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兽心》 序章 破庙 风声萧萧,细雨绵绵。

这样的阴寒雨夜,一座郊外的破庙里,却生起了一团焰火,是这座不大的破落建筑里唯一的温暖。一个个带着些许脏污的黢黑面孔围绕着这团不大的火堆,或是沉默,或是欢笑,或是迷茫,或是悲凉。

这些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人里,有壮年,有老人,有小孩,有妇人,也有些身体残疾的可怜人,他们都是附近青玉镇上的乞丐,最近几日阴雨连绵,不少人好几天粒米未进,附近的树皮草根都快被啃秃了。

只有一个少年,留着攒下来的干粮,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了出来,躲到没人的地方,小心的咬上一小口,就着屋檐滴下的雨水,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死瘸子,竟然敢藏着吃的。”突然跳出来的男人一把夺过少年手中吃食,迫不及待地抓着手里还剩巴掌大的厚实干饼狼吞虎咽,“正好你刚进咱们帮派还没交月供,就拿这张饼抵了吧,真他娘便宜你了。”

“还给我,还给我!”少年伸手去夺,却被男人一脚踹翻,跌到烂泥中,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挣扎地爬起来,露出一双灰暗无神的眸子,左脸上一条长长的旧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狰狞恐怖,宛如一条蜿蜒的巨蜈,将一个五官清秀的少年硬生生毁了容。

陆秋眼看着男人三两口吃完了那张饼子,心中无名火盛起,又向着男人扑了过去。男人身材相比这少年自健壮了不少,也是平时跟别的乞丐争地盘打架打惯了的。

这类人,欺软怕硬,好逸恶劳,四肢健全却甘心做一个乞丐,靠别人施舍过活,甚至会为了一个“好地方”大打出手。

你要他干别的可能不行,但是窝里斗和欺负老弱病残嘛,他可乐意得很,很显然,身体虚弱还残疾的陆秋也在其中。他一拳捣出,恶狠狠地打在少年小腹软肉处,少年只觉得肚皮痉挛了一下,随即口吐酸水,疼的趴倒在地上。

“呸!死瘸子,早点去死得了。”男人狠狠踹了两脚,又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

看着男人摇摇晃晃的走进庙门,陆秋万念俱灰。

他望着灰沉沉的滴落着雨水的天空,眼眶湿润,鼻头酸涩,前世的纸醉金迷和今生的大起大落,一幕幕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动。

陆秋今生原是余杭陆家旁支的一个小少爷,家资颇丰。直到五年前,父亲随着家族商队南下,归来时却被水匪盯上,二十来条汉子,一个也没活着回来。

彼时陆母正好染了风寒,闻讯后一病不起,不久后撒手人寰,随其父而去,独留陆秋孤苦伶仃。

族里那群道貌岸然的“长辈”,眼红他父母的遗产,打通官府,伪造了几张天价借条,硬生生夺走了那笔巨额遗产,身无分文的陆秋从此流落街头。

他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自幼体虚,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又无依无靠,只好当了乞丐。

可这样混乱的世道,哪有多少人有余粮来发善心呢,饱一顿饿一顿不说,被人侮辱取乐更是常事。

陆秋脸上那道狰狞伤疤,便是让几个心理扭曲的流氓留下的。

后来,十三岁那年,辗转流浪到江邻,他用攒下来的一些铜钱贿赂了个小管事,进了一座大院,在里面做些杂事。原以为从此能够安定下来有个温饱,谁知没过几天便因为脸上伤疤吓哭了那家小姐,那天,陆秋被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那家人有权有势,他家大少爷在当地不知道犯了多少案子,事后就连堂堂知府都得陪笑着亲自将人送回来。

陆秋腰部以下几乎痛到失去了知觉,他只能用两只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硬是一步步爬出了那座大宅院。头上流出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怒,他恨,恨那个咬着牙发着狠,高高举起棍棒活生生打折他一条腿的奴仆,恨那个一边看他哀嚎一边跳起来拍着手欢呼雀跃的大小姐,恨路边落井下石的行人,他们的白眼,嘲笑,戏弄,羞辱像是一把把刀子将陆秋扎了个通透。

从那之后,他就成了一瘸子。

一串闪电划破乌云,照亮了一瞬天地,随后又是一阵轰隆隆的低沉雷鸣。雨越下越大了,狂风混着雨水不知疲倦地洗刷着这个世界。

陆秋只觉得浑身冰冷,好像掉进了寒春的湖水,他用尽力气,挣扎着想爬起来。

“我不甘心啊!”

最后,陆秋还是拖着沉重的像是被灌了铅的身体,瘫倒在石阶上失去了意识。

嗒,嗒,嗒。

黑沉沉的雨幕里,缓缓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着一把油纸伞,眼神灼灼地看着趴倒的陆秋,嘴里念念有词。

他俯下身,手掌放在陆秋头顶,微微眯起眼睛。

“咦?怎么被转接了一声霉运?罢了罢了,这倒不妨事。”

“是了,是了!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人,没泻过元精,还有些修行根骨,先天纯元体…是你了,就是你了!”

