宜,具体去哪里,陛下还未有明旨。” 方书妤的心凉了半截,点头道:“有劳高公公了,既然陛下有令,容我这就向徐妃娘娘告辞,回去筹备此事。” 高林又行了一礼,这次倒是没说什么:“殿下请便,奴婢先回乾清宫了。” 说完,高林就退下了。 方书妤名义上是回去和徐妃请辞,实际上是回去找宁辰钰的。 她的脸上略微带着一点失望:“钰公子,你好灵的嘴。” 她心情不太愉快,就连调侃宁辰钰的时候,都有些许提不起兴致来。 宁辰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常,此时不免有些内疚,张了张口,说出来的宽慰的话,倒是不像宽慰:“高公公从乾清宫到此处需要时间,姑娘请放心,这倒不是我的话的缘故。” 方书妤:放不了一点心。 宁辰钰见她兴致不高,内疚更甚:“姑娘若是怪我,在下任姑娘处罚。” 这句话倒是吸引了方书妤的兴致:“真的吗?” 宁辰钰略感疑惑。 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方书妤的眼睛都亮起来了,难道方姑娘就好这一口? 虽然不知道方书妤的打算,宁辰钰还是认真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当真。” 方书妤眨了眨眼,脑子里顿时有了一个有趣的念头。 不过……眼下时机还未到。 方书妤道:“成交,等我从黄河回来,就让你执行诺言。” 说这话的时候,方书妤忍不住露出些坏笑来。 宁辰钰张了张口,一方面是一时间摸不透方书妤的念头,觉得自己的许诺有些轻易,一方面又是确实为方书妤担忧:“黄河一事,凶险万分,姑娘是明白的。让姑娘代我面对这些,在下实在是愧对姑娘,姑娘此行,还望千万珍重。” 宁辰钰这话说得很认真。 方书妤倒是十分放松,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最差的结局无非也就是死,只是可惜对不起宁辰钰了一些。 她挥了挥手,无所谓道:“没事的,我才不会有事呢。” 摆烂了的方书妤,遗忘掉了一个现代社会的至理名言:fg不能乱立。 第五十九章 赴黄河 从徐妃宫里出来不久,方书妤也要筹备着去黄河的事情了,临行之前,方书妤还是准备再交代一下查案的事情。 把陆知、张僚和邓桂喊来,方书妤说了今天在宫里宁辰钰告知的消息:“宫里有消息了,陆雅一切都好。” 这句话是方书妤单独对陆知说的。 然后才提起正事:“陆雅不记得陆情中的长相了,邓桂张僚,你们尽量收集一下乔庆中的画像,最要紧的是,确认一下乔庆中脸上有没有一颗痣。” 这个时代又没有点痣的技术,方书妤相信这个还是靠谱的。 “是。”张僚应下。 “殿下去黄河,身边总还要人照料的。”邓桂忽然提了一句。 方书妤皱了下眉头,道:“宫中的联系,还需要邓桂你负责。确认了乔庆中的情况,你们尽快联系宫里,确认这两人是否是同一人。此外,淮王的动向也需要关注。” 京中的事情实在是离不开人,都需要嘱托心腹去做。 陆知倒是开口了:“殿下,我想随您一起去。” 方书妤略有些诧异:“你的伤还没好全吧?” 陆知如今是能正常下地行走了,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但方书妤还是不太放心她。 “殿下我没事的。”陆知认真道,“我想去黄河看看。” 方书妤察觉到,陆知似乎有没说完的话。 她把不在京中时期的事情交代完,才单独留下了陆知。 陆知忽然对方书妤跪了下来。 方书妤吓了一跳,自从她允许陆知在她面前不必行礼后,陆知鲜少这样了。 陆知认真道:“谢谢殿下为我了解姐姐的情况。” 她知道刚才方书妤的第一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方书妤正要开口,却听到陆知继续道:“我想和殿下一起去黄河。” 她的目光很坚定,不避不让的看着方书妤,带着一点点的果断和希冀:“殿下说了,我是为官作宰的人,作宰的人,怎么能一辈子困在京城里,不去见外面的天地呢?” 对于陆知的这番话,方书妤颇为诧异,她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番无心之言居然真的在陆知心里种下了种子,改变了原本的走向。 只听见陆知继续道:“陛下派殿下去黄河,不也出自这个理由吗?殿下一个人在外面,亲信都不在身边,无人照顾,这不是好事。” “我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殿下的治疗方法很有用。” 方书妤看着她,陆知因为跪在她面前,此刻方书妤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这样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眼神里的坚毅。 “可以。” 最终,方书妤还是应允了:“你手上的事情丢给张僚和邓桂一部分,你和我去。” 陆知欣喜道:“多谢殿下。” 并没有太久的时间耽搁,方书妤很快就离了京城,去了黄河沿岸。 河套地区离京城太原,陛下不可能真的派太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方书妤去的是河东地区。 赶赴到了河东,灾年的场景也就展现在方书妤面前了。 方书妤是带着赈灾的物资来的,才到了河东府,方书妤就搬进了府衙,筹备赈灾的事情。 第一天,方书妤先带着人在街上逛了一圈。 河东府城的受灾情况并不严重,也看不太出难民的情况,因为真正的难民都被拒绝在了城外,没有办法进城。 方书妤又去了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和城外看过了情况,才与河东总督商议赈灾的事情,陆知守在她旁边。 河东总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矮小的中年男子,他此时站在太子面前,倒是颇有儒臣的样子:“殿下放心,朝中的赈灾粮入库以后,会分批发给难民,确保人人有份。” 他顿了一下,才道:“有殿下监察,必然无人敢贪昧粮草。” 方书妤看着河东总督,对方低着头,她看不出他的表情。 徐妃给她的赈灾指南第一条:你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她“监察”难道真的能监察出什么了?说不定只是河东府的人在陪太子演习罢了。 哪怕是太子,在河东的地界,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道理方书妤都懂,不过她出门带的禁军不是白带的。 就是防止官员急眼了要对太子下手。 方书妤没去接河东总督的话,而是问道:“总督计划如何赈灾,在何处开设赈灾点,每日提供粮草几何,可有方案了?” 方书妤看着河东总督,继续道:“城外的灾民和无家可归的灾民,总督可有计划为他们寻找可以安置的地方,死于水灾的百姓可有派人安葬?如果缺粮或者灾民暴动,总督可有预备计划?” 被方书妤一连串的提问砸晕,总督略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太子久居于庙堂之上,不会对赈灾这些具体的细节有太详细的了解,还想着敷衍过去肯定很容易,因此方书妤这样发问,他也是卡了一下,才道:“殿下,河东府已经有相关方案,殿下需要的话,微臣这就令人呈一份上来。” 方书妤满意的点头:“去办吧,要详细的方案,精确到赈灾的地点和安置灾民的位置。” “我不希望过几天还能看到城外的百姓连住处都没有。” 方书妤道。 河东总督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些为难出来:“殿下有所不知,难民数量太多,实在是安置不过来,朝廷拨给的赈灾粮也很有限,恐怕也不够灾民使用的。” 方书妤来之前向户部问过赈灾粮可以吃多久,心里也不是没数,古代的粮草有限,很多事情是办不了的,而方书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很难做出些什么。 但是,赈灾粮是不够,但每逢灾难,地主囤粮高价出售,迫使农民破产的道理,方书妤还是懂得。 她看了一眼河东总督,很自然道:“河东府哪里还有粮?官府的粮仓里?还是河东大族的家里?”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语气很有威势,河东总督一下子就明白了方书妤的意思,顿时苦着脸道:“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第六十章 收网 方书妤的目光落在河东总督身上,等他的答案。 河东总督道:“官府的存粮,若无朝廷的明旨,是不能擅自开仓放粮的,而大族的粮草,恐怕也未必愿意出售。” 方书妤心里冷笑,表面上倒是不显,她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查,河东府的粮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粮。 要是前脚她开仓放粮,后脚就粮仓着火,那真是…… 方书妤表面上不显,看起来漫不经心道:“陛下出宫之前,给了孤钦差之权,全权负责赈灾事宜。” 她看了一眼河东总督,不想打草惊蛇,没提粮仓的事情:“如果孤有意向大族借粮,大族又当如何呢?” 她的意思很明显。 河东世家是想抗命不成? 河东总督道:“殿下,大族的存粮也未必很多,殿下借粮,恐怕有难度。” 方书妤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与河东总督纠缠,只是道:“孤知道了,既然如此,此事作罢,早日把赈灾的方案呈上来吧。” “是。”河东总督应下,才退了出去。 陆知在一旁静静看着,等河东总督走了,她才开口:“殿下,此人不简单。” 他看似一副儒臣的模样,一心忧国忧民,但其实只是听闻了太子的名声,只是投其所好。 方书妤敲了敲桌子,道:“无妨,他们对太子的了解,还停留在京中的传言,既然他们喜欢,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这样的太子。” 他们以为的太子正直而不太了解阴私的手段,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 扮猪吃老虎也很有意思。 方书妤叮嘱陆知:“让禁卫军的人都小心些,秘密去查粮仓的事情,大族那边盯紧动向,城内各方面都需要监控。” 至于她这个太子,只有稳坐高台,一切在河东官员的掌握下,才能让他们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书妤每日在城里城外看望灾民,根据河东总督给她的地址走过去,一路上看不到流民,街道上也十分整齐,一群人排着整齐的队伍领着赈灾粮,各个面色红润,看到衣着不凡的方书妤,还知道磕头感谢。 好一个建设文明城市。 方书妤在心里吐槽着。 这边岁月静好,另一边,禁卫军的消息正在源源不断传入她的耳朵里。 流民只是被驱赶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排队领粮食的人都是托,只有方书妤来的时候才会陪她演戏…… 方书妤脸上的笑意越加冷了,但面对河东总督的时候,她还是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总督辛苦了,赈灾卓有成效,孤一定要禀明父皇,亲自嘉奖总督。” “谢殿下。”河东总督这边应下了,退了下去。 大族派人打探消息的时候,河东总督却皱了眉头:“太子殿下看起来对我们的事情一无所知,我总觉得,太子殿下不应该这么蠢。” 这一天,终于,禁卫军摸清了河东府的大致情况。 河东地区的米价暴涨,方书妤中间找了一趟河东总督,要求平抑物价,河东总督倒是应下了,也很快令人去办,只是方书妤过了几日去查探米店的时候,明面上,米的价格是降下来了,但是米店都挂上了售空的牌子,老百姓也买不到米。 禁卫军的人暗中寻访才发现,买米只不过是从明面上转移到了地下,悄咪咪的卖高价米,老百姓还是只能花钱买米。 方书妤真是给气笑了,这些人真的当她瞎,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子阳奉阴违。 就在这时候,收网的时候到了。 这一天,方书妤假装和平时一样,在城内巡视赈灾的情况。 暗地里,禁卫军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查抄一波粮库,而黑市里哄抬米价的那一拨人,也被暗地里监管了起来。 那部分人,本身就是世家大族的代表,抓住了这些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找上河东的那些世家。 陆知寻了过来,对方书妤低声说了几句话,暗示事情已经办妥了。 方书妤略微安心。 “好。”方书妤调转步伐,从这一处赈灾的地方离开,就准备朝着一处粮仓走去。 躲在暗处的,盯着太子的人第一时间察觉了异常,连忙上报给了河东总督。 “太子殿下去的是城东粮仓的方向。”有人悄咪咪的禀告。 “盯紧了。” 太子这几天看似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固定地点视察,但是河东总督一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堂堂太子,毕竟不会是蠢货。 明面上平静的河东城,暗地里涌动着暗流。 方书妤稳步前进着,根据陆知的消息,黑市里卖米的那帮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粮仓的亏空也已经被清查了。 她告诉陆知:“拿着我的手令,调动河东府的士兵,去把哄抬米价的大族都查封了。” 想了一下,方书妤又补充道:“粮仓都给我封锁好。” 她这些日子积蓄的怒火,终于要准备爆发出来了。 河东这帮官员,尸位素餐,勾结世家大族,借着河东地区的灾祸,在暗地里抬高米价,阳奉阴违。 方书妤的脸色颇为冷。 古代灾民本来就艰难,他们在那里聚拢钱财,灾民只能因此死去。 再这样下去,灾民暴动,河东大乱,想要收场就更难了。 方书妤无比庆幸自己来了。 这样想着,方书妤继续朝着赈灾的地方走着,还叫人请了河东总督过来。 一时间,陆知不在方书妤的身边,方书妤带的人并不算多。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方书妤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许。 她想起来了! 她忘记了什么。 这些天,一直忙着和河东府的官员斗智斗勇,方书妤没有功夫想其他的事情,但这时候,她心里不好的预感告诉她,她忽视了很重要的东西。 原书的剧情里,淮王会着赈灾的机会,秘密对太子下手,虽然原书中太子侥幸逃脱,但是淮王重生,未必会按照原本的剧情走,随意淮王会借着黄河的事情布置什么,方书妤完全猜不到。 想到这里,方书妤猛地回头。 第六十一章 不详的预感 人群熙熙攘攘,看起来一片平静,方书妤扭过头去的时候,实在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是她想多了? 但是从她想起淮王的事情开始,方书妤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最后她停下了脚步。 旁边人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方书妤拧着眉头看向周围,依旧没有发生什么端倪,但是内心越来越不安的感觉,让方书妤忍不住想掉头回去。 然而就是这时候,变故徒生,利箭忽然破空而出,直向方书妤射来。 方书妤遥遥看着利箭射来,顿时愣在了原地。 还是周围防卫的侍卫察觉了不对,一刀劈开了利箭,随后,整个街道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一群黑衣人从各处跳了出来,围住了方书妤一行人,暗中保护方书妤的人顿时现身出来,假扮成民众的暗卫则假借四处奔逃试图干扰黑衣人。 与此同时,慌乱的民众私下奔逃,伪装的暗卫只好改变轨迹,悄悄把往太子处奔逃连平民身份的人拦下,一边面对蒙面的黑衣人。 很快,一行人扭打在一起,把方书妤护在了中间。 过了最初的风波,方书妤反而冷静下来了,她开始思考黑衣人是什么情况。 如果她暗中命令陆知等人在河东府的事情没有暴露,那这件事就不可能是河东府的人做的——不对,河东府敢蒙蔽太子,但是只要不逼急了他们,他们不敢对太子下手。 太子要是死在了河东府,陛下雷霆之下,河东府上下被血洗是必然的。 那就只能是淮王。 方书妤拧眉之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批势力,方书妤在原书里不是没印象。 虽然时不时有刀剑靠近,方书妤的内心也是慌乱的很,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这批势力,应该是庆贵妃留给淮王的。 方书妤想着,眼底流露出了些许深思。 然而战场慌乱,方书妤来不及理头绪,只好在侍卫的保护下一边躲避一边退去。 然而,那批黑衣人却并不示弱,训练有素的禁卫军比不过专门培养的杀手。 凌厉的刀锋还是擦着方书妤过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方书妤也不大顾得上再思考这批凶手的来历了。 她觉得械斗都没有眼前的打斗来的精彩。 第一次看到真刀真枪的动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生死时刻。 只可惜,她是这场打斗的中心。 方书妤在人群中,对视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微微有些冷意,眼睛的主人手里拿着一把刀,穿过重围,一步一步靠近着方书妤。 眼见着周围保护她的人越来越少,而援军还没有到,方书妤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加重了。 忽然间,那人手一抬,把匕首往方书妤的方向一掷。 方书妤顿时暗叫不好。 周围的护卫都在忙着应付其他人,一时间没有顾及这里。 方书妤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闪。 就在这时,一个陶瓷碟飞过战场,擦过了匕首,生生把匕首打偏了些许。 但那匕首的力度很大,虽然偏了些许,速度慢了些,但还是落在了方书妤身上。 好在力度并不大,方书妤只觉得右胸一痛,整个人顿时跌落在地上。 “殿下!”守卫在旁边的侍卫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远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显然是负责城防的士兵马上就要赶到了。 刺客们对视了一眼,吹了一声哨,顿时如流水般退去了。 陆知这时候才从角落里飞奔了过来,扶住了跌落在地上的方书妤。 一行人也围了上来。 “殿下,你还好吗?”陆知扶着方书妤,低声问道。 方书妤此刻疼的眼泪都飙了出来,但还得维持理智,不能晕过去,只能忍着痛,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匕首,插入的并不算太深,道:“应该死不了。” 她没想到,自己还是大意了,然而刀剑无眼,方书妤此刻只是懊悔,自己没多留一点人在身边。 经常还是习惯了普通人思维,才会没有做够安保。 方书妤在心里暗自警醒。 她尝试呼吸了一下,感觉胸口处抽疼,顿时放缓了语气:“拿个担架,慢慢把我抬回府里,叮嘱府内的人,准备好热水,还有咱们从京城带来的白糖烈酒。” 方书妤叮嘱完这些,疼得喘了好几口气,才道:“最重要的是,府里的安防要做好。” 陆知应下,连忙叮嘱其他人去做。 然后才问道:“殿下,担架是什么东西?” 方书妤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力气解释,只好道:“想办法把我平稳的抬回府里就可以。” “是。”陆知应下,几个禁卫军的人找了一个木板,慢慢把方书妤抬了回去。 路上,方书妤虽然伤口一阵一阵的疼,但是没忘记正事。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陆知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想让她担心,道:“回殿下,已经办妥了,正等您下令呢,就出了这事。” 方书妤闭了闭眼。 “殿下,您看事情还办吗?” 太子受了伤,医疗必然还得依靠总督府,这时候拆台,对于方书妤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方书妤的眉头皱起,她的伤不算轻,但是势必不能再留在这边负责赈灾事宜了,当务之急还得尽快派人接手这里的事情。 谁比较合适呢…… 方书妤的脑海里高速运转,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道:“把孤的事情写一封奏折上去,请父皇派舅舅来接受这里的事情。” 陆知听从方书妤的话,应了下来。 至于大族和粮仓……方书妤咬了咬牙道:“办,但是再缓缓,不急于一时。” 陆知小声道:“不如等殿下离了河东府再去办。” 方书妤知道陆知是担心她的安慰。 当务之急的事情叮嘱下去了,什么时候再处理河东府的事情倒也不必非要在路上说,方书妤慢慢吸着气,尽量不触动伤口,就没有再说话。 陆知知道她怕牵扯伤口,也就不再提这件事,只是随意和方书妤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方书妤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河东总督也赶到了。 第六十二章 交代后续事宜 一路上,方书妤已经想好了一些事情。 侍卫把太子送回房间休息,方书妤第一时间没理会河东总督,先处理伤口,她让陆知把帕子泡到开水里消了毒,温度低一些了,才拧干帕子,擦拭干净了刀口周围的血。 方书妤指挥着陆知把自己包扎起来,尽量减少伤口附近的血液流动。 “帕子沾了烈酒,先把刀拔下来,用烈酒擦拭伤口处,再敷上金创药。”方书妤指挥道,实际上,她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理智了。 然而,清创的步骤实在太重要了,方书妤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要是在古代伤口感染,方书妤没有研制出青霉素的前提下,方书妤完全不知道如何自救。 陆知把手放在了匕首上,看着方书妤,道:“殿下忍着些。” 她说完,干脆利落的把刀拔了出来,用沾了烈酒的帕子快速抹了过去,又拿热水侵泡后拧干了的帕子,就着金创药和白糖按压在了方书妤的身上止血。 方书妤痛的说不出话,面目有些狰狞,强忍着不叫出声来。 换了两条帕子,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了。 太医,古代医疗的最高水平,做出来的金创药还是有效的。 方书妤松了口气。 虽然伤口还是很疼,方书妤的脸色也颇为苍白,但她终于有力气和陆知说话了:“可以把伤口包扎起来了。” 陆知小心翼翼把她的伤口包扎好,为她穿上了里衣,她似乎是猜到了方书妤开口的意思,小声问道:“殿下是要现在召见河东总督吗?我可以令人支一道屏风,以免殿下的情况叫人看到不好。” 陆知颇为贴心,方书妤道:“先和你说话。” “那个瓷碟,是你丢的?” 方书妤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很茫然,但还是察觉到了瓷碟出来的方向和陆知跑出来的方向一致。 “是。”陆知点头,道。 方书妤也略有些诧异:“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武功。” 原书中陆知没有这样的机会,方书妤就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陆家的女儿,都有点自保的功夫在身上。”陆知答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觉得这倒是很好,她如果有自保能力,倒也不一定会出事。 她慢慢呼吸着,好一会才继续道:“我回京,让舅舅过来,这中间的时间,我准备让你全权负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书妤虽然被伤口的疼痛弄的痛不欲生,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陆知的眼神却依旧很严肃。 陆知点了点头。 “我知道,在这里和世家大族纠缠,意味着危险,何况我名不正言不顺。” “你愿意吗?”方书妤看着她。 陆知点头:“陆家的女儿,没有怕事的,河东没有人主事,百姓就会民不聊生。” 方书妤点头道。 “还有一件事。”方书妤看着她,表情严肃,“你可以去做吗?” 陆知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方书妤附在陆知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 “殿下放心,我不会让殿下失望的。”陆知满脸严肃的看着方书妤。 方书妤说完了事,才到:“请河东总督来吧。” 陆知低声应下,支了屏风,才让等在外面的河东总督进来。 河东总督一进来,就对着屏风跪了下去,道:“殿下恕罪,微臣失职,让歹人害了殿下。” 方书妤伤口还疼,不能大声说话,于是让陆知转达:“问他,刺客抓到了没。” 方书妤知道这是明知故问,她甚至想利用刺客的机会,趁机对河东府上下做些什么。 陆知转达了方书妤的话,只听河东总督道:“微臣无能,河东府的人赶到的时候,那批人已经撤走了,臣没有查出些什么。” 方书妤猜得出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但河东总督并不了解京城的局势,查不到什么也很正常,她并不诧异,只是让陆知道:“殿下是正要去清查黑市的时候出的事,不会是河东那些大族暗地里谋害殿下吧。” 陆知得了方书妤的授意,顿时把原本的清查粮仓改成了清查黑市。 现在不是针对河东府官员的好时候,只能短暂把矛头指向世家大族。 至于河东总督会不会暗地里维护大族,那就不是方书妤关心的问题了。 河东总督冷汗流了下来,他能稳坐总督的位子,必然和河东的大族打好了关系的,此刻见太子怀疑起河东的大族,连忙解释道:“谋害太子可是大罪,那些世家哪里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方书妤发难倒不是为了把帽子扣到世家头上,她小声对陆知道:“黑市的人已经扣押了,事情瞒不住了,你先联合官员想办法对付世家,之后再对河东府的官员下手。” 陆知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对外面的河东总督道:“殿下说,他已经抓到了世家的秘密抬高米价的证据,大族极有可能是因此恼羞成怒下刺杀殿下的。” 听到陆知的话,河东总督倒是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想到,方书妤已经在暗中收集到了世家在黑市里做的事情。 如此一来,其实粮仓的事情也未必保险。 河东总督的略有些慌乱的想。 不过,方书妤并没有给河东总督抽出手思考粮仓的时间,她继续让陆知道:“殿下宅心仁厚,虽然河东世家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好意,但殿下也不想做的太过。” 河东总督知道这就是太子在提要求了。 也就是说,太子或许知道事情不是河东世家所为,但是他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河东世家。 “如今河东缺赈灾粮款,国库拨粮有限,不够救济灾民的,若是河东世家能出一分力,殿下也就既往不咎了,不会报给陛下。” 这就是花钱消灾的意思了。 殿下摆明了是惦记上世家手里的存粮了。 如果能用一点粮食打发了太子,河东总督还是情愿的,他道:“是,是,微臣这就告诫世家,时相一些,主动为百姓捐献粮食。” 方书妤“嗯”了一声,令河东总督退下。 陆知站在她旁边,方书妤把视线投过去。 第六十三章 启程回京 “路我铺好了,能从世家手上拿到多少粮食,就看你的本事了。”她在河东休养几日,就准备启程回京,她在这里,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大家都有些施展不开。 “是,殿下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陆知满脸认真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 太子毕竟在河东省出的事,河东世家不介意拿出点粮食来平息太子甚至皇帝的怒火,但到底能借这件事情从世家手里扣到多少粮食,就得看陆知的本事了。 方书妤神情有些复杂,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古代生产力不足的问题,她想解决这一点,要么改善耕种技术,要么搞出来杂交水稻或者红薯玉米之类的东西,要么搞出来化肥。 化肥?! 作为一个学化学的,方书妤这点东西还是会的。 至于化肥的使用中可能带来的问题……方书妤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把这个东西研究出来。 在河东府休养了几天,等陛下的圣旨定了,派遣太子的舅舅来河东负责后续的事宜,方书妤才准备启程回京。 太子毕竟是文武双全,换句话来讲,经常练武,身体不错,因此伤势好的很快。 方书妤虽然还是虚弱了些许,但是赶路回京已经不成问题了。 要紧的是为了后续的事宜,方书妤不能再呆在河东府了。 陆知在河东府一直穿着男装,这几天跑各个世家忙的脚不沾地,只有方书妤走的时候才抽出时间送了方书妤。 “殿下放心,我已经初步接触世家了。”临行时,陆知和她讲了自己的情况,“应该能从世家口中多要点粮食。” 方书妤放下心来,启程回了京城。 因为有着陛下的旨意,河东府调动了部分军队护送太子回京,以免太子回京路上因为人手不足再出什么意外。 方书妤舟车劳顿了一段时间,就回到了东宫。 一入东宫,就看到太医院的王太医和高公公等候在了东宫内。 “见过殿下。”两人向方书妤行过礼,王太医就开始查看方书妤的伤势。 “殿下恢复的情况不错,”王太医仔细查看过伤势,叮嘱道,“不过还需要休养些时日,这段时间殿下饮食需要慎重,微臣会列出清单交给厨房,殿下的伤口用了什么药?” “太医院的金创药。”方书妤答道。 王太医听了,有些惊讶,又查看了方书妤的伤口:“太医院的金创药?殿下这个伤口的情况实在有些太好,倒不像是单金创药的作用。” 方书妤的伤口处理的及时,没有化脓,养的自然好。但这番话方书妤自然不会和王太医讲,方书妤只是道:“兴许孤的身子恢复的比较快。” 王太医虽然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道:“如此是好事,微臣给殿下来些药,殿下好好养病,应该能很快恢复。” 方书妤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高公公听见了,才道:“殿下无大碍,奴婢也好回宫向陛下复命了。” 高公公看着方书妤,又道:“陛下心疼您,殿下病养的差不多了,再入宫请安吧。” 方书妤点了点头,道:“有劳公公了。” 高公公知道太子舟车劳顿,还需要好好休息,于是和王太医很快退下了。 方书妤一个人静静躺在屋子里。 这么久不能入宫,肯定是见不着宁辰钰了。 方书妤悠悠叹了一口气,太子回京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宫里的宁辰钰,知道她在外头受伤的事情,宁辰钰难免要担心的。 此外,还有不少事情没有了结的。 比如说当初东宫刺杀陆知的案子,不知道邓桂他们查的怎么样了。 再比如说做化肥这件事。 不过,舟车劳顿,方书妤实在疲惫不堪,很快沉沉的睡去了。 另一边,皇宫里。 太子遇刺的事情虽然并没有众人皆知,但宁辰钰近日去向皇后请安的时候,还是察觉到了皇后情绪上的细微不对。 宁辰钰微微皱了眉头。 他想着,近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皇后忧心,怎么皇后看起来忧心重重的。 想起方书妤之前说,在她知道的故事里,太子在黄河险些遭遇风险的事情,宁辰钰就皱起眉头。 按理来说,现在大宁没有功夫管百越地区的事情,应该不会派舅舅去百越,那舅舅应该还在京城,既然这样,那母亲应该不会担心舅舅。 难道是方书妤在河东出事了? 想到这个,宁辰钰的心跳加快了些许,内心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加浓厚了。 宁辰钰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让英兰联系邓桂,看看太子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此外,他平时还多往徐妃那里跑。 徐妃是高位嫔妃,消息上总归是比宁辰钰要灵通很多的。 徐妃也敏锐察觉到了宁辰钰最近的反常,终于,这一天,徐妃单独留下宁辰钰。 “方贵人最近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徐妃令人给宁辰钰端了茶上来,自己也端起一盏茶,慢悠悠撇去浮沫,才自然道,“我见你近日心神不宁。” 徐妃虽然也察觉到了皇后的异常,但她毕竟不方便多问,但宁辰钰的异常,她还是可以问的。 宁辰钰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他不能直说是担心方书妤的事,想了一下,只好道:“妾近日见皇后娘娘似乎多有不悦,不免关切了些。” 徐妃知道方贵人似乎格外关注皇后,甚至还亲自去为皇后侍疾过,但这些日方贵人的不对劲,似乎却不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 徐妃虽然有疑惑,但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她默默把疑惑压在心里,只是道:“原来如此,贵人关切皇后娘娘凤体,倒是有心了。” 徐妃见宁辰钰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还是觉得,贵人的魂眼下不在此处。” 但她也不多问,只是道:“宫里虽然平静已久,但未必不会生出什么波澜来,你如此魂不守舍,终究不是好的。” 宁辰钰有些呆愣的听着这句话,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什么。 第六十四章 知雅轩有歹人 方书妤临行之前,端午的宴会上,小花园的秘密处,宁辰钰曾经与方书妤偷听到了一段对话。 一个疑似后宫妃嫔的女人,一个疑似宫中侍卫的男人,在小花园夜会的时候,曾经提到了“方贵人”的名字。 当时两人的话,宁辰钰还历历在目: “知雅轩那个,长得好看,之前安嫔告发她与人私通,被皇后压了下来没了后文,都是没有盛宠的女人,谁还不会空虚寂寞呢?” 宁辰钰想到这个,脸色倒是有些冷下来了。 他前些日子警惕了一段时间,见无事发生,加上后来察觉到皇后的不对劲,担心远在河东府的方书妤,才魂不守舍了几日。 徐妃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她这句话却切切实实点醒了宁辰钰。 他道:“谢娘娘提醒,妾明白了。” 方书妤远在河东,宁辰钰要守好方书妤的身体,不然将来哪一天换回来,宁辰钰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和方书妤交代。 徐妃淡淡点了点头,就让宁辰钰先回去了。 回去路上,担心方书妤的安慰和担心来自后宫的危险两件事交织在宁辰钰的脑子里,让他一时间思绪有了些许的混乱。 回了知雅轩,英兰因为联系邓桂去了,一时间还没有回来。 宁辰钰也就闲着,坐在知雅轩里面,有些无趣。 这时候,有人敲了知雅轩的门。 知雅轩里负责洒扫的宫女询问了宁辰钰的意思,这才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宫女并两个太监,宁辰钰不太熟悉,此时有些疑惑。 “方贵人,皇后娘娘有请。”门口的宫女朝着宁辰钰恭敬的行了一个礼,道。 母后找他做什么? 宁辰钰略微有些疑惑,他虽然经常向母后请安,但是皇后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他,因此此刻宁辰钰有些弄不清楚情况。 “怎么不是仰春来?你是哪位?”宁辰钰瞅了眼来人,倒不像是很眼熟的样子。 宁辰钰作为太子,去皇后宫里的次数绝对比一般人多得多,对母亲宫里的人不说完全认识,基本的眼熟还是有的,此刻不免有些疑惑。 “奴婢绣春,皇后娘娘有些身体不适,仰春姑姑照顾在娘娘身边,于是娘娘派奴婢来请您。” 这宫女的话听起来倒是合理,春字辈确实是皇后宫里宫女取名字的辈分,而皇后最近心神不宁,宁辰钰是知道的,再加上皇后一旦情绪起伏比较大就容易犯头疾,听起来是合理的。 难道皇后是因为上次他的侍疾才请他去坤宁宫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宁辰钰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宁辰钰否决了。 虽然对于后宫的伎俩不熟悉,宁辰钰毕竟不是一个傻子。 太子殿下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 与其相信这几个人是母后身边他素未谋面的服侍母后的人,倒不如相信这些人有意趁着英兰不在,想带他去某些不好的地方。 宁辰钰的脸色有一点发冷,但他明面上并不显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有皇后娘娘懿旨吗?” 自称绣春的宫女回答道:“娘娘传给奴婢的是口喻。” 那就是无凭无据了? 宁辰钰笑了,他既然不准备去,也不找些借口托词之类的弯弯绕绕,直接道:“我在坤宁宫里面没见过你,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坤宁宫的人的话,你还是先回去拿了皇后娘娘的手谕再来找我吧。” 宁辰钰淡淡道。 对面,绣春倒是有些急了,她语气有些犀利的问:“方贵人的意思,是要违抗皇后娘娘的旨意了?” 