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椋问道》 楔子:精神分裂 “南梁砖,类椋木,初时为青,出窖为墨,故名为椋砖。椋砖,断之无痕,敲之无声,质地坚硬不易损坏,常用作础,故南梁地界被代指为——椋础。”

我念完书上的内容,身边蓝白条纹衣服的人纷纷鼓掌,身旁的丫鬟俯下身子往我嘴里喂药。

“我没病,我说了吧我真没事了!”我高兴地对着穿白大褂的人说道。

“是啊少爷,你恢复的不错!”

白大褂摇摇头,收回了我手上的书,随后将书展开给我看。

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抓住白大褂,突然冒出几个人把我摁在地上,其中一个人压在我的腰上,一时间我无法动弹。

“教授你冷静,你还记得自己是干嘛的吗?”白大褂问道。

丫鬟在我跟前用手晃了晃,“少爷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江北大学的教授。”我答道。

“太医!太医!少爷他又发病了!”丫鬟大惊失色,赶忙跑出寝室。

“没错教授。”白大褂从口袋掏出另一本书,“你刚刚念的是你是你研究的课题。”

书是新买的,上面的塑料包装还没拆开,不过书名大大的两个字可以看到写着——椋策。

“教授你生病了,病了之后你经常把这本书和现实弄混,你甚至忘了自己叫什么。”

医生耐心的翻开我的病历,指着上面“精神分裂症”。

“我……”

我无法解释我能看见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两个不同的世界发生的不同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偏偏我只有一个。

注射器的液面慢慢降低,随着镇静剂的作用,我的意识变得模糊了。

再次醒来是在病床上,窗外秋风呼呼,窗沿上有几片枫叶,似乎是忘记关窗了,我看着冰冷的铁栅栏,应该是没有人给我关窗了。

我失落地坐在床边,我真的是疯精神分裂?这一切都是幻觉?

不,幻觉不可能有这么真实。

如果真的是幻觉,那到底哪一边是真实的?

我正想着,风忽然大了,巨大的风沙覆盖了我的视线,霎时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刚想去关窗,突然铿锵有力的喊声响彻云霄。

“犯我南梁者,虽远必诛!”

我看清楚了,那是万千兵马向我冲锋而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两双马蹄子夹着风沙就要落下,我奋力向后爬去。

风沙停了,马蹄也不见了,亮堂的病房变成了昏暗的宫殿,地铺白玉,黑檀梁柱缠着金丝纹路,只是烛火只有那么几盏。

“来人啊!陈权要谋反!”

身旁一个小孩同我一起向后爬去,他穿着黑色绣金龙袍,哭的声嘶力竭。

陈权?谋反?

我猛地一惊,因为这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桥段,而是《椋策》上真实记载的内容!

“护驾!”

虎贲御林卫鱼贯而入,一刀刺在陈权的胸口上,伴着一阵血雾,陈权倒在了地上。

“等等!”

渐渐的四周的一切消散了,我想抓住那个孩子看看他是不是真实的。

当我伸出手,却是抓在铁栏杆上面目狰狞。

“啊啊啊!”护工吓的丢下换洗的被套跑了。

“回来!”护工愣在原地。

“把《椋策》拿过来。”我道。

护工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把《椋策》递到护栏边上,我抓过《椋策》就撕开了塑料包装,护工则是赶紧跑开了。

“目录没有,传记没有,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突然,我的手停了下来,落在一个出现一行的名字上。

“白子墨……”

我恍然大悟,这就是我的名字!

“白子墨,我是白子墨!”

嗡!

耳鸣袭来,霎时白子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痛苦的嘈杂。

书中的场景在白子墨眼前重叠,最后逐渐变为实体,两个世界在慢慢重叠。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没病!我没病!”

第1章:囍 江边,晚霞没有完全褪去,碧绿的江水看上去成了琉璃色,红绫高高挂起,交叉着勾成花的样子。

白子墨从床上惊醒,茫然地看着周围,屋子古色古香,显然不是病房的模样。

“不对,这不是我府上。”

白子墨看着身上的衣服,是红色礼服和蓝白条纹衣服,两个世界的视线重叠,红色礼服最后竟变成白色礼服!

“囍?”

门口张倒贴着大大的囍字,结合自己穿的礼服来看应该是白子墨自己的婚礼,只不过这白色礼服更像是……寿衣。

“晴儿,晴儿!”白子墨呼唤着丫鬟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咚!咚!咚!

打开门,门外是穿着黑袍的人在敲锣打鼓。

祭台上摆着三头神像,六条触手缠身,神像旁是两颗没有眼睛的猪脑袋,四个黑漆漆的空洞对着前方。

脑袋上插着三根清香,六条触手的蚩尤神像旁飘着几缕白烟,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喂,那个……”

敲锣的人并没有理会这位新郎官,旁若无人地继续敲着锣。

“请问这是我和谁的婚礼?”白子墨继续问道,可这些个黑袍仍然不予理会。

“请问!”

白子墨手搭在黑袍的身上,黑袍戴着的帽子掉了,露出一大片结痂伤口的脸。

“艹!”白子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黑袍依然敲打着听不懂的锣鼓,毫无旋律可言,就只是木讷地一遍又一遍敲打。

白子墨决心不再理会,往河边的一处显眼的坛子走去。

坛子是石制的,不过已经年久失修布满苔藓,缺了好几个角,里边还有一只死王八。

石坛上刻的字吸引了白子墨的目光。

“所诚所至,皆为虚妄。所思所想,皆为道义。”

白子墨摸遍全身也翻不出一块铜板,于是乎对着铁栏杆外的护工喊道:“拿一块硬币过来,一毛五毛一块的都行。”

接过硬币,白子墨朝石坛里扔去。

刷!

脚底的水流变得湍急,凉飕飕的江水霎时有些黏糊。

白子墨抬头,一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跟前。

白子墨瘫倒在地上,女人看上去脸色煞白,眼睛处是铁青色已经看不见瞳孔。

女人面无表情,穿戴的饰品发锈得不成样子,她从破旧的袍子里拿出一只黑虫子挥手丢进白子墨嘴里。

强烈的恶心感传来,胃里的剧痛仿佛能捅穿整个肚子,白子墨使劲儿扣嗓子眼,想吐却吐不出来。

在地上挣扎许久,再次起身时女人不见了,原本地上的河流成了不知何物的黏液。

“新娘娶进门,福禄寿喜都进门!”

四个轿夫头戴兽头面具,身体畸形趴在地上,背后是金色红绫白花轿子,跟轿的婆婆蹦蹦跳跳手中抛撒纸花。

“我艹你妈的!”

白子墨怒不可遏,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婚礼,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新娘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恨意。

“停下!你给我下来!”

白子墨拦在轿子跟前,轿夫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往前走,没有人理会他。

“艹你妈,我让你们停下来!”

白子墨怒不可遏,一拳打在轿夫的面具上,轿夫毫发无损,旁若无人继续往前走。

轿夫连带着轿子从白子墨身上踏了过去,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即将昏死之时四个轿夫终于走了过去。

白子墨强忍着怒火走进屋子,一开门,无数飞蛾迎面扑来,带飞蛾散去,整个屋子散发着恶臭。

看到坐在床边的红盖头白子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我娶你算个什么事儿?”

白子墨指着窗外的黑袍,“你找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大喜之日你觉得吉祥吗?”

“你这屋子都长满飞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养虫害呢。”

“再者说,你他娘的让轿夫从我身上踩过去又算什么?”

白子墨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又顺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管如何,今天这门亲事我取消了!”

说完,红盖头发出低吟,白子墨细细听去,是笑,嘲笑。

“你妈!”

白子墨爆发了,揪住红盖头的衣领一把掀开她的盖头,盖头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什么?”