“好极了,好极了!”老者一把扔开油纸伞,张开双臂,迎接着打落的雨水,放肆大笑,“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终于是有希望了!厉飞虎,等着吧,我要把你们厉家满门挫骨扬灰!”

“他奶奶的,死老头,发什么疯!”一个男人提着裤子踩在门槛上骂道,他刚想出门放个水,一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老疯子在雨幕里手舞足蹈。听闻他叫骂,又有几个男人一并冲了出来,刚刚那个抢了陆秋吃食那个男人也在其中,几个想看热闹的也悄悄将扒在窗沿露出个脑袋。

“咋了牛二,见鬼了?”大伙纷纷问道。

“阿贵哥,有个老疯子在外面发癫。”那牛二指着老头说道。

为首那个壮年眯起眼睛盯着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厉声喝道:“你这老头,这么大的雨,从哪来,打哪去。”

门口众人只见老者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森森白牙,和蔼道:“老头子我是过路的,只为了找个避雨的地方。打搅了诸位,真是对不住。”

“这地方可是我们青龙帮的地盘!”阿贵双手抱胸眉飞色舞,“进来躲雨可以,得交一百枚钱!”

一百枚钱,可是足够一家三口两三个月的花销了,这明显是狮子大开口的勒索,可老者却依旧笑盈盈的,丝毫不动怒。

“好说,好说。”老者拖着陆秋走到屋檐下,取下背后的包袱。“不过那些是赶路的盘缠,老汉出门前烙了几张白饼,不嫌弃的话分给诸位好汉吃了。”

咕咚!听说有吃食,几个男人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们这几天也都没吃什么东西,一肚子酸水,早就馋疯了。

这大雨天的,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吃食,不如先填饱肚子再把这老头子抢了。

边上趴着的几人也互相对视一眼,知道阿贵是什么人的他们也为这慈祥的老者默默感到可惜。

可不要把血弄到饼子上啊,他们默默祈祷。

“也行,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拿出来。”阿贵强装镇定,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催促道。

他不动声色地跟几个小弟打了个眼色,右手悄悄往后腰摸去,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他多了几分信心。

“就来,就来。”老者呵呵一笑,右手伸进包袱,掏了几下。“哦哦,找到了。”

唰!一道白色的弧光闪过,几个汉子的头颅齐刷刷的飞上半空,猩红的血喷涌而出,直直冲到了屋檐顶上。随着几声沉重的闷响,几颗头颅砸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几具身体晃了几晃后,也才跟着倒下。

后面趴在窗口的几人呆若木鸡,面如菜色。他们被血溅了满脸,双腿颤抖,好几息后终于跌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某些腥臊的浊物顺着他们下半身缓缓流下,打湿了地面。

老者一脚踢翻阿贵软趴趴的身体,露出他后腰上别着的一把短刀。

“杀…杀…杀人啦!”他们惊慌失措地大叫,惊醒了沉睡中的众人。

他们从睡梦中惊醒,扭头看去,飘摇的风雨下,庙门的老者挂着一副和蔼笑容,活像一个宽厚有德行的长者。

只是他手里提着一把血迹斑驳的白森森的短剑,脚下几具身首分离的血淋淋的尸体死不瞑目,屋檐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

“饶命啊…啊!”

“求求你,放了我的…”

“你这个老杂毛,你会遭报应的…”

“老子跟你拼了!”

“求求你,我不想死…”

破庙里的哀嚎声,叫骂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血光四溅,俨然一副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直到半柱香后,雨势渐小,老者一步一个猩红脚印地走出庙门,舒展了下筋骨,又借着屋檐滴落的雨水洗了洗沾满鲜血的双手。

“老咯,老咯。”他叹了口气,挥了挥袖子,一粒米珠大小的火种被投向破庙。

火苗看似不起眼,却有着惊人的热量,几息时间,便顶着大雨点燃了破庙。

他扛起了依旧昏迷不醒的陆秋,重新走进雨幕,只留下那柄油纸伞和身后的熊熊大火。 第一章 拜师 陆秋迷迷糊糊醒来后,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昏昏沉沉的挣扎着支起身来,才注意到周围有些阴暗的陌生环境。

四面是某种褐色泥土砌成的墙壁,房顶上铺着厚厚一层茅草,一丝天光也透不进来。好在有门缝处钻进来的几丝微光,才能够勉强看清。

室内只有一张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陆秋舒服的在垫了茅草的凉席上扭了扭身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睡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倒是很久没有体验过睡在床上的滋味了,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听着细雨敲打在茅草屋顶的细碎声响,倒也算惬意。

咕~就在这时,陆秋肚子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信号,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紧随其后扑了上来,让他喉头有些发酸。

只是肚子实在饿了。

忽的,陆秋鼻子抽了抽,似乎闻到了一股米粥的香味。

他翻身下床,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伸手推向木门,单薄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让人有些牙酸。

门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陆秋嗅了嗅,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气味来源而去。

不大的灶房,灶台里缓缓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一个老人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守候着,时不时用铁勺搅动几下大锅里的米粥。

雪白浓稠的米粥,加了些油渣和碎肉,在大铁锅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老者似有所感,扭头看向扒在门口的陆秋。这是陆秋第一次见到老者,一身麻衣,鹤发童颜,双目有神,容貌清矍,头顶扎了个太极髻。

