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道友》 第1章 下山 许多年后,江流在丹砂崖上被众修士逼至跳崖自尽的那时,他准会想起那年扶摇山上,师父递给自己一把尺子的那个下午。

初秋的风总带着些凉意,吹落树上一片桂花。

树下坐着一个老道士,躺着一个小道士。

“流儿,师父无能,你的祸根...唉!要是再年轻些,区区一个祸根,老子说拔就拔了!可现在,竟要靠你自己下山去...

流儿,你说,师父...是不是岁数大,不中用了....”

老道恼恨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说到后面,竟隐隐带了点啜泣。

“师父...”

江流看着老道鬓角的白发,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拉住师父的胳膊。

老道捂着眼,抽泣了好一会,才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不提那些了,不提了...

想当年,在我做徒弟的时候,常听师父说,徒弟要是下山,师父于情于理,不能让徒弟空着手出这山门。

起码,也要给徒弟些盘缠。

只是我现在身无长物,只略懂些拳脚,自创了几个不入流的术,还被困在这扶摇山里。”

老道低头苦笑,却又勉强挤出了笑容。

“话虽如此,但好歹,我也是个做师父的,再苦,不能苦了自己的好徒弟。

柴房里有一顶斗笠,你带下山吧,下了山,就没有师父给你挡风遮雨了。”

闻听此言江流鼻子一酸。

一顶斗笠,虽然寒酸,却也是师父的一片心意。

自己在这个道观里生活了十多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母鸡和黄狗,黑猫和硕鼠,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转身去柴房推了门,抬手摘走墙边的斗笠,抱在胸前。

可斗笠一摘,眼见这墙上空落落的。

江流皱了皱眉,去腰边摸了自己的护身符出来,伸手挂在了上面。

他看着小小的护身符,眉头一展,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柴房的门终于被关上,江流最后一次摸了摸这陪了自己十几年的门,眼里满是不舍。

“好流儿,快来这边,为师有宝贝给你。”

老道那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江流转过头,看见老道不知什么时候拎了个带把的,锈迹斑斑的尺子,正笑吟吟的向他招手。

“这柄佩剑名唤‘德’,虽不锋锐,却很硬实,如今传给你。

倘若有幸解了祸根,一定谨记,不要被乱世迷了眼,如这剑一般坚定,做一个有德行,不妄为的人。”

眼看江流行至近前,老道双手将其捧起,正色道。

江流不敢怠慢,忙双手接住,又要向老道下拜。

老道忙扶起江流,一脸慈祥。

“流儿,不要拘礼,快起来,试试斗笠还合不合适。”

“好。”

江流依言戴上了斗笠,大小刚好。

“好,好啊,有我小时候的几分模样!”

“为师,送你出山!”

老道抚掌大笑,随后两手结了个法印,口中爆喝一声,天上四方风云齐聚,满头白发随风飞舞。

手印缓缓一变,天上乌云盖顶。老道一头白发化作青丝,枯槁的面容焕发生机,他的双眼神采奕奕。

再变,天雷已蓄势待发,老道牙关紧咬,眼里精光大盛,他周身的空间竟被扭曲。

江流预感到,这次下山,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赤色的天雷降下,打在半空,却并无威力。

天地渐渐失色,眼前的场景缓缓褪去,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江流缓缓闭上了眼睛。

自己身上那祸根,打生下来就带着了。

师父说,祸根一旦长成,江流便会被其吸成人干,脱水而死。

可惜,师父他老人家研究了好久,到最后,却也只知道江流寿命还剩下三个月了,亏他还夸自己是个仙人。

这祸根时不时发作一次,一旦发作,全身燥热难耐,只感觉血管都要炸开一样。

不过好在,因这祸根,自己的体质也比一般人略强上一点。

罢了,只剩三个月好活,便自在点,山下有解法更好,若要自己赴死...

便是赴死又有何妨?

江流这样想着,身前却传来一阵风声。

待他睁眼,一柄长刀正向着自己狠狠劈来!

来不及躲闪,江流本能的两手横起尺子一挡,堪堪架住了这一下。

“你这兵器着实古怪,硬的很,像剑又没有锋刃,倒不如说是个尺子。突然从法阵出来挡俺的刀,和你后边的小贼莫不是一伙的?”

长刀的主人看了看自己刀上的缺口,皱着眉问道。

江流被这一下震的够呛,但还好并无大碍。他缓了口气,抬头见到一名身披铠甲的女子,身材壮硕,铠甲破破烂烂,血迹斑驳,脸上还带着一道疤,似是经了许多战斗。

“看也不看就砍,你是土匪吗!”

江流抬头怒道。

“现在这世道乱的很,俺咋知道你是不是小贼?”

女子争辩道,随后持刀一指。

“你后边小贼长的倒是俊俏,穿的也漂亮,一身子仙气,不一样抢了宝贝?”