白子墨揉了揉眼睛,新娘的五官变成了护工的模样。

“呜~”

护工憋的满脸通红,泪珠不停地往下掉,白子墨正隔着铁栏掐着护工的脖子。

叮叮叮!

“52号床,白教授发病了!”

警报响起,白子墨依然紧紧抓住护工,数个警卫冲入病房之中拉开白子墨。

随着一针镇静剂刺入白子墨的脖颈,他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边的世界安静了……”

白子墨从地上爬起,红盖头又盖回新娘的头上,刚走两步,忽然觉得鞋子有些搁脚。

低头一看,新娘的绣花鞋居然穿在了自己的脚上。

白子墨想摘,却怎么也摘不下来,绣花鞋死死地焊在了他的脚上。

“我去你妈的!”

白子墨抡起拳头对着新娘就是一拳,红盖头落了下来。

少了另一个世界的视线干扰,白子墨终于看清楚了。

新娘的模样了——是飞蛾!

门口倒贴的“囍”字其实是“奠”,四周挂着的结花红绫是白色的,轿子也成了棺材!

霎时,窗外的锣鼓声大了,黑袍们更加卖力地敲打着锣鼓,还多了唢呐的声音,嘈杂的声音让白子墨一时有些耳鸣。

“新娘娶进门,魃魈魁鬾都入门!”

喜婆的唱词也改变了,原本唱的是福禄寿喜,现在成了魃魈魁鬾,魃魈魁鬾这些都是鬼!

大把纸钱纸扎被撒到空中,一落地,纸钱纸扎自己烧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糊味。

“相公。”

见新娘朝自己走来,白子墨迈开腿就想往外跑,可脚底像是被攥住,不管白子墨如何用力都无法挪动半分。

“相公你为什么穿我的鞋?”

新娘身子倒挂过来,双腿被白绫绑着吊在房梁上慢慢向白子墨飘过来。

“我不是你相公!”

白子墨向飞蛾打去,刺痛感传来,抡出去的手正在被飞蛾啃食,白子墨用另一只手驱赶飞蛾,不一会儿手臂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白子墨连爬都爬不了,只好用身子慢慢向外蠕动。

“啊!”

绣花鞋收缩,白子墨的双脚连带着绣花鞋一同掉落。

血喷涌而出,浸泡了纸钱纸扎烧剩的灰,墙壁上徒增了几抹斑驳。

“相公。”

“不……滚开!”

飞蛾越来越近,新娘伸出一条圈成卷的嘴缠住白子墨的头,在一片黑暗中白子墨失去了意识。

第2章:红昭愿 “艹!”

白子墨惊醒,自己还在病房里,书也还在自己手上,好像并无事发生。

铁栏杆外的护工正在用奇怪的眼神观察着自己,白子墨也向外瞧去,果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脖颈上的伤痕呢?”

白子墨清楚的记得护工的脖子上被他掐出一道伤痕,现在却不见了。

犹豫片刻,白子墨又注意到手上的书被撕下来一页。

“红昭愿?”

苗疆姑娘红昭以泉水为镜,为自己画了一幅画像,结果被当地的地主瞧见画像并掠走为妾……

红昭不堪其辱疯了,最后在婚礼当日自缢,红昭不屈反抗的精神感动了河神,死后蝶化成仙。

“这不是我的传记!”

《椋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另一篇人物的传记。

“所以你是冤死的?”白子墨对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新娘问道。

病房里的温度低了许多,白子墨一时瑟瑟发抖。

“空调太冷了。”

护工调高了几度,最后直接把空调关了,可病房内还是很冷。

两行血泪从飞蛾的脸上流下,血泪滴到白子墨的嘴边,有点甜甜的味道。

“你想让我干嘛?”白子墨又问。

“讟礘?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子墨拒绝道:“你刚刚把我吃了!”

“?罷??鼁。”

“你是说有人陷害我?把我送进你的禁区?”

白子墨翻遍整本《椋策》,关于自己的记录仅有一行,连个人传记都没有,到底是谁想迫害自己这个小人物?

“恕我无能为力,你找错人了。”

思考许久,白子墨还是决定放弃。先不说这事靠不靠谱,自己手无缚鸡,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话说你好歹也是个仙,为什么偏偏找我这么个一介凡人替你报仇?”

“籞韝?畞?。”

“仙不入世,魔不扰人,兽不成精怪,人不见妖鬼……”

“???霼?。”

“成交,我替你报仇。”

白子墨喊来护工,“拿点胶水或者胶布过来。”

护工已经习以为常,毕竟白子墨这类精神病的行为都是捉摸不透的,顺着他来,别让他情绪波动就是。

白子墨用胶布将撕掉的一页粘好,刹那间,剧烈的耳鸣充斥整个大脑,世界在白子墨眼里逐渐重叠为另一个模样。

“又要过去了……”

再次来到那个江边,锣鼓喧天的景象消失了,黑袍消失不见,高挂的红绫也没了踪影,显得一片落寞。

白子墨冲进屋子里,新娘只剩下被蛛网覆盖的骨骸。

“不,不是这样的……”

白子墨又跑到石坛边,石坛破败的样子依旧,上面刻着的字不见了。

“硬币,拿硬币来。”

“听不见吗?赶快拿硬币过来!”

白子墨怒目圆睁地看向铁栏杆外,护工显然也是吓了一跳,急匆匆地抓了一把硬币丢进来。

白子墨随手捡起一颗硬币扔向石坛,许久之后并无反应。

“河神!我知道你是河神!”

白子墨将剩余的硬币一股脑丢进石坛之中,直到死王八的身上铺满了硬币,那个铁青眼睛的女人也没有出现。

砰!

床边的花瓶被白子墨砸的稀碎,他指着石坛道:“是你让红昭成仙的,你肯定有办法替她报仇!”

河神最终没有回应,只有阵阵蝉鸣作答。

叮叮叮!

“52号床以后别放可能产生危险的物品!”

天色渐晚,白子墨顺着河流一路走到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升起的炊烟才让他有一种真正回来的感觉。

沿路兜风让白子墨想清楚了,在《椋策》里没有自己的传记,相当于自己只能活在别人的故事之中。

如果只是来这个世界看一遭,那自己过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好像没有……

“命中注定,天意难违。命运无常,选择随心。”

夕阳已经到头,白子墨在一个算命先生跟前停下。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两个世界中算命先生的身影居然合二为一,两边都有他的存在。

身着道袍的老先生站在铁栏跟前,掐着手指问道:“小友,可否来上一卦?”

“你怎么会……”

“三身证觉。”

“不算。”

“不准不要钱。”

白子墨没来得及拒绝,算命先生已经看起小六壬算自己的生辰八字了。

“地支三合掌。”算命先生的手里掐诀,不停地变换手势。

“天生阴阳眼,三身异体,法体虚空,诸相皆无相。”

“什么乱七八糟的。”

算完卦,白子墨正要离开,算命先生突然吐出一口红血。

算命先生摸了摸腰间的八卦镜,“小友可曾遇邪?”

“邪?未曾,我只见过神仙。”白子墨道。

“仙?”

八卦镜停止转动,算命先生突然哈哈大笑。“仙!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白子墨皱起眉头,他很讨厌这种被别人当成疯子的感觉。

“见过仙的,都疯了!哈哈哈!”

“都疯了,哈哈哈!”

“三身证觉!哈哈哈,我的三身!”

叮叮叮!

算命先生越笑越大声,身上的道袍变成蓝白色病号服,病房的警报也响了起来。

“52号床,怎么有病人闯进去了?”

“这个疯子怎么又来摆摊了?”

官兵拿起刀抵住算命先生的脖子,几个官兵联手将他摁在地上。

“哈哈哈哈!”

嗡!

算命先生的声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接着嘈杂的耳鸣再次袭来,各种声音混杂在白子墨的脑子里。

“哈哈哈!小友你疯了!”