“醒了就好,过来吃些东西。”老者盛了一大碗肉碎粥,洒上一把葱花递给陆秋。

雪白的米粥混着粉嫩的碎肉和金黄的油渣,表面还撒上了些翠绿的葱花,亮莹莹的冒着油光和热气。饿急了的陆秋也顾不上别的,接过碗呼呼吹了几下,就开始沿着碗边吸溜吸溜地大口喝下。

一口气喝下了一大海碗肉粥,陆秋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这种冒着热气的东西,他许久没吃过了。

他拽起袖口擦了擦嘴角,跪倒在地,朝老者拱手谢道:“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陆秋无以为报,愿为老人家当牛做马。”

“你叫陆秋?”老者微微点头,“老夫大老远带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当牛做马来的。”

“老夫名号云中子,是一介散修。你小子根骨倒是不错,我问你,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习仙法?”

“拜您为师,修行仙法?”陆秋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仙人存在的,可却没想到有天会有一个仙人笑呵呵地坐在自己面前问自己要不要当他的徒弟。

“怎么,不信?还是不愿?”老者呵呵一笑。

“在下不敢!”陆秋再不犹豫,当即按着僵硬的右腿跪倒在地行了个僵硬的拜师礼,“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见陆秋答应的这么爽快,云中子轻抚胡须哈哈大笑道:“好徒儿,好徒儿!从此以后老夫便是你的师父,你可要勤勉修行,莫要辜负了老夫的期待。”

“谨遵师命!”陆秋拱手道。

一个时辰后,洗漱过的陆秋扎起头发,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少年,就连阅人无数的云中子也不得不承认,此子就算脸上破了相,在他见过的少年俊杰中,也是能排的上号的。

“好徒儿,你先躺在床上,老夫先助你治愈腿伤。”云中子招了招手。

云中子将手按在陆秋大腿上,一股凝实的乳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探出,慢慢渗入陆秋大腿。

眼见陆秋瞠目结舌,云中子只是淡淡笑道:“这就是灵力。”

这就是灵力,陆秋满眼艳羡。

没过一会,陆秋似乎感觉自己失去知觉多年的右腿有一股热流涌动,似乎那些灵力给他沉寂多年的右腿带来的新的生机。

云中子其实是在先用灵力给陆秋疏通温养了一遍筋骨,以便能更好吸收药效。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棕黄色药贴。

药贴约有巴掌大小,散发着一股药材的清香。

“这张药贴配方,是老夫多年前偶然所得,今日用在你身上,也算是缘分。”

贴上药贴后,云中子又接着用灵力催化药力,而这药贴果真奇妙,在药性和灵力催化下,他的右腿竟慢慢恢复了一些知觉!

接下来几天,陆秋的右腿在云中子调理下逐渐恢复,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虽说走起路来的时候双腿还是有些跛脚,但恢复却也只是时间问题。

多日后,天气终于晴朗起来,吃过早饭后,云中子便将陆秋领出门,带到了一片空地上。

“修行的第一步,便是要先强健身体,待到你气血充盈,筋强骨壮之时,才有资格去吸纳灵气!”

“这套步骤分为气血,皮肉,筋骨,脏腑。”

“老夫传你一套锤炼身体的功法,名为《蛮兽五形拳》,这套拳法脱胎于鹤,虎,猿,蛇,熊五形,最能强健身体。”

“其实你并非先天体虚,只是你是先天纯元体,又是极阳时分出生,体内先天元气太盛。没有修习功法之前,体内元气无拘无束,如脱缰野马,搅得体内神光不宁,精气激荡,自然体虚身弱,使不了重力。待你修行之后,将元气拘在丹田,自然就身强体健了。”

云中子一边缓慢走拳示范,一边悠然自得地解说:“鹤形,轻盈飘然,虎形,刚猛无俦,猿形,灵动变化,蛇形,盘旋屈伸,熊形,凶蛮霸道。”

只见他身形变化,时如白鹤轻巧翻动,五指形如爪钩。时如猛虎扑食,一蹴而就。时如猿猴纵身,双臂翻转,近低退高,动作快利。时如草中游蛇,趋隙进取,屈中求直。时如黑熊挥掌,一往无前,带起一阵迅猛风声。

“记下来了吗?”云中子一套拳打完,一滴汗都没出,扭头问向一旁的陆秋。

“记下了。”陆秋点了点头。

“打一遍给我看看。”云中子背着手走到一边,盯着陆秋一板一眼地挥拳,待他打完一套后才开口纠正刚才走样的姿势。

“错了,错了!你打到这里的时候不是蛇形,倒像蚯蚓!”

“一点猛虎下山的刚猛气势都没有,跟病猫一样软趴趴的,背给我挺直了重来!”

“手臂这么僵硬干什么,肩膀放松,让它自然垂下去!”