被对方犀利的眼神扫视,宁辰钰倒是没有什么神情变化,道:“无凭无据,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说你是皇后的人?” 宁辰钰聊到这,倒是越发的确定对方不是皇后的人了。 皇后娘娘向来待人温和,皇后宫中的人离开了坤宁宫也不会嚣张跋扈,此人如此威胁,看起来倒是怪怪的。 宁辰钰本想叫人关门送客,忽然想到,这几个人既然不怀好意,他其实也不必客气,顿时改了口:“来人,把这几个人捆了送到皇后娘娘面前,让娘娘认认,这些个究竟是不是她的人。” 几个粗使的宫女这就要围上去。 自称绣春的女子气红了整张脸,跺了跺脚,道:“方贵人居然如此跋扈,奴婢回了坤宁宫,定要如实禀明娘娘。” 宁辰钰不理会,继续令人围上去。 那跟在身后的两个太监顿时变了脸,一脚就踹翻了靠近绣春的一个宫女,就要冲着宁辰钰过来。 知雅轩的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吓得退了几步,但还是勉强护在了宁辰钰的身边。 宁辰钰习惯了太子的安防,眼下遇到意外,身边一时间没有可以用的人,还有些许不习惯。 好在,宁辰钰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眼见着两个太监就准备冲过来强行带走宁辰钰,宁辰钰干脆地和对方扭打了起来,知雅轩是他的地盘,以方书妤的身体素质,打正儿八经的男人可能打不过,打太监们还是有些绰绰有余的。 宁辰钰几下就干脆地把三人撂趴下了,见主子给力,知雅轩的人也不客气,干脆地把三人捆了起来。 宁辰钰望着这三人,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候英兰也恰好回来了,正撞上这一幕。 “哦天呐,发生了什么?” 英兰有些茫然的看着知雅轩敞开的大门,以及被捆住的三人。 “给贵人请安。”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行礼。 “英兰,去请徐娘娘过来。”宁辰钰看着英兰走进来,一副一脸茫然的模样,叮嘱道,“就说,知雅轩有歹人。” 英兰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不免多看了几眼被捆在地上的人,但是主子的命令已下,她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也只是应下,转头去了徐妃处。 另一边,徐妃。 才打发了宁辰钰,徐妃令人磨了墨正准备写字,就听到下人来禀告,方贵人身边的英兰来了。 她略有疑惑的叫人请进来。 英兰一进来,就满脸慌乱的跪在徐妃面前,道:“徐妃娘娘,知雅轩有歹人。” 第六十五章 人怎么到了北镇抚司 徐妃乍一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紧接着是有些许的茫然。 她第一反应是皇宫里哪有歹人。 很快就想到自己刚刚才提醒方贵人,让他小心有心人,结果转头知雅轩就出事了?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徐妃还是起身,道:“既然如此,带本宫去知雅轩看看吧。” 于是,徐妃带着宫里大半的人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到了知雅轩门口。 一到知雅轩,徐妃就看到知雅轩的大门正敞开着,里面有一个宫女两个太监被人捆了摁在地上,宁辰钰则坐在一旁盯着三人。 徐妃怎么看这都不像知雅轩有歹人的样子,但以方贵人的性格,倒也并非是胡言乱语之人。 徐妃的眉头微微皱起,掠过了被绑起来的三人,落在了方贵人身上。 英兰高声道:“贵人,徐妃娘娘到了。” 听到英兰的话,宁辰钰这才抬起头来,看到徐妃,见了礼:“见过徐妃娘娘。” 徐妃走上前去,问道:“英兰来禀报,说知雅轩出了歹人,是什么情况?” 宁辰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三人,问道:“禀徐妃娘娘,您见过这三个人吗?” 徐妃定睛看了一眼,那三人下意识的逃避徐妃的视线,徐妃看了许久,才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道:“本宫没见过,这面孔似乎有些眼生。” 宁辰钰道:“徐妃娘娘,方才这三人来我的宫里,称他们是皇后娘娘的人,说皇后娘娘请我过去,可是这三个人娘娘不曾见过,我也不曾见过,哪里是皇后宫里的人呢?” 徐妃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她不比宁辰钰,是宫里的老人了,是陛下后宫里早年的尔虞我诈的亲历者,宫斗的经验还算比较丰富,只需要宁辰钰一句话,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有人想用皇后娘娘的名义,把方贵人从知雅轩引出来,至于引出来之后要做什么,徐妃不用猜也知道。 方贵人向来与世无争,并未与人结怨,倒不像是谋财害命的大事,宫里好好的嫔妃,总也不能被人拐卖了去,那就只能是事关女子名节的大事了。 想到这里,徐妃的脸色冷了下来:“既然自称是皇后娘娘的人,那就送到皇后娘娘处让娘娘好生认认。” 徐妃的手底下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的脸色此刻相当的不好看,她的目光冷冽的扫过地上的三人,道:“你们都给本宫看紧些,别让这三个人逃了或者是死了……” “若是让本宫知道有人假冒皇后娘娘的人……哼,慎刑司可不是吃素的地方。” 三人并非受过训练的人,此时听到这句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徐妃令人把三人带到皇后处,才转头对宁辰钰道:“你做的不错。” 宁辰钰收敛了目光,真心实意感谢道:“还是多亏了徐妃娘娘的提点,否则妾也不能那么快反应过来。” 徐妃揉了揉眉心,道:“宫里很多年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了,你可知道此事是受何人指使?” 宁辰钰想到那日晚上的情景,事情就已经猜到了个七八成,不过,那日事关他与方书妤私会,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更何况,宁辰钰虽然知道那日的事情,但是那日的女子他并不认识,方书妤也不认识,因此猜不出对面究竟是何人。 宁辰钰斟酌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妾并未与人结怨,实在猜不到是何人所为?” 见方贵人这样说,徐妃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安抚了一句:“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情捅到了皇后娘娘那里,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的。” 宁辰钰应了下来,徐妃这才起身准备回宫。 等徐妃离开,宁辰钰才忍不住内心的忧心。 东宫至今杳无音讯,他知道如果方书妤不在京城的话,没有太子的意思,东宫的人未必愿意联系他。 他与方书妤的关系,究竟是不为人知了些,哪怕是邓桂,也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联。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太子的庶母,对东宫众人来讲,这个身份实在过于尴尬了。 想到这里,宁辰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究竟何处可以探查到太子的情况?借着这个歹人机会去找皇后? 宁辰钰脑海里灵光一闪,就有了主意。 恰好这时候,仰春来到知雅轩,说皇后娘娘请宁辰钰过去。 宁辰钰知道这就是徐妃送过去的人到了皇后那里了,并且初步有了些结果。 宁辰钰换了身衣服,很快到了坤宁宫。 “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宁辰钰随着仰春进了坤宁宫,行了礼,视线扫了一下,那三人此刻并不在椒房殿内。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敛了目光,等皇后先发话。 “方贵人坐。”皇后坐在椅子上,带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 “本宫确认了,这三人确实不是坤宁宫的宫人,至于其他的信息,已经令北镇抚司在查了。” 听到这句话,宁辰钰略微吃了一惊。 这件事情怎么上升到了北镇抚司?说到底,那三个人冒充皇后宫中的人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还属于后宫犯事的范畴,慎刑司足以,费不着北镇抚司出手,宁辰钰熟悉这方面的流程,因此听到这样的话,颇为震惊。 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那三人全须全尾的进去,就不要想着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宁辰钰没掩盖自己的吃惊,不免开口道:“皇后娘娘,这件事怎么就到了北镇抚司。” 皇后看了眼方贵人,知道宫里宫外对北镇抚司都跟惧怕,因此倒是没向他遮掩,直接道:“先前东宫才出了刺客案,太子在河东又受了伤,本宫拿此事禀明了陛下,因为太子的前车之鉴,陛下不信任宫中的安防,因此令北镇抚司严查。” 皇后娘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平静,然而在宁辰钰看来,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母后刚才说,太子在河东受了伤? 宁辰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第六十六章 差点坑了方书妤 果然,这些天宁辰钰的不好的预感都有了印证。 方书妤果然在河东出了事。 宁辰钰张了张口,明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最好不要过问有关太子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道:“那殿下如今回京了吗?” 皇后看了方贵人一眼,倒是没有怀疑什么,道:“太子前些日子已经回京养伤了。” 听到这句过,宁辰钰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面平静。 然而宁辰钰却能察觉自己平静表面下加快的心跳。 他满脑子都是方书妤已经回京了,明明受了伤,却一点消息都不往宫里透露,就像太子还没有回京一样。 宁辰钰这么想着,内心感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方面他知道,太子离开河东府,河东府必然少了主事之人,对赈灾不利,就算这样太子还是回来了,必然因为太子受伤很重,他很担心方书妤的安危。 但是另一方面,对于方书妤的隐瞒,宁辰钰又觉得心里破有些五味杂陈,一时间找不出语言来形容他的感受。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想,在皇后面前,宁辰钰都不能表露出来:“妾明白了,既然事情已经交给了北镇抚司,妾倒是可以安心了。” 宁辰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道。 皇后点了点头:“此事你做的不错,及时发现了不对,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是本宫的失职。” 宁辰钰自然不会应这句话,而是道:“娘娘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顾得过来?我瞧着娘娘,可是头疾又犯了?” 皇后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宁辰钰,道:“你倒是细心,只是近日没有休息好,略有些头疼,过几日兴许就好了,未必是旧疾。” 宁辰钰对皇后的病情还是颇为熟悉的,因此只要看到皇后用手扶着太阳穴,顿时就明白了,但这话他不会告诉皇后。 他只是道:“妾给娘娘按按头可好?娘娘为了妾的事情,又要忙碌,妾实在过意不去。” 宁辰钰素来给母亲按摩,手艺颇为不错。 “有劳了。”皇后听了这句话,微微意动,点了点头,算是允许了。 宁辰钰走上前去,轻轻为皇后按头。 皇后舒服的闭上了眼,自然地闲谈道:“方贵人的手艺师承何人?你这技术倒是老道,若非是力度轻了些,我倒是以为是钰儿在我后面。” 皇后是无心之言,宁辰钰却听者有心,听到这句话,宁辰钰内心咯噔一跳,按摩的手也停了一瞬间,他微微换了一点按法,才会应道:“妾只是自个儿琢磨的旁门左道,哪里敢和太子殿下相提并论呢。” 皇后倒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倒是谦虚。”她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就在宁辰钰以为事情过去了的时候,皇后又道:“说起来,钰儿倒是有些时候没为我按摩过了,下回倒是可以让钰儿试试,看看手艺可有生疏。” 听到这句话,宁辰钰本就有些加快的心跳更是加快了很多,他下意识的想开口,却敏锐的察觉了自己的状态不对,连忙让自己平静下去。 他是无心之举,看起来却要把方书妤给坑了。 想到这里,宁辰钰有些内疚,连对方书妤瞒着他的不满都消下去了些许。 皇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你的手怎么在抖,可是累了?累了就歇一会吧,本宫不妨事的。” 宁辰钰这才察觉到,由于情绪波动有些大,皇后察觉到了他在肢体上的不对。 在这样下去,隔着手指,皇后怕是都要察觉到他的心跳了。 宁辰钰很快收了手,顺着皇后给的借口就道:“妾实在是生疏了,才这点功夫都没力气了,娘娘见谅。” 他努力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容,对皇后道。 好在宁辰钰背对着皇后,皇后倒是没有察觉什么异常来:“辛苦你了今日,你也早日回去休息吧。” 看出来皇后是有些疲惫了。 宁辰钰知道母亲还有些头疼,不忍心打扰母亲休息,见皇后这么说,连忙退了下去。 他这才回到了知雅轩。 一到知雅轩,宁辰钰还没来得及联系东宫,董元秋倒是先来了。 “方姐姐,听说你差点出事了?”董元秋瞪着大大的眼睛,有些担忧道,“姐姐还好吗?” “我无事,你放心。”宁辰钰回应了一句。 “那就好,吓死我了。”董元秋拍了拍胸口,狠狠松了口气,“宫里人怎么总是针对姐姐,上会安嫔娘娘也是逮着姐姐不放。” 董元秋一副为方贵人抱不平的样子。 宁辰钰的眉头皱起来,安嫔的事情完全是意外,但是小花园里发生的那件事情莫名其妙牵扯上方贵人,宁辰钰依旧觉得有些奇怪。 他未免运气有些太差了吧。 这样想着,宁辰钰一时间没有回答董元秋。 “方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董元秋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满脸困惑的问。 “我只是在想,宫里明明已经风平浪静许久了,怎么又生了事?”宁辰钰皱着眉头答道,根据方书妤的记忆,宫里前几年确实是有些突发事件,但大部分后来宁辰钰都证实了,这些只是安嫔搞出来的游戏。 但是自打宁辰钰到了方书妤的身体里,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 “而且似乎总是牵扯上我。” 董元秋有些疑惑道:“倒也不是这么说,上回那件事,不是牵扯的徐妃娘娘吗?” 宁辰钰知道她提的是上次徐妃因为被污蔑害嫔妃流产被禁足的事情,这件事情确实是与方贵人无关的,但是牵扯到了太子。 宁辰钰皱起眉,他一时间有些没看出这里头的关联来。 兴许只是巧合? 不管如何,如今小花园里和人私会的那个人还没有被抓出来,这件事情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有头绪,宁辰钰想了也没有用,只好放在一旁。 不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蓄谋,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方贵人一个无宠无势的嫔妃,要说真有人刻意针对方贵人本人,对方图什么呢? 宁辰钰陷入沉思之中。 第六十七章 病中琐事 东宫。 方书妤在床上躺了几天,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的气色。 也是时候着手化肥的事情了。 方书妤认真回忆了一下前世的化学配方,但是由于古代现代化学物品的名字差异,方书妤想要复原农药有些困难。 此外就是,原书的太子必然是不懂这些的人……只能找个借口了。 河东的事情就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太子在河东巡查的时候,遇到了神秘归隐的老农,偶然得到了这一张秘方,也是有点合理的吧? 方书妤打定了主意,借口既然想好了,她顿时决定让邓桂尽快去收集原料,她想要尽快把化肥搞出来。 大宁的疆域囊括华北平原附近,方书妤没记错的话,秋季还能种一波冬小麦,今年黄河受灾的情况颇为严重,如果化肥能提高收成,来年丰收,老百姓的生活情况也能好些。 再不济,如果来年开春的时候能用上也是极好的。至于化肥的负面影响,还是研制出来了再说吧。方书妤想。 收集材料的事情因为还有一段时间,方书妤决定享受一下这一段难得的养病生活。 恰好这时候,邓桂也来了。 “见过殿下。”邓桂按照惯例道,“知雅轩的信。” 方书妤略有些疑惑,接过了信。 宁辰钰怎么会给她写信?难道他怀疑自己不在河东府。 方书妤收下信,拿了一份清单,递给邓桂,道:“这里有些材料,辛苦你派人收集一下。” “是。”邓桂接过了清单,没有多问,应了下来。 “殿下,还有一事,殿下令奴婢查的有关陆知的案子,已经有眉目了。” 邓桂从怀里掏出一幅画,道:“殿下请看,这个就是乔庆中的画像,奴婢托人带给了宫里的陆雅,可以确定,他就是陆情中。” 方书妤接过画像,仔细打量,她并不认识画像上的人,但是认出了那枚痣。 看来此人确实是陆情中无疑。 不管陆知遇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但是陆情中和乔庆中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已经足够引起深思了。 原书中,乔庆中作为有功之臣,一直追随在淮王身边,却始终没有暴露曾经陆家之人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这个行为都有些奇怪。 方书妤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邓桂见她这样,也并没有打扰她。 “还查到了什么吗?”方书妤看着邓桂,继续问道。 “奴婢还在查,当日刺客跑得快,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只是当时陆姑娘留了歹人的画像,奴婢追着这条线索,暂时还没有收获。” 方书妤忍不住皱眉。 如此看来,线索断的确实有点彻底。 目前就只是在陆情中以及画像上能有所突破。 “继续查吧。”方书妤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邓桂下去。 “奴婢告退。”邓桂退了下去。 这时候,方书妤才仔细打量手上的信。 宁辰钰这封信很精美,还用了火漆印,看起来笃定了会送到方书妤手上。 犹豫了一下,方书妤拆开了信。 “方姑娘可回京了?河东府危机重重,方姑娘可有受伤?” 信不长,都是问候的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方书妤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宁辰钰知道她在河东府的话,就不会给她写信,除非有急事。 因为像这种家里长短絮絮叨叨的内容,东宫的人根本不会把信送到太子手上。 除非是他怀疑自己已经回来了? 方书妤倒是没有刻意隐瞒宁辰钰的意思,只是不希望让宁辰钰担心。 她走到桌子前,提起笔,犹豫了一下,写到:我已返京,暂不入宫,勿念。 放下笔,方书妤又传召了邓桂,把信给了他。 养病的时光总是悠闲又短暂的,方书妤的伤才好一点,她就准备着该入宫请安了。 这日皇帝恰好在皇后宫里,方书妤来到坤宁宫的时候,恰好见到了俩人。 “儿子给父皇母后请安。”方书妤见过礼,皇帝叫了起,她才又坐了下来。 皇后的气色看起来倒是还不错:“钰儿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儿子已经好了不少,叫父亲母亲担心了。”皇帝在的时候,方书妤总是紧绷着,不叫人看出端倪来。 “嗯,好些了就行,河东一行,辛苦你了。”皇帝淡淡道,“你舅舅上了折子,河东的百姓,倒是都念着你的好。” 方书妤最近没有上朝,在东宫摆烂,也没有询问过邓桂前朝的事情,此时对河东的事情,倒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惊讶。 看来陆知在河东府做的事情,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 方书妤想到这,心情倒是颇为愉悦,明面上依旧不卑不亢道:“这是儿子应当做的,能得河东百姓如此对待,是儿子的幸事。” 说这话的时候,方书妤不免有些真心实意。 “嗯,朕这次还是疏忽了,应该再多调动人手给你,否则也不至于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皇帝提及此,对儿子倒是有些抱歉。 他给儿子的人手,应付歹徒确实是绰绰有余,但想要她解决河东府的问题,就有点捉襟见肘了,如果不是方书妤把保护她的人手派出去了大半,她也不会受伤。 “你留在河东府的人手,可有查出刺客到底是谁的人?” “还没有消息回禀。”方书妤虽然有猜测,但是证据不够确凿,方书妤不可能说出口,“应该是还在调查中。” 皇帝“嗯”了一声,皇后忍不住瞪了皇帝一眼,道:“钰儿身子才好些,陛下就拉着钰儿谈起了正事。” “钰儿的伤好多了吧?可有按时用药?” “母亲放心,好了不少,药都按时在用的。”方书妤微笑着应答,皇后又拉着方书妤聊了几句,方书妤这才告退了。 方书妤才从坤宁宫出来,就看到了英兰和她擦肩而过,她到了与宁辰钰见面的老地方,果然看到了宁辰钰。 “钰公子,好久不见。”方书妤走近宁辰钰,微笑道。 宁辰钰的表情却有一点点别扭,手上还攥着方书妤给他回的信。 “方姑娘回京,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第六十八章 方书妤听出了宁辰钰语气里略微的哀怨之意,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提前回京,怕钰公子担心,才没有告知,请钰公子见怪。” 宁辰钰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的伤好些了吗?” 方书妤沉默了半晌。 “你果然都知道了?” 宁辰钰瞥了一眼方书妤,语气更哀怨了:“姑娘有意隐瞒,在下呆在宫里上哪里知道,只是诈一诈姑娘,谁知道姑娘果然受伤了。” 宁辰钰这一股怨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方书妤满脸问号,同时又觉得惊讶:太子殿下成长了,居然学会诈人了。 她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宁辰钰继续道:“河东如此惊险,姑娘是代我涉险,我却连姑娘的安危都不知晓。” “钰公子是在关心我么?”方书妤眨了眨眼。 宁辰钰收敛了哀怨的神色,脸色忽然正经道:“姑娘既然知道我担心姑娘,为何还隐瞒消息?姑娘知道我在宫里,不知道宫外的情况有多着急吗?” 宁辰钰这句话说的认真,方书妤知道他是有些生气她的知情不报了。 方书妤抿了抿唇,她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刻意隐瞒自己的伤势,是她的不对。 她从宁辰钰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关心,还有一些…… 一直以来的猜想在方书妤的脑海里打转,方书妤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河东的人是冲着我来的,代我受伤的却是姑娘,在下……” 宁辰钰正继续说着,忽然,宁辰钰的话戛然而止。 宁辰钰眼睁睁的看着方书妤在靠近,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越来越大,最后占据了宁辰钰的全部视线。 最后,一个柔软的唇碰上了他的唇,一条舌头闯入他的领地,让他被迫吞下了所有后续的话。 方书妤的吻很生涩,但是很认真,她努力的在他的领地里攻城略地,试图侵占掉他所有的生存空间。 宁辰钰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理智也在逐渐的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书妤才放过了宁辰钰。 方书妤恰到好处的没有让宁辰钰见不得人,对于自己的杰作,方书妤相当满意。 然后她就看到了大脑完全死机了的宁辰钰。 宁辰钰从方书妤的突然靠近开始,就失去了全部的理智,等到方书妤离开,他都没有恢复理智,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此刻宁辰钰的脑海里,只有方书妤刚才的动作在回荡。 “钰公子,我因为不想钰公子担心而隐瞒公子,实在抱歉,只好以此作为赔礼了。”方书妤的眼神颇为无辜,完全不像是刚才做了坏事的样子。 宁辰钰的表情还有点呆滞,听到方书妤的话,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还残留着方书妤的温度。 理智告诉他,他只是自己吻自己,但另一个声音又在宁辰钰的脑海里回荡,告诉他他亵渎了自己父亲的女人。 然而,这一次,宁辰钰的心里,升起的居然不是内疚感和逃避。 宁辰钰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甚至会觉得欣喜,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这么做,他应该和父皇的女人保持距离,但宁辰钰还是做了。 宁辰钰把方书妤拉了过来,回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方书妤愣了一瞬,很快就回应起了宁辰钰。 仿佛过了半辈子,这一场不为人知的行为才算画上了句号。 方书妤摸了摸自己的唇,第一反应道:“太子殿下不愧是你,很熟练嘛,技术很好。” 被方书妤直白又大胆的话震惊到,宁辰钰红了脸:“我还是第一次。” 方书妤:震惊jpg. “殿下你不会还是处男吧?”方书妤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道。 意料之外的,宁辰钰点了点头,讲述了一下太子殿下由于种种意外,至今还是个处的故事。 方书妤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意外闹的,难道宁辰钰其实是原书作者的备用男主? 这个问题当然不可能有答案,方书妤只好把话题拉回来:“钰公子如今可消气了?” 方书妤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宁辰钰顿时又有些拧眉,略微哀怨道:“原来方姑娘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消气。” 一场热烈的下来,两人之间的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都已经悄然捅破了窗户纸。 而方书妤和宁辰钰在相处上,也就更加自然了起来。 方书妤并不与宁辰钰客气,笑着回他:“倒也不完全是,还为了堵住钰公子的嘴。” 宁辰钰顿时有些无言。 宁辰钰略感郁闷道:“方姑娘以后有事,可千万不要再瞒着在下了。” 方书妤连忙举手表示自己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宁辰钰这才放下心来。 他幽幽叹了口气:“唉,到底是对不住父皇了。” 还是没忍住,动了父皇的女人,他确实是不配称为君子。 方书妤知道宁辰钰的纠结,这是宁辰钰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固有的观念,理智与情感的纠葛,让宁辰钰一直颇为痛苦。 方书妤认真的看着宁辰钰,道:“钰公子,你听我说。” 宁辰钰忍不住也看着她。 “你我之间,你情我愿,可对?” 宁辰钰点了点头。 “然而,我与你父亲之间,却并非出自我的意愿。”方书妤认真的看着宁辰钰,道,“甚至都未必出自你父皇的意愿。” 原主选秀的时候,皇帝正好在忙,都没有功夫选秀,还是当时太后选的,人选进来之后就丢到后宫里,皇帝也没想起来这回事,要不然,方贵人也不会一直都没有侍寝。 “既然两方都没有意愿,我们两方的关系就不成立,既然我与你父亲的关系不成立,那你与我在一起,也不必有负罪感。”方书妤认真道。 宁辰钰却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论调,有些疑惑道:“方贵人是皇帝的妃嫔,事实如此,与谁的情愿有何关系。” 在这个时代,包办婚姻与帝王统治下,还很难理解,婚姻自由与个人意志这样子的概念。 第六十九章 风云起 于是方书妤看着他,颇为认真道:“并非如此,这个身份是外界强加于我们的,并非我们个人自愿的选择,出于我们的内心,我们这样做并无错处。” 方贵人的身份并不出自方书妤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是如此。也因此,方书妤与皇帝的关系并非权利与义务的对等。 这种不对等是违背现代人的婚姻观念的,事实上从现代的视角看,她和皇帝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关系,也因此,在方书妤看来,这并不属于对于第三者的背叛或者出轨,只是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的故事而已。 当然,这种论调是从方书妤作为现代人的视角看过去才成立的,方书妤很清楚,这样的论调在古代却没有理由的。 但方书妤并非古人,自然不会真正用约束古人的条条框框约束自己。 宁辰钰看起来有点动容,但多年积累的观念,改变并非朝夕的事情,因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附和了一句:“或许姑娘说的对。” 然而,对与不对的观念在方书妤的脑海里纠缠,依旧让他一团乱麻,他只好提起正事,以恢复他有些散乱的思绪:“还记得端午节在小花园里我们遇到的事情吗?” 宁辰钰脱口而出前因,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在刚才气氛的衬托下,提起这件事情似乎略微有一些其他韵味。 好在,方书妤这一次并没有刻意难为他,并没有点破宁辰钰略微的些许尴尬:“还记得,你遇上事了?” 方书妤没忘记在最后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她想要拉“方贵人”下水,宁辰钰提起这件事,只可能是这件事发生了。 宁辰钰点了点头,把前因后果讲了,才道:“徐妃娘娘把人送到了坤宁宫,皇后把人送到了北镇抚司。” 对于前因,方书妤并不感到诧异,这些伎俩十分常见,可以说有些司空见惯,然而她诧异的是,为了这件说起来都不是太大的事情,皇后居然把人送到了北镇抚司。 “是因为太子遇刺的事情,前些时日东宫又才出了事,皇后警惕些也是正常。”宁辰钰见她有些疑惑,不免解释道。 宁辰钰这样说,方书妤倒是明白了过来。 “如今可有结果了?”那日虽然方书妤和宁辰钰在小花园偷听到了点东西,但是对于对方的身份却并不知晓,因此方书妤其实也颇为担心宁辰钰在宫里的情况。 若是能借着这件事一举抓获隐藏在背后的居心叵测之人,对于宁辰钰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入了北镇抚司的人,哪有不吐出什么来的呢?”宁辰钰道,“已经探查出来了,是景原宫的赵贵人。” 景原宫临近冷宫,地方偏僻,皇帝几乎不怎么去,也难怪赵贵人有胆子与人私通。 方书妤皱了皱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见此人与我应该没有过节。” 没有过节,却平白要搞方贵人?方书妤不免皱了皱眉头。 原主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不可能有什么过往让人刻意针对她。 但方书妤也不相信赵贵人只是因为方贵人被安嫔举报了,才想对方贵人做什么的。 方书妤忍不住皱了皱眉,既然这样,赵贵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线索实在太少,方书妤思考了一会,到底没有想通。 “北镇抚司审了赵贵人,”宁辰钰继续道,“赵贵人说她只是自己临时起意,并没有收人指使。” 听到这句话,方书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入了北镇抚司都没有开口?如果不是真的临时起意,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宁辰钰也明白了方书妤的担忧,他拍了拍方书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嗯。”方书妤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道。 但方书妤还是记住了这件事。 回了东宫,邓桂就按时送来了收集好的材料。 方书妤略感诧异,没有想到邓桂的效率这么高,不过既然这样,方书妤也可以着手准备化肥的事情了。 方书妤道:“把材料送到乡下的庄子,按照这个方子,把东西弄出来,试试对蔬菜的产量有没有帮助。” “是。”邓桂接过了方子,有点犹豫的看向了方书妤。 他也是穷苦出身,听到方书妤这句话,顿时知道这个东西的意义是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个……是从何得来的?” “倘若农民得了此物,倒是件好事了。”邓桂感慨了一句。 方书妤借着邓桂的话,索性把借口抛出来,道:“在河东府的时候,偶然得的方子,说是有助于增产,但也有缺陷。” 方书妤犹豫了一下,道:“方子先保密吧。” “是。”邓桂应了下来,干脆的去办。 这件事了了,方书妤好不容易喘了口气,邓桂忽然又进来,道:“殿下,陆姑娘的信。” 方书妤略有些诧异的接过了信,邓桂才退了下去。 方书妤打开信,陆知把近日在河东府的见闻讲述了出来。 陆知在河东府的进展还算顺利,在和世家大族的谈判里,倒是狐假虎威的讹了一大笔,丰富了赈灾粮。 但是在清查官员的时候,方书妤留下的那笔人手就显得捉襟见肘了,世家和官员试图联合起来,不让河东府的秘密泄露出去。 陆知在这一段时间里也受到了一些压力。 但是很快,因为太子舅舅的到来,压力缓解了不少。 陆知在汇报的时候表示,国舅已经把弹劾的奏折递交给了皇帝。 见到河东府这样的进展,方书妤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陆知还告诉方书妤,她希望陆知秘密在河东府做的事情,她已经在进行了。 这也算是京城风云诡谲下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这一日平静的过去,然而事情似乎永远不会平息,很快,方书妤就在东宫见到了高林,依旧是陛下请她过去。 打着这回又可以见到宁辰钰的算盘,方书妤稍作更衣,就去了御书房。 第七十章 为什么突然提到 “儿子见过父皇。” “起来吧,钰儿坐。”见到太子来了,皇帝放下笔,道,“黄河一事你办的不错,可需要什么奖赏?” 方书妤寻思了一下,宁辰钰身为太子好像也不缺什么,顿时摇了摇头:“为河东百姓福祉,本就是儿子分内之事,不敢讨赏。” 皇帝道:“赏罚分明,才是长久之道,钰儿你只管说就是。” 方书妤推脱不得,只好道:“请父皇容儿子想想吧。”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了,皇帝关切道:“你的病好了吗? 陛下倒是还惦记着儿子的怪病。 方书妤这样想着,应道:“已经大好了,寻常读书习字是无碍的,只是老师教的东西都记不大清了。” “你老师负责今年的秋闱,”皇帝“嗯”了一声,道,“钰儿有意的话,也可参与一二。” 这是让她考试的意思吗?方书妤推测。 她哪里写得来八股文啊。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方书妤问道:“是,只是儿子如今忘了许多东西,恐怕作不好文章。”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忍不住笑了:“钰儿以为朕叫你去考试?科举写的那些经义,哪有亲自去各部实操来的管用?” 方书妤懵了一瞬。 皇帝也知道八股文没啥实用价值? 皇帝不是让她去考试的?! “钰儿不妨扮作书生,亲自走到考生中去,也可看看这一届秋闱的考生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苗子。”皇帝笑着道,解释了自己的意思。 方书妤不免有些震惊,但在皇帝面前,她丝毫不敢有所展现。 皇帝曾经会因为太子拉拢人才而认为太子结党营私,从而疏远太子,如今为什么要让太子与秋闱的这帮考生近距离接触? 方书妤琢磨不透皇帝的用意,但这件事总归不是件坏事,于是应了下来。 皇帝也就挥了挥手,示意方书妤可以退下了。 从御书房里出来,方书妤再一次地跑到了知雅轩里面,宁辰钰见到她,又吓了一大跳。 “方姑娘,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全,小心些。”看着日常翻窗的方书妤,宁辰钰颇为无奈道。 “多谢钰公子关心了。”方书妤俏皮地眨了眨眼,道,“诶,和你说件事。” 宁辰钰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什么事?” “你记得秋闱的事情吗?”方书妤提起了这件事,“之前不是说,今年的秋闱主考官是太子的老师吗?皇帝今天突然和我提起了这件事,说是想让我也参加秋闱。” “去考试?”宁辰钰下意识就是这个。 方书妤摇了摇头,道:“不,是去选人。” 宁辰钰顿时听出了不对劲,原书里他会借着秋闱选拔人才,一方面实在是因为缺少人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当这句话从方书妤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宁辰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秋闱选拔的是什么人才?是国家未来的官员。如果选出来的人被太子所用,没有哪个皇帝能做到完全不猜忌的。 皇帝与太子之间总是维持的微妙平衡关系。皇帝既希望太子有才有德,也不希望太子实力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但是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开口提这件事? 宁辰钰沉思了一会,才对方书妤道:“或许父皇是在试探。” 试探太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是原书的剧情中,并没有试探这件事。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了,皇帝关切道:“你的病好了吗? 陛下倒是还惦记着儿子的怪病。 方书妤这样想着,应道:“已经大好了,寻常读书习字是无碍的,只是老师教的东西都记不大清了。” “你老师负责今年的秋闱,”皇帝“嗯”了一声,道,“钰儿有意的话,也可参与一二。” 这是让她考试的意思吗?方书妤推测。 她哪里写得来八股文啊。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方书妤问道:“是,只是儿子如今忘了许多东西,恐怕作不好文章。”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忍不住笑了:“钰儿以为朕叫你去考试?科举写的那些经义,哪有亲自去各部实操来的管用?” 方书妤懵了一瞬。 皇帝也知道八股文没啥实用价值? 皇帝不是让她去考试的?! “钰儿不妨扮作书生,亲自走到考生中去,也可看看这一届秋闱的考生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苗子。”皇帝笑着道,解释了自己的意思。 方书妤不免有些震惊,但在皇帝面前,她丝毫不敢有所展现。 皇帝曾经会因为太子拉拢人才而认为太子结党营私,从而疏远太子,如今为什么要让太子与秋闱的这帮考生近距离接触? 方书妤琢磨不透皇帝的用意,但这件事总归不是件坏事,于是应了下来。 皇帝也就挥了挥手,示意方书妤可以退下了。 从御书房里出来,方书妤再一次地跑到了知雅轩里面,宁辰钰见到她,又吓了一大跳。 “方姑娘,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全,小心些。”看着日常翻窗的方书妤,宁辰钰颇为无奈道。 “多谢钰公子关心了。”方书妤俏皮地眨了眨眼,道,“诶,和你说件事。” 宁辰钰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什么事?” “你记得秋闱的事情吗?”方书妤提起了这件事,“之前不是说,今年的秋闱主考官是太子的老师吗?皇帝今天突然和我提起了这件事,说是想让我也参加秋闱。” “去考试?”宁辰钰下意识就是这个。 方书妤摇了摇头,道:“不,是去选人。” 宁辰钰顿时听出了不对劲,原书里他会借着秋闱选拔人才,一方面实在是因为缺少人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当这句话从方书妤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宁辰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秋闱选拔的是什么人才?是国家未来的官员。如果选出来的人被太子所用,没有哪个皇帝能做到完全不猜忌的。 皇帝与太子之间总是维持的微妙平衡关系。皇帝既希望太子有才有德,也不希望太子实力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但是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开口提这件事? 宁辰钰沉思了一会,才对方书妤道:“或许父皇是在试探。” 试探太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是原书的剧情中,并没有试探这件事。 第七十一章 在东宫 “钰公子放心,生辰礼一定精心准备。”方书妤带着笑意,对宁辰钰道。 被方书妤一盯,宁辰钰顿时露出了窘迫的神情,有些紧张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姑娘,我是说……” 方书妤见他这样,“扑哧”笑出了声:“钰公子今年生辰已经够惨的了,生辰礼全进我囊中了,只好让我送给公子生辰礼了。” 宁辰钰顿时哑然。 “如此,那我就期待姑娘的生辰礼了。”宁辰钰笑着道。 方书妤顿时道:“请钰公子放心,保证让你满意。” 她笑着说完,才向宁辰钰问了太子生辰的流程。 太子早上要入宫请安,然后晚上可以在东宫设宴。 宁辰钰叮嘱道:“秋闱的事在前,你不要大办。” 如果太子拉拢太多朝臣,难免皇帝那里不高兴。 这个道理方书妤明白:“正好太子还在养伤,今年小办一下也好,反正不是你在过。” 要不然花宁辰钰的钱大办,正主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呆在宫里,还是太可怜了一点。 方书妤正事说完,就先回了东宫。 差不多时候,穆柔居然来找她了。 方书妤有些诧异,不过和穆柔也算相处了几次,穆柔的转变还是颇大的,她与穆柔相处的时候,终于没有了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请良娣进来吧。”方书妤对人道。 穆柔不一会就走了出来,朝着方书妤行了一礼,道:“妾见过殿下,这是孙才人上个月经营铺子的账目,请殿下过目。” 方书妤想起自己答应穆柔让孙才人经营东宫名下商铺的事,接过了账目,询问道:“结果如何?” 看账目是不可能看账目的。 穆柔也知道殿下不会看这样的小账,把账本拿过来也只是一个凭据,解释道:“这些都是原先亏损的铺子,这个月的经营下来,效益在东宫的铺子里也算是能排得上前列了。” 方书妤没料到能听到这个答案,倒是颇为诧异:“看来孙才人确实有经商之才。” 说到这个,方书妤倒是念头一动。 方书妤搞出来的现代产物,目前只局限于烟花水泥白糖这种战略价值高于商业价值,不能拿出来售卖的东西。 加上士农工商因素影响,普遍的观念就是商业为贱,方书妤早前战战兢兢模仿宁辰钰的时候,完全不敢像其他穿越者那样扩展商业版图。 太子经商,总归过于市侩,对于名声不好,也要引起皇帝、皇后的怀疑。 然而,随着方书妤逐渐熟悉了太子的身份,她倒是觉得并非不可以一试。 借着太子后院的手做大这件事,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方书妤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孤得了些好东西,孙才人若是当真能把东宫的铺子经营好,孤可以考虑把东西给孙才人经营。” 穆柔福了身,道:“妾先替孙才人谢过殿下了。” 方书妤点了点头,对穆柔道:“你替孤打理后院,也辛苦了。” 穆柔依旧温声道:“陆姑娘随殿下去了河东府,至今都没有回来,更是辛苦,妾能力有限,只是在后院为殿下打理,不敢称辛苦。” 陆知随太子去河东府的事情,并非是什么秘密。 穆柔知道也不稀奇。 “只是分工不同罢了,各自有各自的辛苦。孤的后院若是没有人打理,岂不是乱成一团了?”方书妤笑着看着穆柔,道。 穆柔温柔的神情带着些许触动。 “殿下当真这么想?殿下真的不觉得,后宅的事情只是无用的事情吗?”穆柔看着太子,神情有些许复杂,一双柔和的眸子里,隐隐带着些许诧异和期盼。 方书妤认真的看着她:“怎么会无用呢?” 男人们只是下意识的埋没了女性在后宅的作用,可是,没有这些为他们打理后院的夫人们,他们哪里能安安心心在外面打拼? 后院的事情,要他们来管,必然是一团乱麻的。 何况,负责管理太子的后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东宫这么多人手和账目,想要理清楚并不简单。 穆柔负责打理东宫这个职位放在现代,大小也算个高级领导了,方书妤这种小平民见都不要想见到的那种,她自然不会觉得穆柔的工作无用。 “东宫这么多琐事,没有你打理,不就乱成麻了。”方书妤道,“更何况,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没有你打理太子后院,太子哪里能安心打理前朝呢。” “殿下信重妾,妾一定不让殿下失望。”穆柔很是动容,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道:“阿柔是伯乐,为孤举荐了孙才人,亦是对孤有大用的。” 穆柔笑道:“殿下喜欢的话,妾以后一定多多举荐。” 方书妤轻轻“嗯”了一声,这时候,外头人来禀报,说是陆知回来了。 穆柔满脸惊讶:“陆姑娘终于回来了。” 方书妤叫人连忙请了陆知进来。 陆知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沐浴更衣过了,但她本来就有伤,加上连月的风餐露宿,看起来十分疲惫,因为未施粉黛,也黑了不少。 穆柔乍一看到这样的陆知,顿时吓了一跳。 “陆姑娘,你怎么这样了?” 陆知没想到穆柔也在,向方书妤行了礼,又向穆柔行了。 陆知解释道:“河东闹水灾,大家都忙着救灾,顾不上来也是正常的。” 穆柔知道接下来太子要和陆知谈论有关河东的事情,因为正事谈的差不多了,也就提出告辞:“殿下与陆姑娘想必要议事,妾就先告辞了。” 方书妤点头道:“嗯,辛苦阿柔了。” 等穆柔退下后,陆知才正式和方书妤谈论起河东府的事情:“赈灾一事,我已经在信里都向殿下禀明了,如今河东府的百姓,都念着殿下的好呢。” 方书妤点了点头,颇为欣慰。 河东府能少受一点灾,太子还能得个好名声,对方书妤来讲是一件好事。 唯一不大好的可能就是河东府的官员和世族了。 “只是殿下额外交代的事情,信中不方便讲,我才当面向殿下解释。” 第七十二章 “你说。” 单从信中,方书妤确实了解的不甚详细。 陆知道:“我去考察了当地的情况,河东府的官员贪污很严重,对当地百姓压迫很重。” 方书妤皱起了眉头。 “这次河东府的灾情这么严重,也有河东府克扣了水泥筑堤的款项的缘故。” 听到陆知这样说,方书妤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现在河东府的官员换血了?”方书妤问道。 陆知道:“国舅爷禀报了陛下,陛下换了河东府的大半官员,但是为了稳定河东府的局势,还保留了一些有罪的官员。” 也就是说,还有人没有受到惩治。 方书妤的念头微微一动,心下有了计较。 陆知继续道:“我就联络了一些对当地官员不满的村子。” 方书妤略感惊诧,陆知居然会想到去村子里联络。 重视普通老百姓的作用,这种观念看起来古代并非是没有人想到,只是迫于种种原因,没有办法施展。 比如说,上辈子,陆知是女子,就限制了她很多。 方书妤不由得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陆知回答道:“我翻看了河东府的府志,河东地区因为不堪忍受压迫,发生过很多次暴乱,给河东府的官员带来过不少麻烦。” “翻看史书,民众的暴动也能推翻河东府。”陆知的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方书妤颇为欣慰的点点头。 “你做得很好,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方书妤感慨道。 “殿下过奖了。”陆知倒是很谦虚,应道。 方书妤想了想,说:“河东府一行,实在是辛苦你了。” “为百姓办事,为殿下办事,我不辛苦。”陆知道。 “下次入宫,你随我去吧。”方书妤想了一下,说,“我带你去见见陆雅。” 陆知没想到方书妤会这样说,有些欣喜,也有些诧异:“殿下不担心被人知道了,引来陛下怀疑吗?” 方书妤摇了摇头,她已经有了些许底气:“无妨,我信中你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你姐姐在浣衣局,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有谋反之意。” 虽然是罪臣之后,但既然入了宫,编入了宫籍,前尘往事也有一笔勾销的意思,倒也不算是“罪人”,方书妤斟酌片刻,觉得此事可行。 听到方书妤信誓旦旦的保证,陆知不免有些许动容,她忽然跪了下来:“殿下愿意为我考虑,是我的福气。” 方书妤有些诧异,连忙把陆知扶起来:“不是叫你别跪来跪去么,你在河东府为我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这点小事算什么。” 陆知却摇了摇头,认真道:“不一样的殿下,殿下赐我哪怕万两黄金,对于我来说,也只是破铜烂铁,但是殿下让我能和姐姐见面……这是我真的想要的东西。” 陆知看着方书妤的目光,满满充斥着感激。 再好的千里马都需要遇到伯乐,太子就是她的伯乐。 方书妤见她认真,也道:“带你见姐姐终究是小事,赏罚还需要分明,放心,你的功劳一定会有对应的奖励的。” “谢殿下。”陆知应下。 方书妤这才讲起了东宫刺客案的事情:“邓桂查到了乔庆中的画像,并且拿给了宫里的陆雅看,陆雅证实说,此人就是陆家的陆情中。” 乔庆中就是陆情中。 陆知的脑子宕机了一瞬,喃喃道:“乔庆中……陆情中,殿下,我一定要尽快见到姐姐。” 陆知一副急切的样子,把方书妤吓了一大跳,她忍不住道:“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陆知的眉头紧紧皱起,很快摇了摇头:“殿下,我有一件事需要向姐姐求证。但是具体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等问完姐姐,我再亲自告诉殿下吧。” 方书妤点头应了下来:“那我下次入宫,你就随我一起去吧。” “是。”陆知应下,又道:“我回京的时候,在驿站听闻,淮王也准备回京了。” 方书妤知道这一次故事有所变化,淮王上一世没有离京,这一次也去了赈灾,去的正是最早发生灾害的河套府。 河套府,也是原书剧情里宁辰钰去的地方。淮王想必是趁着了解重生前发生的事情,知道河套府的局势,才特地去的 方书妤收敛了容色,掩盖下神情的复杂问道:“可了解淮王在河套府做了什么?” 陆知摇了摇头:“淮王的情报收集一直是邓桂负责,我也只是在路上偶然听闻,并不知晓此事。” 方书妤点了点头,并觉得不奇怪。 又与陆知谈了一会,陆知才退了下去。 次日一早,方书妤带着陆知入宫,给皇帝皇后请安。 皇后最近有些食欲不振,吃的少,方书妤见了颇有些担心,叮嘱了皇后要好好养身体,这才离去。 方书妤这次倒是没有遮掩,直接带着陆知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的人见到太子来了,惶恐了片刻,乌泱泱跪了一片,方书妤强忍着不适,叫人都起来了。 “你们忙,孤就是来看看。”方书妤淡淡道,让众人都退下了。 这才带着陆知悄悄找到了陆雅。 不过虽然说私密,也不完全私密,想来这件事情以后,有太子在撑腰,或许陆雅在浣衣局的日子能好些许。 陆雅正在洗衣服,忽然看到两只脚站在她面前,她有些诧异的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还有旁边的陆知。 陆雅有些诧异,她刚才听到人说,太子来了浣衣局,见到方书妤一身蟒袍,顿时有了猜测 虽然不知道妹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站在了太子的旁边,陆雅只是本能的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陆知却顾不得这许多,直接跑了上去,把陆雅拉起来,抱在怀里,认真道:“姐姐。” 陆知的举动把陆雅吓了一跳,陆雅下意识道:“阿知,殿下还在。” 陆知却紧紧抱着陆雅不撒手。 方书妤道:“无妨。” 这时候,陆雅才安下心来,抱住了妹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些年,你还好吗?” 第七十三章 姐妹相见 陆知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陆雅听了,颇为动容,道:“谢谢殿下照顾我妹妹。” 方书妤让她起来。 陆知知道方书妤的时间紧迫,姐妹两叙旧的时间不多,赶紧问起了正事:“姐姐,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陆雅对妹妹当然是知无不言,道:“你说。” “姐姐记得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的人找你问了有关陆情中的事情吗?” 陆知问道。 陆雅看着妹妹,点了点头:“我记得,后来殿下还让我指认了画像。” 陆知问道:“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陆情中被赶出陆家后,陆家尧和父亲说了什么?” 陆知当年年纪小,父亲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情况,但是陆情中的事情事关陆雅,陆知后来听姐姐提过,父亲是告诉过陆雅的。 所以陆知只能来问她。 久远封尘的记忆被重新唤醒,陆雅的心抽痛了一下,才想起了那日的事情:“陆家尧好像说,他偶然在街上看到了陆情中,并且看着陆情中进了淮王府。” 陆家对女儿的培养更接近于培养成巾帼,因此这些有些事关前朝的事情,陆雅并非不知道。 而此刻,方书妤却是瞳孔地震。 有人看到陆情中进了淮王府?! 方书妤不知道陆家尧是谁,但并不妨碍方书妤震惊。 陆情中是如何变成乔庆中的,又是如何成为淮王府的幕僚的,这一切都暂时还是未解之谜。 但这一次,陆知居然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也就是说,最晚在陆情中被逐出陆府之后,陆家抄家之前,陆情中就已经是淮王府的人了,甚至和淮王已经有了联系。 陆知也掩盖不住震惊:“淮王……怎么会是他。” 陆知的语气有些古怪,让陆雅难免疑惑,问道:“阿知与淮王有交集吗?” 陆知吞咽了一下口水,平复自己的震惊,然后道:“姐姐,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和你说。” “好。”陆雅看着妹妹,笑着道。 陆知继续问道:“姐姐,陆家尧和父亲还说了些什么?有关于陆情中和淮王的事情。” 陆雅听了,眨了眨眼,沉思了一下,道:“有一件事或许对你和殿下很重要,我有一次去书房找父亲的时候,听到过父亲提过一句话。” 陆雅思考了一下,才把这句话复述出来,道:“淮王系庆氏子,图国,有窃国之忧。”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晦涩,但结合原书的剧情,方书妤还是有所推测了。 淮王的母亲庆贵妃,实际上是庆国的公主,大宁亡庆之后,庆贵妃被纳入宫中,还有了淮王。 所以,当时陆雅听到的这句话,是在说淮王想要图谋太子之位,也有让庆氏取代宁氏的含义。 方书妤想起了自己在河东府的时候遇到的刺客,她早前就怀疑那批人是庆贵妃给淮王的势力。 听到陆雅的这句话,方书妤更加意识到了什么。 如此说来,那股势力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淮王的命令才刺杀的太子,或许还隐藏着庆国与宁国的恩怨。 方书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此一来,事情就复杂了起来。 如果说很多事情只是涉及太子与淮王的储位之争,事情还比较好解决,但倘若一旦涉及了昔日宁庆两国的纷争,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陆知也皱起了眉头,她忍不住继续问陆雅:“姐姐,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父亲还说了什么?” 陆雅见太子和陆知都有些严肃,不免也认真起来:“父亲还提到了一个名字,说此人昔日是庆国的将军,投降后陛下才任了他的官职。” “但是因为时间比较久远,我已经记不得这个名字了。”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陆雅道。 说到底,陆家的事情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陆雅在浣衣局里面待了这么多年,不记得才是正常的。 方书妤和陆知虽然有一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只是道:“无妨,你告诉我们的这些消息,已经足够透露出一些东西了。” “能帮助到殿下和阿知,我就很开心了。”陆雅笑着说。 因为时间不早了,加上今天得到了两条线索还需要消化,方书妤就先带着陆知离开了。 离开之前,方书妤对陆雅说:“有机会,你们姐妹还能再相见。” 陆雅多年未见家人,今天能够见到陆知,已经是十分欣喜了,如今听到方书妤这样说,自然是很高兴。 “多谢殿下。” 方书妤这才离开了浣衣局。 犹豫了一下,方书妤没有去找宁辰钰,而是返回了东宫。 太子去了浣衣局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陛下一定会知道,这时候找宁辰钰,不是一个安全的决定。 回了东宫,陆知没有第一时间告辞。 方书妤知道陆知有话要说。 陆知先是道:“殿下,我没有想过,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家人,谢谢你。” 陆知说完,才继续道:“关于姐姐说的这两件事,我有一点想法。” 方书妤有些惊奇的看向陆知,她有一点点好奇,陆知能根据已有的信息,推出些什么? 陆知认真看着方书妤,表情严肃:“殿下,我怀疑,陆情中接触姐姐,根本就是淮王的授意。” 方书妤听到这样的论调,顿时掩盖不住诧异:“此话怎讲?” 她最多也只是怀疑陆情中从一开始就是淮王的人,来到陆家是有所图谋,但她没有想到,陆知居然会这么直接。 甚至陆雅的事情都可能与淮王有关? 原书对于这一部分的故事,并没有非常详细的描写,方书妤也只能靠自己摸索。 听到陆知的论调,方书妤想了一下,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陆情中要接近陆雅呢?淮王派陆情中到陆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方书妤一连串的问题砸向陆知,都是不容忽视的问题。 陆知认真想了一下,才道:“陆情中会到陆家,应该是与父亲的立场有关。” 陆将军的立场?方书妤陷入了思索。 第七十四章 扑朔迷离 陆知继续道:“当年的情况很不一样,淮王那时候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天赋已经初步显现,朝野中居然出现了一些隐隐夸赞的声音。父亲是太子的坚持支持者,对于朝野中的一些看法,并不认可。” 听到这句话,方书妤才意识到了些什么。 “按说,当日陆情中来陆家的时候,淮王应该还年幼,此事怎么是淮王府的人?”淮王虽然几岁就出宫建府,也是小小年纪就老谋深算,但要是说当时几岁的淮王就有本事算计到陆家头上,多少还是有点不合理了。 方书妤说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陆知道:“淮王府的人,未必就是淮王的人了。” 她这样一讲,方书妤顿时明白了过来。 淮王府的人,代表的未必是淮王的意志,当时淮王年纪还小,淮王府的人,更可能代表的是庆贵妃的意志。也就是说,陆情中很有可能其实是庆贵妃的人。 身为前公主的庆贵妃,既然至今手上还残留一些忠于大庆的力量,十年前只会更强,如此看来,此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方书妤陷入思索,陆知继续道:“殿下,更重要的是,姐姐说,她曾经听到过父亲在书房里提到的那句话。” 方书妤记得那句话:淮王系庆氏子,图国,有窃国之忧。 “既然父亲坚决支持太子,而父亲掌握的军权对淮王不利的话,庆贵妃做的事情,就不稀奇了。” 如果说陆家是坚决的太子党,而陆家的力量注定会影响到淮王夺嫡的话,后面陆家发生的事情似乎就合理了起来。 方书妤的眉头微微皱起。 “十年前,淮王年幼的时候……”方书妤低声的喃喃,回忆起原书的剧情来。 原书中,有一段相当隐秘的剧情,甚至是靠读者后期挖彩蛋的时候才挖出来的,有关于男主小时候的凄惨身世。 是的,像很多古言男主那样,淮王有一个不是那么爱他的父皇和一个和父皇关系特殊的母妃。 关于庆贵妃为什么会在冷宫的事情,虽然宁辰钰表示皇后当初对他讳莫如深,但方书妤还是大体猜出来,可能与陛下和庆贵妃之间的关系有关。 毕竟庆贵妃是陛下强行纳进宫里的。 方书妤想,淮王出宫建府、庆贵妃移居冷宫、陆情中来到陆家……这一系列的事情,时间线究竟是怎么样的? 如果仅仅通过当事人模糊的回忆,而不能把握时间顺序的话,方书妤感到推出事情的真相有些无从下手。 “我觉得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理清楚。”方书妤想了想,还是说道,“为什么偏偏是陆家?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到底是在什么时间点上发生的。” 方书妤认真的看着陆知,告诉她:“在庆贵妃移居冷宫前还是之后。” 这句话说出口,陆知也震惊了一下:“庆贵妃生活在冷宫?” 陆知对于庆贵妃的印象,还停留在闺阁中的时候,那时候庆贵妃颇为受宠爱,亡国公主的身份也是人人皆知。后来庆贵妃渐渐很少露面,淡出大家的视野的时候,陆家也已经被抄家了,陆知颠沛流离之下,也顾不得此事。 因此,陆知只是以为庆贵妃只是正常居住在宫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却没有想到庆贵妃居然会搬到冷宫。 太奇怪了……陆知忽然觉得整件事情扑朔迷离了起来。 她思考了一下,道:“殿下可还记得庆贵妃是什么时候去的冷宫。” 方书妤本来打算去找宁辰钰,把时间线顺出来,方书妤这样一问,她才警惕起来,意识到自己眼下就是“宁辰钰”,对于有些事情应该是要知道的。 不能露馅,但方书妤也不能不回答,于是道:“这些事情的时间线,我尽快顺出来,再与你探讨一下。” “好,有劳殿下了。”知道方书妤终究是为了陆家平反一事忙碌,陆知道。 陆家含冤多年,终于,有可以昭雪的眉目了,陆知此刻的心情相当的复杂。 陆家人亲切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抄家那天的尸山血海还镌刻在记忆里,陆知忍不住想,父亲在天之灵,或许可以安息些许了吧。 陆雅带来的消息到这里差不多算是消化完了,方书妤和陆知的讨论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方向,此时可以暂时喘一口气了,方书妤也累了,干脆就躺在床上休息,顺便思考给宁辰钰整什么礼物。 过段时间就是宁辰钰正儿八经的生辰,结果只有她才来给他贺寿,而原本应该给太子贺寿的人,却又都围在她身边,方书妤觉得有点好笑,另一方面也觉得宁辰钰这样有点凄凉,于是决定抽时间认真给宁辰钰准备一个礼物。 至于准备什么,方书妤还没有考虑好。 这一边,邓桂也带来了消息,说了化肥的事情,可能需要方书妤亲自去庄子上看下。 方书妤才喘了一口气,又乘着马车跑到了郊外的庄园里去看情况。 邓桂陪着方书妤到了郊外的庄园,对方书妤道:“殿下,这些是试验殿下弄出来的产物的田地。” 方书妤放眼望过去,实在有些惨烈,各式各样的蔬菜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有些甚至已经枯黄了,勉强有些还立着的,都有些恹恹的。 只有极少数的一两颗长势极好,在菜园子里随着风飘动。 方书妤看到这个场面,顿时反应了过来。 化肥的方子她是给了,用法她也说了,可是化肥浓度如何、里面各种元素的配比、以及每种植物需要用多少化肥,方书妤一概不清楚,也没有说,庄园里的人尝试的时候,才出了这样的惨案。 方书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能看得出来,绝大多数植物只是因为化肥施肥不当,烧苗死的。 她意识到,化肥助农这件事,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些,单凭她的力量,想要赶在今年秋天种植冬小麦的时候推广出来,似乎有点难度。 难道真的只能像水泥那样,把技术献上去,让工部协助研究吗? 方书妤陷入思考。 第七十五章 以平等视之 方书妤站在菜园子前面,沉思了良久,对邓桂道:“先暂停化肥的事情吧。” 对于化肥的命名,方书妤还是保留了原本的习惯,对邓桂表示这东西的名字叫化肥。 之后方书妤就回了东宫。 陆知看到方书妤回来,表情颇有些惆怅,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您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跟着方书妤来到了书房,略有些疑惑道。 方书妤的眉头微微皱起,听到陆知的声音,倒是舒缓了些许:“叮嘱邓桂去做的一件事情遇到了些麻烦,我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陆知听到这句话,对方书妤道:“殿下方便告诉我情况吗?我想帮上殿下。” 方书妤道:“打个比方吧,你手上有一个药方,知道有什么药材,却不知道各需要几两,配比不对的话,病人治不好还可能会吃死,现在你有一个很重要必须要医治的病人,怎么尽快把药方弄出来呢?” 方书妤想了一下,化肥和植物之间的关系在这个时代讲出来有点抽象,陆知未必可以理解,索性打了个比方。 “但是由于这只是一个比方,我们假设我们不需要在意被拿来做实验的病人的死活,只需要在意那个最重要的病人就可以。” 听到这个比方,陆知倒是愣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信任太子的为人:“那或许可以找大量的病人,同时试验,尽快研究出配比。如果没有办法从其他途径得到配比的话,这是唯一的路了。” 方书妤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想要尽快研究出化肥的配比,只能是大量实验。 但是现在拿来做实验的植物是蔬菜,方书妤不敢赌把化肥用在水稻或者小麦上,是否能取得同样的效果。 时间还是太赶了。 不过,陆知的话还是平复了她内心的焦灼,方书妤道:“我再想一下吧。” 她抬起头,对陆知道:“谢谢你的意见。” “我份内的事情,殿下对我说谢谢,我有些愧受了。”陆知道。 “不用这样拘束。”陆知和太子说话,常常还是有些让方书妤觉得别扭的地方,她成了太子虽然有些时候了,但还是接受不了太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鲜明的不平等性。 她还是更喜欢后宫的时候,起码和董元秋还能像朋友一样自在相处。 方书妤继续道:“大家都敬我,我身边没有人能和我像对普通人一样交谈,所以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陆知正要答应,忽然疑惑道:“可是殿下,为什么是我呢,邓桂张僚他们,比我更早追随殿下,殿下却从不对他们说这些话,却常常对我说。” 方书妤听了陆知的话,难免有些感慨,不愧是她,十分敏锐抓到了关键,不轻易踏入别人的大饼里。 虽然方书妤并没有画饼。 她当然不能说因为邓桂张僚追随太子太久了,如果她突然转变,只会叫人怀疑,因此方书妤颇为收敛。 于是方书妤道:“我有我的缘故,只能说,邓桂张僚跟了我很久,我并非对他们没有情意。” 见太子不愿意多说,陆知也就不再问了。 “是,殿下。” 方书妤知道她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没有再说,让陆知先回去了。 次日早,方书妤进宫见了宁辰钰。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方书妤看着宁辰钰,露出了笑容:“钰公子好久不见,近日在忙些什么?” 不等宁辰钰回答,方书妤忍不住扑了上去,给宁辰钰一个拥抱。 宁辰钰有些不习惯,僵住在了原地。 方书妤继续道:“钰公子,我想问你,从小到大,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对你十分敬畏,跟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吗?” 宁辰钰有些茫然的看着方书妤:“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是太子,一国储君,这很正常。 方书妤愣了片刻,又问:“他们都会跪你,在你面前自称奴婢一类吗?没有人能对你像对一般人那样吗?”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方书妤还是问了。 宁辰钰依旧是有些茫然:“这也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听着宁辰钰的话,方书妤又一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观念差异。 方书妤承认宁辰钰的观念在这个时代没有错,宁辰钰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方书妤不能苛求他有很多超越时代性的想法。 “那你不会觉得很孤独吗?” 方书妤拉着宁辰钰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宁辰钰愣了片刻,居然真的认真想了好一会,才说:“原本觉得是不会的吧,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学业和国事都重,我也没有精力顾及这些。” 宁辰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觉得,如果所有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上下关系,似乎是有点过于孤独了。” 方书妤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宁辰钰:“此话怎讲?” 宁辰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认真的看着方书妤,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方姑娘是第一个把我当作普通人一样对待的人。” 方书妤与宁辰钰交流与常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敬畏和下对上的感觉,从一开始,宁辰钰就能察觉到,方书妤与他相处的时候,并不是在与“太子”相处,而是与宁辰钰这个人在相处。 这种感觉从一开始就吸引住了宁辰钰,让他一步步走入深渊。 方书妤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略微同情的看了一眼宁辰钰,笑嘻嘻道:“那钰公子感觉怎么样?和我相处和和别人相处比起来,你更喜欢哪个?” 一向比较含蓄的宁辰钰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问话,他略有些耳朵红的看了一眼方书妤,轻轻说:“在下比较喜欢……与姑娘相处,和姑娘相处很舒服也很自然,在下很喜欢。” 宁辰钰这话说的有些慢悠悠的,方书妤听出了宁辰钰略微的害羞的味道。 方书妤忍不住笑了,她一双眼睛落在了宁辰钰的身上。 “当真?” 第七十六章 这也符合你的礼么 宁辰钰轻轻点了点头。 “和姑娘相处的时候,确实与旁人不同。”他认真想了一下,才形容起来,“姑娘待我,并非敬畏,却也是以礼相待,相处起来,姑娘并不拘束,在下很喜欢。” 宁辰钰说话的时候,睫毛一直颤抖,方书妤移不开眼睛,一直盯着宁辰钰看。 方书妤觉得自己在宁辰钰面前实在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以礼相待”。 于是她笑了,看着宁辰钰,道:“钰公子觉得我守礼?” 以宁辰钰的聪慧,其实不难看出了,方书妤所有看似符合礼教的举止都仅仅只是流于表面,她的内心根本就不信服这个东西。 就她与宁辰钰的谈话,在这个时代,说是守礼,属实是有点不沾边了。 所以,宁辰钰这句话多少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意思在了。 但宁辰钰却颇为认真:“姑娘告诉我,做自己就好,不要被外界的身份所束缚。姑娘既然不被身份束缚,自然不需要遵守对应的礼,又怎么能叫失礼呢?” 宁辰钰说着,微微垂下眸子,避开方书妤的视线,语气有些飘忽道:“我相信,姑娘心里有自己的礼,姑娘一直遵守着。” 宁辰钰这句话让方书妤颇为猝不及防,她的心颤动了一下。 一直以来,对宁辰钰,她多少带了点玩笑的意思,真心或许有,但更多的只是调戏一下。 在故事里轻飘飘的纸人,终究是很难真正走到她的心里。 然而,宁辰钰一句“姑娘只是在遵守自己的礼”,却让方书妤的心灵忍不住颤动。 她猛地抬头,看着宁辰钰,神情有些许复杂。 宁辰钰没说话,也看着她。 视线交织,不只是她和他在互相映照,两人之间的情意也交织在了一起。 