“相公,你疯了!”

“哈哈哈哈!小友,见过仙的都疯了!”

“哈哈哈,相公,你疯了!你还要替我报仇呢!”

“滚开啊!”白子墨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可是脑子里的声音就是不肯停歇。

“相公你疯了?”

红昭那张熟悉的飞蛾脸出现在眼前,白子墨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红昭你骗我!你骗我!”

“你说过的,你是冤死的!你让我替你复仇!”

“我没有骗你啊相公……”

护工的脸由红转青,最后有些失去血色。

“来人啊!少爷他发病了!”

叮叮叮!

“52号床,教授他发病了!”

镇静剂一阵插在白子墨的脖颈,他转而失去了意识。

迷茫之中,白子墨看到了古色古香的寝室,那是属于自己的一小段故事之中。

第3章:苏慕冰 庐州城。

近日苏府上下乱成一锅粥,苏家的表少爷又发病了,差点把贴身丫鬟给掐死,府里上下胆战心惊,生怕哪天表少爷发病了正好撞上自个儿。

“如何?这几日有没有吃东西?”

苏慕冰露出青葱的手指,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回小姐,表少爷他一直窝在寝室里不出来。”双儿答道。

苏慕冰瞟了一眼缩在角落偷偷哭泣的晴儿,她就是白子墨的贴身丫鬟。

“晴儿,你待会给那个癫子送饭去。”

苏慕冰说完,晴儿如遭雷击般全身颤动,红着眼答应下来。

“不乐意?”苏慕冰又瞪她一眼。

“小的愿意……”

“那快去吧。”

晴儿端起盘子,两滴豆大的泪珠落在盘子上,刚要走,苏慕冰忽然开口:“他爹娘把他送到庐州,后脚就领养五个义子,家里唯一带来的就只有你了。”

“大小姐,我知道。”晴儿低着头道。

“去吧。”苏慕冰挥手,晴儿就往东厢房去了。

“少爷,少爷。”

晴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动静,寝室内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我进来咯。”

晴儿刚说完,东厢房的门就打开了,几日不出门的白子墨憔悴许多,面黄肌瘦的。

“少爷,饭。”

“去餐厅吃。”

“是。”

“对了。”白子墨指着晴儿的脖颈问道:“你没事吧?我下手是不是重了些?”

白子墨伸出手,护工立刻退了几步。“我没……没事。”

差点被掐死,换作是谁都是会害怕的吧。白子墨没有再多问,转而继续向餐厅走去。

“哟,你还知道出门啊。”白子墨人刚到,就听见苏慕冰那尖锐的声音。

“是啊,人总得吃饭的嘛。”白子墨道。

“教授,看来你总算清醒过来了。”医生松了口气。

“你还是个人啊?”苏慕冰故作惊讶,手帕捂住嘴道:“你前几日喊着什么神啊仙啊,我都以为你飞升成仙了。”

医生转动圆珠笔,打开白子墨的病历问道:“这几天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耳鸣了吧?”

白子墨挠了挠头道:“我现在没事了。”

“哼!”苏慕冰甩开衣袖,抱怨道:“你爹娘就是知道你是个癫子才送来我这儿的。”

“看来之前开的药还是有效的,现在需要加大剂量了,效果好的话就不需要打针了。”

没几分钟,医生便写好了白子墨的病历。

说罢,苏慕冰又换了个语气:“可怜的孩子哟,没人要。”

“教授你得控制一点了,有什么觉着不对劲儿的行为要及时上报。”医生嘱咐道。

“这不是还有你嘛。”白子墨打趣道。

“滚开啊!苏府吃喝不要钱的啊?”苏慕冰嗔怒道。

“感谢教授相信本院,不止是我,本院的专家团队都付出了许多努力。”医生道。

“还真不要。”白子墨学着苏慕冰方才的语气道:“我知道苏府有钱,养十个我都不成问题。”

“别别别。”苏慕冰捂住心口,“一个你已经够我受的了,十个你府里不得乱上天去。”

“教授?”

“不不不,医生,我不是在跟你说话,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在自言自语。”

“也就是我人好,要是换作是别人早把你这个癫子敢出家门了。”

白子墨听闻行了一礼,“谢谢姨娘养育之恩!万一哪天我真成仙了带你上南天门逛逛。”

说完,白子墨后悔了,医生估计认为自己又发病了。

一个人对着两个世界说话真不容易。

医生以手扶额道:“教授,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说罢,医生急忙收起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对了教授,记得按时吃药。”医生回过头说了一句便跑开了。

“算了吧,爬个山我都恐高,南天门估计够呛。”

结束了两人的日常斗嘴,餐桌上的气氛久违的融洽,似乎是白子墨患病之后少有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了。

白子墨从小便在庐州跟姨娘生活,姨娘算是跟他最亲近的人了,虽然时常斗嘴,但是于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又是什么?”苏慕冰问道。

白子墨夹起一块肉,答道:“几个大夫给我打针。”

“打针?”

“就是三根银针那么粗的东西扎我脖子。”

“咦!”苏慕冰发出冷嘶,那场景有点不敢想象。

苏慕冰停下筷子,她没有胃口,相比白子墨的病情,吃饭是其次的。

“你病重了,以前可还分的清,现在反倒分不清了。”

“不知道。”白子墨摇了摇头,“之前可以,现在有时会重叠。”

“对了姨娘,你有没有听过红昭愿?”白子墨没有停筷子,两天没吃饭可把他饿坏了。

那天醒来之后,《椋策》里有关于红昭愿的内容全部成了碎纸,垃圾被护工扫去了。

“红昭……”

苏慕冰眼珠子打转,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过了一会道:

“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庐山有个地主买了个苗疆的小妾,婚礼当天自杀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不过咱们在庐州城做生意的都知道,抢来的买来的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白子墨也停下筷子,“官府不管的吗?”

“瞧你说的,抢来的我说是买来的你有什么法子。”

“可惜了……”苏慕冰沉沉叹了口气后道:“那姑娘也可怜,家里是养蛊的,也能挣不少。”

“她最后成仙了……”

“你哪听来的?”

苏慕冰倒是不觉得惊奇,反而觉得奇怪。“哪门子的狗屁传闻,灵气近乎枯竭了,快三十年无人飞升了。”

“庐山!庐州城西边!”

白子墨想起苏慕冰刚刚的话,顿时汗毛直立,直接站了起来。“那地主是我们庐州人?”

“哎哎哎,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苏慕冰拉住白子墨的衣袖。

“姨娘,我回房一趟!”白子墨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慕冰拦不住,远远地叫道:“刚弄好的饭菜,多吃一口再走啊!”

“罢了。”

苏慕了摆摆手,“晴儿你去收拾好,等表少爷饿了再热热。”

“垃圾,垃圾呢?”

白子墨急不可耐地抓住铁栏,忽如其来的一下让护工都有些害怕。

“我病房里的垃圾你扔去哪了!”