直到从早上练到中午,陆秋累的气喘吁吁,却大有收获。

“就先到这里吧,回去吃饭。”眼见陆秋能够一板一眼地打完一套《蛮兽五形拳》后,云中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招呼陆秋回去。

“师父,就到这里吗,我还想…”陆秋有些上瘾,随着每一拳挥出,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蜕变,这着实让人上瘾。

“你这阶段,讲究三分练,七分吃。”云中子解释道,“你练功刻苦,师父很欣慰,可要是一味苦练,只会把自己身体练垮,反而得不偿失。”

“明白了师父。”陆秋点了点头,跟在云中子身后往回走。

等临到了住处,陆秋却发现门口多了个穿蓝色长衫的胖子,正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们。

云中子却似乎早有预料,马不停蹄的朝那几间茅草屋走去。

“师父,这人是?”陆秋忍不住问道。

“金大喜,叫他金胖子就好了。”云中子解释道,“来送饭的。”

那胖子见到两人,跟见到了亲爹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的一路小跑过来。

“钟爷,您要的灵食我给亲自送来了,日头太大,我擅作主张给您搁屋里去了。”胖子站在云中子身边,笑的跟朵菊花一样,讨好道:“都是按照您平时喜欢的口味做的,等会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陆秋站在两人身后,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胖子,远处看还不觉得,走近后才发现这人简直就是一座肉山,又高又胖,白嫩的皮肤在太阳下涔涔冒着汗。他身上那件蓝色长衫在阳光下显出细密的纹理,还绣了闷骚的暗纹,显然也是件名贵衣物。

陆秋原以为这胖子只是个小厮,没想到还是个大人物。

见云中子无动于衷,金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脸,扭头对着陆秋说道:“哟,这位就是钟爷的弟子啊,还真是一表人才。”

“没事就回去吧。”陆秋刚要客气一下,却被云中子打断,“别在这里碍眼。”

“钟爷还是这么…直爽。”金胖子挤了挤绿豆眼,却没动怒,幽怨道:“谁叫您是咱福禄楼的大…”

“多嘴!”云中子猛的扭头瞪向金胖子,金胖子原本是嬉皮笑脸的,看到云中子动怒也是忙不迭的扭头就跑,这座肉山跑的倒是挺快,颠的浑身肥肉一摇一摇的…

陆秋跟在云中子身后若有所思,云中子突然的动怒让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走进灶房,里面的木桌上放了一个成人一人环抱那么大的食盒,足足有三层。

云中子打开食盒,一股浓郁香味顿时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二章 蹊跷 蒸的烂熟的猪肘,软烂脱骨,表皮晶莹饱满,吹弹可破,咬一口汁水四溢,肉香扑鼻。

陆秋蹲在长凳上,抱着个快跟他脑袋一样大的猪肘吭哧吭哧的一顿啃。云中子坐在桌子对面,笑意盈盈地看着陆秋狼吞虎咽。

“吃吧,多吃点,这可是我特意订的。”云中子拎起一旁的小酒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这可是用八种灵材喂养的八宝猪,不仅美味,对你现在打熬身体的阶段更是大有好处。”

此时的陆秋专心地大口撕咬啃食着手里的猪肘,并没注意到云中子说了什么。

这猪肘着实喷香,除了盐什么调料都没有,完全依靠猪肉本身的香甜,蒸的肉香筋烂,富含胶质,在陆秋的血盆大口下连骨头都被嗦了个干净,最后捧起盘中浅浅的一层肉汤仰起头喝了个干净。

“舒坦!”陆秋舔了舔嘴唇,吃了这么大个肘子,他也只觉得有个三分饱。

看着对面坐着的师父,陆秋回过味来,有些尴尬。上午打了几趟拳后,当时只觉得畅快,谁知闻到饭香后,腹中却传来一股诡异的饥饿感。不同于前些日子忍饥挨饿,身体发出的反馈,更像是唤醒了某些兽性,让他忍不住地去进食,去撕咬。

陆秋无法抗拒身体本能,下意识的直接端起最大的那盘硬菜开始埋头撕咬,像是一头饿红了眼的野兽。

直到吃完后陆秋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不知怎么的,作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云中子,却发现云中子丝毫不在意,只是小口小口抿着手里酒壶。

“莫要在意我,吃你的就是,能吃多少吃多少。这是初练这套《蛮兽五形拳》的一些副作用,需要大量吃食进补,进食时会有些兽性,多练些日子就好了。”

原来如此。陆秋不再犹豫,盯上了一盘烧鸡,这只鸡表皮焦脆,皮下的鸡肉却意外的汁水丰富,在陆秋口腔内炸开,化作一股香甜汁液滑进喉咙,满嘴喷香。

这小子倒是会挑,云中子暗自点头,八宝猪,七珍鸡,都是金胖子那座福禄楼的招牌。从小用灵材喂养,烹饪时不需要过多调料,只需简单调味就可以激发出令人拍案叫绝的口感和香气,在整个云洲也是一绝。

此刻的陆秋就像个黄鼠狼一样,把烧鸡按在桌子上用牙齿撕扯下一大块多汁的鸡肉,粗略咀嚼两下后囫囵吞下,随着一块块灵肉下肚,他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发红发烫。

此时的陆秋才没功夫注意这些,直到整只鸡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汤汁都被他吸溜了干净,他才又用两只发绿的眼睛盯上了桌子上的一条蒸鱼。

饿!好饿!越吃越饿!