江流闻言回头一看,只见到一名清秀的小道士正跪在地上吐血,怀里抱了个包袱,随身的短棍也被劈了个半死,眼看就快断了。

听到那女子讲话,少年低着头,喘息道:“道友...休要..休听贼女胡说,此物...是我娘..娘的遗物...”

女子一声冷笑,旋即抡起大刀。

“小贼,偷了寨子里的宝贝还敢狡辩,还有你小子,半路杀出来保人,说不是一伙的,又怎会那么巧?看俺宰了你们!”

不容江流分说,大刀早向着腰间扫了过来。

身后的小道士急道:“道友...”

江流不敢怠慢,凝神细观,双手死死握住尺柄,对着大刀向上狠狠一抡,竟硬生生将大刀荡了开去,刀上再添一道缺口。

“好爷们!力气不小!能把俺的刀抡开!”

女子眼睛一亮,嘴里也不吝赞美。

“问都不问就开砍,抢东西还要杀人,娘的你真是个土匪?”

江流皱眉道。

女子闻言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好像听见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哈哈哈!小子,修道修傻了?俺们就是泸州的贼匪军!你也算个能打的,看俺给你个痛快!”

说罢,女子原地拉了个架势,眼神凌厉,气灌周身,甲片无风自动,大刀正蓄势待发。

“道..道友..气灌四肢百骸....是武师...快走...”

尽管被打的乱七八糟,那小道士却还是艰难的揪着江流的衣角。

江流不懂什么武师,他只知道眼前的壮硕女人要杀他。

在山上干了这么些年架,自己输过败过没怕过,干了!

不等她出手,江流早已先她一步冲到近前,一尺抡了过去。

江流明白,同长兵器打,一定要贴身去斗,自己在道观里可没少吃师父的亏。

眼看尺就要砸到身上,可谁想那贼女向后一个闪身,竟后发先至,反手一刀抡向江流。

江流大惊。

虽然不懂什么气灌周身,但他感觉得到,这贼女的速度变得奇快,力量恐怕也要再上一个档次。

不容他思考半分,胳膊早已收尺回挡。

当!!!

江流身后的小道士只听得一声金铁交鸣,忙抬头看去,果不其然,那贼女的刀上再添了一个大缺口。

再看江流,已是横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树上,又摔到地面,不省人事。

女子叹了口气,对着江流道:“竟果真拦住俺三刀,二当家真是神算。罢了,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走吧。”

说罢,提起长刀,转身便去。 第2章 斗法 等到江流再次睁眼,已是深夜时分。

四肢百骸好像被那一刀震的散了架,止不住的疼。

他转了转头,只见到一尊旧神像。

“道友!”

见江流醒转,小道士忙上前去扶住了他。

“道友体质异于常人,若是寻常人受了这一下,恐怕早就横死当场了。

不过,道友却是受了内伤,不宜活动,安心留在此处便好。

小道虽不会大神通,却也略知符箓一术,定能护得道友...嘘!”

正说话间,小道士皱起眉猛一回头,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林子南面,我布下的陷阱出问题了,不似猛兽,倒像是有人前来...

道友留在此间便好,我去去就回。”

小道士正色道,又脱下包袱递给江流。

“此间正是娘的遗物,若无道友相助,在下定要殒命于此。若我一去不归,道友可携此包袱去往....”

“我与你同去。”

江流努力想要撑起身子,却只觉得双臂一阵钻心刺骨。

但男人,不能表现出来自己不行!

“不可!道友已是负伤,不宜大动。”

“哼,这才哪跟哪,不如我师父一根。”

遥想当年,自己正劈柴时,师父在后院草堂里研究阵法和炼丹之间怎样结合,结果把草堂炸上了天。

那可是自己盖了半年的房子啊!

自己顶着大太阳,晒成了个黑人,既要辛辛苦苦的砍树,测量,画图,还要把这破木头一块一块弄出缺口,再组合起来。

这些木头个个重的要死,自己费劲巴力扛到高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而现在!

盖了半年的房子,就这么炸了!就这么没了!

这谁受得了?

江流气急了,抡起斧子就要冲过去找师父干架,谁知道师父黑着脸,一只手拎着扫把,另一只手叉着腰,随手一扫,江流就飞了出去,镶进了土墙里。

只一下,江流就被震的五脏挪移,两眼翻白,一口血当时就呕了出来,却还坚持着不肯晕。直到听见师父说,说要把草堂盖回来,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何为一根?道友不妨详细道来?”

小道士好奇道。

“就是说,这个贼女,连我师父区区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啊!”

江流颇为无奈。

这小道士,哪哪都好,就是笨了点,怕不是在山上修道修傻了。

“总之,我的问题不大,肯定能跟你一起走。”

小道士更为无奈,恩公就算体质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道友...以目前来看,你似乎连站起来都很勉强呢。”

“哎你看你这人,较什么真呢,就说能不能吧!”

“.....”

小道士无语。

“罢了,既然道友执意要去,还请务必带上这道符箓,以防万一。”

“我不!”