护工害怕地指了指垃圾车,她正准备去扔垃圾,白子墨这么一整,她又得回过头去翻垃圾桶。

垃圾全部倾泻在地,白子墨病房的垃圾很少,基本上装不满一袋。

白子墨撇开一些果皮和塑料包装,把碎纸全部堆在一起。

“活爹。”护工罕见地吐槽一句,看来她又得打扫一遍了。

白子墨一遍又一遍地拼凑地上的碎纸,从清晨到入夜,灯已经熄了,透过月光可以看到拼凑出来的尘封已久的过去。

“庐山谷家……”

白子墨攥紧双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无尽的恨意蔓延开来,同时又有些兴奋。

“难怪你会找我……”

“只要杀了谷家人替红昭报仇,我就能修她的道了,修道了我就能三身证觉……再也不会有两个世界了……”

“太好了……杀了谷家人……我就有救了……”

第4章:谷家(上) 病房里,难闻的药味不久不能散去,白子墨合上书,医生亲眼看着白子墨把药吃了下去,晴儿则一口一口给白子墨喂饭。

“啊。”白子墨张开嘴。

医生满意地点头:“教授你恢复的不错,今天天气不错,多出去走走,你这类病可别憋坏了。”

“来少爷。”晴儿把勺子递到嘴边。

“不用了,待会我自己来便是。”白子墨拒绝道。

一口饭一口药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吃到最后连饭菜和药的区别都分不出了,好在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好,教授。”医生道。

“墨儿。”

苏慕冰蹲下来视线与白子墨平行,她道:“你看山上这么闷,对你病情也不好,要不要和姨娘下山玩玩?正好有几个亲人想见你。”

“我想宅在家里,哪也不去。”白子墨嘀咕道。

“你说什么?”苏慕冰问道,冰冷地眼神锁定着白子墨。

“我说下山好,山下更有利病情些。”白子墨答道,背后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下山吧。早点还可以赶上晚膳。“苏慕冰笑道。

“好的姨娘,我先去收拾东西。”白子墨说罢一溜烟跑没影了。

白子墨一路跑回东厢房,急忙合上房门。

“我得抓紧时间了。”

一个绣花荷包摆在桌子上,荷包露出一个柄,抽出来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刺杀谷家人并没有留给白子墨充足的时间,只好看一步走一步。

白子墨将门开了一条缝,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迅速将磨刀石拿出来磨刀。

“妈的,磨刀有点费劲啊。”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白子墨不敢使太大劲儿,声太吵容易暴露,只好一点一点来。

莫约三炷香的时间,白子墨在东厢房迟迟不见出来。

苏慕冰坐在凉亭下乘凉,等到双儿处理完张府的人从北院出来。

“双儿,你去看看我那外甥怎么耽误这么久。”苏慕冰吩咐道。

“是的,小姐。”双儿应道。

双儿的真气外散,不一会儿便感知到白子墨所处的方位。

她来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房门:“小王爷,你收拾好了吗?”

东厢房内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是白子墨在翻箱倒柜。

“快了,快了。”

“好的,表少爷。”

双儿的话音刚刚清静,东厢房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表少爷?”

双儿轻轻叩门,东厢房的嘈杂声顿时安静。

如着了魔一般,双儿安静白子墨就“收拾东西”,双儿敲门白子墨便没了声响。

“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吧。”护工望着对着窗户口不停磨着筷子的白子墨无奈道。

意识到不对劲的双儿回到凉亭跟苏慕冰禀报。

苏慕冰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去问问马夫有没有多余的缰绳。”

“小姐,你要干嘛。”双儿问道。

苏慕冰缓缓吐出三个字:“绑过去。”

双儿汗毛直立,连声道:“小姐,不可以。”

苏慕冰合上茶盖,“不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亲自来。”

双儿站在原地紧扣双指:“绑架官员子嗣可是死罪。”

苏慕冰吹了吹茶杯里冒出的热气,赤红的双唇抿了一口茶:“这怎么能叫绑架,我们可是一家人。”

“我知道了,小姐。”

双儿去马车朝马夫要了根缰绳,起身返回东厢房。

紧贴在东厢房门的白子墨许久听不见外边的声音才慢慢打开房门,谁知映入眼帘的是双儿那张并不生动的脸。

“哎呀!卧槽。”

白子墨想要关门,双儿的手一把顶住木门。

“你看,飞碟!“白子墨指向远处道:“骗你是小狗。”

双儿朝着白子墨手指的方位看去:“飞碟是何物?”

趁着双儿发愣的空隙白子墨钻出门缝逃走。

双儿眯眯眼,双手扔出缰绳套住白子墨,一用劲就把他拉了回来。

“喂!我可是白寰景的儿子,你绑架我可是犯法的。”白子墨挣扎道。

“都是一家人谈何绑架?”双儿道

白子墨就这么被扛上马车。

“这下听话了吧。”苏慕冰道。

白子墨蹬了噔脚:“好好好,你先放我下来。”

苏慕冰挥挥手,“放他下来吧。”

“砰”的一声白子墨被扔进马车内,他捂着屁股坐到苏慕冰的对面。

白子墨自己倒了一杯茶:“姨娘,第一站到哪?”

“就是昨天故事里讲的庐山。”苏慕冰用那块随身的旧手帕擦手。

“谷家?”

“你怎么知道?”

“嗯。”白子墨答非所问。

握住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袭来,这将是白子墨第一次杀人。

“晕车?”苏慕冰把白子墨的手塞进自己掌中,掌心处的体温让白子墨稍微淡定了一点。

苏慕冰拉开帷慢招呼马夫启程,马夫挥舞缰绳,两匹突厥马便马不停蹄地奔跑。

白子墨欣赏街景,不知不觉进入了庐山,可以清楚地看到围绕着庐山的不再是云雾,而是袅袅炊烟。

庐州城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为马车让出条路,嘈杂的人声才让白子墨回想起自己身处干南梁盛世。

穿过闹市,周围归于平静,马车最终停在了庐山半山腰的谷府。

“苏大小姐,老奴这厢有礼了。”谷府管家在门口等候,见到苏慕冰后弓着身子小跑过来。

“太监?”白子墨脱口而出,谷家管家的口气听上去有种太监在阿谀奉承的感觉。

苏慕冰冷冷的眼神袭来,白子墨意识到说错话了。

“老奴以前在皇宫里干过,后来退休了。”

管家有些尴尬,随后带着笑解围道:“表少爷果真是慧眼识珠,一表人才。”

“你脖子上的是……”

白子墨看见谷家管家的脖子上有一块烙印,看上去像是数字。

“这……”管家显得为难。

“谷管家不用客气,我这外甥舟车劳顿有些累了,可否带他先去休息?”苏慕冰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说话给我注意点。”苏慕冰在背后扯一把白子墨的胳膊。

“疼,姨娘你轻点。”

“疼下次就记住了。”

在谷家管家的带领下,一行人进入了谷府。

“啊!”

一行人刚进大门便听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一位看着跟白子墨差不多大的少年举着火钳往下人身上烙印,下人被捆在长板上动弹不得。

火钳烫在皮肤上留下发黑的伤口,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去你娘的,我让你叫,再叫!”

第5章:谷家(下) “去你娘的!你这狗奴隶的叫声吵到我了!”

少年举着火钳耀武扬威,仿佛手上的火钳是一把尚方宝剑,拿着它可以挥斥方遒。

“下一个!下一个呢?下一条贱命呢?”

不少排着队的下人纷纷后退,他们都是谷家新收的下人,按规矩来说,奴隶属于私有产物,都是要烙印的。

前头就剩下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眼泛泪珠迟迟不肯向前。

“你她娘的听不见吗?过来!”少年把火钳敲的砰砰作响,随后又伸进火炉里烤。

“哟,谷家大少爷还真是高贵。”苏慕冰出言讥讽道。

“大少爷?看来他就是红昭复仇的对象之一。”白子墨心想。

“谁家的小娘子这么俊?”少年看到苏慕冰顿时两眼放光,不由自主咽起口水。

“哼,谷家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苏慕冰冷笑,转头看了一眼谷府管家,管家立刻跑到少年面前。

“少爷啊,这可是苏家的大小姐。”管家凑近少年耳边道。

少年像是听不见似的,毫不避讳道:“原来是苏家大小姐,贵族小姐我还没玩过呢。”

“你!”双儿动怒,目光死死盯着谷发。

白子墨的手伸向荷包的匕首,想杀谷家人的欲望更强烈了。

“喂,小娘子!”少年越发肆无忌惮,说着就要向苏慕冰走来。

“不就是几条贱命嘛,二两钱,要多少有多少。”谷发道:“小娘子你一晚几两钱啊?”