陆秋管不了许多,用手掌抓下一块块鱼肉,扔进嘴里,十息功夫,一条鱼也只剩下骨架。

似乎饿疯了的陆秋又将魔爪伸向下一个盘子…

良久,满嘴是油的陆秋终于是吃饱喝足,拍了拍有些鼓起的肚子,满意的擦了擦嘴巴。

整整一桌菜,除了那壶酒,全进了陆秋肚子。

现实就是如此魔幻,十天前的瘸腿乞儿,今天也算是个能吃肉吃到饱的修行人了。

对面的云中子看着满桌空盘,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套《蛮兽五形拳》实则大有来历,是从北方蛮子的王宫里流出来的,对于锻体期打熬身体夯实基础有着奇效。

这套功法出自千万年前北方王朝某位天资卓绝的不世之才,在观察了五种蛮荒古兽的体态,捕猎,进食,厮杀后后悟出了这套绝顶的锻体功法,直到千万年后的如今也是当世所有锻体功法中的一朵奇葩。

说它奇葩,也是有道理的。这套功法属于是返璞归真那类,学起来很简单,但难就难在一个字,“吃”。《蛮兽五形拳》,在修炼之后,特别是修炼初期,胃口大开,进食时形如野兽,而判断一个人对这套功法的适配度,就是看能吃多少。

吃得越多,练的越快。反之,如果要是胃口一般的人来练,其效率可能还不如烂大街的《打铁功》。

而像陆秋这样能吃的,在整个北地可能都不多见。

云中子大是欣慰,陆秋越有天赋,进度越快,他就越高兴。

吃饱后的陆秋感觉一阵阵困意袭来,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很快靠在墙壁上呼呼大睡起来。

眼见陆秋沉沉睡去,云中子似乎又蜕下了伪装,再也不加掩饰,目光阴沉贪婪,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扫视,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只要…很快就是我的…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茅草屋,不知去往何方。

待他走后许久,陆秋才敢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中满是惊恐。

“嘶…师父,刚刚说的什么。”陆秋深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就是他的?”

他突感一阵恶寒,这老头不会是有些什么龙阳之癖,看上了自己身子吧?

不,不对。陆秋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推测,要真是那样,他何必又是给自己疗伤,又是传授自己功法,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秋沉吟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先前半睡半醒,模糊间却感知到了云中子那不加掩饰的贪婪眼神,还有那句模糊的自言自语。

他在外流浪多年,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云中子待他很好,可似乎有些好的过分了。再者,师父鲜少起过提起过修真界的事情,加上刚才那金胖子仅仅是自报家门说了福禄楼三个字,就引得师父勃然大怒,似乎是不想自己知道太多?

陆秋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前两天自己问起时当时情况,师父说是雨夜时路过破庙,见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就把他带了回来。后来在给他把脉的时候,又发现自己还是先天纯元体,才起了收徒的心思。

自己当时还不觉有异,可现在一想,蹊跷甚多! 第三章 古墓 屋外艳阳高照,屋内的陆秋却不寒而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陆秋苦笑,他也不想去怀疑自己的师父,可这其中蹊跷太多了,况且那位岳师父就是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提起戒心。

在利益面前,人是不可测的。

自己能做什么呢,翻脸质问?肯定是行不通的,修炼功法后,他愈发能感觉到师父的强大,苍老的躯体下犹如一座安静的火山,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汹涌澎湃,蓄势待发。

那样反而是将自己放在明处,并让其对自己提高戒心罢了,那时就真的是任人宰割,无半点反抗余地。

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隐忍蛰伏,等待良机。就算真有什么图谋,也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反抗的。

力量,力量!陆秋握紧拳头,这些年来他体验过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原以为能够安定下来时,现实总会给他当头一棒。

可他会屈服会低头任人宰割么?绝不!

陆秋紧咬着牙,自己现在欠缺的就是情报和力量,他首先要弄明白这个便宜师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其次,每日修炼要更加用心刻苦。

有了信息,才能料敌机先,有了力量,才能彻底不受制于人。

在这之前,切不可流露出半点异样。陆秋打定主意后,顿觉的豁然开朗,一路小跑到上午修炼的空地,手起拳落,赫然是《蛮兽五形拳》,可动作相比不久前却多了几分流畅与自然。

这套功法果真玄妙非常,此时还未开启内视的陆秋不知道,随着他每一拳挥出,早些时候摄入的灵食都在他的肠胃被疯狂消化,好似一张大磨盘,将这些灵肉磨的粉碎,然后化作养分供给全身,滋养着他的皮肉筋骨,气血内脏。

陆秋在烈日骄阳下挥汗如雨的时候,云中子也没闲着。

无序山腰的一块巨石之后,隐藏着一座空洞,云中子盘腿坐在洞口,盯着漆黑的洞穴,目光幽幽。

无序山,是云州南部,夹龙城远郊外的一座荒山,灵气匮乏,物资贫瘠,故而罕有人烟。而云中子却选择在此地落脚,还在山脚修了房屋,名为隐居,实则是在看守着此地的宝藏。

是的,无序山看似是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而在千年前,却还是一副风景秀美远离尘嚣的美景,是一位元婴期大修士的隐居之地。