“.......”

小道士不再言语,出手点了江流的穴,又把符箓顺着领口塞进了他的衣服。

这恩人怎地如此古怪?罢了,自己也不是没有手段。

江流被人制住,又不能言语,憋闷坏了。

真是的,自己在山上这么些年又不是白待的,谁还没点底裤了?

罢了,既然他执意如此,那就随他去吧,毕竟是一片心意,咱也不能折了不是?

小道士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下江流,又想了想,反手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拴着红绳的玉石,挂在了江流腰间,这才放心的解了他的穴。

玉石一挂,江流只觉得全身筋骨麻酥酥的,仿佛被灌注了生命力一般,不动一动都不舒服。

原本四肢百骸痛的厉害,现在也不那么痛了,当真是个奇物。

“嘿你小子,还有这好东西?”

小道士笑了笑,道:“这便是我娘留下的遗物,娘亲生前乃是名医,此玉便是摘取草药时偶然寻得,不知其主。

此后娘采药误入山涧,断了胳膊,全赖这块玉石,不过数日便恢复了。”

江流站起身,活动了几下,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由得赞道:

“真是个宝贝!”

小道士心里暗道离谱,五脏挪移,还断了胳膊,就算是体质好,也要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可这小子恢复力怎地这般惊人,莫不是哪个妖怪成精了?

不过,他尽管震惊,面上却不露分毫,笑道:

“道友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江流一惊,忙把宝玉递了回去,又道:“小道士,这可是你娘的...你快仔细收好。”

说着,就要摸自己的尺子,却摸了个空。

“小道士,我尺子呢?”

江流皱眉道。

“我见道友兵器不凡,担心遗失,因此将其收在了佛像后面的洞里,这便为道友取来。”

“我自己就行,小道士,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说罢,江流便起身去洞里找尺子去也。

“在下先行一步,道友保重。”

小道士则把手一拱,离了小庙。

出得庙门,只见月明星稀,老树枯藤,断壁残垣。

天下之大,何苦却无我等容身之处?

心下暗叹,小道士屏息凝神,掐了个诀,仔细查探了一番,却皱了皱眉,随后从袍袖里抽出一张满是符咒的纸人。

那纸人见风便长,只几个呼吸,就长成另一个小道士,模样分毫不差,奔着林子南面就冲了过去。

而小道士则是掐了几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不消片刻,竟忽地消失了。

江流取回尺子,正出门时,见小道士施展出这般手段,心下不免起疑。

这小子有这等本事,刚见面时怎么被揍成那样?莫不是见到法阵,知道有人要来,才故意被打退?

合理,驱虎吞狼,无论来人心思是好是坏,他都要先去挡那贼女,而他自己虽然表面看起来弱的要死,但实则占据了主动权。

不过一切终究止步于怀疑,小道士先救他回庙,后将宝玉相赠,至少目前来看,他没有敌意。

如此已经足够,江流便不去多想,撒开腿直奔南方而去。

看着江流远去的背影,隐身在暗处的小道士扶额叹气。

人是个好人,为救自己的一个分身甘愿和武师拼命,可就是傻了点。

罢了,谁让他是个好人呢。

小道士念及此处,便在腿上贴了神行符,紧紧跟着江流而去。

江流跑的真叫快,小道士仗着有神行符相助,却也只能堪堪见到他的背影。

他的分身就更别提了,跑出去没多远就被江流追上了。

不过好在,分身和本体之间能力互通,这才没被拉开太远。

分身一边跑,一边提醒江流,哪里是符箓,哪里是陷阱,哪里是机关。

毕竟山神庙这一片的机关陷阱都是他设下的,真要是被那冒失小子给碰了,倒霉的可就是他俩了。

不多时,江流同分身便是到了目的地。

定眼一看,只见符阵中正困着一人,这人身材瘦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臂上挂着十八颗人骨数珠,身着红色道袍,手上正结着印。

江流皱了皱眉。

“好你个狗娘养的!奔着宝玉来的是吧?土匪窝里老子念你修行不易饶你一命。没想到啊,你还真不想要你那条狗命,敢来找你爷爷的麻烦了?”

听得一阵喝骂,江流诧异的看了看身边的分身。

“小道士,在我这你倒是挺儒雅的?”

分身尴尬的笑了笑,道:“这...道友有所不知,这叫输人不输阵。“

二人正说笑间,却听得一阵破空声。

江流下意识举尺便挡,小道士的分身则是退出数尺开外。

当!!

只见那瘦削道士已然解开了符阵,飞出两颗数珠直奔江流。

这人骨数珠果然不凡,第一颗飞来,他还能勉强挡住,可第二颗紧跟着砸了过来。

才刚一照面,江流就被打退,那把尺子上也被打掉了一块铁锈。

“炼魂的混账东西,区区一个活死人,哪里来的脸,也敢教训起我来了?”