白子墨的匕首已然蓄势待发,就等着谷家的大少爷靠近,然后狠狠地刺进他的脖颈。

“谷发,你给我滚过来!”

雄浑有力的声音传来,谷发一下子膝盖就软了下来。

“爹。”

“我是这么教你的?”谷不申一拳抡在谷方脸上,丝毫没有手软。

“我错了爹。”

“错你娘的错!你哪次不这么说?”谷不申又将谷方踢倒在地。

“行了谷老爷。”苏慕冰淡淡道:“面子上的功夫做做就行,真要罚你也心疼。”

“犬子无德,多谢苏小姐宽宏大量。”谷不申对着苏慕冰行礼,脸上挂笑。

谷不申又看向身旁的白子墨,再次行礼。“这就是苏家表少爷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谷老爷好……”

一松一紧的状态下白子墨显得不是那么自然,虚汗浸湿了内衬,笑容也有些勉强。

“表少爷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啊。”谷不申道。

“舟车劳顿。”苏慕冰替白子墨答道。

谷不申道:“府里有菊花茶,可以给表少爷缓解一下。”

“不劳烦谷老爷了,还是带我们去休息吧。”苏慕冰一口回绝。

白子墨这时开口道:“菊花茶好啊,我最喜欢喝菊花茶了。”

苏慕冰瞪了一眼白子墨,后者没有反应。“那麻烦谷老爷了,给我外甥准备一些茶水。”

“苏小姐您先请。”

谷不申伸手示意二人先走,白子墨路过谷发旁边时,谷发不服气地用胳膊顶撞白子墨。

“癫子。”谷发面露嘲讽,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咱们是抑郁,他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你看,这俩人坐一起了。”

“两个都是从重症病房出来的,那个光头还杀过人呢!”

“那个教授也差不多,前段时间差点把护工掐死。”

食堂内已经炸开了锅,白子墨在同样身为重症的病患旁边坐下。

与白子墨不同,这位病患可是一等一的极致重症患者,二十年前将女友杀害并灌进水泥墙内,直到尸体腐臭才被发现。

由于患有重大精神疾病,所以送入医院治疗。

白子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姓谷的,你要是想活的久我建议你少说话,因为我真是个癫子。”

“你认得我?”光头的谷大平有些诧异。

眼前这个人谷大平倒是有所耳闻,一个发了癫的教授,还差点把护工掐死。

“你信不信我他妈现在给你一脚,然后你爹还得舔着脸给我道歉?”白子墨一饮而尽,转过头戏谑的看着谷大平。

谷大平愤怒了,平时没人敢坐自己旁边,今天来了个瘦弱的毛头小子上来就对自己出言不逊。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特别是他这种严重精神疾病,但是病好了就得接受就得接受刑罚。

与其蹲监狱或者死刑不如在精神病院里为威作福,这些病人

谷大平可不介意借着发病的缘由再杀一个。

谷大平端起热水壶,像浇花一样往白子墨头上倒水。“兄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发病了就吃药。”

“谷老爷,你这茶闻起来真不错。”

白子墨端起水壶将玻璃杯装满,烫好之后倒在了谷大平的杯子里。

“什么?”

看着白子墨拿着水壶却摆着一副喝茶的样子,谷大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况且这人的头皮和脸都被烫出水泡了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谷老爷知道府里有多少下人吗?”

不等谷大平说话,白子墨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那小妾也不少吧。”

白子墨如此这般自言自语,谷大平反倒觉着害怕,白子墨的病情难道已经严重到神志不清了?

“还记得二十年前被你杀害的红姓姑娘吧。”

“洪祝?”

谷大平想起了什么,拳头紧握,脸色气的通红。“我辛辛苦苦供她上大学,她却拿着我的钱去养别的男人!”

“她派我来的。”白子墨道。

“她派你来的?她都被我杀了二十年了。”谷大平哭笑不得,这个人看来是真的发病了。

“表少爷说笑了,府里真的没有过叫红昭的小妾。”谷不申解释道。

谷发悄悄凑了上来道:“爹,不是有个叫红烛的嘛,就是那个偷府里银子的贱人。”

“没你说话的份!”

谷不平一巴掌扇在谷发脸上,刚才是逢场作戏,这次确实是实打实的一巴掌,红印子深深印在谷发脸上。

“爹,你干嘛啊?”谷发还想继续说,意识到爹真的生气了于是乎乖乖把嘴闭上。

“表少爷说笑了,红烛不在的时候表少爷您应该还没出生吧。”

管家见状也出来打个圆场:“表少爷真爱开玩笑,咱们谷老爷对下人那是相当体贴。”

苏慕冰冷眼旁观一切,如无其事地喝着茶。

“听说表少爷近日身体不佳,我这里还有一种茶水,可以安神助眠。”

白子墨听出谷不申话语中的意味,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癫子,正劝自己早点睡呢。

谷发顺势怼了一句:“白子墨,有病就去吃药,可别耽搁了。”

“闭嘴!”父子俩一唱一和,谷不申唱起红脸:“敢问表少爷跟红烛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

白子墨咽住了,“相公”两字不知如何说出口。

砰!

茶杯被苏慕冰摔个稀碎,她语气不善道:“谷老爷,苏家表少爷什么时候轮到你和你的狗屁儿子教训了?”

第6章:藤盒 “误会,误会!苏小姐老夫可没有这个意思。”谷不申急忙道歉。

苏慕冰是没有心情继续喝茶了,拉起白子墨就要去休憩。

“谷老爷……”白子墨异常的阴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红昭派我来的,她成仙了……”

谷不申的脸色唰一下变白,随后又保持着笑容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过成仙一说属实荒谬。”

“为什么,为什么都说成仙荒谬?”

“灵气枯竭了,成仙不可能了。”谷不申唉声叹气,好像他也有什么遗憾。

“墨儿,你状态不好,该休息了。”苏慕冰劝道。

“我没事。”白子墨松开苏慕冰的手,对着谷不申问道:“所以你们都修的道对吧?”

“没错表少爷。”

“道的尽头是什么?”

“天道,三身证觉,超脱物外。”

“哈哈哈……道,我也能修!”白子墨阴恻恻地笑着。

唰!

白子墨忽然一个箭步向前,手里多出一把匕首刺向谷不申。

“啊!”

食堂里乱作一团,蓝白色条纹四处飞散,形成一段段蓝白色的波浪条纹。

白子墨的一刀被谷不申躲开了,于是乎顺手抓住身旁的谷发,用匕首顶在他的脖颈。

叮叮叮!

警铃打响,没过多久食堂便疏散一空,数十个警卫手持警棍防爆盾将白子墨和谷大平团团围住。

注意到混乱的双儿来到苏慕冰的身旁,“小姐你后退。”

“你别动他。”苏慕冰制止了双儿往前走,“别再刺激他了。”

“好的小姐。”双儿没有多说,全神贯注地观察局面。

“教授,你冷静一下,先把筷子放下,有话咱们好好说。”医生隔着距离安慰道。

“都他妈别过来!”白子墨手中削尖的筷子往下一点,谷大平的脖颈传来丝丝痛感。

“爹!救我啊爹!”

谷发双腿发颤,泪眼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嚣张的气焰已然熄灭。

“表少爷别激动,别激动!”

谷不申慢慢走向前,“我向你道歉,老夫说话不知分寸,希望表少爷别往心里去。”

“我他妈的说了,别过来!”

白子墨迟迟下不去手,对红昭的恨意超过了怜惜,最开始答应红昭只是为了修道治疗阴阳眼过上正常的生活。

“好好好,教授我不过去。”医生往后退了几步,轻声对着警卫问道:“警察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内。”

“那还得拖时间。”

“我艹你妈的谷不申!要不是你害死了红昭老子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谷不申你这老狗欺男霸女,强占田地,你的狗儿子跟你一样也是这副德行,你们谷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白子墨怒骂着宣泄情绪,手中的匕首也往下伸了一点。

“杀了你……杀了谷家人就不会再看到两个世界了。”

“对……只要你死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白子墨看向谷发眼神变得炽热,谷发已经失了神,恶臭的液体从裆部流了出来。

“爹!”