良久,方书妤才轻轻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钰公子说的对,我只是在遵守自己的礼。” 她的态度,在这个时代,看似轻佻,在那个时代,只是寻常朋友间的玩笑。 因而,她不是逾礼,只是她心里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礼,她始终遵守着。 宁辰钰并不知道方书妤的过往,自然也不知道方书妤对“礼”的观念从何而来。 但他却说出了“守自己的礼”这样的话。 方书妤很动容,她看着宁辰钰,扬起了些许笑容:“钰公子这句话,我真的很喜欢。” 这让她还能铭记现代的岁月,不忘记她的来处,始终坚守现代的“礼”,也昭示着她并没有屈服于封建礼教。 “我只是在守自己的礼。”她喃喃了一句,笑容更加灿烂了,“钰公子,我守着我的礼,想问你一句话。” 既然已经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和内心的声音,方书妤不想犹豫。 在古代的每一天,都有一种过往不知,前路未定的迷茫感,她的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因此她更渴望抓住每一天。 “我想和你在一起,这符合我的礼,钰公子,你的礼呢?”方书妤看着宁辰钰,直截了当的开口。 宁辰钰却是懵了一瞬:“我与姑娘如今不是呆在一起吗?什么叫在一起。” 方书妤:…… 觉得钰公子有点破坏氛围不想理他了怎么办。 考虑到宁辰钰毕竟还是古人,毕竟没有自由恋爱的观念,加上时代变迁导致的语言差异,方书妤说的一些话他理解不了很正常,方书妤认真解释道:“两个人彼此相爱,愿意像夫妻一样生活,就是在一起。” 宁辰钰抿了抿嘴,他下意识想提到两副身体之间潜在的关系,然而,他又想起方书妤对他说过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方书妤以为自己有点误会了宁辰钰的心意,说出这句话为时过早,有些草率了的时候,宁辰钰才道:“与姑娘在一起,也符合在下的礼。” “既然合乎礼,钰公子愿意么?”方书妤道脸上终于重现浮现了笑容,看着宁辰钰,方书妤心情颇好。 “在下想与姑娘……在一起。”宁辰钰说到“在一起”的时候,因为不大熟悉这个词汇,有一点点生涩,但是他很认真。 方书妤喜欢他的认真,宁辰钰虽然是王孙贵胄,但在感情上,却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并非玩弄感情的人。 白纸对白纸,两人都有些懵懂。 但毕竟还是在现代生活,“阅历丰富”的方书妤,她看着宁辰钰笑了:“亲我。” 宁辰钰略微呆滞,看着方书妤,显得有些手脚慌乱。 “姑,姑娘。” 他轻轻唤了一声。 方书妤一脸笑意的眸子依旧看着宁辰钰,道:“夫妻之间,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吗?” 宁辰钰接下来的话顿时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最后,宁辰钰心理建设了许久,才闭上眼睛,主动亲上了方书妤的脸颊,然后迅速撤离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对面的人其实是自己父皇的女人。 但是就如方书妤所说的,她不把他看作太子来对待,他也不必要把她当作父皇的女人来对待,两人之间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叫宁辰钰的男人和一个叫方书妤的女人喜欢上了彼此而已。 虽然这么想,但嘴从方书妤的脸上离开的时候,宁辰钰整个脸都是通红的。 方书妤眨了眨眼:“钰公子,这样不对,让我来教你。” 其实自己也只是菜鸟一只的方书妤。 因为宁辰钰如今是方贵人的身子,方书妤很轻松的就把宁辰钰摁在了墙角,居高临下的看着宁辰钰。 距离太近了,宁辰钰能感觉到方书妤温热的气息。 “姑娘……” 方书妤没让宁辰钰把话说完,她找准位置,对着宁辰钰亲了上去。 直到宁辰钰微微感觉有些许窒息,方书妤才放了手,让宁辰钰喘了好几口气。 宁辰钰还能察觉到嘴里残留的温度。 他的理智好像完全丧失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喊道:“方姑娘。”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但带着一丝丝的迷茫和茫然,像是一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有点呆萌。 这更加吸引了方书妤。 第七十七章 小太平的称呼 “钰公子喜欢吗?”她低着头看着宁辰钰,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宁辰钰还有些意乱情迷。 方书妤依旧是把宁辰钰摁在墙上,俯下身子去,把嘴巴贴到宁辰钰的耳朵边,轻声道:“钰公子,和我讲讲庆贵妃的事情吧。” 突如其来把话题转向正事,宁辰钰有些头昏脑胀,下意识道:“据闻,庆贵妃昔年在庆国被称为‘小太平’。” 原书世界也有一个太平公主,是前几朝的人物了,与现实历史的太平类似,都是一个很有政治手腕的人物。 “还有呢?”方书妤惊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用脸颊蹭了蹭宁辰钰的耳朵,气氛有些暧昧。 宁辰钰失去了理智,下意识道:“我还听说,淮王其实是父皇强行之后有了的。” 方书妤震惊了,蹭宁辰钰的动作顿时停了一刻。 这事情就连原书都没有提过。 从原书的剧情可以看出来,淮王与庆贵妃的关系一般,虽然庆贵妃手上的一些势力留了一部分给淮王,但能看出他们似乎也不是那么听淮王的使唤。 而且,原书中,庆贵妃鲜少被提起,似乎被有意隐去了,只有很隐晦的几句话提到了一些隐情。 原来是这样吗…… 方书妤的脑海里思路飞快运转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听下来,她顺着耳垂又往宁辰钰的脖子上亲了过去,不让宁辰钰恢复理智。 上次宁辰钰没有告诉她这件事,肯定还是存了为亲者隐的意思在的,宁辰钰算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儒生,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所以方书妤才趁着宁辰钰动情的时候发问。 正事问完了,方书妤放松了下来,宁辰钰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勾住了方书妤的心,她把宁辰钰的头埋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静静嗅着他的香气。 好一会,方书妤才松开了手。 两人都理了理有点凌乱的衣服,宁辰钰的脸还有点红,方书妤倒是一副吃干抹净提裤子走人的模样。 宁辰钰恢复了理智,想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有点懊恼,也有点窘迫:“姑娘怎么趁人之危。” 方书妤略感心虚。 良久,宁辰钰才叹了口气:“罢了,姑娘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钰公子肯落入美人计,是小女子的福气。”方书妤眨了眨眼,道。 “姑娘今日对我说这些,只是美人计么?”宁辰钰有些失落。 方书妤看着宁辰钰,颇为认真:“不,是真心。”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释怀的笑了:“如此,在下也不算错付。” 方书妤笑着看着宁辰钰,忽然又提起正事:“我有一点不能理解。” 宁辰钰略感疑惑。 “既然庆贵妃有‘小太平’的称呼,陛下怎么会任由庆贵妃手握着庆国的余党?” 皇帝一直还算贤明,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方书妤有些奇怪。 宁辰钰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按说,子不言父过,但既然姑娘问了,在下也不会隐瞒。” “父皇只是觉得,女子不足为惧。昔日太平公主没赢过明皇,今日庆贵妃远在深宫,也不能把手伸得太长。” 方书妤顿时明白了。 皇帝在这件事情上,轻视女人。 方书妤的神情微微变换,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良久,她才道:“东宫刺客案还没有调查结果,但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我在河东府遇刺一事还杳无音讯。” 宁辰钰皱起了眉头:“河东府一事,我记得你说过,似乎是淮王所为?” 方书妤道:“又或者说,可能是淮王手下庆贵妃的人。” 宁辰钰的眉头皱起。 方书妤叹了口气:“不要小看了太平。” 方书妤最近读了些史书,这个世界里光有类似正史太平公主的人物,但是并没有武皇,因此,皇帝对女子的轻视,并非没有根据。 没有人相信女人能当上皇帝。 宁辰钰不知方书妤怎么突然说这句话,只是静静听着,只听见方书妤又道:“东宫刺客案背后,或者说,昔日陆家抄家一事背后,或许也有庆贵妃的踪影,我想,庆贵妃在前朝伸的手,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方书妤贴着宁辰钰的耳朵,把这段话说了出来。 宁辰钰的面色有些凝重。 “陆家被抄家的时候,我和淮王都还小。” 虽然淮王出宫建府很早,太子和淮王也算早慧,但毕竟年纪小,要说权谋什么的,也都做不了什么。 所以,这件事情的主力只能是庆贵妃。 宁辰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庆贵妃的布局,恐怕比我们想的都要早。” 方书妤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有时候其实很难想象,自己在宫里躺平的那几年里,时不时跑到冷宫附近偶遇的“庆娘娘”,在几年后和宁辰钰灵魂互换之后,方书妤对“庆娘娘”的印象居然完全颠覆了。 过去她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十分和蔼的娘娘,而如今,方书妤才窥到了她野心的一角。 无疑,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这样的女人,怀着这样的野心和抱负,方书妤是很钦佩的。然而站在方书妤此刻的立场上,她却又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女人。 方书妤有点难以形容这种感受,但无论如何,她对庆贵妃有了最高规格的重视。 “方姑娘多加小心,”宁辰钰满脸忧心看着方书妤,“前朝诡谲,千万珍重,后宫这边,在下会努力了解情况的。” 方书妤露出了笑容:“有劳钰公子了。” 通过这么多事情,方书妤已经意识到了,原书看似并未提及的后宫之中,居然别有一番故事和精彩。 后宫不是背景板,亦有可用之处。 方书妤并不在宫里久待,不久就离开了。 宁辰钰独自一人回了知雅轩。 出乎意料的,安嫔找到了他。 当英兰告诉宁辰钰安嫔来访的时候,宁辰钰不免愣住了。 事实上,自打那天夜里在徐妃宫里听到安鹤遥对徐妃说的那些话之后,宁辰钰与她就再没什么交集了。 那她为何突然来找他? 虽然想不通,但宁辰钰还是让英兰把人请了进来。 第七十八章 只相信太子 宁辰钰请安嫔坐了主位,见过礼,两人都坐了下来,安嫔看了一眼英兰。 宁辰钰让人退下,房间里只留下两人。 安嫔是直率的人,她道:“方贵人,我有事相托。” “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我愧对你,但仍然希望方贵人能听我说完。”安嫔看着宁辰钰,满脸真诚。 宁辰钰没立刻回答她,只是道:“安嫔娘娘什么事?” 尽管后来知道前因后果,但涉及到方书妤的名声,宁辰钰对安鹤遥依旧有些冷淡。 安鹤遥抿住了唇,道:“请方贵人救救我。” 她的声音很镇定,听不出来慌乱,也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宁辰钰,让宁辰钰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安鹤遥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与太子殿下相熟。” 她又忍不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道:“方贵人知道,我擅长破案,对于宫里的事情,有时候能发现一些常人不能发现的细节。”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日,我路过西六宫的景微宫……” 听到这个名字,宁辰钰的念头微微动了动。 他知道这个“景微宫”是什么地方,那是赵贵人的住处。 宁辰钰的脸上不免多了几分认真,身体也忍不住微微前倾,听安鹤遥说话。 只听到安鹤遥继续道:“我窥探到了宫里的一个惊天秘密。” 安鹤遥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只是看着宁辰钰,道:“这个秘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后娘娘和徐妃娘娘。” 宁辰钰却没信她的话,他只是问:“如果安嫔娘娘连她们都不相信的话,凭什么相信我呢?” 安鹤遥看着宁辰钰,宁辰钰对她的语气不太和善,但也不算太恶劣,安鹤遥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说:“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太子殿下。” 听到这句话,宁辰钰有些诧异地看着安鹤遥,似乎在等待她把后半句话说完。 安鹤遥继续道:“我听说了太子殿下派遣昔日陆家之女前往河东对事情。” 宁辰钰更加惊讶,安鹤遥远在深宫,她是怎么得知的? 方书妤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 安鹤遥继续道:“太子殿下愿意相信陆姑娘虽然为女子,却能处理好河东府的事情,那么我需要的东西,也能从太子殿下那里得到。” “我手上有太子殿下感兴趣的东西。”安鹤遥说是“求助”,倒是更像谈判,但是对方贵人,她的语气还是很温和,“所以,方贵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传递消息给太子殿下。” 她的目光并不犀利,语气也很温和,但是足够坚定,看出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宁辰钰没有一口答应,只是因为安鹤遥莫名其妙提出“信任太子”这件事,让宁辰钰有些理不清楚情况。 但不管安鹤遥是从哪里得知的陆知的事情,只要安鹤遥在明面上给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宁辰钰不介意听一听她想要什么,以及她有什么。 退一万步来讲,单是景微宫的消息,已经足够宁辰钰探究了。 “你要传递什么?”宁辰钰一直知道安鹤遥清楚“太子”和“方贵人”之间的隐秘联系,因此他并没有否认,而是干脆道。 “我这里有有关庆娘娘的消息,希望太子能来宫里找我。”安鹤遥道。 宁辰钰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庆贵妃如今是方书妤和宁辰钰的心头大患,悬在空中的一把剑。 安鹤遥到底知道什么? 知道安鹤遥手上真的有非常重要的消息,她甚至能精确的推测出太子需要这条消息,宁辰钰有点钦佩和震撼。 他道:“我会告诉太子的,到时候我会知会你见面地点。” 得到了宁辰钰的应许,安鹤遥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宁辰钰站在房间里,静静的思考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起身,给方书妤写了一封信。 东宫。 邓桂前来禀报,说国舅爷来了。 太子的舅舅才去了河东府救火,如今灾难平定了七七八八,陛下也就把人调了回来,如今国舅也只是刚刚回京城不久,人就到了。 方书妤有点担心。 为了避免露出什么马脚,方书妤一直尽可能的避免和太子的老师和舅舅在宫外见面,然而今天却是避无可避。 她只好让邓桂请人进来,在书房议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国舅。 国舅名叫魏光平,是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因为保养得宜,还没有中年男人的发福,看起来颇为年轻,长相与皇后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很温和儒雅。 方书妤努力让自己镇定自若,看着朝着她行礼的魏光平,方书妤虚扶了一把,道:“舅舅快起来吧,才忙完河东府的事,舅舅也没好好休息一下,实在辛苦了,快请坐吧。” “谢殿下。”虽然太子称呼的亲切,魏光平还是按照礼数行了礼,才坐了下来。 他不急着说正事,反倒是先关心了外甥:“殿下在河东府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微臣从府邸的库存里取了上好的人参,给殿下补补身子。” “舅舅有心了。”方书妤微笑着道,“我已经大好了。” “如此微臣就放心了。”魏光平见外甥没事,忙着提起了正事,也没注意外甥与平日有些区别,道,“微臣来找殿下,是为了有一件事。” 魏光平说到这,语气有些凝重。 “微臣在河东府清查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些线索,或许与昔日殿下遇刺一案有关。”魏光平缓缓道。 方书妤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震惊。 陆知告诉她她并没有查到有关河东府刺客案的线索,应该不至于有所隐瞒,可见这一线索,陆知也并没有查明。 那只能是魏光平在河东府偶然所得。 方书妤猜到,魏光平查明此事以后,不可能告诉陆知,肯定是先秘密隐瞒了下来,只等回京城以后,亲自告诉太子。 到底是什么线索? 虽然对刺客案有所猜测,方书妤的表情还是变得慎重起来,她看着魏光平,问道:“舅舅查到了什么?” 第七十九章 一波又起 “在查抄河东府官员宅邸的时候,微臣在河东总督名下的一间废弃的宅邸内,查到了兵器和铠甲。” 由于太子在河东府遇刺,加上清查出的河东官员的种种作为,皇帝震怒之下,处置了不少河东府的官员,其中就包括主管河东府日常事务的河东总督。 方书妤的脑海里闪过了河东总督的脸,没有接话。 魏光平继续道:“这些铠甲和兵器是庆国的制式,根据河东总督的供词,这批货是当年大宁攻下庆国之前,当地的土匪设法从官方手里弄得,河东总督剿匪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方书妤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段时间恶补了一些知识,方书妤稍微有了一点常识。 私藏铠甲可是大罪,搞不好就有谋反的嫌疑。身为一府总督,主管一府的行政和财政,还敢私藏武器——皇帝很难不怀疑河东总督的动机。 君不见昔日陆家被满门抄斩的罪名之一就是私藏铠甲。 河东总督既然承认了私藏铠甲的事情,难道真的把举族的性命都弃之不顾了? 方书妤陷入了沉思。 对于河东总督的话,她是不完全信的。 或者说,河东总督私藏的那些庆国的铠甲,她更宁愿相信是庆贵妃给的。 但是没有证据。 方书妤想了想,道:“舅舅,这件事情父皇知道了吗?” “微臣写了密折,呈给了陛下。”魏光平回答道。 “此事舅舅怎么看?” 魏光平应道:“微臣以为,淮王是庆氏之子,昔日庆国皇室,只余下宫里的庆贵妃,其余的都已经随着庆宫的大火去了,昔日庆国若仍有残部余党,或许会依附于淮王。” 听着魏光平的意思,他也猜测河东总督与淮王有关,只是方书妤更进一步,甚至认为此事直接是受庆贵妃指示的。 “父皇那边没有表态吗?” “陛下把奏折留中不发了。”魏光平道。 在河东总督府发现庆国制式甲胄一件事,陛下很难不怀疑到淮王头上啊……方书妤有些摸不准皇帝对淮王的态度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按理来说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得下前朝余党。 “舅舅觉得,此事孤入宫去询问父皇,是否有可行性。母亲身体不好,此事我不想让母亲操心。” “殿下这么做,到底是有兄弟阋墙的嫌疑。”魏光平摇了摇头,不建议道,“陛下更希望您与淮王和睦相处,恐怕不乐见到您怀疑淮王对您下手,在您没有充分证据的时候。” 方书妤顿时冷静下来,道:“谢谢舅舅今日告知外甥,孤会小心行事的。” 说着,方书妤留了魏光平用了午饭,又谈了一会事情,魏光平才离开了。 次日,方书妤照例入宫请安。 “儿给父皇请安。”她才到御书房,就看到皇帝眉头紧锁,一副不悦的样子,她忍不住道,“父皇,出了什么事?” 皇帝把一封奏折丢到方书妤的脚下,才想起太子还有“怪病”在身,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烦乱的样子:“高林,捡回来。” 然后在方书妤略感懵逼的目光下,皇帝才道:“百越来犯了。” 方书妤有些吃惊。 大宁不打百越,白越居然主动出击了? 她思考了一下,问道:“是为了荔枝道的事情?” 大宁准备修的从京城到岭南的路,因为这条道常常被用来运输荔枝,就被命名为荔枝道,由于黄河水患的影响,荔枝道的修建暂停了。 而且今年恐怕暂时没有能力继续修下去了。 但分析情况,不难知道,荔枝道一旦修成,对于百越来说,是一个极坏的事情。 因此,趁着大宁被黄河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百越发难,确实是一个选择。 方书妤这个推测并不算突兀。 “朕本来准备派你舅舅去平定百越的叛乱,”皇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道,“但他刚从河东府回来,朕也不好让他操劳。你母后知道了,怕是又要担惊受怕一阵子。” 皇后自从上次头疾发作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皇帝心疼她,宫中的事务分出了许多给其他高位的嫔妃打理。 这件事宁辰钰和她说过。 见皇帝还提到了魏光平,方书妤的神情微微变化。 她可没忘记,原书的剧情里,魏光平就是死在了百越的。 毕竟是宁辰钰的舅舅,皇后也是个和善人,方书妤不希望原书的情节重演,白白让人伤心。 “百越不可不平,父皇可还有其他人选?”方书妤道。 皇帝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方书妤,道:“锦儿向朕举荐了一个人,是淮王府的幕僚,不过,做主帅有些不堪大任了些,毕竟是没有领兵的经验。” 方书妤知道他说的是乔庆中。 她隐藏了眼底隐隐的怀疑。 她今天才意识到,乔庆中随着魏光平出征,那么魏光平死在百越,到底有没有乔庆中的手笔? 或者说有没有庆贵妃或者淮王的手笔? 方书妤的眸色有点复杂。 她缓缓开口道:“母亲近日的身体不大好,有亲人在身边,总归是有利于养病的。” 皇帝瞥了她一眼,道:“但到底是国事重要,百越的情况,你舅舅比旁人要熟悉,换一个将领,未必能平了百越的乱子。” 方书妤听这意思,倒像是皇帝笃定主意要魏光平负责百越的事情了,她察觉到皇帝看她的那一眼,莫名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顿时不再说什么:“父皇说的是。” 皇帝“嗯”了一声,道:“去找你母亲吧。” 方书妤这才退下。 退出了御书房,方书妤的眉头才深深皱起。 如果魏光平非去百越不可,倒是得和宁辰钰商量一下,能不能扭转原来的结局。 她已经越来越确定,魏光平的死是皇后早逝的原因之一了。 心中隐隐不好的预感并没有消散,方书妤略感心烦意乱,随意在皇后处坐了两下,就离开了坤宁宫,跑到了知雅轩。 宁辰钰见到方书妤来,又是吓了一跳,小声道:“方姑娘怎来了?” 第八十章 君臣父子 方书妤从皇帝宫里出来之后,就心情不太好,对宁辰钰也没了调侃的心思:“有要事和你商量。” 宁辰钰见她语气郑重,表情也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方书妤把百越的事情说了,又讲了前因后果:“不知怎么的,我感觉有些心烦意乱。” 宁辰钰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方姑娘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我相信舅舅,只要有了防备,他一定能平安归来。” 方书妤轻轻点了点头:“嗯,那就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和你舅舅说。” 方书妤说着,又把昨日魏光平来找她时的事情讲了。 宁辰钰陷入了思索:“乔庆中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舅舅已经怀疑河东府你遇刺是淮王所为了,这次淮王举荐乔庆中,你让他小心,也是合情合理。” 听着这句话,方书妤眼前一亮:“倒是可以。” 方书妤想了想:“还有一事,南方多瘴气,我在想能不能给你舅舅准备点东西。” 时间紧迫,方书妤肯定来不及找金鸡纳树和青蒿把奎宁和青蒿素研究出来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我恐怕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她最多只能叮嘱魏光平注意防蚊了。 “姑娘已经做得很好了。”宁辰钰虽然担心舅舅,但并不苛求方书妤,“如果没有姑娘,情况肯定更糟糕。至少如今,舅舅会提防乔庆中些许。” 在方书妤的故事里,魏光平会死在百越而乔庆中借着百越名声大噪,其中恐怕不乏隐情。 宁辰钰的眸子有些深邃,两个不同的事件走向在他的脑海里交错出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方书妤察觉到了宁辰钰的不对劲,她有些被吓住了,看着宁辰钰:“你怎么了?没事吧?” 宁辰钰把身体靠在方书妤身上,听见方书妤的心跳声,他才感觉自己放松了些许,把身体从方书妤身上抽出来,他才道:“我在想,父皇为什么要派舅舅去百越。” 宁辰钰的目光晦暗不明,他的语气也略有些低沉:“你说,在你口中的故事里,我躲过了河东府的灾难?” “准确来说是河套。”方书妤道,“当时太子去的是河套平原。” 然而由于方书妤的影响,陛下没有让太子去太远的地方,而是改让淮王去了河套。 “那就是我躲过了河套的灾难,也是因此,河套没有被查抄,河东也没有。” “是。”方书妤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宁辰钰。 宁辰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方书妤,道:“总之,姑娘改变了这一切,现在河东府的事情揭露出来,事实就是,舅舅在河东总督的宅邸里找到了庆国的制式武器。” 河东总督的那一套说辞,暂时还没有证据证明,即使说辞成立,河东总督扣留那一批武器的动机也很可疑。 “在淮王是庆氏子,并且向父皇举荐了府中的幕僚的情况下,父皇为什么非派舅舅去百越。” 方书妤沉默了片刻,道:“因为陛下并不知道魏光平会在百越出事。” 宁辰钰关心亲人,因而对父亲有了怨念,这很正常,但方书妤不在局里,看的更加分明,宁辰钰这样一问,她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宁辰钰被这句话一点,也回过了神。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哀伤:“父皇还是不信任我。” 宁辰钰已经意识到了皇帝这么做的原因。 淮王太子两股势力的人在百越之地可以相互制衡,避免一家独大,手握军权产生什么影响。 然而宁辰钰也知道,制衡之道,不是强军之道。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制衡之中,百越之战,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方书妤会说,舅舅会死在百越,而淮王府的幕僚乔庆中,却借着这个机会,夺得了大功。 这是踏在舅舅尸体上的功劳。 父亲这么做,固然是帝王的制衡之道,却没有为母亲考虑一分。 宁辰钰抿嘴唇,看起来有些低落。 不是皇亲国戚不可为国而死,而是君子当死于敌手,不当死于内斗,作为至亲,终究觉得不值。 方书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对宁辰钰来讲,皇帝是父亲,也是君主,这种复杂的关系导致他们父子之间复杂的感情,这是方书妤所不能理解的。 方书妤犹豫了良久,才认真看着宁辰钰,道:“站在你们的立场上,不信任才是常态,你不要想太多。” 纵观历史,父子君臣之间,不信任才是常态,亲情终究比不上江山之重。 “至少,方姑娘为我操劳,我无需面对此事。”宁辰钰叹了口气,问道,“如若是姑娘面对此事,会怎么做。” 方书妤答他:“我目中无君无父,无法给你答案。” 宁辰钰愣了半刻,有些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姑娘怎么这样讲。” 目无君父,在这个时代,算是一个极重的批语了,但方书妤说出来,却很坦然。 “事实如此。”方书妤语气很平静,“但设身处地而行之,我不会甘做棋子任人宰割。” 实际上,用着宁辰钰的身份,方书妤已经站在了太子的立场上。 “君也好,父也好,都不能掌握我的命运。”她看着宁辰钰,语气很认真。 宁辰钰和皇帝之间,到底做不得朱标和明太祖,那至少,也不能让宁辰钰成为刘据。 宁辰钰知道这是她的内心剖白,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方书妤,良久才道:“姑娘说的在理。” 扪心自问,宁辰钰并不甘心方书妤故事里的那个结局。 他并不算一个太有野心的人,太子的司职,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但是母亲舅舅是他至亲,若因他懦弱不能护他们周全而死,他会愧对自己。 尽管现在,深宫之中,他也只能能做一点是一点了。 宁辰钰垂下眸子,若有所思,良久,他才抬起头来。 “请姑娘放手去做吧。”宁辰钰看着方书妤,认真道。 方书妤忽地笑了,她道:“钰公子不担心我把你弄得身败名裂了?” 第八十一章 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 她虽然语气玩笑,但神情却很认真。 宁辰钰问她:“姑娘是在谋划大事吗?” 方书妤只是笑着。 “这并不取决于我。” 他人不视她为鱼肉,她自然不会把谋划显现出来。 “方姑娘……”宁辰钰这样唤她,声音很轻,“在下又多了解了姑娘一点。” 宁辰钰认识中的方书妤,多数时候都玩世不恭了些,甚至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躺平”的——这个词汇还是方书妤教给他的,宁辰钰觉得这词有些怪异,但还是很好的掌握了这个词的意思。 然而,现在的方书妤,倒不如平日那样收敛了锋芒,反倒是有些犀利。 宁辰钰很喜欢。 他看着方书妤,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方书妤倒是看不出笑意,她有点怅然地抬头,看着四方的天空,轻声道:“下回我陪你看星星吧。” 每次入宫的时候都是白天。 宁辰钰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提这个?” 方书妤没有提什么“星辰大海”或者“想家了”,她只是有些闷闷道:“就是想看星星了,钰公子不愿意奉陪吗?” 宁辰钰看着她:“姑娘想的话,在下怎么会不奉陪呢。” 方书妤把身体依靠在宁辰钰的身上,嗅着他身上的香气,近日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些许:“我想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 来到这个书中世界几年了,方书妤难免想家,现代的生活好像一场梦一样,有时候回想起来,颇为不真切。 宁辰钰以为她说的是原主的家,没想太多,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方贵人入宫多年,没有见过亲人,想家也是寻常的事。 “想家了找借口回去看看吧,你现在是太子,出去是不难的。” 宁辰钰轻声道。 方书妤没说话,依旧把身子埋在宁辰钰的身前。 良久,她才开口了。 “不一样的。” 宁辰钰有些不明所以。 但方书妤还没到能与宁辰钰和盘托出的地步,所以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又喃喃了一句:“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的泪意。 这是宁辰钰第二次见到她哭。 上一次,是皇帝怀疑太子的时候,方书妤第一次直面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的压迫,惊恐之下,偶然展现出来的脆弱。 “钰公子……”方书妤轻轻喊着他的名字,“你会怪我吗?” “怎么了?”宁辰钰搂住怀里的人,有些疑惑道。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会怪我吗?”方书妤喃喃着重复了一句。 “你要做什么?”宁辰钰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方书妤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宁辰钰的衣服里,闷闷道:“我也不知道。” 宁辰钰察觉到今天方书妤有些不对劲,他不再问,只是静静地抱着方书妤。 方书妤躺在宁辰钰的怀里,原书的剧情被她改动的太多了,越经历这些,她就越有一种不确定感和对前路的迷茫感。 最早的时候,她只是不想陷入原书太子的结局,她也能轻松规避原书的陷阱。 那现在呢? 她未来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被复杂的情感萦绕,思绪纷乱,方书妤一句话都不想说。 “你的生辰礼,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方书妤犹豫了良久,开口道。 “好。”宁辰钰只是应下。 见方书妤缓了过来,宁辰钰才道:“还有一件事险些忘了和你说。” 方书妤抬起头来看着宁辰钰,这个视角颇为特别。 “安鹤遥来找了我。”宁辰钰平声道,“她有事要告诉你。” 方书妤眨了眨眼。 “告诉我?不是告诉太子?”方书妤捕捉到了宁辰钰微妙的用词,疑惑道。 “告诉你。”宁辰钰的语气温和,道,“安鹤遥说,知道你任用陆家女的事情,信任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是方书妤做的事情,就无关“太子”了。 方书妤的神情微动,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在陆知身上种下的种子,还是开了花。 她心情颇为愉悦看着宁辰钰:“怎么不早说,今天时间不早了,倒是不方便去见安鹤遥了。” “前头不是忙着舅舅的事情吗?”宁辰钰看了看方书妤,道,“就没记得提。” 之后方书妤一直在思考,宁辰钰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安鹤遥说是什么事?”方书妤疑惑道。 宁辰钰想了一下。 “与赵贵人有关。” 那日小花园的事情啊。方书妤内心有了底,看着宁辰钰道:“明日我入宫的时候想办法去见她吧。” 方书妤记得宁辰钰说过赵贵人的事情,北镇抚司都没能撬开她的嘴,方书妤难免好奇。 “好。”宁辰钰只是看着她。 方书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宁辰钰,问他:“钰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 她从宁辰钰的身上坐起来,把十指穿过他的手指。 “我没有想过。”宁辰钰坦然道,“当下的生活其实也很好。” 方书妤看着宁辰钰,倒是有点诧异:“怎么说?” 宁辰钰笑了笑:“母亲身体还健康,姑娘口中的悲剧没有发生,不是很好吗?” 方书妤张了张口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她轻轻道:“宁辰钰。” 宁辰钰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喊他的全名。 但方书妤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手从他手上抽出来,轻轻道:“我要走了。” 宁辰钰看着自己的手,有点走神。 “明天见。”方书妤继续道。 宁辰钰察觉到今天的方书妤好像有很多心事,他最后点了点头,看着方书妤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明天见。”宁辰钰看着方书妤远去的身影,轻声回了一句。 回了东宫,方书妤还有些失神,她只好把陆知唤来。 “见过殿下。”陆知不知道方书妤怎么突然喊她,但还是很快到了。 方书妤的眉头微微皱起:“我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陆知看着方书妤,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殿下。” 方书妤闭上了眼睛,掩盖掉自己的疲惫:“我看不透……这局。” 第八十二章 未尽事宜 陆知道:“殿下是为了近日的事情烦恼吗?” 方书妤轻轻应了一声。 “我觉得我还应该再做些什么。” 陆知愣了片刻,她很快明白了过来,她看着陆知,轻轻说:“殿下有想法吗?” 方书妤没有说话。 陆知道:“孙才人那里。” 方书妤眼前一亮,顿时笑了:“陆知,不愧是你。” 