瘦道士狰狞一笑,随后掐了个诀,嘴里念了几句,手臂上数珠齐飞,鬼哭神嚎,夹杂着黑洞洞,阴森森的鬼气,势要置二人于死地!

“道友切莫近前!”

分身急喊。

原来,这鬼气不同武师的真气,鬼气一旦吸入便会陷入幻觉,同时也会消磨魂魄。

哪怕没有被幻觉困住,也会被慢慢折磨魂魄致死。

说罢,这分身也掐出一道手诀,一声爆喝,只见其周身光芒大盛,只一瞬,照得此处亮如白昼,那数珠竟通通冲他飞去。

分身不慌不忙,道袍一脱,扬手一甩,竟把那串数珠团成一包,坐在屁股下面。

“没了数珠,你想动老子?做你娘的梦!”

小道士在远处操控着分身骂道。 第三章 诛邪 眼前的这个瘦道士要论打架,那怎么看都是菜鸡一只。

江流让他一只手,他能不能打过都是两说。

更何况,现在他还失了法器,如何能胜得两人?怕是要被两人围殴,死相会相当凄惨。

现在的他,恐怕是要跪地求饶,或是夹尾巴逃走才最为妥当。

但,修行术法之人,都有着自己的傲气,他真的会那样做吗?

“这...这....两位大爷饶了小子一命吧!小子..小子不过是想来讨要这块宝玉回去,医治我们二当家的!”

说罢,瘦道士竟然扑地一跪,纳头便拜,接着连哭带嚎。

这...

江流不禁一怔。

转头看了看,那分身也是一歪头。

谁知道这人怎么回事。

“喂,那道士,站起来,我问你话。”

江流扶尺道。

道士应了一下,便拍拍膝盖,站了起来,却还是弯着腰拱着手,低眉顺眼。

“你叫什么名字,是正经道士吗,干嘛做起了这种行当?”

道士一愣,道:“小子名叫赵术兴,修的是鬼术一脉,要说的话,也算是半个道士吧。”

“嗯...?对了,在下江流,没请教道友?”

江流转头问分身道。

“在下张清,道友不会才想起来问吧?”

分身狐疑。

“害,哪能呢,这不是碰巧了嘛。”

江流心虚,嘴上却不露出马脚。

“你费大劲来找老子麻烦,是为了救你们二当家?那你说说,你们二当家的怎么了?”

张清追问道。

“我等虽是干了这路营生,可也不为难山上百姓,人家给了粮食钱财,我们自会保护他们。

谁知道村里一连两三个月都收不上钱财,连行商也见不到。二当家不信邪,非要下山去探探,结果不知造了谁人毒手,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我等无法,终日苦熬,眼见二当家日渐消瘦,终于等来道友路过,本要唬一下,诈点钱财干粮,或者丹药,没想到遇见道友这样的高手...”

越往后,他的声音越是哽咽。细看之下,赵术兴竟眼含泪光。

江流于心不忍,便走上前去,要其直起腰杆。

张清也在心里暗道:莫非自己当初闹山寨真的过火了?

赵术兴眼看江流将其扶起,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道友!”

说罢便要再次下拜。

江流哪里肯让,再要扶时,早被一发弩箭穿了右肩,人也被一下带出去几步远。

原来赵术兴背后藏着一把小弩,只等对手靠近,自己便假做认输下拜,实则暗以弩箭取人性命,已不知多少人丧命于此。

也亏得江流身手了得,若换做张清,怕是已被穿了喉咙。

“道友!”

张清急的很,正要去救,却见身下的道袍猛地涨起来,心里暗道不妙,忙掐了个诀要把鬼气封住,却是无力回天。

砰!!

道袍猛的爆开,分身首当其冲,直接就给炸没了,空中缓缓飘下一张画满血符咒的纸人。

藏身在暗处的张清本体大惊,忙向着鬼气爆发处赶去。

尽管鬼气肆虐,江流却似不受影响一般缓缓拔出了箭头,咬着牙把它扔了回去。

可惜,无用。

在解放了鬼气的十八数珠面前,凡人的武器是那样的羸弱不堪。

只一下,弩箭就被打碎,箭头不知飞向了哪里。

再看赵术兴,手上掐诀,鬼气着身,原本形容枯槁,现在也被鬼气撑了起来,神采奕奕。

数珠飞舞,鬼气阴森,他身边的树木悉数被鬼气侵蚀,又被数珠砸毁,地下的虫鼠被震死当场,吸了魂魄。

天外惊起一群鸟雀。

“哈哈!你们两个真是傻的可以,才几句话就骗得你们不明所以了?你们是怎么长的这个脑袋啊?”

赵术兴狞笑着把手一挥,几颗数珠直奔江流飞去,余下的四散飞舞,探出陷阱,又找起了张清,自己则以血为引,在地上画起了符咒。

江流不过是个体质比较好的凡人罢了,最多,算上他那把结实的尺子。

而当一个凡人,面对这等鬼气森森的法器时,他又能拿什么抵挡了?