那位前辈寿尽前,用大神通将洞府改造成墓穴,生前的功法和法宝都被他封印在了自己的墓穴里。由于封印阵法过于霸道,无节制的吸取周围灵气,多年下来,好好一座灵山灵脉枯绝,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山。

而云中子,他作为一个散修,原本在凉州混的风生水起,却因为某次拍卖时跟当地的魔道地头蛇厉家起了冲突,不得不忍痛舍弃基业出走。

逃亡路上杀机四伏,好几次被厉家杀手包围,身陷绝境,最后只能拼着重伤跳入了云澜江,这才躲过一劫。

真气透支,陷入昏迷的云中子就这样被抱着一块木头,被江水裹挟着一路冲到了下游的云州。五年后,路过无序山的云中子,发现了这块巨石的端倪。费了一番功夫挪开后,惊喜发现巨石后居然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直直通向一座千年古墓!

封印大阵运行千年,早已经残破不堪,恢复元气的云中子很轻松就闯了进去,在里面收获颇丰。可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时,却遇到了阻拦,险些丧命!居然是那位前辈,死后一口气没散掉,化成了一头僵,游走在墓地内,在他沉迷寻宝时,从背后给了他重重一击!

僵者,尸变之精怪,多生于阴冥地,铜皮铁骨,不惧刀枪。

这头僵应该是两百年修为的铜皮僵,约莫也是筑基修为,力大无比,五指如刀,身似精铁,动作迅捷,云中子被那一击彻底打碎了先前就伤痕累累的护体法宝,口吐鲜血,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脱身。

好在这头铜皮僵灵智未开,尚惧怕阳光,且只在原地徘徊,否则云中子怕是真的要折在这里给人家当送上门的血食了。

事后云中子进城,将所得材料卖出后,买来了许多本地文献研究,这才慢慢推敲出了一种可能

根据古墓内的风格和封印阵法的特色来推断,这个墓穴距今应该已经有上千年了。千年前那位前辈寿尽后,尸身受灵气滋润,八百年来都保存完好。而据文献记载,无序山是在两百年前某一个晚上突然灵气枯竭,地脉断绝,山上草木走兽死绝,这里刚好对上了那头僵的年份。当时就有不少修士前去查勘,却徒劳无功,想来是阵法还在发挥最后的余热,帮助主人掩人耳目。

灵气绝,死气生。灵气断绝后,满山遍野的死气被阵法运转着继续滋养尸身,才终于造就了这具铜皮僵,两百年来吸收月华阴气和死气地气,早已经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至少云中子那柄“黄”阶高级的法宝“流光剑”是破不了人家的防御。

空守宝山的感觉,可不是一般难受。这十年来,云中子在倒卖古墓内的物品时,也在不断收集针对铜皮僵的办法,可能用的却寥寥无几。

要么是材料苛刻,要么是需要天时地利,要么对使用者的修为有要求。

“金丹?我要是金丹修士一把本命真火把这玩意融了不成吗要用你这烂法子?”云中子手里捏着玉简气的跳脚。

丹火?对,丹火!

云中子恼怒间猛然想起自己不久前在古墓里得到的一种禁术,忍不住拍手叫好:“好教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那天他花了大价钱请人帮忙推算后,来到那座破庙,找到了陆秋。

先天纯元体!待到那小子到了练气期后,哄骗他和自己一同进入墓穴,喝下特制的药液。那时自己就能用手段,强行吸取他已经汇聚在丹田的先天元气,点燃后,就可以暂时拥有媲美丹火之威的真火!

这是早已灭绝的远古巫族禁术,不知墓主人生前是如何得到,如今却要被用来对付他自己。云中子不胜感慨。

“快些,还要再快些。”云中子喃喃自语,这铜皮僵似乎已经快要开启灵智,若真到了那时候,再有两个陆秋来让他施展禁术怕是也不顶用了。 第四章 血魔 青石砌成的甬道尽头,是一扇残破的铜门,随着时间流逝,表面已经爬满绿锈,掩盖住了刻在其下的玄奥纹路。

半掩的铜门后,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墓室。连接铜门的就是墓穴的前室,空间十分宽敞,墙壁上每隔五步就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幽暗的墓室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前室后有一条相对狭长的通道,两侧各有一座耳室,收藏了不少功法秘书,法宝丹药。虽说经历时间流逝,丹药却大都流失了药力变成了一瓶瓶药渣,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现成的法宝只是被磨灭了少许灵光,只要有修士重新用真元温养数月,便可重现威风。当年云中子初次闯入后,仅仅是在一侧耳室搜刮了一半,都已是收获颇丰。

而在通道最深处,他未曾涉足的后室,并未像想象中的珍奇宝物琳琅满目,而是只有一道盘腿端坐于蒲团之上的消瘦人影。细看去,却是一具披着蓝色衣袍的腐坏尸身!