陆知眨了眨眼,笑了笑。 “替我请孙才人过来吧。”方书妤看着陆知,笑着说。 “是。”陆知没有多言,应下之后,就退了下去。 只留方书妤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思考。 陆知的话确实是点醒她了,这应该算她布局的最后一块拼图了。 补全这一块拼图,她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在方书妤的决策下,如今的太子固然摆脱了原本名声受损被皇帝抛弃的结局,但如今的太子在朝野内外的声势很高,反倒是引起了太子与皇帝父子关系之间隐约的紧张。 这种紧张的气氛很微妙,在日常相处中并不能体现出来,但方书妤从宁辰钰的话语里,已经得知了。 方书妤抿着唇,陷入了思考。 方书妤没思考太久,孙才人也到了。 这还是方书妤头一回见到孙才人。 陆知带着孙才人进来,孙才人显得有些拘谨,朝着方书妤行了一个礼,道:“妾见过殿下。” “起来吧,你坐,陆知你也坐。”方书妤显得很平和亲切,这让孙才人稍微放松了些。 方书妤开了口:“东宫的铺子交给你经营也有些时日了,孤今日找你,就想亲自问问,铺子的情况。” “是。”提起铺子的事情,孙才人的拘谨倒是少了不少,显得自信了些,“承蒙殿下信任,妾经营东宫的铺子,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孙才人简单讲了一下铺子的经营情况,听得方书妤颇为欣喜。 孙才人汇报完情况,继续道:“妾有意继续做大,只是良娣告诉妾,殿下恐怕不乐见府里人行商。” 方书妤点了点头。 穆柔的话倒是也不算太错,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按照原书太子的情况,恐怕确实是不太看得上商业。 不过,方书妤倒是没有这个偏见。 她道:“孤既然把铺子交给你做了,也希望你做好。” 她看着孙才人,目光颇为认真,还带着些许期许,道:“对于经商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孙才人简单谈了谈。 方书妤虽然并不算太懂这些,但听孙才人讲,还是觉得她颇为有才干,喟叹一声:“你在后院里呆着,倒是可惜了。” “殿下……?”孙才人略有疑问道。 方书妤没有说什么,只是道:“经商的事情,你尽快去做吧,有事可以直接禀告到孤这里。” “是。”孙才人应下,“妾一定不辜负殿下的期许。” 方书妤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孙才人也就先离开了。 方书妤这才问起陆知:“炸药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 陆知压低了声音禀道:“储备了些白糖,火药炸药之类,地道里面存了些,余下的也都在秘密筹备了。” 方书妤点了点头。 “继续做吧。” 又和陆知确认了一些事宜,方书妤才放松下来。 次日进宫,方书妤先是见过了皇帝。 “钰儿的生辰快到了,想要什么生辰礼?”日常相处中,皇帝依旧温和,看不出两人之间隐隐约约潜在的戒备。 方书妤低着头应道:“父亲万寿无疆,身子康健,就是儿子最渴望的生辰礼了。” 方书妤这话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她也确实没什么想要的。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倒是笑了:“钰儿真这么想,也是稀奇。” 这句话就暗有些锋利了。 天底下没有不想转正的太子,这也导致了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常常颇为尴尬。 方书妤神情未变,表情也颇为自然,道:“母亲的身子不好,儿希望父亲常去看看母亲。” 她很自然把话题引到了皇后身上,这也让她前面那句话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儿子孝顺父亲。 皇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嗯,你母亲的千秋也快到了,朕最近忙,确实是很少见你母亲了。” “过几日等秋闱结束了,也该开始筹办你母亲的千秋宴了。” “是。”方书妤应下,道,“儿子想的是,母亲病才好些,千秋宴倒是不好让母亲再累着了,加上今年国事颇多,儿子担心国库那边……” 方书妤不想劳民伤财,下意识道。 皇帝脸上略有些不悦,挥了挥手,道:“容后再议吧。” “是。”方书妤不好多说。 “去看望你母亲吧。”皇帝日常赶人,方书妤也不觉得稀奇,只是应下。 去见过皇后以后,方书妤找到了宁辰钰,和他一起去见了安鹤遥。 方书妤第一次见到安鹤遥,原书里的安嫔只是一个龙套人物,几乎没有出现,所以方书妤对原书的安鹤遥没有印象。 很有智慧的女人。 这是方书妤对安鹤遥的第一印象。 安鹤遥福身对方书妤行了一个礼之后,就要求和方书妤单独聊。 “殿下……”在外人面前,宁辰钰只好这样喊她,他有些担忧,因为安鹤遥会武功,但是方书妤手无缚鸡之力。 安鹤遥两手一摊,颇为无奈道:“方贵人不信我吗?” 宁辰钰的目光落在了方书妤的身上。 方书妤对宁辰钰,声音平和道:“你先离开一下吧。” 安鹤遥是聪明人,虽然她知道方书妤和宁辰钰两人之间有些关系,但毕竟不知道两人身份互换的事情,方书妤担心两人之间不经意的对话透露出什么端倪来,所以只好让宁辰钰先离开。 宁辰钰走后,方书妤才开口道:“安嫔娘娘找我,是有什么事?” 安鹤遥的目光很认真地看着方书妤,道:“赵贵人想要陷害方贵人,是受人指使,而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与皇后娘娘和殿下有关。” 听到安鹤遥的话,方书妤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安鹤遥,问道:“安嫔娘娘,此话怎讲?” 第八十三章 只有我能给你 安鹤遥倒是没有急着开口,她只是看着太子,道:“妾有个不情之请。” 安鹤遥与太子并没有交情,肯冒着天大的风险找太子说这些,必然是存了目的的,方书妤并不诧异。 “你说。”方书妤道。 安鹤遥抿了抿唇,看着方书妤,目光有些认真:“如果有机会,妾也想像陆姑娘那样。” 安鹤遥在刑侦一道上颇有天赋,方书妤求之不得,自然不会拒绝,她很顺畅的应下,道:“好。” 安鹤遥有点诧异太子应得很快,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妾其实不知道是何人指使赵贵人暗害的方贵人,只是妾经过景微宫时,听到赵贵人提及过,有意假装皇后宫中人,引方贵人离开知雅轩,再想办法栽在殿下头上。” 听到安鹤遥的话,方书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很古怪。 方书妤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赵贵人的人试图引走宁辰钰的那一天,方书妤根本就不在宫里面,哪门子的栽赃给太子。 但是,方书妤的直觉告诉她,安鹤遥应该没有骗她,那么安鹤遥听见赵贵人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方书妤思索之间,安鹤遥又补充了一句:“妾听着赵贵人的意思,是特意选的方贵人,但是妾并不知道缘由。” 方书妤微微眯起了眼睛,赵贵人想栽赃皇后和太子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方贵人”,“方贵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对赵贵人了解多少?”方书妤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从赵贵人的动机入手。 皇后的性子温和仁善,向来是不与后宫的人结怨的,赵贵人一个小小贵人,不受宠爱,按理来说和皇后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更不应该有动机害皇后。 安鹤遥犹豫了一下,道:“妾知道赵贵人与人私通一事,此事曾经被宫人发觉,但是并没有上大天听。” 安鹤遥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个发现的宫人,第二天出现在了御花园的湖里。” 这是宫里常见的手段,方书妤见多了,倒是不太稀奇,只是还是觉得阵阵胆寒。 她下意识地问道:“安嫔娘娘怎么得知此事的?” 安鹤遥冷嗤了一声,看起来对这种事也颇为厌恶:“妾在宫里闲逛的时候,亲眼见着了。” 方书妤知道安鹤遥会一点武艺,加上她和宁辰钰在宫里私会的时候也碰上过赵贵人,倒是不稀奇此事。 只听见安鹤遥继续道:“那个宫人并非是赵贵人下的手。” 听到这,方书妤眉头皱了起来。 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怎么说?”方书妤问道。 “妾有次碰到赵贵人私会的时候,隐约察觉到了现场有其他人,看到了那名宫人的脸。”安鹤遥解释道,“当晚妾盯着景微宫,赵贵人的人并没有离宫。” “次日早上,那人就出现在了御花园的湖里面。”安鹤遥很冷静地陈述道,但脸上带着一丝丝冷意,并没有刻意在太子面前遮掩。 这是蓄意谋杀。方书妤的目光冷了些许,她冷静下来,思考安鹤遥的话。 如果不是赵贵人干的,那就是有第三方势力在替赵贵人做扫尾的工作。 宫里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又为什么要帮赵贵人收尾? 方书妤觉得了解的越多,事情就越扑朔迷离了起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问安嫔:“你怎么看这件事?” 安鹤遥没有直说,只是道:“在宫里,能悄声无息杀人的人,并不多。” 方书妤看着她。 安鹤遥不卑不亢地与方书妤对视,继续道:“唯一的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替赵贵人遮掩,而如今,赵贵人又是在替谁遮掩。” 安鹤遥话里的意思,就是摆明了确定赵贵人的事情背后有人指使。 方书妤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道:“宫里的事情,孤实在有些鞭长莫及。” 她认真的看着安鹤遥,语气平和又坚定:“安嫔娘娘方便的话,孤希望娘娘能替孤收集一些信息,有关真凶的信息。” 安鹤遥露出了笑容,道:“殿下这么与妾说,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方书妤只是看着安鹤遥,温和又平静,没有说话。 安鹤遥笑了,道:“妾明白了,殿下确定妾知道殿下想要什么吗?” 方书妤缓缓道:“安嫔娘娘是聪明人,会明白孤的意思的。” 安鹤遥来了点兴致,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太子,发问道:“那么,妾为殿下办事,妾能收获什么呢?” 她与太子之间并无情分,肯透露消息,必然也是有利可图。 方书妤并不担心安鹤遥是为了图利才给她情报,或许转头就会出卖自己。 因为她能给安鹤遥的,只有她能给。 方书妤看着安鹤遥,道:“孤许诺了陆知相位。” 这句话很平和,也很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但是当方书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安鹤遥一脸震惊地看着方书妤。 她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讶。 “殿下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开口。 方书妤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良久,安鹤遥才叹了口气,道:“果然,只有殿下才能给妾妾想要的东西。” 她抬着头,认真朝着方书妤行了一个士礼,道:“妾会认真为殿下办事的。” 方书妤看着安鹤遥,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孤很期待。” 此地不宜久留,安鹤遥与方书妤谈完,纵身一跃,直接离开了。 方书妤这才找到了宁辰钰。 她简单概括了一下安鹤遥的情报,听得宁辰钰眉头皱起:“刻意针对我和母后?宫中之人?” 方书妤点了点头。 “你也猜到了?”宁辰钰叹了口气,道。 “没有别的人选了。”方书妤答道。 是啊,有能力并且有动机针对太子和皇后,并且身在后宫的人,还能是谁呢? 无非就是庆贵妃罢了。 方书妤和宁辰钰都心知肚明。 “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方书妤轻声开口,道,“如果赵贵人是受庆贵妃指使,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八十四章 来到考生中间 宁辰钰摇了摇头,没有给出答案。 方书妤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就先离开了宫里。 和安鹤遥的对话已经有些久了,再在宫里待下去,就有风险了。 回了东宫,方书妤才休息了一会,高林就来了,说是陛下的意思,秋闱将至,考生们都到了京城了,太子殿下可以按照当时陛下说的,到考生们中间去看看了。 方书妤自然应了,送走了高林,眉头却皱了起来。 皇帝这时候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按说,麒麟事件之后,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亲近,当时提这句话,是希望培养儿子,但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太子在这半年里名声越来越好,父子之间猜疑更多,让她去接触考生,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皇命难违,皇帝既然派高林来提醒这件事了,方书妤也不会和皇帝对着干,顿时叫来陆知和邓桂,说了此事。 邓桂派了人保护,方书妤和陆知假扮成书生,悄悄混去了考生们居住的客栈里。 “两位客官,来壶酒吗?”才进去,眼尖的店小二就看见了方书妤和陆知这俩个生面孔,顿时凑了上来,“客官也是秋闱的考生们?要住店吗?咱这客栈可不一般,好几届考生住在这到,都金榜题名了。” 店小二指了指外头的招牌,继续道:“您瞧瞧,金榜客栈,多好的兆头呐,最后两间房了,客官您考虑一下?往年这个点可早早爆满了呐。” 方书妤听的这话,倒是来了点兴趣,古人居然也玩这么一套营销吗?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陆知倒是开口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二,玩笑道:“小二,这房子要是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好,怎么还有剩的。眼下都快秋闱了,京城清净些的客栈都爆满了吧,哪还有空房。” 店小二听了这话,顿时一脸愁苦:“客官有所不知,这实在是意外,原本是有大人物早早定了这儿的上房的——就是咱们客栈出过两回状元的那间,结果出了岔子,大人又把房退了,一时间才空出了那两间房。” 听着小二的话,方书妤顿时明白了过来,感情是上房价格高没人住,低价出售又怕掉了名头,小儿看方书妤和陆知两人穿着不凡,这才开口招揽。 方书妤对大人物是谁很感兴趣,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和小二谈,只是装成考生的样子:“这住店的事,倒是不急,我们原来那间客栈,看着确实不如你们家。” 方书妤假装打量客栈的环境,借着这个机会把客栈的情况尽收眼底,然后才道:“先来壶酒,再上点小菜吧。” 方书妤取了一粒碎银。 小二顿时苦了脸:“客官这点钱,怕刚够一壶酒钱。” 方书妤有些诧异,她对物价没什么概念,下意识看了一眼陆知,陆知顿时反应过来,道:“你这里莫不是黑店?” 小二摇了摇头:“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酒,叫状元酒,历代状元亲酿,也有三及第汤,高粽,是要比寻常的馆子贵些许。” 方书妤听了,倒是来了点兴趣,道:“酒不喝了,来两碗三及第汤。” 她有点好奇,这个三及第汤和现代的味道有没有什么区别。 “好嘞。”小二应得很快,很快下去了。 方书妤这才有闲情仔细观察周围。 一群书生模样的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有的低声讨论些什么,还有的高谈阔论,也有人安静的在角落里看书。 倒是让方书妤感觉有点亲切,像是前世考前复习的场景。 方书妤正准备找个考生搭讪一下,就听到有个考生高声道:“荒唐,实在荒唐,勒索河东世族,实非明主所谓。” 方书妤听到这,准备行动的动作顿了一下,注意力顿时放到了那个考生的身上。 正好,周围本来在安心讨论的考生们,注意力也都放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颇为华丽的考生,正面红耳赤的与面前的一个温和白面书生争执,刚才那句话正是这名考生所说。 陆知下意识看了一眼方书妤,就要开口。 方书妤连忙制止住她,低声说了句:“在外面,叫我钰兄就好。” 眼下陆知和她明面上同是考生,陆知无论唤她公子还是殿下都很奇怪。 “好。”陆知轻声应下,道,“听口音,这个人应该是河东人。” 不出意料,下一刻,客栈里就有书生开口,道:“崔浩东,你出自河东崔氏,你在这里抨击太子殿下,是因为你自己就是河东世族,才对殿下表示不满吧。” 那书生气质温和儒雅,说出口的话却并不温和,甚至有些轻蔑。 “河东世族百年积淀,毁于一旦,赵兄,不是你家被勒索,赵兄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被叫做崔浩东的书生语气也并不客气,回答道。 “百年积淀毁于一旦?你们河东世家的家底,未免太薄弱了一些吧。”被叫做赵兄的男子继续冷嘲热讽。 眼看着两边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要打起来,连忙有书生劝解,说临近秋闱,不要闹事,省的出什么岔子。 两人这才没有动起手来。 方书妤觉得崔浩东这个名字颇为熟悉,第一时间却没想起来,加上此人的论调涉及她,她不免来了点兴趣。 准备上前之前,方书妤先看了一眼陆知。 陆知心领神会,答道:“小弟在河东的时候,听过河东崔氏的名头。” 陆知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对于太子殿下征集赈灾粮草一事,崔家确实是不太配合。” 更细节的东西,眼下人多眼杂,陆知就不方便说了。方书妤也明白,没细问。 她只是上前一步,对崔浩东拱了拱手,道:“崔兄,在下想问问,崔兄有此结论,是从何得知。” 她的语气很平静,倒是听不出喜怒。 实际上,这番话并不能让方书妤生气,她与世家大族并不站在一个立场上,因此也不需要顾及他们的感受。 她现在虽然是未来天下最大的地主,但并不意味着她要站在地主的角度思考问题。 第八十五章 崔张 听到方书妤发问,崔浩东瞥了方书妤一眼,见她衣着还算不凡,脸色才好看些:“这位是?看着眼生。” 崔浩东只是河东崔氏的普通子弟,没有参与陆知和世家谈判的权力,自然没有见过陆知,更别说方书妤了。 方书妤拱了拱手,道:“在下陆钰。” 崔浩东听着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 陆家听起来倒不是什么大族。 他拱手回了一句:“在下崔浩东,河东崔氏。方才陆兄弟问了什么问题?” “勒索世家,非明主所为,崔公子从何处得来的结论?”方书妤目光平静的看着崔浩东,语气不徐不疾。 崔浩东冷嗤了一声,道:“世家乃河东府之根基,太子殿下对世家大行勒索,是在毁坏河东府的根基,岂是明君。” 公众场合之下,这么明目张胆的抨击太子? 方书妤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难怪她觉得眼熟。 此人也是淮王一党,河东地区昔日有一半在庆国手上,大宁灭庆之后,才收归大宁,崔家当时就属于跨两国的大世家。 改朝换代,一向只改皇室,世家大族是不动的,崔家得以保存下来,与此同时,由于昔日崔家就与庆国的关系好,在太子式微之后,崔家就明里暗里投资淮王,希望新君上任之后,能给崔家更多的好处。 崔浩东就是崔家推出来和淮王联系的人,原书的剧情里,借着秋闱的机会,崔浩东入京与淮王联系,考上进士之后,也顺利成为淮王府的幕僚之一。 其才华虽然一般,但背靠崔家,官运也还算亨通,也就在原书留下了名字,也让方书妤略有了些许印象。 “世家是河东府的根基,此话怎讲?”方书妤颇为玩味的看着崔浩东。 河东崔家……崔浩东敢这么抨击太子,应该是已经投靠了淮王的,上辈子崔家投资淮王是因为淮王的潜力,这辈子呢?因为她在河东府的这些举动伤害了世家的利益吗? 还是说,太子被刺杀一事,背后干脆就有崔家的参与? 想到这里,方书妤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崔浩东不屑地看了一眼方书妤,道:“没有世家,朝廷何以管理河东百姓?世家是河东府的根基,不是显而易见吗?” “啧,”早前与崔浩东对峙的男子忍不住开口了,道,“就算世家是根基,也不见得你们崔家就成了河东府的根基了,靠投机取巧发的家,早晚得还回去。” “你!”崔浩东瞪了那人一眼。 世家是根基,这个观点在古代听起来倒是颇为合理,只是因为他们并未认识到百姓的力量。 方书妤的眼神微微变化。 河东……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根基吧。 方书妤只是思索着,没有开口,陆知却忍不住说话了:“太子向世家索粮,是为生民计,崔兄读了这么久的圣贤书,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崔浩东扭头过去看到陆知,脸色不太好看:“你又是哪位?今天怎么回事,这金榜客栈什么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连续被几个人下了面子,崔浩东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什么阿猫阿狗,崔兄好大的火气,谁惹着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衣着精致的翩翩公子缓缓走进来。 见到他,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惊讶。 “石诚兄,什么风把你招来了?” 方书妤并不认识来人,没有开口。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来人的身上,一时间忽视了方书妤和陆知两人。 店小二这时候端着两碗三及第汤走了上来,见到这个场面,顿时压低了声音:“两位客官,汤好了。” 方书妤丢了一块碎银子出来。 “这石诚兄是哪位?”方书妤问道。 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其他人,见旁人的注意力不在这边,才拿起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小心翼翼收起来。 “张石诚张公子,户部尚书的公子,今年参加秋闱,咱们客栈的上房本来就是他定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张公子又把房间退掉了。” 得了答案,方书妤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下去。 知道了来人的情况,方书妤才好继续欣赏这出大戏。 方书妤索性坐了下来,一边喝汤一边看热闹。 只听见张石诚道:“可别提了,我爹好不容易把我放出来,我一出来可就来找诸位了。对了,崔兄,你刚才谁招惹了你,惹你动那么大的气?” 张石诚说着,拍了拍崔浩东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关系颇为不错。 “就这两人,”崔浩东指了指坐在椅子上认真喝汤的两人,道,“我说太子勒索河东府的事情,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两人,非要与我争辩。” “崔兄,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慎言。”张石诚叹了口气,道,顺着崔浩东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公子坐在那里喝汤,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张石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知两位兄台尊姓大名?”他上前了两步,就要与方书妤和陆知说话。 方书妤满脑子这三及第汤不正宗,和她在现代喝的不能说一毛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早就忘记了崔浩东那档子事情,被张石诚一喊,她才抬起头来,瞥了一眼。 这一撇,就把张石诚瞥僵住了。 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张石诚忍不住想。 张石诚有些犹豫的开了口:“在下见公子,似乎有些面熟。” 方听到了这句话,书妤皱了皱眉头。 难道张石诚见过太子? 不过,张石诚是户部尚书的公子,也算是京城的贵公子了,要说见过太子,似乎也说的过去,但方书妤毫无印象,无法作答。 还不等方书妤思考怎么回答,崔浩东倒是上前了一步:“张兄,你认识他,他自称是陆钰,小弟寻思我也没听过什么陆家啊?” 陆钰? 听到这个名字,张石诚脑海里火光电石之间,顿时想到了什么。 他僵住了,愣在了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方书妤就这么抬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张石诚。 第八十六章 思念 张石诚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在方书妤的目光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方书妤猜到对方是认出了自己,她颇为气定神闲的看着张石诚:“张兄不坐吗?” 张石诚脸色微白的摆了摆手,道:“在下不敢。” 崔浩东看着张石诚的反应,有些诧异的开了口:“张兄,这陆家是?” 方书妤慢悠悠喝了一口汤,道:“小姓而已,比不得河东崔氏。”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扫过张石诚,暗示他不要揭露自己的身份。 “听说张兄原定了金榜酒店的房间?怎么又退了。”方书妤看着张石诚,道。 张石诚被问到这个问题,也顾不上思考太子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下意识解释道:“在下不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了。” 这件事瞒不过去的,太子早晚都知道。 崔浩东倒是有些震惊:“张兄,今年秋闱,你试试也好,怎么就不参加了?” 张石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家父觉得在下底子不行,想让在下再打磨一两年。” 三年一考,按照原书的剧情,再过三年,都改朝换代了。 方书妤的眸子微微垂下,原书中没听过张石诚这个人,或许就是因为对方并没有参加今年的秋闱。 为什么呢? 她很快想明白了。 官场之人,讲究“座师”,今年的主考官是太子的老师,如果今年考取了进士,很容易被归为太子一党。 准确的说法是,如果今后站在太子的对立面,也算是违背授业恩师的行为,多少要有些诟病。 “原来如此,张兄倒是可惜了。”方书妤淡淡道。 今天的收获已经很丰富了,方书妤没心情和崔浩东再去争辩什么河东事情的正确性和谁才是河东府的根基,她干脆利落的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看了一眼张石诚。 “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 “在下送送陆兄。”张石诚道。 方书妤“嗯”了一声,三人出去,四下无人,张石诚才有些惶恐道:“殿下恕罪。” “孤的身份,不许透露。”方书妤看了张石诚一眼。 说这话不一定有用,但是不说一定没用。 秉承着这样的观念,方书妤道。 “是,殿下放心。” 方书妤应了一下,就道:“不用送了,孤自己回去。” “是,殿下慢走。” 目送着方书妤离开,张石诚才扭头回了客栈。 上了马车,方书妤对陆知道:“你觉得陛下让我去见见考生,到底存了什么心?” 她今天虽然有意外的收获,可仍然不解,为什么皇帝会坚持让她亲自去见考生。 太子的声望太盛了,秋闱其实并不适合让太子的老师做考官,也不适合让太子亲近未来的官员们。 陆知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明白。” 方书妤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按下此事不表。 次日一早,方书妤又进了一趟宫,见了宁辰钰。 几日不见,还有些许想念。 她略带笑意看着宁辰钰,打招呼道:“钰公子早上好啊。” 宁辰钰无奈的笑了笑:“姑娘在宫里越来越随意了。” 方书妤眨了眨眼。 “钰公子怎么还这么生疏的叫我,你叫陆知也叫陆姑娘,叫旁人也叫某某姑娘,叫我也是方姑娘,这样让我与旁人有什么区别?” 心情颇好的方书妤突然发难,调侃道。 宁辰钰微微愣住了,看了一会方书妤,才问道:“那姑娘想让我称呼姑娘为什么?” 方书妤认真想了一下:“叫我阿鱼吧,我的小名。” 那是她在现代的小名,她的父母给她取这样的名字,就是希望她可以像大海里的鱼一样,自由自在的游着。 想到这里,方书妤的心灵又是一阵钝痛,她想家了。 “阿鱼。”宁辰钰轻轻唤了一句。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父母站在她面前,对她说,阿鱼,吃饭了。 方书妤眼眶有些红了。 “阿鱼,怎么了?”宁辰钰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样了。 方书妤抿着唇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我没事,我昨天去了金榜客栈,见到了今年的考生,有了一点收获。” 宁辰钰还想要关心方书妤,但看见她提起了正事,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听她说着。 方书妤的思绪却很跳脱,不知道是不是在逃避心底的思念:“我在想,你父皇为啥让我想办法到考生中间去看看。” 她自顾自念叨了一句,没有等宁辰钰回答,又继续道:“张石诚你认识吗?户部尚书的公子。” 宁辰钰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方书妤,道:“阿鱼,你的思绪太跳跃了,我有点跟不上。” 方书妤这才反应过来,收敛了思绪,把金榜客栈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宁辰钰听了,忍不住皱眉:“张家也暗地里投靠了淮王?” 他一向是知道淮王的声势确实有些浩大,但是在太子如今名声鼎盛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官员毅然决然投靠淮王? 方书妤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张家的女儿最近似乎在议亲,我关注淮王府的时候,见过张家的媒婆。” 宁辰钰顿时反应过来,如果张家是有意与淮王结亲,似乎就说得通了。 “你说的河东崔氏,我确实有印象,与昔日庆国皇室有联姻,但如今肯冒着风险帮庆贵妃,两人之间的联系肯定不简单。”方书妤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这么看有没有可能庆贵妃的母亲是崔家的人?” “不是没有可能。” 宁辰钰答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你说你爹为啥让你跑去找考生。” 宁辰钰思索了一下,道:“父皇提这件事情很早,或许是因为太子需要培养自己的力量,父皇希望我从今年秋闱的考生里选自己得用的人才……” 宁辰钰正说着,方书妤忽然靠近宁辰钰,亲了上去,堵住了宁辰钰的嘴。 宁辰钰顿时愣在了原地,脸有一点点红了。 好一会,方书妤才放开了宁辰钰,小声“嘘”了一声,对宁辰钰道:“刚才好像有人。” 第八十七章 站在帝国最高统治者身边 宁辰钰顿时僵在了原地。 方书妤又亲了上去,好一会才放过宁辰钰。 方书妤才抬起头,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僵住了。 宁辰钰也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方书妤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的解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 幻肢变真肢还对正主起反应了这件事,属于是有点炸裂在身上的。 宁辰钰耳垂早就红了,他小声开口道:“阿鱼,人走了,可以起来了吗?” 方书妤连忙放开了他。 两人都有些许的不自在。 方书妤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觉得你说的在理,也许皇帝在一边猜忌一边又希望儿子培养一点势力。” “嗯。”宁辰钰轻轻应了一句。 两人的目光又对视上,迅速的避开了。 方书妤眨了眨眼:“钰公子……” 从不自在中缓过来之后,方书妤不免觉得遗憾。 刚才真是一个吃干抹净某些人的好时候啊。 叹了口气,方书妤只好先回了东宫。 孙才人那里倒是得了些好消息。 “殿下交代的事,已经有所进展了。”孙才人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颇为满意,道:“营收报给陆知去安排吧。” “是。” 方书妤闭了闭眼,才继续道:“你想离开东宫吗?” 孙才人有些诧异的看着方书妤,有些惊恐道:“殿下是想休了妾吗?” 方书妤摇了摇头。 “我想让你假死,抛去孙才人的身份,继续帮孤经商,你愿意吗?”方书妤认真的看着她,“东宫的天地太狭小了,离开这里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孙才人抿着唇,良久没有说话。 “殿下不怕妾卷着钱跑路了吗?” “你会吗?”方书妤认真的看着她,然后道,“经商难,女子经商更难,没有官府作为依靠,一切都是妄言。” “殿下于妾有知遇之恩,妾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孙才人看着方书妤,目光倒是很认真,“妾愿意。” “好。” “请殿下给妾一个新名字吧。”孙才人看着方书妤。 方书妤问她:“你本来叫什么?” “妾名招娣。” 方书妤愣了半晌,才缓缓道:“叫自生吧,为自己而生。” 自此,东宫少了一个孙才人,大宁多了一个孙自生。 孙自生后续的事,方书妤就交给陆知去办了,她离开之后,方书妤又喊了陆知过来,询问白糖和炸药的储备。 陆知说了一句:“殿下光屯这些恐怕不够的。” 方书妤抿着唇,道:“还差什么?” 陆知很认真的看着方书妤:“攻城车、兵器、铠甲。” 方书妤良久没有说话。 陆知第一次直白的捅破她内心隐隐埋藏的想法,这一个想法,宁辰钰都没有猜到。 “孙才人以后改叫孙自生了,她在外头赚的钱,你拿去筹备吧。”方书妤道。 “好。”陆知应下。 方书妤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平反的事情,恐怕不如我预料的顺利了。” 陆知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殿下有心,已经很好了。” 陆知离开后,方书妤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 转瞬间,时光飞逝,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秋闱结束的那天,皇帝令太子跟随,登上了城墙,看状元游街。 这不是方书妤第一次登城墙。 端午的时候,她就已经上过一次了,但那是外城的城墙,比不上皇城的高耸。 方书妤站在那里,看着高耸的城楼,良久无言。 “钰儿不上去吗?”看到方书妤停下了脚步,皇帝道。 “儿子这就来。”方书妤收回了目光,道。 城楼很高,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方书妤站在高处,俯视着人间,看不清每一个人的样貌。 而当她站在下面仰望的时候,她才能察觉到那种封建皇权带来的深深的压迫感和威慑,让人的心灵都忍不住为之震动。 高低视角的切换让方书妤有些眩晕,楼下状元游街很热闹,但方书妤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她的脑海里,近日的事情思绪纷纷,她不知道哪一件才是正确的。 方书妤站在帝国最高的统治者身边,脑海中,却是充斥着推翻这个帝国的冲动。 皇帝看着状元游街的热闹场面,若有所思的对太子道:“钰儿去见考生一行,可有收获?” 方书妤倒是如是说了。 “收获颇丰,河东的大族对儿子在河东的举动似乎颇为不满。”方书妤低着头答道。 皇帝冷哼了一声:“河东那帮人,是该好好管管了。” 方书妤没有应皇帝的话。 “不提这些不识抬举的东西了,今年的考生,钰儿觉得资质如何,将来都是你的门生,可不得慎重些。”皇帝道。 这话说的温和,但方书妤却不免落了些冷汗,她只觉得这话绵里藏针,看似温和,实际上充满了试探。 她应道:“儿子不敢,父皇让老师负责今年的秋闱,学子们的座师是老师,与儿子充其量算个同门。” 