恐怕他的结局不过痛苦的一死而已。

但,他真的无法抵挡吗?

绝对可以,轻易可以!

只见江流的怀里,猛的飞出一条火蛇,冲破了衣衫,一口吞了数珠。

正是那道张清留给他的符!

不过,单凭这条火蛇,似乎拦不住太久。

而此时本应一尺子拍过去的江流,现在却盘腿而坐,一只手抓着尺子,另一只手竟也掐起了诀。

赵术兴见此不由得一怔,心下暗道离谱,眼前这个少年不受鬼气侵蚀也就罢了,莫非还想反过来掌控数珠?

做他的春秋大梦。

自己玩数珠没有十年也有八载,再有鬼气的加持,怎么可能有人在打架的时候敢跟他抢法器?

果然,珠子不过一会便冲破了火蛇,阴冷的鬼气直扑江流的面门,打碎了他的脑袋,又在他身体上穿了好几个窟窿。

戛然而止。

赵术兴猛然意识到,怎会如此轻易的就打死了?另一个大闹山寨的为何还没现身?

但很遗憾,现实已经由不得他思考。

赵术兴被他自己的数珠打碎了脑袋,身上跟着被穿了好几个窟窿。

他只好带着他的疑惑下了地府去也。

“道友,这...莫非是道友所为?这是何种手段,竟如此玄妙?”

赶到的张清正要把江流拉开,告诉他不行咱走,结果远远看赵术兴站在原地,随后就耍着数珠,莫名其妙的把自己打死了。

赵术兴不可能傻到打自己,肯定是江流所为!

真是惊为天人,自己出山也有三五年了,何曾见过这种手段!

张清震惊得无以复加,一转眼却见江流被穿了肩膀,忙把宝玉递了过去。

“师父教我的障眼法而已,不值一提。”

江流接过宝玉,抚掌笑道。

“道友可否展开说说?”

张清追问道。

“他以为自己毁了你的纸人,穿了我的肩,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于是骄傲自满,便叫我找到了时机,施了术入了心,令他不知真假。”

江流叉着腰,得意道。

张清心道谁信啊,哪门子障眼法能让一个人把自己打死了?莫不是幻术...

可是,最后一个幻术的传人,早在三十年前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谁还没点绝活了?

张清表示,可以理解。

“不过,你的纸人到底是怎么做的?听他说,你是个炼魂的?”

话风一转,江流冷起脸,指着赵术兴的尸体,追问张清道。

“道友,实不敢相瞒,在下与他修的术法原属一脉,他为鬼术,我为魂术。

这一脉原以我等为正统,虽是要拘人魂魄,但也是取将死之人,以纸人为媒,符咒为引,使其化为分身。我等愿者为之,不似他这般,并不强夺。”

张清解释道。

“那他的尸体和法器,你能用上不?”

江流指着赵术兴破破烂烂的尸体问道。

“道友,这...不大好吧?”

“你看哈,这小子把人家头做成法器,还要把人家变成鬼自己吸进去,多邪恶啊!我们这是惩恶扬善,行大义之事,有什么不好?”

“道友所言极是。”

说罢,张清收了数珠,又要伸手去取他的金银财帛。

可谁知这赵术兴精于设计,只见他的身体突然胀大,随后便如气球般泄出一大片鬼气。

真是死了也不得消停。

张清无奈扶额,随后抄起纸人,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半空中的鬼气悉数被引了来,又被吸了进去。

“这一个分身说没就没了。”

张清叹气道。

说罢,他指尖捻出火苗,烧掉纸人,又从怀里掏出符箓和红绳,就要拘来赵术兴的魂。

可谁知道鼓捣了半天,赵术兴的尸体却无半点动静。

张清暗道不妙。

这狗东西修的是鬼术,主要炼的魂魄,看他的鬼气,估计修为已是颇为高深,若不是江流的幻术高明,恐怕他们两个一起上都不是对手。

莫非他已经可以做到出魂了?

出魂,便是魂魄离体。即使是他师父也难以做到,甚至可以说是不现实。

魂魄离了肉体,便似鱼无了水,树无了根,如何能活?

但世界上,总会有些天才。

传闻有一个万法仙人,他的本事堪称传奇,世间诸法样样精通,当然,也包括出魂。

魂魄出了肉体,就可以自在遨游于天地,待到虚弱时,只需寻得一个肉体夺了便好。

如果狗东西真的可以做到,那他是一定要回山寨摇人的。

“道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张清皱着眉,转头对着江流喊道。

“往哪走?”

“泸州城,给他们来个引虎吞狼!”