“表少爷,我犯的错由我独自承担。”

谷不申敞开衣衫表示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我来替我儿子。”

瞧见白子墨没有回应,谷不申继续道:“表少爷,算我求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谷不申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白子墨跪了下去。

“障眼法,一定是这样……谷家人作恶多端……”看着跪下的谷不申,白子墨自言自语道。

苏慕冰穿过谷家一众护院,撇开谷不申来到人群跟前,她脸上的笑容像是平常那样。

“墨儿,乖,把刀放下,有什么委屈跟姨娘说说。”

“我……”

白子墨恍然,姨娘温和的笑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放弃的想法。

视线重叠,苏慕冰的脸和医生合二为一,白子墨竟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教授你冷静,先把人放下。”

“我他妈不放!我就要杀了他!”

“教授我们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先不要激动,有话我们好好讲。”医生试图安慰白子墨道。

“你理解个屁!”

白子墨越发激动,“你根本不懂我经历了什么!”

“从小到大我就没好好吃过饭!一边我在吃糖葫芦,另一边却在给我喂药!”

“甜味是什么,辣味又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根本就分辨不出味道!”

“你说你理解我,你他妈的试试一头躺在床上睡觉,另一头躺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如果你他妈的坐在教室,但是你就要沉湖底了,你怎么办?跑还是不跑!”

“你说啊!”

医生哑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你也不知道吧,你觉得我是个疯子,我告诉你们,我没疯!”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警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个教授看来也是个可怜人。

苏慕冰穿过谷家护院,“姨娘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苏慕冰泪目道:“你不是疯子,你只是生病了,你会好的,等你好了,姨娘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白子墨泪流满面,紧绷已久的神经彻底崩溃。“姨娘……我只是想好好吃饭。”

“我只是想好好吃饭睡觉,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

“表少爷,我把红昭给你。”谷不申打断道,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破旧藤盒。

藤盒已经变紫,藤条原本的样子看不出来了。

红昭!有了红昭我就可以修道了,我不用杀人了!

白子墨内心深处燃起了希望,“快,把红昭给我!”

“好。”

在白子墨希冀的目光下,谷不申慢慢打开藤盒。

咻!

藤盒飞出一条黏糊糊的绳子缠住白子墨,同一时刻,白子墨手中的匕首落下。

白子墨拖着谷大平退回窗后,忽然谷大平暴起。

一个拳头恶狠狠砸在白子墨的脑袋上,刹那间白子墨眼冒金星,疼痛感接踵而至。

白子墨尽力挣脱,黏糊糊的绳子被扯出肉丝——那是肠子!

咻!

肠子越来越多,肠子沿着身子向上爬最后完全覆盖白子墨。

咻!

无数条尖锐细丝喷涌而出,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白子墨把他打成筛子。

“你丫的,叫!再叫!老子弄死你个狗咋种!”

谷大平一拳接着一拳痛击白子墨,后者的脸上血肉模糊,五官已经肿胀的看不清。

第7章:道疯子 “拦住他!”

“墨儿!”

警卫蜂拥而至,用防爆钢叉把谷大平摁在墙上,双儿和谷家护院纷纷跟向前。

在所有人的喧闹声之中白子墨失去了意识。

“我死了吗……”

琉璃色的湖边,河水清澈许多,是没人住的缘故,跟刚来时不同,现在的湖边静的可怕。

“红昭,滚出来。”

一卷白绫落下,上面吊着的正是消失已久的红昭。

“答应你的事我完成了。”白子墨道。

吊起来的红昭像一个钟摆摇晃不停,白子墨伸手扯住白绫制止了红昭继续摇晃。

“我答应过替你复仇,但我没答应一定要杀死谷家人。”

白绫停止了摇晃,悬着的红昭落了下来。

风吹更盛,树叶沙沙作响。窗边忽然飞来一只飞蛾,飞蛾一头扎进电视的液晶屏。

“去你妈的狗咋种!你有本事再叫一个!”谷大平挑衅着,警卫将他团团围住,不让他向前。

手忙脚乱的局面下所有人无暇他顾,白子墨的目光却被飞蛾吸引。

“这就是你的道?”

红昭点头,那张飞蛾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常人的脸,黛眉朱唇,脱俗清雅。

“我要你的道。”

红昭笑了,仿若所有的灵韵溢了出来。一颦一笑间一阵风吹过,红昭的身形化作尘埃消去。

“谢谢你,相公。”

白子墨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爬到电视旁边,随后伸手抓住液晶屏上的飞蛾塞进嘴里。

“教授,教授!那个不能吃!”

医生想扒拉白子墨的嘴,白子墨抗拒着把飞蛾吞进肚子里。

谷家后山,谷家父子挖好埋棺材的坑,随后将土一点一点把坑填平。

“爹,苏家表少爷什么身份啊,用得着咱们这么大费周章吗?”谷发问道。

一言不发的谷不申忽然踢了谷发一脚,“瞧你干的好事!苏家可是高官尊爵,丞相的娘家。”

谷发也感到委屈,摸着脖颈红透的白纱布。“是那个癫子先抓的我。”

谷不申想动手却又下不去手,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他是个癫子,你说你没事刺激他干嘛?”

“我……”谷发被咽得说不出话。

子不教父之过,谷不申叹了口气,是自己把儿子宠成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有什么罪理应自己担着。

“爹,官家要是找上门来,就让我顶着吧。”谷发道。

谷不申摇摇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苏小姐也埋好了?”谷不申问道。

“埋好了。”谷发踩实脚下的土壤,苏慕冰的尸体被埋在一棵桑树下。

谷发跟上父亲的脚步,“放心吧爹,苏家跟咱们家八竿子打不着,如果官家找来就让我顶着。”

“别说了,走吧。”

“哦哦。”

谷发最后看了一眼白子墨埋着的位置,朝那里吐了口唾沫。

“呸!”

咚咚咚!

咚咚咚!

地里传来怪异的声响,谷发父子相视一眼,四处探寻不到声音的来源内心都有些发怵。

咚咚咚!

父子二人总算听清楚了,那是白子墨棺材发出的声音。

眼瞅着天就快黑了,这难道是还魂了?

谷发指着白子墨埋葬的地方率先问道:“爹,没死透吗?”

谷不申拍了拍鼓鼓当当的金阙盒,这才有一些安全感。“不可能没死透,金阙盒已经把他俩炼化了。”

“癫子他成厉鬼了,来找咱们索命!”谷发两腿发软,抓住谷不申的衣袖不放。

手中的灯笼摇晃不定,脚下的影子扭成一团发出微微低沉。

谷不申察觉到异样,今天这是月灾了?怎么会有鬼?

谷不申将儿子护至身后,手里再次拿出金阙盒。

砰!

棺材板破裂,无数飞蛾冲破地面向天上飞去,头顶的半抹红霞消失不见,天黑了下来,是飞蛾覆盖了这方天地。

棺材之上,黑漆漆的飞蛾托举着一个千疮百孔的人,如果那能算作是人的话。

“你没死!”谷不申惊讶道。

白子墨躲过警卫的阻拦,快步跑向谷大平,谷大平再次抡起拳头,白子墨侧身躲开,反手一个背摔将谷大平打倒在地。

“你……”

谷大平刚刚张嘴,迎接他的是白子墨的拳头,几颗白牙飞了出来,谷大平想张嘴却被血堵住了喉咙。

咻!