方书妤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更何况,这些学子们都是天子门生,儿子不敢妄称。” 皇帝却意外的没有接方书妤的话,只是道:“你母亲想你了,回了皇城,去见见你母亲吧。” “是。”方书妤捉摸不透皇帝的想法,只好应下。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方书妤就按照皇帝的命令,去见了皇后。 出人意料的,宁辰钰居然也在。 宁辰钰坐在皇后旁边,见到方书妤,他也颇为诧异,正要向太子见礼,皇后摆了摆手,对宁辰钰道:“不必了。” 宁辰钰应了下来。 “钰儿来了?”皇后看着方书妤,道,“倒是许久没见着钰儿了。” 方书妤低着头道:“儿子不孝。”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也没关心儿子的近况,只是道:“你舅舅在百越的情况如何了?” 方书妤觉得有些怪,但还是道:“目前进展顺利,并没遇到什么麻烦,军情都是捷报。” 皇后点了点头:“百越艰苦,他也是不易。” “舅舅为国事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方书妤顺着皇后的话,应了下去。 皇后抬头看了一眼方书妤。 第八十八章 你是什么东西 “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皇后道。 皇后说着,揉了揉眉心,道:“百越的事情,你父亲晚些时候要找你说的。” 方书妤倒是有些疑惑:“母后,我方才与父亲去了秋闱,父亲只叫我来见母亲,倒是不曾讲百越的事情。” 皇后端了一口茶,道:“兴许是陛下事忙,忘了此事,钰儿你坐。” 方书妤依言坐了下来。 “钰儿近来可好?”皇后关心道。 “儿子一切都好。”方书妤答道。 “方贵人,给钰儿倒杯茶吧。”皇后笑着看了眼宁辰钰,说道,随后看着方书妤继续道,“你父亲等会过来。” “谢母后。”方书妤应下,城楼上没有水喝,她也渴了,接过宁辰钰的水,一饮而下。 皇后看着她喝完,才把目光看向了宁辰钰,道:“方贵人,我病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辛苦了。” 宁辰钰道:“妾不敢居功。” 皇后看了一会宁辰钰,没有说话,不久,外头宫人来报,说是陛下到了。 宁辰钰连忙告退,皇后只是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在偏厅等一下,等本宫这边的事情完了,在说你的事。” “是。” 宁辰钰应了一声,退了下来。 方书妤看着宁辰钰出去,不久皇帝进来,就要起身给皇帝行礼。 她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几乎瘫软,没有力气站起来。 方书妤察觉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 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那杯茶水有问题。 方书妤的思绪有点混乱,微微有些紧张,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自然而然的露出了点诧异来。 方书妤的诧异,多半也是出自真心。 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 然而预兆,似乎早有显现些许。 方书妤收敛了目光,没有说话。 皇帝沉默着走到了皇后的身旁,坐了下来,看着方书妤。 “你是何人?” 皇帝的目光颇为威慑,落在方书妤的身上,隐隐形成压迫。 如果是刚成为太子的方书妤,一定被吓住了。 但她不是。 方书妤的脸上恰到好处露出疑惑、诧异和震惊:“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要叫朕父皇,朕知道你不是钰儿。” 听到皇帝这句话,方书妤的脑海里思绪飞快运转:皇帝这句话,究竟是试探还是笃定?如果是笃定,她又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才让皇帝起了怀疑的? 方书妤没有答案,只好不接这一茬,她看着:“父亲是这样疑心儿子的?父亲明知二弟与我不和,还让二弟的幕僚与舅舅一同去百越,就是为了制衡吗?” 方书妤先发制人,却是把宁辰钰的疑问问了出来。 皇帝的目光落在方书妤的脸上,只是道:“钰儿学儒,不会这么对君父说话,他或许会疑问,但只会埋在心里。” 皇帝看着方书妤的目光越来越冷了:“你有很多不像他的地方,钰儿是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对他还算了解。” 他抽出剑,抵着方书妤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强迫她看着他,道:“钰儿在哪里?” 皇帝是确定了。 方书妤的心凉了半截,但对脖子上的剑,她若无所察觉。 皇帝毕竟不能真的把自己儿子的身体毁了,这一点无需忧心。 见方书妤不说话,皇帝继续道:“你和方贵人突然走的很近,还知道钰儿很多事情,你是现在的方贵人,其实是钰儿?” 皇帝都知道了。 方书妤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内心却很震惊。 她没想明白。 皇后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直到皇帝说钰儿是方贵人,她才声音微微颤抖,对皇帝道:“原来……原来方贵人一直照顾我,是因为这个。” “她是钰儿,对吗?” 方书妤看了眼皇后,终于长叹了口气。 瞒不住,也没有必要了。 她眼下身体无力,倒是动弹不得许多,因此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皇后,声音很轻,应了一句:“是。” 皇帝与皇后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都松了口气。 皇帝的目光落在方书妤身上,依旧颇为冷:“你和钰儿怎么回事?” 显然,皇帝是有点怀疑方书妤暗中搞鬼的意思。 方书妤倒是觉得自己也很冤枉。 她略露出点无奈来:“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为了殿下的名声,我与殿下也只能暂时如此行事了。” 方书妤应下之后,示弱的很快。 皇帝与皇后既然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方书妤还不如假装一下,挽救一下她后宫柔弱女子的形象。 皇帝的目光依旧很冷,嗤了一声:“牝鸡司晨,你是什么东西。” 方书妤听着这句话,很是来火,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方书妤的战场不在眼前的嘴皮子功夫上,她于是没有顶撞皇帝,只是道:“妾知罪,妾一介后宅妇人,骤遇此事,实在六神无主了。” 皇帝依旧没有放过她,继续问道:“除了京中那些事,河东府的事情,也是钰儿交代你去办的?” “伤了钰儿的身子,你该死。” “殿下事先有嘱托,”方书妤忍着怒气答道,“是妾无能。” 方书妤懒得与皇帝争辩,表面上装着恭顺的样子,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皇帝盯着方书妤良久,见她居然真的一脸懦弱的模样,才冷冷道:“来人,请方贵人过来。” 皇帝看着方书妤,冷声道:“你现在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来平日里装钰儿的模样。” 方书妤索性不答他。 另一边,突然被皇后叫来坤宁宫,又见到了方书妤,宁辰钰一直隐约有些不安,直到宫人来禀报,说陛下召见方贵人,宁辰钰才意识到,彻底出事了。 他定了定心神,去了椒房殿。 殿内没有侍从,只有皇帝、皇后、太子在。 宁辰钰下意识就要行礼,皇帝突然开口:“钰儿行的什么礼?” 宁辰钰顿时僵住,抬头看去,才发现皇帝看着的是他。 宁辰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面貌和父亲相见。 他下意识的开口,本能的喊道:“父皇!” 第八十九章 只能如此了 话已出口,顿时没有挽回的余地,宁辰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来。 许久没见父皇,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宁辰钰实在有些不知道如何自处。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宁辰钰,没喊他起来,只是瞥了他一眼:“发生什么事了,你自己说。” 严父的记忆镌刻在宁辰钰的记忆里,他对父亲很畏惧,但他到底是没拖了方书妤的后腿,只是道:“禀父皇,儿子隐瞒在先,是欺君,亦是让父母担忧,是不孝,请父皇责罚。” 皇后瞪了一眼宁辰钰,道:“钰儿这时候说这话做什么,能平安见着你,已经是福气了,说说吧,这段时间都出了什么事?” 宁辰钰知道母亲担心他,但他如果不这么做,皇帝和皇后会把事情和罪责全部都推到方书妤的头上,她那边的压力会很大,他只好含蓄的为她开脱。 “儿子一夜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方贵人,不敢告与父皇、母后闻,就请方贵人假扮儿子,瞒下此事,本以为或许过些时日就能换回来,只是如今都还并未变化。”宁辰钰道。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对于儿子不告诉他的事情,皇帝也理解。 荒唐之事,若不是证据确凿,他又怎么会信呢?只怕儿子和他讲了,他也不容易信的。 “东宫的政令,都是出自于你手,还是这个女人越俎代庖?” 宁辰钰自然道:“儿子令她与宫内通信,将东宫的事宜传给儿子,儿子在宫内做了决断,才呈送出去的。” 皇帝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他看着宁辰钰,道:“眼下,朕要做决断,钰儿,你不要怪朕。” 宁辰钰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眼皇帝,低声唤道:“父皇……” 皇帝的目光扫过方书妤时,依旧很冷,他只看了方书妤一眼,又扭回去继续看着宁辰钰:“太子是一国储君,朕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女人登临储位,将来还可能登临帝位,朕会废了太子。” 方书妤因为身体发软,没什么力气,但是眼神交流还是可以的,她迅速与宁辰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辰钰道:“儿子绝无怨怪,任凭父皇做主。” 他低着头,语气很恭敬,也很诚恳,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只是父皇,顾念人伦之情,儿子有不情之请。” 宁辰钰极为认真地一顿首,在地上长久没有抬起头来。 皇后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照顾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越过皇帝,皇后轻声道:“钰儿,你说就是了。” 皇帝附和了皇后的话,宁辰钰才开了口,道:“父皇,儿子与方贵人交换身份一事,乃意外,倘若有朝一日,儿子换了回去,也请父皇让儿子得以自处。” 他抬起头来,目光看着皇帝,语气却颇为笃定:“国不可长久无储君,这非是国家安定之道,父皇若愿立贤者为君,儿子绝无怨言。只是,废太子之由必然不可宣之于众,儿子担心,有朝一日,失去父亲庇佑,难以存身。” 宁辰钰这话说的时候,语气颇为悲戚,有示弱的意思在,皇帝看了,也有些动容。 诸皇子中,能有本事挑大梁的,除了太子就是淮王,皇帝知道宁辰钰是意有所指。 虽然对儿子猜疑弟弟有所不满,但帝王家向来如此,他倒也没有颇为愤怒,因而只是道:“钰儿想求什么?” “儿子想,太子被废之后,仍居住于东宫,”宁辰钰的目光看着皇帝,犹如受伤的幼犬,皇帝舔犊之情,自然萌发,宁辰钰继续道,“儿子不愿回归己身时,囚于陌生之所。” “好。”儿子深情求情,加上皇后本就心疼儿子,皇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宁辰钰依旧是含泪:“有父亲在,儿子换回身体,自然有重见天日之日。若不然……儿子能安居东宫,度过残生,亦是圆满。” 皇后听得宁辰钰的话,倒是颇为动容,走上前来,把宁辰钰揽在怀里:“钰儿……”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宁辰钰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拭去母亲眼上的泪珠,声音柔和,亦带着真情:“母亲莫为儿子伤心了,紧着身子要紧,太医说了母亲不可忧思过度,否则又要犯头疾了。您的身子才好些,还是小心为上。” 皇后抱着宁辰钰,看着皇帝,道:“陛下,钰儿毕竟无过,亦是你的嫡长子,交换身体是天灾非人祸,方贵人亦是一心为着钰儿着想,即使有罪,也应该有容情的余地。” 皇后既然亲自开口求了情,皇帝自然不忍心拒绝发妻,他缓和了神色,小心翼翼扶起了皇后,道:“阿哲只管放心。” 然而,他也没有完全松口,只是道:“阿哲,事关国本,不得不慎重,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让钰儿难做的。” 皇后心疼儿子,倒是没那么舍得管顾什么家国天下了,她只道:“陛下莫怪我任性,太子不是钰儿,但太子的孩子不还是钰儿的孩子吗?陛下若是寿极,倒也不必急着废了钰儿,培养皇孙也是可行的。” 皇帝的眉头皱起,却没有第一时间否决,只是道:“阿哲,容我想想吧。” 见皇帝如此,皇后只好不再问。 宁辰钰扶着母亲回了位置,轻声道:“母亲莫为我忧心,眼下儿子待在母亲跟前,一切无虞的,儿子在宫里,还仰仗母亲照顾,母亲若是思虑过重病了,儿子找谁庇佑去。” 皇后轻轻拍了拍宁辰钰,没有说话。 宁辰钰这一开口,皇帝倒是想起了什么:“钰儿如今,顶着方贵人的名字在宫里也不是事,方贵人侍寝过吗?” 皇帝虽然是对宁辰钰说的,目光却扫到了方书妤的身上。 方书妤只好开口道:“回陛下,不曾。” 皇帝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又把目光看向了宁辰钰和皇后,道:“过些时日,朕令人拟旨,念方贵人侍疾有功,皇后感念,索性认为义妹,封个县主,倒也别做妃嫔了。” 他神情温柔的问皇后:“阿哲,你意下如何?” 第九十章 东宫的反应 “我没有什么意见,陛下吩咐下去就是了。”儿子成了妃嫔,皇后见着了也觉着尴尬,自然不会有意见。 诸事毕了,皇帝才令人把太子送回了东宫,又下了禁足令,令太子无诏不得出东宫。 废太子毕竟是大事,皇帝不可能轻易下旨,还需要知会内阁。 方书妤被人送回了东宫,邓桂几人察觉了动静,连忙出来,才发觉东宫的门口落了锁。 “殿下?”邓桂和其他人抬着方书妤回了房,邓桂看着镇定,眼底却掩盖不住慌乱之色。 方书妤眼下身体疲软,动弹不得,由着他们抬着自己回了房,才冷静道:“邓桂,你先去安抚东宫的人,眼下这个时节,容易人心思变,东宫内部千万不可乱了。”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叫陆知来服侍我,你先去知会张僚。” “殿下,出什么事了?”见方书妤一脸正色,邓桂问。 “陛下要废太子。”方书妤倒是很轻描淡写,“张僚是东宫守卫,或许不日要调走,你尽快把他找来。” 邓桂顿时脸上带了震惊,他开口道:“殿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邓桂到底没有多问,很快退了下去。 陆知闻讯赶来,直接跪在了方书妤的窗前,声音很小:“殿下,东宫锁了,出了什么事?” “陛下诏令,废太子,囚于东宫。”方书妤的目光非常平静,看着陆知。 陆知脸上微微露出些诧异来,她贴着方书妤,声音很轻:“殿下放心,一切已经筹备好了,只等殿下吩咐了。” 方书妤想了想,道:“眼下不急,我还没有性命之忧,要务在养精蓄锐。” 陆知不知道方书妤为什么这么笃定,但还是信了她的话,只是问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起兵。” “你筹备事情的时候,要更加隐秘一些。”方书妤叮嘱道,“再等两年吧。” 离皇帝寿终正寝还有些时日,只要皇帝和皇后在一天,顾及儿子还有还回去的可能,加上方书妤一个囚禁在东宫的弱女子实在没什么威胁,方书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淮王登基以后的事情。 方书妤目光变化了一下,道:“时机还不成熟。” 眼下,方书妤虽然有了一些预案,但毕竟没有做好准备,她并不想现在就去抗衡整个封建社会的力量。 “殿下。”方书妤正还要和陆知说什么的时候,邓桂在门口喊了一句。 方书妤道:“进来吧。” 两人拜见了她。 “殿下。”张僚略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 方书妤的目光看向张僚,道:“情况邓桂应该和你说了,等废太子的诏书出来,你大概率会调离东宫,赋闲在家。” 张僚毕竟是太子得用的人,皇帝不能用他,也不会为难,万一哪天儿子换回来了无人可用,也是一件麻烦事。 不等张僚开口,方书妤继续道:“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念在你忠于孤一场的份上,孤都依你。” 方书妤虽然语气淡定,但并不充分信任张僚,并不透露出东山再起的意思:“你若愿做富贵闲人,孤给你一笔钱,也算是好聚好散。” 方书妤话还没说完,张僚就有些急切道:“臣不愿意。” 张僚的目光看着方书妤,极其认真:“殿下把微臣当成了那些落尽下石之辈吗?臣自年少时就追随着殿下身旁,倘若因为殿下有难,臣等就作鸟兽散,臣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方书妤见他这样,表情也郑重了许多。 张僚继续道:“殿下,陛下无故而欲废太子,非明主作为,殿下就是要起兵,微臣也必然跟随。” 原书中,张僚对太子确实是忠心耿耿,方书妤长叹了口气,看着张僚,问他:“你赋闲以后,多半要受人监视,与东宫恐怕不能有什么往来。” 武将向来就容易受人猜忌,更何况眼下方书妤的情况颇为敏感特殊。 “微臣能做什么吗?” 方书妤思考了一下,道:“暂时看来,你没有动作,就是最好的动作。” “也可以恰当与东宫联系。”方书妤想了一下,张僚忠于太子,未必不是陛下期望看见的。 “孤暂时没有想法,日后有事,孤会着你去办。倘若陛下只是把你贬到了地方,孤倒是有事叮嘱你去办。” 方书妤看着他,认真道:“就像陆知在河东府做的那些事情一样,去做,但切记不要刻意宣扬你的名声,或者是孤的,否则,孤身陷囹圄,保不住你。” “不求名利,只是帮助百姓?”张僚略有些不理解这样的叮嘱,但是太子的吩咐,他还是应下了,“是,微臣遵令。” 方书妤点了点头,又趁着废太子的诏书没下来,叮嘱了张僚一些事情。 没办法,邓桂和陆知名义上都是东宫的奴婢,太子被废,他们最多一起被囚禁在东宫,但是张僚恐怕就不能长久的待在东宫了,所以,方书妤要尽快把事情安排下去。 张僚走了之后,方书妤单独留了邓桂谈话。 “殿下。”邓桂看着方书妤,满脸担忧。 “邓桂,你是看着孤长大的。”方书妤看着邓桂,目光认真。 危机时候,方书妤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小跟随在近前的邓桂,而是突然冒出来的陆知,方书妤多少担心邓桂心有芥蒂,这种时候,最担心人心不齐,她必须安抚。 “孤很信重你,东宫眼下的情况,只有你能稳定人心。” 看着方书妤充满信任的目光,邓桂内心一暖,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殿下,奴婢为殿下不平,好端端的,陛下怎么突然要废太子?” 方书妤知道缘由,但毕竟无法诉诸于口,灵魂互换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看着邓桂,只好叹了口气:“陛下听信了淮王的谗言,此事事关天家秘密,孤倒是不便说。” “奴婢为殿下不甘,殿下,张僚说的事情,您真的不考虑吗?”邓桂抬起头,看着方书妤,认真道。 方书妤的表情微微严肃,如果张僚和邓桂都在劝她谋反,那谋反这件事,似乎值得深思了 第九十一章 吓了一大跳 方书妤的眉头微微皱起。 明面上来讲,太子无故被废,支持太子的人必然有不满的,比如张僚邓桂之辈。 她得把这些人都考虑进去。 眼下,皇帝看轻她,方书妤的行动相对自由,但是如果太子有谋反的风险,又是另一件事了。 方书妤的眸子变化了一下。 然而眼下,她首先要做的,是回答邓桂的问题。 方书妤沉思了一下,邓桂追随太子多年,信任是有的,有关造反的事情,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方书妤道:“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邓桂低着头,声音很轻,但有些疑惑道:“殿下,眼下都不是好时间,什么时候是,真等陛下囚禁殿下许多年了,到那时候,东山再起,还有机会吗?” 方书妤明白邓桂的担忧,她沉思了许久,道:“皇帝囚禁的只是孤这个人,但孤的耳目,仍然有机会探出去。” 早在之前,方书妤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因此提前做了一些准备,给自己留了些后路。 她顿了一下,看着邓桂,继续道:“何况,孤问你,如今天下兵马尽在陛下手,孤可用的只有东宫禁卫,拿什么去和皇帝抗衡呢?” 邓桂听了方书妤的话,顿时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顾念父子情分,加上皇后在宫中周旋,太子在东宫的处境不会太糟糕,皇帝也不会亲自动手大义灭亲把儿子给杀了。 但是造反的话…… 不好说了。 再宽仁的帝王,也不能容许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因此 邓桂想通了关节,顿时跪下,道:“奴婢险些害了殿下。” 方书妤倒是面色平静,只是道:“孤知道你一片苦心,不必跪着了。” 她看着邓桂,申请认真的嘱托道:“眼下东宫的情况并不乐观,许多小人都在观望着,想借机落井下石,眼下正是需要东宫上下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各项事情都离不开你,最近你恐怕有得忙了。” 邓桂听到方书妤郑重的嘱托,表情也是十分认真,回答道:“殿下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办妥此事。” 邓桂应下之后,方书妤就令他尽快安抚好东宫的人心。 等邓桂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方书妤一个人人,她静静地望着床顶的纱帐,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时无言。 穿书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完完全全颠覆了方书妤原本普通人的一生。 她叹了口气。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方书妤想着前路的艰辛,不知不觉,疲惫涌上来,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方书妤察觉有人在她的床头,但气息很熟悉,因此没有惊动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正和一张脸对上。 方书妤吓得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 “阿鱼。”宁辰钰无奈的喊出声。 方书妤吓得魂飞魄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宁辰钰,忍不住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欢迎吗?” 方书妤连忙摇了摇头道:“东宫不是锁了嘛?你咋出宫了,还进来了?皇帝知道不?” 听着方书妤一连串的问题,宁辰钰无奈的笑了笑:“父皇眼下还在和群臣闹着废太子的事情呢。” 明明被废的其实是宁辰钰,但他的处境倒是很淡然。 “我和父皇母后说,常与你接触,兴许哪一回就换回去了呢,父皇母后就同意我来了,我就能悄悄来东宫。”宁辰钰解释了原委。 方书妤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你爸妈是真疼儿子啊。” “什么?”宁辰钰没听太懂,下意识问了一句。 方书妤连忙摆了摆手:“没啥,没啥,你当我没说,我在东宫现在消息比以前闭塞多了,你呢?知道啥消息不,和我说说呗。” 方书妤第一时间找宁辰钰打探情况。 “群臣在反对废太子的事情。”宁辰钰道,“父皇不能说真实情况,因此有些被动。” 可不是吗!太子光有贤名,坏事一点没干,莫名其妙废太子,换谁谁有意见啊! 方书妤可能理解那帮大臣了。 她撇了撇嘴,道:“让你爹头疼去吧,不关我的事了。” 宁辰钰顿时有些失语。 “囚禁在东宫,你的日子怕是无趣,要我常来陪你吗?”宁辰钰不去理会方书妤对父亲的怨念,道。 实际上,对于父亲,宁辰钰也不是完全没有怨言,只是眼下才与父母相认,宁辰钰反倒是没有了以往的想法。 “好啊,钰公子作伴,囚禁生活倒也有趣。”方书妤笑着说。 她其实想说她在东宫也没有很闲,不过有些话她还在犹豫要不要信任宁辰钰,所以自然不会说出口的。 “如今我们的处境居然又反了。”方书妤感慨了一句,然后靠在宁辰钰身上,“命运真是奇妙啊。”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没有说话。 良久,方书妤才叹了口气,又重复道:“命运真奇妙。” 谁能想到她一个社畜,立志于在古代后宫中躺平做一只现在领取死工资未来领取退休工资的咸鱼,居然被迫翻身,走到了造反的路上。 方书妤回想起来,依旧感慨命运的无常。 然后,她靠在她要推翻对象的儿子身上,继续着情情爱爱的话题。 “钰公子。”方书妤喊他。 “怎么了?”宁辰钰有些不解,他一向是不太跟得上方书妤的脑回路的。 方书妤神秘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说完,不等宁辰钰多问,方书妤继续道:“说起来,事发突然,实在可惜,本来答应了要陪你去宫里过生日的,眼下只能遗憾了。” 方书妤顿了一下,才道:“你生辰的时候,来找我,我给你过生辰吧。” 方书妤眨巴眨巴眼睛,道。 宁辰钰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很期待。” 方书妤看着宁辰钰,终于是笑了:“钰公子,不亲亲我吗?” 难得皇帝皇后两位家长肯把宁辰钰放出来,不趁着这个机会吃干抹尽,实在有些可惜。 第九十二章 你想过没有 宁辰钰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在方书妤的脸上亲了一下。 方书妤立马抱住他。 宁辰钰闻着她的气息,就没挣扎,任由她抱着。 没想到,下一刻,方书妤就把宁辰钰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宁辰钰有点窘迫。 “阿鱼。” 他喊她。 方书妤把宁辰钰放到了床上,倒是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自己也躺了过去。 “你怎么想?”方书妤没头没尾的开口。 宁辰钰早习惯了方书妤有些跳脱的思路,问道:“想什么?” “你爹把你废了,大概率是要立淮王的。”方书妤看着天花板,静静道,“他还是赢了。” “还是?”宁辰钰有些疑惑的出声。 他知道淮王在暗地里对他下手的事情,只不过对方书妤的用词有些疑惑。 “上次也是他赢,就是我口中的故事。”方书妤解释了一句,“不过那次,你死在你爹前头,我说过的。” 宁辰钰对这件事情倒是有印象,方书妤之前提到过他谋反失败自杀的事情。 宁辰钰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能怎么办?父皇的顾虑有他的道理,我肯信任阿鱼,父皇是国君,却是不能的。” 皇帝有他的立场,这一点方书妤明白,但站在她的立场上,却也是不能接受的。 方书妤只是道:“淮王即位之后,你怎么办?” 她认真看着宁辰钰,继续道:“或者说,我怎么办,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方书妤并不准备告诉宁辰钰谋反的事情,尽管在她的作用下,宁辰钰已经较原书改变了很多,但他毕竟还是接受传统教育的人,很多观念一时半会改不了。 事以密成,方书妤清楚这一点,因此哪怕是对宁辰钰,她也不能告诉。 宁辰钰被方书妤的问题问的愣住了,一时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了好一会,宁辰钰才开口道:“我只是没有去想,也不敢想。” 宁辰钰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 “父亲说,会为我安排好后路的。”宁辰钰轻声道。 方书妤侧过身子去搂住宁辰钰,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才咕哝着开了口:“你爹一死,天王老子来了后路都没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情,你又不是没读过史书。” 听着方书妤毫不客气的话,宁辰钰也是愣了片刻。 早前身份没有被揭穿的时候,方书妤还会伪装一下,对皇帝有一两分言语上的尊敬,但眼下,方书妤的态度更加随意了起来。 宁辰钰不知道如何面对方书妤这样的态度,他只是道:“阿鱼说的有道理。” 然后他也不再说其他了。 方书妤有些苦恼的看着宁辰钰,眼下不是把宁辰钰吃干抹尽的时候,实在是皇帝皇后都看着,她不敢太出格。 略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方书妤抓着宁辰钰散落下来的发丝把玩了一会,才道:“帮我个忙呗。” 宁辰钰有些疑惑的看着方书妤。 “你能不能想办法吧安鹤遥弄出宫啊?”方书妤眨着眼睛看着宁辰钰。 “怎么了?”宁辰钰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提起了安鹤遥,“你找她有话要说吗?我可以帮你传达。” 方书妤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我是想永久性弄出宫的那种。” 宁辰钰愣了愣,不免道:“哪有这样的事情,后妃从来没有出宫的先例。” 方书妤听了,颇感失望,叹了口气:“这样啊,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找个出家的借口之类的把人先弄出来,再偷偷送走呢。” 见方书妤似乎颇有些失落,宁辰钰也不想扫了方书妤的兴致,于是道:“我回头试试吧。” 方书妤点了点头,道:“你在宫里小心点。” 宁辰钰有些疑惑。 “我眼下在宫里,还能有危险?”宁辰钰被爹妈揭穿了身份,彻底摆烂了,当然后宫对他来说风险系数也是直线下降。 方书妤知道宁辰钰想的不多,她也只是有所推测:“你别忘了当初赵贵人想害你,还事关庆贵妃呢。庆贵妃是淮王的生母,咱俩在宫里见面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未必是陛下的亲卫发现的,庆贵妃那边或许是知道了些什么。” 当然,没有依据,方书妤也只是胡乱推断。 宁辰钰听到庆贵妃,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吧,我会小心的。” 方书妤这才放过宁辰钰。 “记得来找我看星星。”知道宁辰钰差不多要走,方书妤挥了挥手,道。 宁辰钰不知道方书妤为什么对星星有执念,只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宁辰钰走后,方书妤又陷入了一个人的状态。 这样的生活实在有点无聊,方书妤干脆把陆知喊来,让她陪自己聊天。 “殿下?”陆知看着方书妤,不知道方书妤怎么突然找她。 方书妤有些疲惫的拧了拧眉心,道:“孙自生那边,你在东宫被封锁之前,有去联系吗?” 陆知点了点头,道:“有,东宫出事之后,孙自生还通过秘密渠道,送了信进来,表示对殿下的关切,孙自生说,殿下尽管吩咐,她一定尽量办到。” 方书妤听了,自然也是欣喜的,目前各方面一切都还算顺利进行着。 对于未来,她的担忧也散去了些许。 方书妤道:“让她继续秘密扩大商业版图吧,别太招摇了,低调行事,秘密积攒实力。” “好。”陆知答应道。 “那边暂时少联系了,一切就都靠孙自生自己经营了。”方书妤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放手,“东宫外线的体系需要改一下。” 眼下,东宫的主要人物都被困在东宫,不能出去,也不能在明面上发展自己的实力,有些事情肯定要做出相应的变化。 要不然彼此之间藕断丝连,被一锅端了,方书妤就没地方哭去了。 方书妤想了一下,想到了地下工作者之间联系的方式,顿时有了决定。 她问道:“河东的事情,眼下是谁在负责?” 陆知虽然不知道方书妤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还是道:“是东宫的人在对接,殿下放心,信得过。” 第九十三章 坦白 方书妤听了,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此,我倒是安心了。” 方书妤合上眼,陆知上前了一步,走到方书妤的身边,为她按起头来:“为着近日的事,殿下费心了。” 方书妤摇了摇头,只是道:“密道暂时不要用,你平日接触外人,走其他的途径。” 陆知有些诧异,但很快明白了方书妤的意思,很快就应了下来。 “东宫的外线,改革的章程,我回头拟出来给你。”方书妤依旧语气平静道。 “是。”陆知也只是应下。 方书妤正还要说什么,外头一阵喧闹,邓桂进来禀告说,是高林来了。 方书妤走出院子,见到了高林,高林对她的态度又是与以往不同了些,高林虽然言语并未轻慢,但倒不如以往的温和了。 高林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见了方书妤,先行了一个礼,才道:“殿下接旨吧。” 方书妤知道这是废太子的旨意,神情倒是平静,依言跪了下来,听高林宣旨。 高林这才展开了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有皇长子辰钰,寄以储位,身系社稷,然其行止,不堪托以重任,亦有行止,不法祖德,不可诉诸于口。朕承皇考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失,今太子失德,废其储位,囚居东宫,无诏不得擅出,钦此。” 高林念完,才把圣旨一拢,递到了方书妤面前,道:“殿下接旨吧。” 方书妤知道这就是宫里,内阁诸位大臣与皇帝商讨之后,加上皇后在其中斡旋,得到了的最终结果。 方书妤收敛了目光,双手接过了圣旨,语气平静不见起伏,道:“儿臣接旨。” 方书妤正要起来,高林却又道:“殿下,陛下还有一个圣旨。” 方书妤有些诧异两条圣旨没有放在一起,但还是继续跪了下来。 这条圣旨的圣旨大意是,顾念亲情,且皇长子尚有情有可原之处,改封皇长子为齐王,也算是给了日后恢复身份的宁辰钰一个名份。 方书妤接过了圣旨,这才起了身。 高林这回却没有与方书妤寒暄,想来也是避险的缘故,他宣过旨,便不再说话,行了一礼,就离开了东宫。 方书妤看了眼手上的两份圣旨,随手一丢,给了邓桂。 “供奉好吧。”按照惯例,圣旨是需要在府里供奉的,邓桂虽见他轻慢,但知此刻废太子必然无心,因此只是应下了,令人按照规章去办。 东宫人等不敢在此刻触动太子的霉头,很快都悄悄退了下去,只有亲近的陆知和邓桂还留在方书妤身旁。 “殿下……”邓桂低声唤了一句,他自小随在太子身边,看着太子长大,尽管早就知道皇帝要废太子,但真正圣旨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替自家主子感觉不平。 方书妤挥了挥手,神情倒是平静:“圣旨既已经下了,已是无可挽回了,思虑再多也无益,不如回去睡觉。” 邓桂见太子神情平静,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应了下来。 方书妤扭身回了房间,房内只留了邓桂和陆知在,方书妤的目光看向邓桂,略微叹了口气,道:“邓桂,我知道你为我不平。” 废了太子,方书妤的称谓干脆也改了。 邓桂的疑惑不能解除,东宫上下也不能一心。 她语气平和道:“陛下废太子,自有他的理由。” 方书妤看了一眼陆知,终究没让她退下,只是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你想听吗?” 圣旨言语模糊,对于太子的罪责,并没有详细的描写,因此邓桂不平,是正常的,只是邓桂并没有料到,自家主子居然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邓桂立刻跪了下来,道:“奴婢不敢。” 方书妤闭了闭眼,才道:“没什么敢不敢的,我想过了,这件事瞒着你,对你也是不公平。” 谋反在古代是大事,她在欺瞒邓桂的情况下,要求他与自己一同造反,方书妤感觉自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至于告诉邓桂的后果如何?方书妤也慎重考虑过。 她的躯壳毕竟是太子的躯壳,淮王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造反成功总归对太子是有好处的,邓桂并不会揭穿她。 只是他怎么选,却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殿下?”邓桂看着方书妤的眼神,却有些茫然。 方书妤语气平静的看着邓桂,道:“我不是宁辰钰。” 此言一出,邓桂和陆知皆震惊的看着方书妤。 “殿下何出此言?”邓桂亦是满脸诧异,不知道方书妤怎么突然说了这样的话。 