第四章 泸州 “道友且看,东边这个叫泸州城,城里的头子跟土匪窝结了梁子不死不休,那群土匪既然想要我的宝贝,那就进城找去。

进城有三条路可以走,这里是大路,这里是小路,还有这里是泸水。”

张清简单解释了下为什么要走,随后一边说,一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

“大路好走,但就在土匪山下,而且附近地势空旷,如果遇到成群的土匪,我们无法周旋。

小路崎岖,不过可以绕过土匪窝,在山下兜一圈再进城。

水路最快,但从这里到泸水要一阵,况且如果遇上水贼,你我恐怕...”

江流听的认真,心下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自己上一次下山不过十年前,那会还是太平盛世。按时间来说,就算乱,也不至于短短十年间就成这个样子。

“张清啊,现在是什么年月?”

江流摸了摸没毛的下巴,皱着眉问道。

“在下也不甚清楚。不过,最后一个正统的皇上已经死了差不多快二十年了,现在遍地都是皇上。”

张清摊手苦笑。

闻听此言,江流心下巨震,自己莫不是被那一个法阵给送到未来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是不是...凑和呗。

“那泸州城?”

江流也跟着张清在那一蹲,把尺子往腰间一别,问道。

“道友有所不知,这些诸侯说是皇上,却无正统。而泸州占了个泸水地利,攻不下,守得住,因此不受管束。”

张清认真道。

“原来如此。那清子,我们走那条路合适?”

江流眼见自己肩膀伤口好得差不多,把宝玉递了回去。

“江道友觉得呢?”

张清歪头。

“他们聪明,我们就走小路,笨,就走大路。水路嘛...我水性不好。”

张清闻听江流此言,甚是疑惑。

“这..?”

“你看,这两条路,第一反应我们肯定要趋利避害,就是走小路。所以他们如果笨,多半会顺着小路去追。而反之,就是大路。”

江流解释道。

“以在下看来,那群土匪不似聪明的。”

“那我们走大路,出发!”

说罢,江流站起身,伸个懒腰,又去赵术兴的尸体上翻了点银子出来。

张清心下暗暗无语。

你说你都有这本事了,还要银子干嘛呀,直接去当个神棍,或者驱邪的术士多好,到时候不用花钱都有人赶着给你这这那那。

罢了,自己这术法毕竟见不得光,该花银子也要花银子,没资格说人家。

“白瞎了这身衣服,倒是漂亮,可惜被打出来好几个洞。”

江流一边往衣服里塞银子,一边惋惜道。

“无妨道友,泸州城里有!”

张清叹气扶额。

“清砸,我们走!”

此时的江流祸根发作,浑身燥热,酸胀难耐,急需动一动泄火,于是二话不说抓起张清的胳膊就冲了出去。

月色之下,活像一只大狗狗带着他的小人人,在路上狂奔。

若不是张清也有几分道行,怕是早被江流带的累死了过去。

饶是如此,江流这畜生的体力也不是张清受得住的。

“道友...哈...哈...道友且...且慢...”

“嗯?”

江流止步回头,张清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好像撞上了一堵不是很硬的墙。

“哈...哈...道友平日...练功竟如此刻苦...竟能奔跑得如此迅速...”

张清从背后的包袱里取了点水喝,又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喘道。

“清砸,你不会不行了吧?”

江流蹲下身,笑着揶揄道。

“胡说!我...我这是...修道人的事,能叫不行么,这叫...顺势而为!”

江流心下暗想这小子嘴是真硬,比自己的尺子都硬。

不过,今天这祸根倒是安静,折腾一会就消停了,怎么这样好说话了?

莫非是自己拽着人跑,把它累到了?

不,也可能是它菜。

想到这,江流释然了。

“既然咱俩顺势而为,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咱俩快点,比如说飞过去什么的?”

张清听到这话一脸的无语。

他当这是修仙小说呢!谁都会御剑飞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飞虽然飞不过去,但神行符自己还是有的。

正好这小子体力充沛,不如...

“江道友,我有一计。”

“请讲。”

“这是神行符,不妨道友把神行符贴在腿上,而后我坐在江道友身上,这样道友少了个累赘,却多了个神行符,如何?”

“....啊?”

“江道友不必担心,我会坐的很稳的,肯定摔不下来。”

张清躺在地上一边说,一边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嗯?张道友,方才风声略大,你说什么?”

江流脸上笑眯眯,手上却死死抓住他的拇指,咬牙切齿道。

“啊我说...我给自己贴符...江道友——江兄弟...江大哥!我错了...”

江流见张清服软,这才松了手,又站起身看了看。

一眼望去,天边已渐渐显白,林子也快到头了。

出了林,依稀能看到几户人家。

张清还捂着自己的拇指在地上打滚,滚了一阵,自觉没那么痛了,便翻出神行符照腿上贴了上去。

要说这会使唤符的,只需要把符往腿上一贴就可以,而靠着自己的双腿或者法器的,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道友,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了。”

张清站起身,自信满满的说道。

“此话当真?”

“当真!”