三条肠子袭来,白子墨抬手,无数飞蛾正面撞上肠子,几乎是刹那间,肠子被飞蛾啃食殆尽。

白子墨踏着飞蛾腾空而起,衣袖挥出飞蛾打向谷家父子。

金阙盒中的尖锐细丝将飞蛾刺死,好似一个饰品串子。

谷大平尽力起身,白子墨朝他勾了勾手指,他怒火中烧冲向白子墨。

白子墨脚步轻灵稳健,提脚不蹬,由脊背之气将脚提起,落脚无声,由丹田之气将脚平松落地,如猫行虎步,松起松落。

似沼泽拔涉,陆地游泳,更像是太空行走,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画你妈的太极!”

白子墨提掌落入谷大平腹中,无数飞蛾喷涌而出贯穿了谷不申的身体。

金阙盒渗出血液,细线跟海带一样翩翩起舞滑入谷不申体内重组了他的肉身。

“原来是血管。”

白子墨轻轻一捏,血管炸开,血液四溅,墙上徒增几抹斑驳。

“红烛,你居然还活着,你成仙了。”谷不申不可思议道。

眼前之人身着白袍,模样瘆人,被打穿的身体还能看到器官在动。

二十年前,红烛自缢的那晚,他拿红烛炼制金阙盒也是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白子墨空洞的脸还留有半张嘴,剩下的半个嘴角上扬,另外半边黑漆漆的。

“仙?见过仙的都疯了。”

面对谷不申的疑问,白子墨的语气出奇的平淡,没有一点情感,跟他的模样一般好像已经死了。

谷不申思绪混乱,白子墨无论是身形还是语气都跟二十年前的红烛一模一样。

“你杀了她?”看着身旁同样填好的坑,白子墨问道。

后山的石头泛起白霜,萧瑟的寒风刺骨,白子墨的恨意再也按捺不住,体内不停地跑出飞蛾。

“你,你对红烛做了什么?”

“我在问你话,你问你妈呢。”

白子墨的身体化成飞蛾散开,随后出现在谷不申的身后。

谷大平还没看清楚白子墨的动作,迎面而来又是一拳。

令谷大平意想不到的是,白子墨这个癫子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飞蛾扔了他一脸。

飞蛾抹在身上的感觉又疼又痒,谷大平这么一个大个子也吃不消了。

“你刚才问我对红昭做了什么?”

白子墨一拳带着无数飞蛾轰下,谷不申的身体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我告诉你。”

飞蛾群形成一根巨大的黑柱击穿整个后山。

“我吃了她,修了她的——道!”

“爹!”

谷发穿过倒塌的山体来到谷不申的身旁,谷不申推开了他。

“走,快走……”

“爹。”谷发一手扛起谷不申的大臂,一边道:“我去找道士布诛仙阵,他逃不了的。”

谷不申目光混浊,有种说不明道不尽的意味。“他没有成仙……”

“半仙,半仙也不在话下,岐棘山的道士可以厉害了,抓他个半仙不在话下的。”

谷发语气很快,如今没剩多少时间给他们父子闲聊了,最重要的是逃命。

“他也不是半仙。”

拖着谷不申的手忽然停了,谷发不解:“那他是什么?”

轰!

尘雾散开,一张骇人的脸显露出来,尽管那张脸已经腐烂发蛆,但那张脸的主人还是活的。

“他是道疯子……”

第8章:月灾 “来不及了。”

谷不申掏出那把白子墨掉落的匕首,径直插入自己的肚子里,猛地一拔,一坨黏糊糊的肠子掏了出来。

“庚!”

谷不申把肠子塞进金阙盒中,金阙盒的盖子如同吃面一般将肠子吸溜进盒中。

金阙盒闪耀着粉红色的光,肠子化作数条触手飞向白子墨。

白子墨奋力一挣,警卫捆住他的皮带被扯开。

“卧槽,老张你这皮带质量这么差的吗?”

“别废话,快抓住他,不然咱们医院得黄。”

飞蛾散尽,白子墨像是不死不灭,谷不申的招数无法破坏他的肉身。

谷不申心一横,又刺向自己的腹部。

“甲!”

胆脏被金阙盒挤爆,墨绿色的光芒刺得一旁的谷发睁不开眼。

谷发看到爹的四肢隆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生长着。

咔!

谷不申的骨头硬生生的被血肉挤断,断裂的骨骼扎破皮肤赤裸裸地露在外边。

变异的肢体使谷不申更好地掏空自己的身体。

“戊!”

“辛!”

“酉!”

越来越多的器官灌入金阙盒,变换不断的光线最终成了黑色,融在夜色之中。

“爹,你……”

谷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四肢伏地,脑袋肿得跟水缸一样大的怪物是自己的父亲。

“嘶!”

谷不申发出嘶声,与眼睛融为一体的嘴已经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别吵了。”

白子墨把谷大平踢翻在地,连带着桌子上的药品洒落一地。

“你小子等着,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谷大平再次抓起一瓶药往嘴里灌。

“你小子敢打我,待会就让你见识下我的厉害,哈哈哈!”

谷大平吃完药,又捡起地上洒落的药片吃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想着钻法律的空子是吧。”

白子墨随手捡起一个药瓶,“帕利哌酮,正好是我药。”

说罢白子墨将药倒进嘴里。

入夜,月华洒落山头,地上的影子随风摇曳,伴随着电闪雷鸣,月华竟然染成了墨绿色。

霎时,天地间呜鸣四起,痛彻心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爹,是月灾!我们引起了月灾!”

缩在角落的谷发大声喊着,不过看样子爹是不会有所回应了。

天地间有阴阳之气,至阳者飞升南天门为仙,至阴者下降入地府酆都为鬼,于是便有了仙与鬼的分别。

月灾乃是天地阴阳失调,仙鬼降世扰乱世间的灾害。

一个庞然大物跃起十米多高,砰的砸在白子墨的身上。

砰!砰!砰!

巨物模样的谷不申将力气倾泄而下,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坠落,半座庐山被他打成了粉末。

砰!

最后一拳落下,大坑里只剩下红红的一片。

“嘶嘶嘶!”

谷不申看着大坑哈哈大笑,终于把这个道疯子给打死了。

“医生,我吃了药现在清醒了。”白子墨向医生展示药瓶。“正好是我今天的量。”

医生长舒一气,总算是有一个正常的了。

白子墨转头指向趴在地上吃药的谷大平,“我举报这个光头长期冒充精神病欺负院里的患者。”

“他其实早就清醒了,不过是想借着精神病的名头躲避法律的制裁。”

“我的脸就是他烫的,我是出于正当防卫加上突然间发病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的。”

白子墨的笑容狡黠,其中还有几分解气。

整个庐山一片寂静,几只飞蛾顺着月光飞向别处。

“爹,我们赢了爹!”谷发高兴道。

沙沙沙!

空旷的后山突然飘起纸钱,满天纸钱落到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新娘娶进门,魃魈魁鬾都进门!”

烈火中一个轿子出现在眼前,四个体型怪异的兽头面具轿夫趴在地上驮着轿子前进。

“嘶!”

谷不申穿过烈火撞向轿子,轿子却纹丝不动。

喜婆对着谷不申抛撒纸钱,烈火顿时覆盖谷不申的身体。

“嘶嘶嘶!”

谷不申痛苦地哀嚎,四个轿夫像个没事人继续往前走,他们从谷不申的身体上踏了过去。

轿夫走了过去,谷不申停止了哀嚎。

沙沙沙!

风把纸钱吹散,地上落叶卷起,呼呼的飓风把周围能卷入的一切卷成奇形怪状。

呜!

隐隐的哀嚎声好像高兴了,变成了近乎癫狂的笑声。

“鬼拍手!”

谷发脸色一变,爹和癫子的争斗把鬼魂都吸引过来了。

这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是鬼拍手的声音,正是满天的鬼魂在欣赏谷不申的哀嚎。

“爹!鬼魂都过来了。”谷发害怕道。

越来越多的仙鬼降世,墨绿色的天空扭曲出一抹亮白色,整片天仿佛一块断开的碎玉。

刷!