方书妤简单交代了一下两人互换身份的事情,并未第一时间与陆知交谈,而是看着邓桂,道:“情况是这么个情况,陛下废太子,也是这个缘故,谋反并非小事,我不希望你误以为自己是追随你的主子在做这件事,万一失败了,还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方书妤的语气极为诚恳。 邓桂却良久没有开口,巨大的信息量让邓桂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话,他本能的不相信如此荒诞的事情,但抬头看着方书妤认真的眼神,却又不得不信。 这是真的。 邓桂的内心极为纠结,尽管他不是没有看出太子近来的变化,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些变化是由于自家主子换了一个人。 “殿下……在宫里如今怎样?”邓桂极为艰难的开了口。 方书妤道:“挺好的,皇帝皇后知道了他的情况,怎么说也会善待他。” 邓桂这才点了点头:“如此,奴婢倒是放心了。” 方书妤沉默了一下,道:“既然这样,在我面前,私下的时候,你不必自称奴婢。” 她听着这个称呼,自己也实在难受。 邓桂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只是开口问道:“奴婢想问,为什么想造反,您既然不是真的太子,囚居东宫,亦非什么十足不甘一事,似乎没有到了造反的程度。” 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方书妤。 关于这个问题,方书妤也曾问过自己,她很清楚自己的答案。 第九十四章 可不是请客吃饭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一方面我只是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方书妤认真道,“淮王未必愿意放过太子。” 方书妤叹了口气,语气倒是真诚:“但倘若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就想造反,搅动天下风云,让天下的百姓陷入纷乱之中,我的举动,实在算不上仁德。” 对于这个问题,方书妤想的很清楚,她知道造反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动辄要流血要生灵涂炭的事情。 她剖白道:“但是,淮王并非明主,他若登基,天下百姓必然不得安宁。” 原书的结局,番外篇里,陆知身为皇后,意图劝谏淮王,都被挡了回去。 方书妤亲眼见了河东府的惨剧,知道百姓的艰难,更不能忍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见过光明的人,尤其不能忍受黑暗……因为她曾经见过光明,所以她也希望能给大宁的百姓带来光明。 方书妤看着邓桂,严肃道:“崔浩东视河东的百姓为刍狗,我希望让天下世家都知道,百姓并非他们可以肆意玩弄的对象。” 邓桂没想到方书妤会极其认真的对他一个小小的宦官讲述自己的想法,内心震动之余,也被方书妤的话说的有些心潮澎湃。 能进宫里当宦官的,除了极少数为了搏一搏前程的投机取巧之辈,哪个不是贫苦人家出身,迫不得已,走投无路了才净身入了宫的,方书妤这番话,恰恰说在了邓桂的心坎上。 邓桂也是阅人无数,他能看出来,方书妤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作伪。 他望着方书妤,良久无言,才认真一拜,道:“此事慎重,请您容我深思。” 方书妤并不为难他,只是道:“无妨,你若是想,送你去宫里陪你主子也是有机会的。” 方书妤的语气很平淡。 邓桂只是抿着唇,并不说话,拱手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方书妤看着他下去,并不阻拦。 考虑需要时间,方书妤并不着急,只是陷入了沉默。 陆知看方书妤陷入了长久沉默,不免道:“殿下在想什么?” “好久没见到淮王了。”方书妤无头无脑的感慨了一句,陆知却有所猜测。 她开口道:“殿下是觉得,信息是淮王殿下泄露给陛下的?” 方书妤笑了笑,扭头看她:“你还叫我殿下呢?” 方才一直忙着邓桂的事情,方书妤没有抽出精力来与陆知相谈,眼下只剩她们两人在,方书妤不由自主放松了些。 陆知道:“叫习惯了,不叫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好。” 方书妤看她,说:“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方书妤看着她,带着点笑意。 陆知听了方书妤的坦白,态度倒是没变,依旧还是恭敬,只是道:“只是想问殿下,救我帮我一事,是殿下做的,太子殿下不知道我的身份,您知道,对吗?” 陆知这句话人称有些混乱,不过不妨碍方书妤理解,她道:“是。” 陆知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点轻松的笑容,她没有问方书妤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道:“谢谢殿下,殿下大恩大德,陆知无以为报。” “无心之举而已。”方书妤的语气倒是很平淡,并没有因此觉得有什么。 陆知看着方书妤,忽然道:“殿下说的倒是轻巧。” 说完,她蹲在方书妤面前,微微偏了偏脑袋,问她:“殿下真的是女子吗?” “是啊。”方书妤看着陆知,点了点头,爽快的承认了。 陆知抿了一下唇,继续道:“那殿下刚见我没多久,就说过许我为相的事情。” 陆知没有把话说全,但是方书妤明白她的意思。 方书妤不置可否,道:“是啊,当日我本想问你,是选淮王做皇后,还是选我做丞相的,可惜没来得及。” 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遗憾。 陆知吸了口气,道:“殿下信重我,不过听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后也不错。” 说这话的时候,陆知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方书妤看她一眼,道:“你想?” 她的语气微微上扬。 陆知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看着方书妤,语气很郑重道:“难怪天下人都以为女子无用,独独殿下不这么认为,原来殿下确实是与常人不同。” 方书妤站起来,低头看着陆知,忽然笑了,眼神却有些飘忽:“是啊,与常人不同。” 她扭头看着陆知,想到了往事,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语气很轻:“陆知,你说,见过光明的人,能忍受黑暗吗?” 陆知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方书妤,阳光微微打在她的脸上,她有些复杂的神情清晰可见。 陆知也想起了往事,沉默了良久,终于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不能。” “那你还记得上次出宫,我们路过的那个青楼吗?”方书妤忽然提起。 “怎么了?”陆知有些不明所以。 方书妤脸上似笑非笑的笑容凝固住,忽然变得冷了起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很冷:“可惜,有些人,生来就没见过光明。” “凭什么呢?” 方书妤的语气很轻,带着些许讽刺:“陆知,你说,对吗?” 陆知站起来,走了几步,跟在方书妤的身后,轻声道:“殿下。” 方书妤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脸上似乎又是一脸寻常:“你有很多疑惑?” 陆知低着头,没有发言。 “我信你。”方书妤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却没有再说什么。 陆知却忽然郑重的跪了下来。 方书妤扭过头去,却没有扶她起来。 陆知郑重稽首,对方书妤道:“臣,誓死追随殿下。” 追求光明,一生所向,虽然九死,其犹未悔。 方书妤沉默着把陆知扶起来,只是云淡风轻地推开了房门,阳光终于大大咧咧的扫了进来。 “蜉蝣撼日,无疑虚妄。” 外面,日光正好,一派繁华。 方书妤微微抬起头,神情依旧是万古不变的平静,良久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那又怎样。” 她看向陆知。 “造反嘛,可不是请客吃饭。” 第九十五章 不速之客 对于方书妤而言,习惯了宅家,软禁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的不可忍受。 东宫诸人已经安抚,渐渐恢复平静,方书妤眼下的日子,其实要比做方贵人的时候还要舒坦。 大多数的时间,方书妤都在书房里读书,偶尔与邓桂、陆知等人议事,穆柔偶尔会来找她,商议一下管理东宫的事宜。 那日之后很久,邓桂曾来找过她,希望继续在她身边,他很显然意识到,入宫去侍奉宁辰钰的选项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可以选择。 或者说,皇帝本身不会允许。 也是因为邓桂和陆知需要忙外面的事情,因此东宫在平静下来之后,事务逐渐交到了穆柔手上。 皇帝虽然禁足了废太子,或者如今的齐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对废太子的态度其实很矛盾。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废太子并没有再出现于人前。 这一点,方书妤很明白是为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不过这一日,东宫倒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听说淮王来访的时候,方书妤是很诧异的,成王败寇,如今越发有储君势头的淮王居然会来看望她,方书妤多少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方书妤把淮王请了进来。 “皇兄。”宁辰锦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方书妤旁边的陆知,“陆姑娘。” 这些时日,淮王一扫之前的郁结,看起来倒是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 方书妤并不发话,只是看着宁辰锦,等他主动说出今日的来意。 “我是来看望皇兄的。” 方书妤倒是没有着急着出言嘲讽,看着原书的男主,她的语气倒是非常平静:“有心了,我倒是当不起淮王殿下一声皇兄。” 宁辰锦的脸上平静噙着些许笑意:“总不好叫方姑娘不是。” 直白的挑明了这件事,方书妤的脸上也并不露出慌乱之色,只是确定了皇帝会知道她和宁辰钰身份有异的事情必然有重生之后的宁辰锦的手笔,或许庆贵妃也在其中扮演了某些角色。 望着陆知平静的脸色,宁辰锦倒是有些诧异:“原来陆姑娘已经知晓了?” “殿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方书妤看着宁辰锦,问道。 “可惜。”宁辰钰叹了一句,毫不犹豫向陆知抛起了橄榄枝,“良禽择木而栖,陆姑娘,如今,太子失事,转头明主还来得及,本王仍然许你淮王妃之位。” “原来淮王是来我这里挖墙脚的。” 方书妤的语气不冷不热。 宁辰锦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本王也就是随口一问,陆姑娘不愿意也就罢了。” 如今的情况,太子就算是换回来了,想要东山再起也有难度,宁辰锦几乎板上钉钉是下一任储君,因此他并不心急。 “我来是好奇,方姑娘一介后宫女子,究竟是如何未卜先知的,麒麟事件,黄河水患,甚至水泥?” 淮王挑眉看着方书妤,语气的压迫感却不是很重:“方姑娘近日恐怕在忧心,陛下百年之后,你与宁辰钰的安危吧。” 宁辰锦直白的挑破了这一点。 “淮王殿下想说什么?” 方书妤的神情带上了点认真,她似乎终于来了些许兴致,回答宁辰锦的问题。 宁辰锦道:“我与方姑娘并没有化解不开的矛盾,也无意为难你与皇兄,算起来,这场意外,对我反倒是有利,我何苦再为难你们呢。” “我不信任你。” 方书妤看着宁辰锦,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冷,宁辰锦脸上的和善也有些凝固了,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方书妤,等她继续说完。 “你不是心软之辈,帝王家的生死,与有无矛盾从来都没有干系。”多少人在储位之争上枉死,难道那些人之间真的有无可挽回的矛盾吗? 方书妤知道宁辰锦只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但这个答案既然是方书妤的筹码,她就不会轻易亮相。 “我所求的其实不多,只是想不为人鱼肉的活下去。”在宁辰锦面前,方书妤自然不会表示出自己的野心。 “但你只能选择信任我。”宁辰锦道。 胜者是无需自证的。 方书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多说几句只会暴露她的想法,因此她只是问道:“你想要什么?” 宁辰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方姑娘一介后宫女子,究竟是如何未卜先知的,麒麟事件,黄河水患,甚至水泥?” “作为回报,我会保姑娘无虞的。” 对于宁辰锦的话,方书妤却是一点不信的,如果说身体互换回去,那么“方贵人”大概是不会有事的,但是“废太子”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很多,存在的本身就是对皇权的障碍,方书妤相信宁辰锦会扫平这个障碍的。 她知道淮王渴求这个答案的理由。 两世的差异,并非无端产生,必然有其中缘由,宁辰锦只有知道了这个缘由,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简而言之,宁辰锦想试探方书妤到底知道多少东西,至少来讲,方书妤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只是一个“方贵人”应该知道的。 方书妤抿了一下唇,然后道:“黄粱一梦,一朝梦醒,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方书妤的话,暗指自己也是重生的,她相信宁辰锦不会不相信这个理由。 至少来讲,在这个穿越并不热门的年代,“重生”其实是一个很冷门的词汇,宁辰锦相当笃定没有人能猜到他重生了,而当一个相似的理由出现的时候,宁辰锦的信任程度会很高。 “那水泥呢?” 这个答案并不能覆盖全部的情况,宁辰锦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以前在宫里无聊的时候,搞出来的。”没有人在意一个后宫里籍籍无名的小妃嫔,这是方书妤撒谎的勇气,“也就弄出这么个东西了。” 宁辰锦盯着方书妤看了一会,忽然冷笑出声:“看方姑娘的心态,倒是不像是老人。” 第九十六章 看星星 “我死得早。”方书妤叹了口气,一副颇为无奈的样子,“而且心态好。” 陆知莫名觉得这个场面有些滑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站在方书妤旁边假装背景板。 “有趣。”宁辰锦哂笑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方姑娘,本王会信守承诺的。” “多谢淮王殿下了。” 宁辰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告辞离开了,这个不速之客散了,方书妤也才松了口气。 淮王才出了书房的门,方书妤脸上的笑意就不见了。 陆知看着方书妤,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方书妤眼底带着一点冷意,神情还有些许复杂:“淮王。” 她的神情变换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陆知也只是静静站在方书妤的旁边。 “你先回去吧。”方书妤略有些疲惫的站起来,从书房穿了出去,回到了房间里。 才进房间,方书妤就意识到,房间里有人,她的脚步停在了门口,有些发冷的打量着房间。 宁辰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方书妤这才松了口气,笑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阿鱼莫不是忘了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宁辰钰见到她,笑了一下,但很快笑容收敛起来,语气忽然有些酸酸的。 方书妤眨了眨眼,顿时扭头把门关上了,然后才扑了过去,抱着宁辰钰,笑了:“生日快乐啊钰公子。” 宁辰钰笑着瞥了她一眼:“阿鱼说有生辰礼,是什么呢?” 方书妤神秘的眨了眨眼,说:“晚上就知道了。” 说完,方书妤看了一眼宁辰钰,有点诧异:“你这个点不在宫里吗?这么早来了。” 宁辰钰愣了一下:“啊?” “你生辰父母不陪你过吗?”方书妤眨了眨眼。 宁辰钰道:“早上给母后请过安了我才来的,方贵人的生日不在今日,我眼下过生日不合适,父亲如今也无心理会我,我索性早些过来了。” 可怜孩子。方书妤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拉着宁辰钰问起他的近况来。 他如今依旧是在宫里,身份却不同以往了,多数时候住在坤宁宫里,偶尔也会回知雅轩住,宫里都知道他特殊,但无人置喙。 也是觉得尴尬,皇帝见他的次数并不算多,多数时候宁辰钰都呆在母亲身旁。 “不过,皇弟倒是来坤宁宫请过两回安。”宁辰钰想起了什么,道,“见过两回。” 宁辰钰在这里说的请安,自然指的是淮王向皇后请安。 “你们没聊过?”方书妤不免问道,“说起来,淮王才从我这走。” “他来找你做什么?”宁辰钰下意识的反问道。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说你的事吧。”方书妤笑了一下,道。 “好。”宁辰钰没有继续发问,继续道,“我见到了淮王,但没有聊过。” 没有聊过…… 这倒是值得深思了。方书妤忍不住想。淮王既然知道宫里的“方贵人”是宁辰钰,但却没有主动找宁辰钰,反而是主动来找了他。 淮王在想什么。 “我有点不理解……”方书妤缓缓开口了,“淮王今天来找我,直接透漏了我俩身份互换的事情,但是,他没找你见面?” 宁辰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我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对于这一点,方书妤也想不明白,然而,眼下无论对方书妤还是宁辰钰来说,淮王暂时都无足轻重。 淮王如何,在现在的皇帝死之前,都不能改变两人的处境。 因此,两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继续到了下一个话题。 小别胜新婚,两人见面,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入夜了,难得天气不错,晚霞挂在天上,风景煞是好看。 “火烧云。”方书妤和宁辰钰坐在一起,看着天上红彤彤的一片,也是颇为惊喜,她令东宫的人搬来了梯子,架在了书房旁边,等到太阳落山,东宫渐渐被掩盖到了夜色里。 方书妤今天特地叮嘱了东宫的人少点些火烛,因此整个东宫要比以往更加昏暗些许,方书妤借着黑暗拉着宁辰钰爬上屋顶。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钰公子,夜色正浓,没人会发现你的,今夜你就是梁上君子。” 宁辰钰正在往上爬,听到方书妤的话,顿时动作一僵,加快了速度爬到屋顶,才转过身来看着爬到一半的方书妤,道:“阿鱼,这个词是能这样用的吗?” 方书妤只是“嘿嘿”一笑,迅速的爬了上来,和宁辰钰坐到了一起。 “其实没怎么给你准备生辰礼。”方书妤笑了笑,“就是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顺便……讲一讲我的故事。” 方书妤开口道。 “我喜欢这个礼物。”宁辰钰开口道,语气极为认真,“阿鱼知道我的一切过往,但是我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你的过去。” 两个人靠在一起,方书妤抬头看着天上,没有光污染,满天繁星,让人震撼。 她凝视着星空很久很久,才开口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 “为什么?”宁辰钰有些不解,“晚上抬头,不是经常能看到吗?” 方书妤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 只是第一次陪一个人看星星。 也只是穿越以前从来看不到星星。 这些话方书妤并没有说出口,她的思绪一向跳脱,只是这么一句,又跳到了很远的地方:“忘了告诉你,淮王其实是重生的。” 这样暧昧的气氛,这样好的时光,提起淮王实在有些扫兴,不过,方书妤的故事必须从这里开始,所以她还是道:“解释一下什么叫重生,就好像我度过了我的一生,死了,老死或者意外,一睁眼,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宁辰钰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免诧异,问道:“你原先说的你知道的故事,就是淮王重生以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方书妤歪头想了一下,道:“算是吧,但是也不完全对。” “怎么说?” 第九十七章 冲动而已 方书妤想了想,没说这其实是一本书,只是道:“也不算错,至少淮王是这样认为的。” 方书妤没说,宁辰钰也就没有继续问,他沉默下来,看着方书妤,静静听她继续说。 “我知道的那些故事,和淮王知道的故事差不多。”方书妤说,“这就是我猜到他重生了的原因。” 重生这个词有些陌生,宁辰钰略微反应了一些,才明白了方书妤的意思。 “今日早上的时候,淮王过来,就问过我为什么会猜到一些事件的发展,我骗他说其实我也重生了,但是其实不是。”方书妤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艰难的出口,道。 对于方书妤为什么会知道一些消息,宁辰钰一向很疑惑,但是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边界感,他很默契的从来没有向方书妤问过,但是今天,方书妤居然自己主动提起了,在这样的一个寂静的夜晚,在东宫的屋顶上,天上只有繁星点点,东宫只有偶尔拿着火把经过的人。 宁辰钰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眼下的感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解开神秘的面纱,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方书妤过去隐瞒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方书妤的与众不同,她知道的种种消息,其背后的原因,很有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在这种朦胧的紧张感中,宁辰钰反而不急切询问她为什么,他只是道:“阿鱼为什么突然想和我说这个。” 为什么?这个问题方书妤也问过自己,她可以给出很多理由,或许是出于对宁辰钰的信任和对爱人的不想隐瞒,又或许是想为谋反败露之后寻求一个继续活下去的契机……但方书妤知道,上述的这些并不足以被称之为理由——它们只是借口,仅此而已。 而若问到她的内心深处,她莫名想要告诉宁辰钰有关于她的秘密的真实的原因,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这只是一念之间的冲动隐忍到了今日的爆发而已,一切都只是出自于方书妤的本能。 而这个本能的根本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说到底,方书妤在现代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二十几年的人生,一切都按部就班,从未越轨。一朝穿越,来到这个截然不同的异世,几乎所有熟悉的过往都被斩断,她很孤单。 她想家了,因此想找一个人倾诉她想家的思绪。 而且,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都不算叛逆的,一直算一个“乖乖女”的形象的方书妤来说,“造反”这个词离她无比遥远,而如今,她却毅然决然的选择这样做了,各种原因其实很复杂,并不只是一句“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可以概括的了的。 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理清楚她内心的思绪,让她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 方书妤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回答起宁辰钰的这一个问题:“我只是想,或许我有点太想家了。”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方书妤知道,它并非无厘头的。 对家乡亲人的思念,对美好的现代社会的思念,在与宁辰钰身份互换以后,尤其是囚禁在东宫的这些日子里,方书妤的思念越来越难以克制了。 最初穿越的几年里,宫里氛围和谐,加上才离家,方书妤还没有这样的念头。直到成了“太子”,亲眼见了古代社会的残酷和严峻,思乡之情才越发浓厚了。 宁辰钰没质疑这个有点无厘头的答案,他的目光停留在方书妤的身上,却看着方书妤盯着头顶上的星空,似乎在透过星空,望向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星星”在方书妤这里,似乎有着独特的意义。 对于方书妤所谓的想家这件事,宁辰钰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方书妤反复在他面前提到过很多次,然而有关家乡的话题,方书妤总是停留在“想家”的深度,从来没有和他讲过家乡的情况,因此,宁辰钰虽然一直有疑惑,却保持着边界,从来没有问过。 这时候,方书妤忽然又提到这句话,并不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后,只听到方书妤呢喃了一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啊,哪一颗会是地球呢。” 其实她知道,哪一颗都不是,地球不是恒星,不会发光,就算是太阳,也未必她肉眼就能瞧见了,更何况她也未必还在原本的宇宙里。 是了,她在书中世界,然而书与现实的边界,她却难以触摸。 宁辰钰听不懂方书妤的话,但见方书妤陷入沉思,也就没有多问。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我其实并不知道那里是哪里,这里又是哪里。”就这样,方书妤缓缓展开了自己的叙述,“那里和大宁完全不同。” “就像我们灵魂互换后,我的灵魂来到了你的身上,而在几年前,同样的事情发生,我的灵魂来到了这个名叫方书妤的方贵人身上,至于真正的方贵人,我却不能肯定她在哪里。”方书妤回忆起往事,决定从宁辰钰最能够理解的部分开始讲起。 灵魂互换的事情,宁辰钰经历过,自然明白了,因此理解“穿越”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障碍。 “那个世界的某一个国度的过去,也是一个个类似大宁的国家在不断更替的,那就是我的国度。”方书妤道。 其实更准确地说,先有了历史上的一个个朝代,《王权》的作者才创造出了“大宁”这样的国家,但方书妤并不准备解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她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在一百多年前,最后一个‘大宁’画上了句号。” “自那以后,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宁辰钰见她这样说时,神情还带着向往和怀念,然而,他却并不理解什么叫做“不一样了”,因此,尽管不准备打断方书妤,他还是下意识的问出了声。 方书妤想了好一会,思索怎么样才能言简意赅说出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别,最后,她声音很轻:“大概是,在那里,每个人都是人。” 第九十八章 思绪飞扬 每个人都是人,这是一个有点奇怪而抽象的概念,然而切身处在大宁,方书妤却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确切地讲,自从一百多年前,最后一个大宁灭亡以来,就没有再有皇帝了。” 方书妤看着远方的星辰,星辰闪烁,点点星芒,她不知道现代的星空是否也是这样的,但是遥遥看过去,却没有见到北斗星。 这样的念头兀地在方书妤的脑海里流转了一下,她突然开口,问道:“没有可以指明方向的星辰吗?” 天文一道,涉及所谓的“天命”,古代一向是不许平头百姓学的,但宁辰钰身为皇子,却了解些许。 他指了指远方的一刻星辰,道:“极北星,蜿蜒如龙,指向北方。” 方书妤抬头望去,终于顺着宁辰钰的目光,看到了极北的那颗星辰,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北极星”,不管怎么样,方书妤的脑海里,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说,京城的纬度是多少?” “?” 宁辰钰顿时一脸茫然的看着方书妤。 方书妤咳了一声,把自己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念头驱散,回归了话题:“在我的母国,没有人会再饿死。” “我们经历了风雨走过来,历时百年,终于走到了光明里。” 方书妤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了在河东府看到的场景。 饿死者……难民……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思绪在脑海里碰撞。 宁辰钰终于发问了,他自觉跳过了方书妤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又莫名跳脱的念头,直接问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也是最疑惑的问题:“没有皇帝……何以治国?” 方书妤却并不急着说什么平等之类的议题,她只是饶有兴致地反问他:“皇帝是亘古就有的吗?尧舜之时,无皇无王,不也能治国。” 这句话并不带着质问,语气也很温和,但微微带着点深意,宁辰钰听见方书妤的话,愣了片刻,意识意识到了什么。 他道:“尧舜之治,那确是大同社会了。” 方书妤听了这话,却知道他是误会了,昔人颂尧舜时期的社会,并未考虑生产力的因素,现代社会自然不仅仅只是尧舜时期这样的表述可以概括的。 因此,方书妤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完全,若是这么多年下来,又回到了尧舜时期,那不是人类白发展了这么多年。” “听阿鱼的意思,阿鱼故乡的历史,似乎与大宁有相似之处?”宁辰钰敏锐察觉到了方书妤话里的不对。 方书妤没想到宁辰钰如此敏锐,她愣了片刻,却不知道如何作答,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也有尧舜,也有春秋,也有汉……” 方书妤张了张嘴,回忆起自己为了恰当的扮演好宁辰钰的角色,在书房里读过的史书,将要出口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了。 只有汉,没有唐。 历史在写到唐朝的时候忽然拐弯,然后忽然地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一路狂奔数百年,最后在大宁驻足。 往后一切,都不是方书妤熟悉的历史了。 实际上,方书妤在宁辰钰的书房里看过舆图,大宁虽然也有一条“黄河”,这个世界虽然在唐朝以前的历史都与现实大差不差,然而仍有区别。 山脉与河流,与方书妤所知的仍有较大的差异。 方书妤思索间,宁辰钰也陷入了沉思。 一模一样的历史……阿鱼的故乡究竟是什么地方,那里与大宁的关联又是什么。 宁辰钰开口道:“不是尧舜,是什么?” 方书妤一瞬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愣了很久,才道:“说不完的,你相信吗?京城到岭南只需半日,而无论距离,我们都有办法瞬时通信。” “这是何等神奇,简直就是奇迹。”听了方书妤的描述,宁辰钰有些惊呆了,在这个车马慢的时代,这样的效率,简直是奇迹。 方书妤又一次仰望头顶上的星辰,月如新牙,此时尚只是露出了浅浅的一角,她轻声问道:“月亮上有什么?” 宁辰钰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发问,有些疑惑,思索了一下,才道:“兴许有一个广寒宫吧。” 今天是新月,方书妤见不着月球上的纹路,一时间有些遗憾,然而很快,她就收敛了思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荒凉的很。” 今夜,方书妤察觉到,自己的思绪有些太不受控制了,飞到了遥远的地方,她忽然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说这些话。 然而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宁辰钰听到了方书妤的话,在心底,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涌上心头,让他感到惊讶,他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和怀疑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决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亲眼见过了?” 奔月只是神话故事,又有哪个古人能真正想到,人类有一天能登上月球呢?甚至更遥远的火星。 方书妤在那刹那,忽然捕捉到了什么——那是她今夜思绪飞扬的原因。 “你知道荧惑吗?”方书妤依稀记得这是火星在古代的称呼,她不太确定是不是,也不太确定大宁是不是这样叫的,不过,看着宁辰钰点了点头,她还是道,“也去了。” 也去了。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对宁辰钰而言,却如同重石击落一般,震撼了他的内心。 宁辰钰陷入了良久的震撼中,没有继续再说话,也就是在这样的震撼里,方书妤终于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思绪。 关于她今夜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方书妤依旧看着头顶的星空,星空璀璨,恰如曾经她所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在那里,夜晚的城市里,抬头望去不见星光,低头看去,却见万家灯火。 而这个时代……抬头星辰璀璨,低头不见灯火。 不见灯火,终究是黑夜难明。 方书妤的脸上,思绪无比复杂,她低着头看着陷入黑暗的东宫——不只是东宫,也是整座皇城,帝国的核心。 她终于开口了,她又一次道:“因为,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九十九章 光阴似箭 她想家了,想念那个万家灯火的现代,寻常的生活。 穿越以来的事情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无比坚定的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在封建社会,追名逐利到底有什么意思?洋枪大炮一来,终究会把一切打成虚无。 而且,这样的时代,又哪里配得上盛世。 宁辰钰良久无言,似乎终于理解了方书妤无意间呢喃话语背后的真意,他叹了一口气,道:“在这个时代,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方书妤靠在宁辰钰的身上,只是仰着头,良久凝望着星空:“今天是你生辰,不说这些了。” “生日快乐,有你在,在这个时代,也不算无聊。” 方书妤侧过头去,看着宁辰钰的侧颜,忍不住笑了一下。 宁辰钰也终于笑了:“你能和我说这些,真的很好。” 夜色下,看着星星的两个人,一切都岁月静好。 这样静好的日子总是短暂而漫长,囚居东宫的日子里,方书妤和东宫的人鲜少可以出入,只有偶尔的时候宁辰钰来一趟,会带来新的消息。 暗中,一切都在秘密进行着,东宫明面上断绝了与外界的来往,实际上已经在天下布局,只等待最后的时候到来。 今年年初,在先太子被废的第五个年头里,皇帝终于下旨,宣布立了本就有储君之实的淮王为太子,方书妤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沉默良久,道:“皇帝的身子,怕是不太好了。” 