江流轻蔑一笑,随后撒腿就跑。

这神行符果然不凡,张清跟着江流一路从林子里跑到村子边,跑到太阳都出来了,愣是没被落下。

江流暗暗称奇,这神行符还真了不得,自己一路跑了这么久,汗都出了,张清那小子楞是啥事没有。

眼见前边就是村子,江流却住了脚。

远远的,他望见几个衣衫破烂的兵丁,正在村子里打人抢东西,又去院子里砸,还要把村民掳走。

看见标志点的姑娘,毫无顾忌,按在地上就扒了衣服,自己则是脱了裤子,任由那姑娘挣扎哭号而不为所动,反而脸上的淫笑愈发强烈。

“小娘们,你哭什么呀?告诉你,爷就喜欢干你样爱哭的!大声点,别让爷没了兴致~”

一边说,一边狠狠抽了姑娘一记耳光。

一众村民怒火中烧,更有一个汉子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抡起锄头就要救下姑娘。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汉子被一脚踹翻在地,硬是被揪着头发,要他仔细看看姑娘是怎么被侮辱的。

村民更怒,纷纷抄起锄头,镰刀,齐齐冲上前去。

几百号村民,对几十个兵士,怎么想都是赢。

可谁知那群兵丁进退有度,竟是把村民打得头破血流,人仰马翻,纷纷躺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那汉子见村民冲上前去,本以为姑娘有救,却不想落得这般结果,心下一片死灰,面上缓缓流过两行浊泪。

见此情形,江流心头无名火起,冷着脸去腰间摸了尺子,死死攥在手里。

张清也跟着停了脚步,取下神行符往怀里一揣,又掏出水来喝了两口。

“江道友,你我二人,可胜得那些军士?”

“土鸡瓦狗,何足挂齿?”

江流怒发冲冠,脚下生风,有几人欲图拦他于半路,可江流步法精妙,再加上他是有“德”之人,哪里拦得住?

只见他几个纵跃,已是站到了那侮辱姑娘的兵丁身后,一尺挥去。

那兵丁登时脑浆迸裂,横死当场。

再看江流的麻布衣服上红的,白的,紫的,好像掉进个大染缸。

周围的兵丁见江流如见恶鬼降世,惊得心胆俱裂,哪管什么村不村民的,先跑再说!

兵丁被吓得四散奔逃,只凭江流一人,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这么多人的。

就是抓猪,也要几个人配合着,把猪赶到角落里,遑论人呢?

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群上过战场的兵。

但,成也战场,败也战场。

只见那群兵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更恐怖的存在,竟纷纷退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惧。

回过头,又看见江流如一尊杀神般立在那里。

“妈的,拼了!咱们一块上,他也没有六条胳膊,咱们未必就杀不了他!”

一兵丁一边喊,一边举起手里的断刀朝着江流冲了上去。

剩下几个也依其所言,纷纷冲上前去,要把江流围在当间。

江流脱了把自己的麻布衣服给姑娘,吩咐她先走,又把斗笠交于她手。

“这斗笠很重要,不能丢,帮我看一下。”

说罢,江流抄起尺就要与其力拼。

正当此时,异变陡生!

第五章 匪军 只见他们才刚要冲过去解决掉江流,脑袋就已经爆了开来。

几个离得远的,见此情形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的离了村子,往山寨的方向去了。

这群兵丁看不透怎么回事,江流却是门清得很。

张清在暗中出了手。

先是以数珠扰了各个兵丁的魂,让他们五感错乱,迫使他们后退,后又打爆了他们的脑袋。

对付这群土匪兵,用不上什么智谋,只需要平推即可。

村民们见此情形齐齐下拜,对二人千恩万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江流见土匪四散,便想着要回自己的斗笠和衣服,转头却见那姑娘已经把衣服穿上了身。

姑娘身材较小,穿着江流的衣服只是勉强挂住。

“亏得恩公出手,救小女子于水火,多谢恩公。”

姑娘递回斗笠,又对着江流款款下拜,奈何衣服太大,拜到一半惊觉要露出身体,脸一红,忙缩了回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中人应做之事,姑娘何必拘礼?”

张清一边走,一边看着江流装的那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只是我这位道友把自己的衣衫给了这位姑娘,自己却要光着身子,不知哪位家里还有闲下的衣物?”

张清笑呵呵的一边走,一边冲着村民说道。

众村民纷纷慷慨解囊,这个说我家有,那个说我家多,正争执不下时,忽然蹦出来一声干咳。

“咳!多谢两位恩公出手相助,不过...”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到一名佝偻老头,麻布衣服上满是补丁,手里拄着拐杖。

老头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过两位恩公虽然是好心,却做了坏事,反而是害了村子啊!”

江流皱了皱眉,村民们也都讳莫如深的避了开去。

好个老不死的,刚才出事的时候看不见人,这会倒是知道出来了。

老头意思很明白,你这次帮了,下次他们肯定还要报复回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不等江流回话,张清接茬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冤枉好人?

没有我们两个,你恐怕早就被那群匪军给带走了吧!”