这具尸身的皮肉早已腐烂不堪,露出森森白骨的恐怖脸庞上,一对瘆人的绿色眼珠,在幽暗空间里发着忽明忽暗的光,好似正在呼吸一般。空洞洞的鼻孔和微微泛黄长有三寸的锋锐尖牙让人望而生畏。

坑坑洼洼的脖颈上,一团团鼓包不停游动,似乎有活物在皮肉下扭动,渗出一丝丝黄水。

“嗬嗬嗬…”忽的,他眼中绿光大亮,干枯的声带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

“嗬嗬嗬…”黑洞洞的墓室里,传来两声嘶哑的回应,两具干枯的铜皮僵扭动着朝这句蓝衣尸走来,动作看似僵硬,实则速度飞快,几个呼吸后就齐齐走到了蓝衣尸面前。

“咕喀吷…”蓝衣尸口中吐出一阵晦涩难懂的音节,似乎是在用某种和他们沟通一般。

若是云中子在此,必然大吃一惊,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这竟是一头有着灵智的法尸!

这些年来,云中子凭着遁法,多次进入墓穴偷取宝物,可对于后室,他也只能望洋兴叹。他在两侧耳室寻宝,那具铜皮僵也只是傻乎乎的跟在后面追赶,虽然这具铜皮僵动作奇快且蛮力惊人,但尚未开智,套路单一,早已经看穿它那三板斧的云中子只要不自己作死,跑去死角被堵个正着,凭借灵动的身法可以说是进退自如。可每次只要察觉到云中子有往后室靠的动作,那具铜皮僵立马就会不顾一切前去阻拦,黑沉沉的枯干躯体往门口一站,颇有些一夫当关的气势。

内室的石门紧闭,云中子远远望去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先搁置下对内室的窥伺,每天专心在两座耳室里搬运。

这么多年下来,两座耳室的东西早就被他扫荡一空,连外室的夜明珠都被他扣了个干净后,云中子自然而然就又把主意打到了内室上。

前室和两座耳室都有这么多好东西,更别说内室里墓主人的贴身陪葬了。洞口前坐的云中子想想就觉得激动,自己的钱也快攒够了,只要倒卖了内室的宝物,就能雇的起燕子楼的杀手了。

十五年来,他几乎每一晚都能梦见自己当初像条丧家之犬一般被人追杀。他早已发过大誓愿,此仇不报,势不为人!

可他当年为了逃出重重包围,早已经用了透支潜力的禁术,此生修为再没有可能寸进半步。

云中子恨恨咬牙,那个王八蛋几年前已经是金丹中期了,要凭自己动手只能是天方夜谭。

还好老天爷开眼,让他找到了这座古墓!

只要有灵石,他就能去雇燕子楼的杀手,金丹后期的高手要价太贵,他这么多年来也只攒够了七八成。

只要进了后室,只要进了后室…

这是云中子最大的愿望,可惜注定要落空。

当年墓主人化成法尸之后确实将许多重要的法宝放置在内室,可在两百年前与某位修士斗法时就已经毁了个干净。现在的内室,只有一具刚从沉眠中苏醒的法尸,和贴身守护在旁的另一具铜皮僵。

这头铜皮僵相比外面那头,块头更大,身上流转着某种金属光泽,眼洞中隐隐透出一丝红光。

要是云中子知道见好就收的话,或许就能在捡到一个天大好处后全身而退,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有那么多人懂得这个道理。

这就是大部分散修的悲哀,无门无派,无依无靠,所有资源都要用命去换。

而当蓝衣僵得知,自己沉眠之际,家里竟遭了贼后,不由的气急反笑。

“好,好,好。”他扯着喉咙,连说了三个“好”,眼中绿光大亮,声音如同锐器划过金属般刺耳,“老子偷杀抢砸了一辈子,到头来反被别人闯了空门!”

“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臭道士在门上刻了阵法,老子现在就出去把他撕了!”

蓝衣尸那绿油油的双眼看向前方,视线仿佛穿过了幽暗的墓穴和长长的甬道,落在了洞口的云中子身上。

他当年寿元将尽时,用了血魔道法门将自身转化成了血魔尸,蛰伏八百余年,享用了不知多少血食,才凝聚了一颗血丹。

可谁知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杂毛道士,修为深不可测,一手雷法炉火纯青,将他狠狠摁在地上摩擦。

道士并没杀他,而是将他逼进了墓穴,在门上留下了一道阵法。只要他妄想破坏墓穴或铜门,就会遭受反噬,百年前他修养至巅峰状态后妄想破开禁制,却被一道五色神雷狠狠地劈了一记,又足足修养了一百年。

被那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雷电折磨了一百年,结果醒来后又发现家被人偷了,这谁能忍!?

那血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吼!”