宁辰钰点了点头,脸上有忧心之色:“年初父皇就病了一场,养了许久。” “皇帝去世之后,你怎么办,他有没有说过。”方书妤想了一下,还是很直接的开口道。 宁辰钰道:“父皇说,会把我送去封地,之后没事应该不会回来了,至于东宫这边,恐怕就留给新帝安排了。” 听到宁辰钰去封地的消息,方书妤松了一口气,然而面上依旧有些严肃,道:“你不要留在京都,在皇帝大限之前,你就要设法离开。” 宁辰钰有些诧异,问:“为什么?” 方书妤神情露出些许复杂之色:“否则你会死。” 她暗中做的那些事情,到时候必然显于人前,那时候,淮王——如今的太子是不会放过身在宫里的宁辰钰的。 宁辰钰虽然不知道方书妤为何如此笃定,但他还是应了下来:“好,我听你的。” 方书妤点了点头,忽然紧紧拢住了宁辰钰,道:“珍重,遇到危险,可以去河东府。”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符印,递给了宁辰钰,道:“昔日我去河东的时候,做了些准备,只要你能在皇帝病重到失去对朝政的掌控之前离开京都,哪怕去封地的路上遇到危险,你也能有机会去河东避险。” 宁辰钰看着那枚小巧的符印,是上好的和田玉打造的,只有手指头大小,正好能挂在脖子上当装饰,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小心翼翼的收好那枚符印,道:“好。” 良久,他才开口:“阿鱼,你早就为废太子做了准备吗?” 他了解东宫的情况,这么多年来基本上断了和外界的联系,根本不可能提前做布置,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当时宁辰锦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一样,逼迫我不得不寻求自保,当然要做一些准备。”方书妤坦然道,却没有说,这手准备是造反的准备。 “东宫不是与外界断联了?这枚符印还能派上用场吗?”宁辰钰有些疑惑道,符印被他攥在掌心里,温热温润。 方书妤笑了一下:“当年,安鹤遥不是出家了吗?” 方书妤之前让宁辰钰帮忙,设法送安鹤遥以出家的名义出宫,再后来干脆直接把人拐走了,安鹤遥的轻功不错,一直在东宫内外进出往返,帮她传递内外消息,这是她明面上的信息来源。 这一点,倒是可以和宁辰钰讲。 其实,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宁辰钰听了,不免也有些失神,方书妤虽然没有说完,但他猜到了方书妤没有明说的意思。 “如此,倒是我当年一时之举,救了自己。”宁辰钰笑了一下,笑容里却多少带了些苦涩,“命运弄人啊。” “是啊,命运弄人。”方书妤想到自己的经历,也叹了口气,随后,她有些突然道,“阿钰,你想不想,再经世济民一番。” 宁辰钰的嘴角掩盖不住苦涩,他长叹了口气:“我还能吗?女子之身,世所不容,何况,皇弟也不会容我。” 方书妤握住了宁辰钰的手,蹲下身来,极为认真地看着宁辰钰,道:“能,你信我吗?”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他生辰的那一天,东宫书房顶上,方书妤与他促膝长谈的对话。 “你的老师教给你的东西,不应该被埋没了。” 宁辰钰死寂许久的心灵终于又一次泛起了涟漪,宁辰钰张口有些无言,良久才道:“我一直是信阿鱼的。” 方书妤笑了,五年来,种种艰难,好像都一下子消弭了不少:“那就等我,好好活着,终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光明正大的相见。” “好。”宁辰钰察觉到了离别的氛围,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有一些答案,两人彼此都清楚。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宁辰钰再没有来过,方书妤呆在东宫,等待着最后的时日到来。 陆知知道宁辰钰时长会来东宫,此时也察觉了不对,她忍不住问方书妤,道:“宁公子一个一个月没来了。” “是啊。”后花园里,方书妤看着那一片原本安放了假山道空地,轻声道,“时候要到了,做好准备吧。” “必不辱命。”陆知看着方书妤,语气颇为认真。 方书妤静静看着那片空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还历历在目。” 一晃而过,穿书都要十年了。 大多数的日子里,方书妤的生活都只是拘束在一个方寸的天地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世界之大了,只有当太子的那小半年里,方书妤有机会亲眼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不久了……很快,她就能逃离这处樊笼了。 第一百章 交代 对于这一天,方书妤已经期待了很久。 皇宫也好,东宫也罢,作为住所,那自然是很大的,但是相比天地,又小的可怜,方书妤毕竟长于现代,见过了一日千里的便利,终究有些瞧不上两处的狭小。 一晃眼将近十年了,现代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时间并不会磨平她的初心。 方书妤在等,在等那个机会来临。 此刻,皇宫。 皇宫的气氛此刻有些凝重,皇后和太子、以及方郡主守在皇帝的榻前,等候着皇帝的吩咐。 此事,皇帝穿着白色的寝衣,躺在床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父皇。”宁辰锦率先开口道,“儿子扶您起来吧。” 宁辰锦小心翼翼扶着皇帝起来,随后与其他人一样,也跪了回去。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人,沉默了良久,才道:“方郡主即日就启程,离宫回封地吧。” 宁辰钰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父亲,才稽首道:“是。” 皇帝的目光看向了太子,语气听不出喜怒:“锦儿,朕去以后,照顾好方郡主,保他做个富贵闲人。” 在场的四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方郡主就是前太子宁辰钰,只是在各种时候,都很默契的没有戳破这一点。 宁辰锦不会在这件事上反驳皇帝,低头应了是。 皇帝颇为宽慰地点点头,又看向了宁辰钰:“朕叫禁军亲自送你吧,好了,你们都下去,阿哲。” 皇帝只说了几句话,脸上就是难以掩盖的疲惫,他一个眼神,示意宁辰钰和宁辰锦都退下,才把目光看向了皇后:“阿哲,这么多年,辛苦你了,钰儿的事情,也只能这么办了,希望你理解。” 皇后将来是太后,不可能无凭无据跟郡主离京生活,加上昔日两兄弟也斗得热火朝天,皇帝也不可能放心宁辰钰呆在京城。 更何况,呆在京城,就注定是寄人篱下。 道理皇后都明白,只是舍不得,但是眼下皇帝的情况,皇后并没有表露出来,她只是道:“有机会的话,兴许能在东宫见到钰儿呢,陛下放心吧。” 皇帝握住了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良久才道:“日后,你、钰儿和我三个,恐怕就是生离死别了。” “陛下……”皇后轻轻唤了一句,“钰儿活着就好了。” 皇帝叹了口气,道:“东宫那位,朕暂时也只能不做处置了,毕竟身份在那,放出去了,也怕生祸患,日后若是两人能换回来——也怕是要委屈钰儿了。” “这么多年没换回来,怕是难了。”皇后脸上也有些担忧,她正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帝却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庆贵妃。”皇帝说到这的时候,脸上倒是很冷,“当日庆贵妃想害你,还是东宫那位救下的,朕不会放过她。” 这也是这么多年,皇帝对东宫还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当日两人互换身份以后,东宫那位总算没带来太大的麻烦,而且一定程度上还救了皇后,弄出来的东西也是有利于大宁的。 “陛下说的是那件事?”皇后乍一听闻,亦是大惊,不免道。 皇帝拍了拍皇后,道:“云嫔的事情,昔日云嫔与人私通,京中有传闻说是与太子私通,此事正是为了要引你动怒,害你犯了头疾。” 虽然昔日庆贵妃和太子共同向皇帝检举了宁辰钰和方书妤互换身份一时,皇帝听进去了,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因此放过庆贵妃。 皇帝说到这,目光也越加冷了:“朕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坏到那个地步,这个机会,也是引蛇出洞,看看暗地里都潜藏着什么。” 皇后听了,也有些讶异,看着皇帝。 皇帝继续道:“后来,钰儿在宫里被谎称你的人差点带走,也是庆贵妃所为。” 皇帝已经知道,当时所谓的“方贵人”就已经是宁辰钰了,自然也知道庆贵妃当时猜到了“方贵人”是宁辰钰一事,才会刻意对宁辰钰下手。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更加冷了下来,略有些混浊的眼珠里,也泛着些许寒光。 “阿哲,日后,你一个人在宫里,庆贵妃还在,我不安心。”皇帝看着皇后,认真道。 皇后的脸上带了些许复杂:“她这么多年呆在冷宫里,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掀起风浪。” 皇帝握着皇后的手,良久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另一边,东宫。 安鹤遥又偷偷来了一趟,带来了最近的消息。 “殿下。” “你来了?”方书妤见到安鹤遥,心情也颇为愉悦。 “我今日入了宫,和徐妃见了一面。”安鹤遥上来就道。 方书妤有些诧异:“你多久没进宫了,怎么突然跑宫里去了。” 安鹤遥说的进宫,当然是偷偷溜进去的,不过后宫那种地方安保不严,安鹤遥又在宫里待了很久,能溜进去,方书妤也不是特别稀奇。 “我得了消息,陛下病重了。”安鹤遥看着方书妤,面带严肃,“殿下,您应该知道,日后……” “我猜到了,早上方郡主来过。” “徐妃说方郡主离宫了,说是要去封地,走之前来拜会过她。” 安鹤遥道。 这在方书妤的意料之中,她倒是没那么诧异。 “这些都不是重点,”安鹤遥眉头皱了起来,“我进宫,是徐妃设法找人联系了宫外,让我回去一趟。” “怎么回事?” 方书妤疑虑顿生。 “冷宫出事了。”安鹤遥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极其郑重。 冷宫? 方书妤不会不知道冷宫有谁,她顿时有些诧异:“庆贵妃么?出什么事了?” 安鹤遥摇了摇头:“徐妃也不知道,冷宫现在被盯得很死,我也进不去。” 方书妤的神情变换了一下,良久道:“这就够了,庆贵妃出事,对我们来说,不算一个坏消息,对宫里的皇后娘娘也是。” 这么多年来,方书妤也猜到了一些事情,比如说,昔日针对皇后的那几件事情,脱不开庆贵妃的手笔。 第一百零一章 我很期待未来 “殿下有决断就好。” 安鹤遥道,便也不再多说,很快离开了东宫,只留下方书妤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 次日一早,方书妤找了陆知过来。 “殿下。” 陆知唤道。 “可以开始行动了。”方书妤道。 陆知难免有些诧异,问道:“可是殿下,您还在东宫啊。” “百姓暴动,与囚禁在东宫的废太子有什么关系,无妨的。”方书妤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就是要他们猜不到的好。” “是。” 陆知明白了方书妤的意思,顿时应了下来。 “殿下准备从哪里开始?” “河东。” 方书妤缓缓开口道,她没忘记自己当日在金榜客栈里见到那个河东崔氏的崔浩东,河东是她立足的根基,必须尽快拿下。 河东崔氏……也该让他们看看百姓的力量了。 方书妤的目光有些微冷。 “是。” 陆知应了下来,退了下去,又只剩下方书妤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书房里思索着。 皇帝并没有让人等太久,庆贵妃一事过后,渐渐的,宫里的消息封锁严了起来,安鹤遥都已是不能带来宫中的消息了。 方书妤明白时候到了,悄声无息间,从早年挖好的密道出了东宫,秘密往河东府去了。 眼下,宫里宫外的注意力都在皇宫中,区区一个废太子的失踪,暂时是不会引人注意的。 坐在前往河东府的马车上,想起上一次前往河东的情景,方书妤一时间有些感慨。 “殿下。”陆知轻声喊了她一句,“剩下的地方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急。” 方书妤闭上眼睛休息,古时赶路,实在是艰辛,现代半天足以的距离,在古代起码要走半个月,方书妤一路躲躲藏藏,又用了办好的路引,才还算顺遂的到了河东府。 “不入城了,去山上吧。” 方书妤看了一眼守卫森严的城池,令人掉头离开。 虽然河东府暴动以后,已经小有规模,占据了一处城池,但是方书妤并不准备现在就过去,到了城池里,容易被人瓮中捉鳖。 她自另有去处。 陆知早在很久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在河东府布局了,安排了一间山寨,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方便方书妤落脚。 山路蜿蜒崎岖隐蔽,走了大半日,才到了寨子里。 寨子不大,从外观上来看,和寻常寨子没什么区别,看起来人烟稀少,没什么人,但实际上寨子地势复杂,暗岗颇多,寻常人上不来。 方书妤扫了一眼寨子,就惊叹道:“好地方,唯一的缺陷是,没做防火吗?” 山里就这一点不好,防火得做到位。 “挖了水渠,还按照殿下说了的,再不起眼的地方挖了几条断断续续的防火带,如果有人烧山,也有防备,水源这方面殿下也请放心,这边是上游,问题不大。” 陆知低声道,她指了指寨子的建筑,道:“您看这个建筑,表面上就是河东府山寨的风格,您到里头瞧就知道,水泥的,防火还结实,就是有人拿投石器砸,哪都能抵挡一会的。” 听了陆知的介绍,方书妤眼前一亮,道:“好地方,寨子里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陆知摇了摇头,道:“虽然都是自己人,信得过,但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您来了,就是大当家的。” 方书妤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有意思,大当家的。” 陆知领着她进了院子,这才道:“都是从河东府救下来的百姓,念着您的恩情呢,都是信得过的人,您放心就是了。” “辛苦你了。” 多年没见山林,方书妤倒是也颇为感慨,入了寨子,陆知带着她到了休息的地方:“大当家的就在这里歇着吧,我把寨子里的人都叫来,也算是见过大当家的了。” 陆知改口的倒是很快。 方书妤摇了摇头:“不必了,先不见了,这里到底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还是先不见的好。” “是,河东府城那边,应该不日就能打下来了,但是京城得知河东的事情应该也快了,恐怕不日就会派兵。”陆知提起这个,脸色略微有些担忧。 “我倒是好奇他们派谁来。”方书妤冷哼了一声,饶有兴致道,“宫里……等陛下驾崩场面混乱的空档,刚好能把你姐姐接出来。” 陆知是她身边的心腹,留有软肋在京城,终归是不好的。 “如此一来,我也安心了。”陆知面带笑意道。 方书妤点了点头,道:“当初答应你为陆家平反的,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只要能成事,我肯定说话算话,最重要的,不能让你平反了,家里人却见不着了。” 名声什么的终究是外在的,最重要的还是人。 “大当家待我不薄。”陆知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 “你也帮我了很多,我只是举手之劳,没什么薄不薄的。”方书妤挥了挥手,没理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方郡主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虽然陆知知道方书妤和宁辰钰灵魂互换的事情,但方书妤还是习惯这样称呼了。 “目前前往封地,一路顺畅,没出什么意外,我们的人都盯着,一旦有什么差错,一定第一时间护送郡主来河东。” 方书妤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这才仰头,打量起了这间房间。 水泥的内饰面,在这个时代,很是稀奇,方书妤见了,颇为亲切。 她想了一下,道:“火药和炸药放在哪里了?” 河东府是她的大本营,攻略河东府的城池,相对来讲没那么费劲,用不上这些东西,但是将来在其他地方,这些超越时代的武器必然会派上用场的。 “寨子里留了一些,按照大当家的吩咐,散落在各地了,留了信得过的人,一旦有意外,就把这些东西都摧毁了——不能落在别人手上了。” 听到这句话,方书妤点了点头。 “你办事,我倒是放心。”方书妤笑着,看向了远方,离开被囚禁了五年的东宫,来到山林间,寨子里恍若隔世,“我很期待……未来。” 第一百零二章 计划之中 方书妤期待的未来并不太久,或者说,一切都出乎她意料的顺利。 宁辰锦最擅长谋略,然而方书妤的举动,并不是在与他在智谋上斗争,她手上握着比权谋更重要的东西——民心。 她布局五年,就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收买天下的民心。 在方书妤离开不久,宫里就已经发现了废太子的失踪,宁辰锦虽然为此很恼火,还下令追回已经前往封地的方郡主,然而毕竟已经无济于事了。 方书妤当初对宁辰锦说过的话,切切实实骗过了宁辰锦,他真的以为,方书妤只是一个意外重生了的普通嫔妃,也确信她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一介女流而已,能在这个时代翻起什么风浪呢? 这一点,即使是在方书妤失踪以后的一段时间,宁辰锦都是这么认为的。 河东府暴乱的时候,皇帝还没有死,已经下旨镇压了,然而随着废太子的失踪,全国各地都产生了一些民变,还是让宁辰锦察觉了一些不对。 皇帝去世以后,他只好匆匆登基,去应付四处的造反。 “该死,明明大宁正是盛世,哪来的那么多暴民。”宁辰锦独自在御书房里,看着各地总督和知府上的奏折,一脸阴鸷。 他摊开一张大宁的地图,陷入了沉思之中。 暴动四散在大宁各地,恰如星星之火,已有燎原之势。 这场火,是从哪里开始烧起来的呢? 宁辰锦的目光扫过了大宁的版图,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河东府上。 貌似并不起眼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在父皇死了以后,他登基之后才开始暴动的,只有这里,在父皇死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不管怎么说,河东府,都是暴动的源头。 宁辰锦的眉头皱起,废太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他的脑海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废太子前往河东府的时候,已经是麒麟事件以后,所以真正去河东府的并不是他的好皇兄宁辰钰,而是方书妤。 宁辰锦想到这,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危险的神色。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方书妤就已经在河东府布局了? 他不会蠢到觉得,这几件事情之间,完全没有联系。 有了推测,宁辰锦冷冷开口:“来人,吩咐下去,暴乱……从河东府查起,最重要的是,看看朕的好皇兄在不在河东府。” “是。” 底下的人低声应下,立刻去办。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宁辰锦看着舆图里大写的河东府几个字,表情变换了一下。 他道:“魏光平还在镇守岭南吗?” 当日,废太子还没有被废的时候,先帝就派了国舅魏光平去平定百越,不久,太子被废,先帝隐瞒了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远在百越的魏光平。 等大胜百越之后,先帝还下旨,封了魏光平为越侯,镇守岭南。这时候,魏光平才知道了太子被废的消息。 然而这时候,魏光平才知道,外甥被废的消息,然而他被命令镇守岭南,摆明了是陛下不想让他回去,远隔着千山万水,魏光平也难以探听到废太子的原因。 只是皇后寄来的一封书信上,隐晦又暧昧的讲了些许废太子的缘故,大体上是告诉魏光平,废太子的事情,并非皇帝自己的一意孤行,她也是允许了的。 这也让魏光平更加的疑惑了。 不管怎么说,外甥被废已经是事实了,魏光平不可能再多说什么,便一直呆在岭南,没有回京都。 “是。”底下的太监应了一句。 “诏他回京,”宁辰锦听到了这句话,神情莫测,顿了一下,才颇有深意道,“述职。” “是。” 众人都下去后,宁辰锦脸上的阴鸷之色,却始终没有散去。 另一边,方书妤这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她要民心有民心,要粮食——前几年的时候在郊外的庄园里搞出来的化肥早早投入了生产,这五年的时间里给她积累了足够的粮食,要武器——现代的炼铁技术和火药炸药的储备都为她积累了足够的资本,论财富——孙自生这些年经商为她的造反打下了良好的经济基础,论人才——除了早早跟着她的陆知、安鹤遥等人外,在她被囚禁的日子里,底下的人早就为她秘密收拢了一大波人才。 天时地利人和,她都有。 因此,方书妤面色平静,坐在寨子里,听到陆知来报,说京都加大了镇压河东府的力度时,她并没有慌张。 “宫里那位,是猜到了我会在河东府啊。”方书妤嘴角泛起了些许冷笑,“无妨,河东是我的地盘,染指者,自然只能滚蛋。” 如果连她的根基河东府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握,方书妤谈什么造反。 当初河东府官员的大换血,方书妤就已经在布局了。 “大当家的,还有一件事。” 陆知的脸上带了些许担忧。 方书妤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岭南那边,得了圣旨,进京述职。” 岭南? “魏光平?”方书妤出声道。 “是。” 方书妤听了,忍不住皱眉,毕竟是宁辰钰的亲舅舅,她与魏光平也有过几面之缘,观感还算不错,光看宁辰锦在这个时间点召见魏光平进京,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鸿门宴也不一定。 “有预案吗?” 岭南有些特殊,当初为了百越,特地修了一条水泥路,虽然因为国力有限,这条路只断断续续的修了几段,但是这也让岭南到京城的交通缩短了不少。 在这时候,这就是一件坏事。 “倒是有的,留了暗桩在岭南,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成。”陆知开口道,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现在各地民乱,只是暴动,还没有打出废太子的名号来。” 方书妤听到陆知这样犹豫着开口,顿时就猜到了大半。 “魏光平毕竟是废太子的舅舅,倘若知道了废太子谋反的事情,恐怕就不会回京述职了,我留了暗桩,让他们见机行事,把消息透露给魏光平。” 听到陆知的话,方书妤的神情却没有舒缓:“但是,皇后——如今的太后娘娘,还在宫里呢。” 第一百零三章 往事如烟 方书妤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毕竟是国母,大宁讲究孝道。” 然而即便是她自己,也并非那么有把握。 陆知没再继续说下去,邓桂倒是来了,说是宁辰钰已经到了。 方书妤连忙出了房间,到寨子门口去迎接宁辰钰。 “你来了?” 上次见面,还是皇帝去世之前,转瞬间,已经是新帝登基。 宁辰钰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夜赶路,他的脸色掩盖不住疲惫,和方书妤回了房间,他才长叹了口气,道:“父皇驾崩了。” 对方书妤来说,这只是她下一步计划的转折点,然而对于宁辰钰来说,却是他的亲生父亲。 天家无情,也并非全然无情。 宁辰钰此刻的心情必然是复杂的。 方书妤沉默了片刻,才道:“生老病死,也是常情。” 宁辰钰抿着唇没有说话:“我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宫里。” 方书妤一时有些无言。 “皇后……如今的太后娘娘,毕竟是如今皇帝的嫡母,孝字为先。” 宁辰钰神情有些复杂,看着方书妤,良久才道:“我来的路上听说,如今大宁各地,民变四起,是你的安排吗?” “是。” 方书妤坦然道。 “为什么?” 宁辰钰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大宁的世家们,从来没有低头看过地上的蝼蚁们,但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方书妤的神情很平静,她淡淡地看着宁辰钰,“蝼蚁也是有力量的,蝼蚁也该好好地活着。” “就像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宁辰钰仔细品读这句话,良久才开口道:“事成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做?” 方书妤靠在宁辰钰的肩头,轻声道:“记得我问过你,你想不想不辜负老师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吗?” “我不想辜负老师,然而如今的情况,我还能如何?入仕吗?” 宁辰钰提起这个,带着淡淡的失落之色。 “对,入仕。” 方书妤极为认真的看着他,“事成之后,我希望你能入仕,皇位我给不了你,后宫不该是你的归宿,但是入仕可以,你愿意吗?” 宁辰钰极为诧异地看着方书妤:“你想让女子入仕?” “我想。” 方书妤点了点头:“想做很多,想让天下人都可以读书,天下人都可以入仕,不论贫富贵贱,男女无别。然而实现这一切,还需要一步一步来,但至少,可以从你们这里开始。” 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你愿意吗?”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许,也有渴望,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能为良宰,亦是不负老师教诲。 方书妤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她蹭了蹭宁辰钰的肩膀,却没有什么动作:“先帝去了,你是不是要守三年孝。” 宁辰钰点了点头。 “好。”方书妤看着他,露出些许笑意,“那我等你,可好?” 宁辰钰点了点头:“好。” 这间隐秘的小寨子里,一切岁月静好。 终于,方书妤走出了寨子。 大宁宁光宗驾崩的第三年,光宗废太子宁辰钰收复京都,登基称帝,改元大同,寓意天下大同,史称宁文祖。 大同元年的秋天,秋雨格外多,淅淅沥沥下了大半个月,打湿了落在地上的一地枫叶,方书妤回到了熟悉的皇宫里,然而这一次,黄袍加身,她才是作主的人。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立,陆知和宁辰钰作为左右相站在百官之首,安鹤遥也以军功封了大将军,立于武将之首。 大宁的金銮殿上,第一次有了女人的出现。 或者说,每个人,在这个时代里,都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对于先帝的后宫,方书妤抛出了橄榄枝,如徐妃这等先帝的妃子,如今也出仕做官,朝臣虽多有反对,然而火药与炸药的威力不容小觑,方书妤这些年隐瞒配方的很好,这两样东西一直是她手上的大杀器。 真理,永远在武器的威力范围内。 方书妤明白这个道理,生产力不够、武力不够,她渴求的一切都是白搭。 不过,幸好,一路虽然艰难,但总有人与她同行。 “陛下。”陆知站在方书妤的旁边,一如很多年前的那样,“方相今日没有入宫吗?” 世人皆知,今上没有设立后宫,就连昔日太子时期府里的旧人,都被今上送到宫外出仕去了,唯有左相常常留宿宫中,似乎与今上有些许关系。 “他啊?”方书妤提起宁辰钰,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谁知道呢?也许是六部又给他找麻烦了,没空入宫了。” “难怪。”陆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左相不在,臣可也不奉陪了,家里做了我的饭,还等着回去吃呢。” 如今陆家也早早平反了,事隔多年,她终于又能和家人团聚了。 陆知这句“臣”喊得也不是那么有诚意,方书妤的脸上反而带了些笑意:“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也想尝尝你母亲的手艺。” “陛下若想,什么时候来都是可以的。”陆知想到家人,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真好。 方书妤想。 高处并没有不胜寒。 到了晚上,宁辰钰终于入宫来了。方书妤换上了常服,兴致颇好道:“爱卿怎么来迟了,朕要怎么罚你才好。” 方书妤一脸傲娇的小模样,让宁辰钰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方书妤是在与他玩笑,顿时作揖,一本正经道:“不如今夜,臣在上面?” “你想得美。”方书妤瞪了他一眼,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道,“快坐过来,今天怎么这会才来。” “还不是六部又来找麻烦了,这些家伙,我当年是太子的时候,倒是颇为温顺,如今倒是把我当一介女流欺负了。” 宁辰钰提起这件事,就有些郁闷。 “钰公子也会被欺负了不成?”方书妤带着笑意,问道。 “那倒是不会,好歹也是被老师精心栽培的。”宁辰钰道,“只是未免让人心烦。” 第一百零四章 曲终人散 “他们烦归烦,实在拿你也没什么办法。”方书妤笑着说。 “那倒也是,其实,我一直没想过,如今的我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以女子之身为官。” “这样不是很好吗?”方书妤的眼里染着笑意,她厮磨着宁辰钰的耳朵,声音很轻柔,“我给女子为官的权利,不只是因为我曾见过光明,也是因为你。” 动人的情话在夜晚总是自然而然的流淌而出,流淌到人的心底。 “你本是雄鹰,不必被折断翅膀囚于笼中做金丝雀。爱一个人,更应该是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宁辰钰没有作答,而是主动亲了上去,让一切情愫顺着唇齿流淌到全身,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心意。 今夜,注定是良辰。 幔帐落下,遮掩了万千春光。 一岁又一岁,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从青丝到白发。 几十年的光阴里,方书妤几乎遗忘了现代的那些记忆,古代的生活在她的骨子里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然而,现在,对方书妤而言,她努力看过去,终于能够在这个时代,看到了现代的影子。 这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她亲手创下的时代。 女子可以读书、女子也可以做官。 天下之大,无论贫富贵贱,都能有权利通过读书科举改变一生。 方书妤又一次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底下,芸芸众生,这一次,终于没有了高楼不可攀,皇权不可违的恐惧感,因为她已经站在了最高处。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熙熙攘攘,天下之间。 很早以前,方书妤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人应该怎么度过自己的一生?在现代,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解答,她就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今似乎……找到了答案,在这样的世界里。 以江山为笔,她已经写就了最好的答案。 只是唯一,还剩下一个遗憾。 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有了完美的结局,只有最后一个遗憾了。 宁辰钰看着方书妤陷入沉思,忍不住开口问道:“阿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方书妤的神情染上了一丝复杂,她的一生飞速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最终,她长叹了一口气:“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是真正的方贵人吗?” 这是有些许陌生的往事,宁辰钰努力回想着这件事,随后,他点了点头。 “只是遗憾,这样好的时代,她没有见证过。” 就像所有的故事的最后,方书妤终结了这一生的时候,终于回到了阔别几十年的故土。 再次睁开眼,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家似乎还是那个家,记忆已经模糊,方书妤实在不能确定是否有什么变化,她从床上坐起来,一切似乎如常,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她从床上起来,准备去上班。 方书妤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不免涌上心头。 “姐姐,你要迟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推门而入,笑着说,却忽然愣住了。 方书妤也愣住了。 是的,她多了一个妹妹。 即使是记忆再模糊,但对于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件事,方书妤还是无比确定的。 方书妤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新冒出来的妹妹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颇为活力。 “你好啊,我叫方小鱼,多多指教。” “你好啊。”方书妤露出了笑容。 冥冥之中,自有直觉,方书妤猜到了她是谁,顿时有些吃惊:“喂,你不会是……” 方小鱼神秘一笑,拉着方书妤来到了电脑前,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是一条新闻。 《考古重大发现:或存在未知王朝》 方书妤如有所感,看着方小鱼把新闻点开。 故事如画卷,缓缓展开在她眼前。 “大同元年,宁文祖开女举,任女相……大同四十二年,文祖驾崩,史称大同盛世。” 读着上面的文字,方书妤不知不觉有些热泪盈眶。 方小鱼这时候开口了:“宁文祖真厉害啊,我来这里之前,还只是一个方贵人,你怎么做到变成了方郡主又变成了方丞相的,好厉害。” 方小鱼这样一开口,方书妤顿时确定她就是方贵人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我是宁文祖。” 方小鱼顿时瞪大了眼睛。 “天啊。”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活泼的一个性格,说实话我很诧异。”方书妤提起这个,有些感慨,“不过这样,很好,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好吗?” “我的故事吗?就很简单呀,我穿越大了小婴儿身上,然后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我还一直担心,要回去原本的世界可怎么办呢。”方小鱼叽叽喳喳道。 方书妤并不知道原本的方贵人是什么性情,但方小鱼的样子,确实是不像活了两辈子的人,也许这是她能和董元秋玩在一起的原因? 方书妤脑子里装了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就长啊长,然后就十五岁了,这个年纪,我本来都入宫了,结果呢,现在还是个孩子。”方小鱼笑着说,“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现在可是违法的事情。” 真好。 方书妤想。 就连最后的遗憾也圆上了。 她看着方小鱼,问道:“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们了。” “晚上就能见到他们了。”方小鱼道。 很期待啊。 方书妤的嘴角微微扬起些许笑意:“方小鱼,你现在可才是土着了,我现在在现代社会可不熟悉,辛苦你多多指教了。” “好啊。”方小鱼道,“反正我现在暑假,你要去哪我陪你去,保证让你尽快回归现代社会。” “哦对了,你快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呗,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可好奇死了,多有意思啊。”方小鱼拉起方书妤的衣角,认真摇了摇。 “我的故事吗?”方书妤想到那个似乎有些久远的记忆,感慨道,“那要从突然有一天说起了,我在后宫里躺平了几年之后,忽然有一天醒来,就变成了当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