一阵黑雾刮过,不知是哪位神仙路过世间,谷发和谷不申的身体居然开始腐烂。

谷不申向天空看去,只见白色的波光粼粼,紧接着一袭红衣从轿子里飞出。

盖头随黑雾飞了去,红烛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在然后红烛的脸慢慢成了白子墨的模样,红衣也成了白衣。

谷不申水缸一般大的头爆炸了……

谷不申的身体极速萎缩,萎缩得比原先更加的瘦弱,只剩下一层透得不能再透的皮囊包裹着身子。

他的器官消失了,全都被金阙盒所炼化。

“红烛你成仙了……”

谷不申坍缩的脑袋还有细细的说话声:“真好啊……”

“不过我再也不能直视你了。”

“我好想你啊,多谢你把我从谷老爷的手下救出来……”

“什么?”白子墨拎起谷不申,他的脖子上居然也有一个数字烙印。

“你也是奴仆?”白子墨道。

回过头,正准备偷袭白子墨的谷发愣在了原地。

“我……我是奴隶的儿子……”

手上的匕首颤抖得厉害,谷发激动道:“你他娘的居然是个奴隶!你一个奴隶为什么要生我养我!”

谷发的价值观崩塌了,一直以来瞧不起的奴隶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自己居然是奴隶的儿子!

“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啊!”

谷发刺向白子墨的匕首转手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砰!

谷发沉沉的倒在地上没了声响,身体腐烂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不一会儿一具尸体只剩下几块烂肉。

对于儿子的死去,一向疼爱儿子的谷不申反常的没有反应。

“红烛,你为什么不爱我……”

“你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带走我……”

呜!!!

癫狂的嘲笑声更加刺耳,鬼魂们对下面的一出好戏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

“你疯了。”白子墨淡淡道:“姨娘的命,你俩来还。”

“红烛你好狠的心……你为什么要骗我……”

谷不申依然在自言自语,白子墨将手塞进他的嘴里。

无数飞蛾灌进谷不申体内,最后将他的身体撑爆。

第9章:归零 “三二一,鼓掌!”

啪啪啪!

白大褂们集体鼓掌,带头鼓掌的是白子墨的主治医生。

“教授,别苦着个脸。”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天可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

“我……见义勇为?”

“是啊,谷大平经过鉴定确认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清醒的,法律上看已经达到实行刑罚的标准。”

两人正说着话,广播里响起了颁奖词。

“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在无数个日夜交替的时刻,他坚守在教育一线,用汗水和智慧,诠释着教育人的责任与担当。”

“虽然身患重病,但他以敏锐的观察力、深入的剖析力和不畏艰险的勇气揭穿了不轨者的阴谋,帮助数个精神疾病患者摆脱了欺压。”

颁奖词念完,台下掌声雷动。

“下面有请江北市见义勇为奖获得者发言。”

白大褂们推着白子墨走向领奖台,聚光灯落在白子墨的身上,刺眼的灯光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子墨道。

“教授你不必紧张,我们先来听听你的主治医师怎么说的。”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医生。

“教授的治疗过程无疑是非常艰辛的,这个过程中我们遇到了无数的困难。”

“但好在教授愿意相信我们并且积极接受治疗,我们相信在我们团队的努力下,教授一定可以康复,同时我们也会在精神疾病医疗行业为人民大众提供更好的服务。”

啪啪啪!

掌声持续了两分钟,安静下来后观众的目光纷纷对准白子墨,这下该轮到他发言了。

红昭之所以选择自己替她报仇,是因为在《椋策》里白子墨是为数不多与谷家父子有所接触的人。

哪怕无人陷害自己,红昭最后也会找上门来。

如今谷家父子死了,自己得到了红昭的道,眼中已经没有了两个世界同时存在的画面,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故事按理来说算是结束了吧。

白子墨拿起话筒:“我想说的是,曾经我的眼中有两个世界,一个在现在这儿,另一个在一个稀奇古怪的世界,人们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但是我想说,我没疯。”

现场安静的可怕,主持人的笑容也有些尴尬。“教授,我们不妨说说你在江北大学任教的经历。”

“我是江北大学历史系的教授……”

白子墨顿住,这一切不是自己想要的。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

看着台下数不清的观众,以及对准自己的摄像机,白子墨更加恍惚了。

“哪门子的狗屁传闻,灵气近乎枯竭了,快三十年无人飞升了。”

“红烛你成仙了……”

“真好啊……”

“不过我再也不能直视你了。”

“驟驟類驗辟。”

“相公。”

主持人走向前,“教授,你怎……呜!!!”

嗡!

耳鸣声席卷脑袋,台下鼓掌的观众发出笑声。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是谁在陷害我?”

“而且姨娘她死了啊……”

这次白子墨看得很清楚,台下的观众都不是人,而是正在看热闹的鬼!

“红昭你他妈的骗我!”

琉璃色江边的屋子里,年久失修的样子连一只老鼠都没有,红昭残留的骸骨也消失不见,仿佛这里从来没有生活过任何一个人。

白子墨眼里的画面闪转腾挪,最后重新定格在庐山上。

“红昭你个没娘生的死骗子!”

“你他妈的根本不是仙!”

“为什么我还能看到两个世界!”

“出来啊!你他妈给我出来!”

围观的鬼魂很是开心,鬼拍手的声音刺激着白子墨的神经。

匕首刺破胃部,从里面掉出一坨没消化完的肉糜。

“红昭,都是你,都是你!”

白子墨一拳又一拳打在肉糜上,直至指关节红肿才停下手。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一个淡漠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仿佛是在念一段旁白。

“不是!我想要的故事应该由我自己书写,而不是受人摆布没有结尾的故事!”

“唉。”

那个声音叹气,随后道:“那你回去吧。”

“艹!”

白子墨从床上惊醒,一只飞蛾正好从他的脸上飞走。

门口的护工被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随即害怕地走开了,这个疯子前几天可是差点把她掐死。

咚咚咚!

“少爷,少爷。”

“晴儿!”

白子墨连忙打开门,正巧撞上准备进门的晴儿。

晴儿也被白子墨吓到了,在寝室里窝了几日的少爷此时面黄肌瘦的。

白子墨撇了一眼晴儿脖颈上明显的红色痕迹,将手伸出铁栏道:“你没事吧?我下手是不是重了些?”

门口的护工下意识躲开了铁栏里伸过来的手,“我没……没事。”

“姨娘呢?”白子墨问。

“在餐厅呢。”晴儿答道。

白子墨翻开《椋策》,整本书的页码都是连惯着的,但是原本被撕掉的内容不见了。

属于红昭和谷家的故事彻底消失在南梁的历史之中,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归零了。”

白子墨不由得想起那道像是旁白的声音,难道是它让这一切归零了?

“也就是说,姨娘没死!”

白子墨没有继续多想,转身朝餐厅冲了过去。

“哟,你还知道出门啊。”

苏慕冰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尖锐,不过这才符合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姨娘……”

白子墨红了眼眶,一把将苏慕冰搂进怀里。“姨娘,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滚开啊!大早上的就开始咒我。”苏慕冰嫌弃道,伸手推开白子墨。

被推开的白子墨又躲进姨娘的怀里,“姨娘!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哎哎哎,你松开点,这有人呢!”苏慕冰脸蛋微红。

白子墨搂着医生嚎啕大哭,医生想推开,最后又将手环抱住他。

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母亲,何况教授还是自己的病人,没有办法。

“姨娘在这呢,姨娘没事,别哭了别哭了,丢死人了都。”

“姨娘!我好想你啊姨娘!”

“好了好了,姨娘也很想你,每天都想。”医生和苏慕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