墓穴震荡,铜门也被震的嗡嗡作响,盘坐在洞口的云中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这铜皮僵是在发什么疯。”云中子一脸茫然。 第五章 拨云 一个月后。

云中子的身影犹如蜻蜓点水般自山腰急掠而下,面色凝沉。

隔着甬道,他都能察觉到墓穴里有一股强横的气息,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可怕。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照着原来的计划,将陆秋快速推上练气期,利用他的先天元气焚了那头铜皮僵。这样的话至少有八成胜算。

要么通过福禄楼居中联络,多找上一两个好手,就是十成十的胜算了。只是这样一来,不仅代价实在太大,还得提防着他们下黑手。

这类事情,在散修里可太常见了。上一刻还在称兄道弟的两人,下一刻就拔刀相向,突下狠手。因为稳定且丰富的资源地带几乎都在各州宗门的控制之下,这些刀口舔血的散修们对于资源的渴求近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翻脸的比比皆是。

师徒反目,父子成仇,兄弟阋墙。所以那些占据资源的宗门弟子们,向来瞧不起这群散修,称他们为“荒冢争骨之野犬”。

待云中子打定主意后回到山脚后,已经是日头西斜的下午时分,屋里却空荡荡的,见不到陆秋的人影。

云中子闭上双眼,神识如渔网般铺散开来,方圆五里内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清楚呈现。片刻后,当云中子的神识扫见照常在树荫下练拳的陆秋后,才总算松了口气。就差临门一脚了,陆秋这边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只见陆秋举足覆手之间,动作圆融如意,自然洒脱,已然是将这套功法修炼到登堂入室。云中子暗自点头。按照这个进度,不消几个月,此子怕是就能引气入体,开辟气海了。

陆秋只觉得身上一凉,知晓是云中子在暗中窥视,也只是默不作声,装作不知。

此时的陆秋身材高大,双目有神,赤裸的上身呈现健康的小麦肤色,肌肉饱满,勾勒出一条条硬朗的线条,与之前那副消瘦的窝囊样简直判若两人。

虎背,猿臂,蛇腰,熊骨,鹤腿。

陆秋也愈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膂力惊人且身手灵巧,每日只需要睡上两个时辰就感觉精力充沛,体质强横了不止是一星半点。前两天练功时,不知从哪蹦出来一头成人大小的发狂野猪,被他硬生生按住两条手臂长的獠牙,远远的给扔飞了出去。

每天早晨醒来,陆秋都会有些不敢置信,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当他捏紧自己拳头,感受到体内澎湃的气血时,内心才又安定下来。

不知不觉,夏去秋来,天气变得凉爽的同时也带来了几分干燥。

秋季,属金,阴气凝肃,主杀伐。

这几个月来,金胖子经常上门,偶尔会带上一个陌生的散修一起过来。每当这个时候,云中子都会把陆秋打发出去。

只有几次,云中子与金胖子二人独处时,两人谈话不小心被院子门口竖起耳朵的陆秋听到几句。陆秋现在的五感敏锐无比,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一些细碎声音。

“…那些真的都…”这是金胖子惊讶的声音。

“老夫岂能…”云中子淡然回答道。

后面的谈话陆秋一个字也没听到,安静的可怕,陆秋猜测是云中子或金胖子用了什么隔绝声音的手段。

但是几次下来,陆秋将那几句只言片语结合起来也大概有了一些猜测。二人谈的估计是关于什么地方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值钱东西,但是好像很危险。而那些不同的散修都是金胖子物色的倒过来让云中子过目的,只是他目前似乎都还没有满意的人选。

地方,值钱东西,危险,摇人…这些词语串联在一起,陆秋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莫非这老爷子要去盗墓?陆秋有些惊讶,要真是这样,云中子这样的修士能瞧得上的宝物肯定不是凡俗之物,也自然不是一般的危险。

收我为徒,找人盗墓…陆秋心中暗自沉吟,这两者莫非有什么关联不成?云中子平时并不怎么出门,除了在屋子里打坐,就是跑到山上去…等等,山上?

陆秋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隐隐抓到了关键,莫非那个藏宝地就在山上?这样也就解释了云中子为什么会在这座寸草不生的荒山山脚盖屋子了。

陆秋早就觉得奇怪,除了这座光秃秃的无序山,旁边几里外的山川河谷似乎都是青翠一片,跟它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当时也觉得奇怪,不过陆秋并没太去在意,如今想来,似乎大有关系!

这座无序山寸草不生的原因,看来就是因为山上有古怪!陆秋笃定,云中子选在这里居住,肯定也是跟那个地方有关,他不放心那处地方,又怕经常过来会引人注目,才在山下盖了座房子来掩人耳目。

这样就说得通了,陆秋松了一口气,至于收自己为徒…难道是怕折在里面想留下衣钵?

陆秋摇摇头,可能性实在太小,云中子费尽周折明显是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图谋,并且看他也不像是要对自己托付衣钵的样子。

陆秋拜云中子为师已经三个多月了,除了练功什么也没学。对于修真界的事情,就算陆秋主动问起,云中子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更加加深了陆秋的怀疑。

只是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更加恭敬。

终于,某天陆秋练功时,突然感觉周身一轻,丹田内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似乎玉器破碎的悦耳响声。一股无形的气团在他的丹田内汇聚,就像一团小小的台风眼一样,在丹田内安静地原地转动。

陆秋顿时感觉世界仿佛清晰了许多,如果有人在旁边的话,就会惊讶发现此时的陆秋双目微微发亮,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荧光。

目是神之精,这正是踏入练气期的表现!

从此,陆秋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的道路,开启了丹田气海,并且可以用神识内视体内,观察自己的身体情况。

只是,这一切目前的陆秋还不知道,云中子并未对他提过这些,他就像一个流水线上组装出来的一次性物品一般,等着被人使用然后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