“小娃娃牙尖嘴利,竟然如此不通情理!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却反咬一口,真当我老头子好欺负?”

“嘿你个老...那我问你,那些兵士,是否都是山上下来的?”

“正是。”

“那你担心什么!”

老头不解其意。

“你可知道,前几日山上被人闹了一通?”

张清跟着对老头说道。

老头眉头一皱。

“莫非,是二位...”

“匪军只追我们,又不追你个老不...你跟我扯什么皮!”

张清一身正气的说完,却似乎没什么用。

“站着说话不腰疼,土匪又不去你家!”

这时,张清狡黠的一笑,图穷匕见。

“既然这样,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给你个宝贝。

不过,我这道友身上的衣衫可还没有着落呢,老人家,不会只有一件衣服吧?”

老头一听就明白了,这哪是冤大头啊,这是前世的冤家来收账了。

不要说衣服,就连钱粮兵器自己也有,而且很多。

可那都是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现在竟然要说给就给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主意打定,老头把脸一媚,笑道:

“衣衫的事情好说,我把自己的衣衫脱下来赠与恩公就是,但不知恩公所说宝贝...?”

张清一听好家伙,这老小子属狗脸的,刚才还龇着牙要咬人呢,现在倒是知道舔了?

不过,他身上那破衣服,就是真给,张清也不稀罕,但如果能借此让老头光着身子出出丑,他还是很乐意的。

如果,还能顺他两件衣服回来,就更棒了。

“宝贝自然是有的,不过嘛,谨记,倘若心术不正,宝贝自然也发挥不出应有的法力。”

说罢,张清随手从袖子里甩出一张破纸人,飞了过去。

那纸人看似轻飘飘,却如石子一般,直飞入了老头的手里。

老头脸上笑的不可开交,这纸人的妙用他多少也明白点,于是抬手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哎呀,老人家,衣衫之事不过一句玩笑话,何必认真呢?”

张清走上去假模假样的要帮人把衣服穿上,实则要把衣服扒下来。

老头则是假模假样的要脱,实则要把衣服死死抓住。

“放手!你欺负我是个老头子不成?这衣服我不给了,不给了!你放手!”

“老人家!您就!省省吧!”

这边俩人咬牙切齿的在那较劲呢,那边早有看不下去的村民翻出来一件破旧长袍,给江流披了上去。

旧虽然旧了点,但好在合身,江流也就凑合穿了。

叫回张清,俩人打听了一下泸州城的方向,张清又问村民讨了点水,两位好道友往泸州城去也。

初秋时节的正午热得不行,张清时不时的取一口水喝,大路上又没有树荫,真是要命的很。

行不多时,张清忽然脚步一住。

“江道友,我的小纸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件衣服。”

张清笑道。

原来,那纸人虽是予了老头,但实则是张清在暗中操控,趁那老头不注意就化作一个真人,捞了两件衣服回来。

坑人者,人恒坑之。

果然人靠衣装,江流一身青衣,张清一身白袍,顿时觉得自己好看了不少。

张清笑眯眯的问江流道:

“江兄弟,你看,我俊美否?”

江流不想理他,敷衍道:“嗯,嗯,嗯,俊。”

虽然敷衍,但少年郎的精气神,再加上这身衣服,果真是鲜衣怒马,若是进了城,再寻个地方梳洗打扮一下...

不知要迷倒多少良家姑娘。

江流心里想的好,张清心里想的更好,谁知道进了城会不会遇到送上门的小美女?

想归想,路还是要往前走的,两位好道友到底心善,把纸人放了回去,以备不测。

这大路果然如江流所言,再没遇上匪军。

“江兄弟真是神机妙算,知道那群土匪不会到大路找我们,所以带我走这一棵树都没有,能热死人的的宽敞大路是吧?”

张清越往后,越是咬牙切齿。

“张道友方才在村里硬刚老无赖,那么厉害,该不会这一会就透支了吧?虚了吧?不行了吧?”

江流轻蔑一笑,反手就是一套三连,一下把张清噎住了。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所以张清还能坚持。

但很快,他就不用坚持了。

“江兄弟,你眼神好,你看看前边那几百号人,是不是山上下来的匪军啊?”

张清眯着眼,指着前边转头问道。

“有点像,这一片还有别的匪军没?”

江流好奇道。

“我记得,自打上次四路军马要打泸州城,结果反被人家打溃之后,其中一伙溃军就进了山,当了土匪。”

“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大路啊!”

“江兄弟,我问谁啊!谁知道他们会突然出来啊!”

两人无奈叹气。

大路上毫无遮掩,路边的草木也低矮的很,想躲都没处躲去。

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位好道友主意已定,便装作无事般走了过去。

“哎!前边那俩人!对就你们!问你们话呢!”

远处的匪军喊道。

江流和张清打定主意,来他个虚张声势,只装作自己是出泸州城的,料他们不敢怎么样。

“你谁啊?找茬是不是?”

江流一脸装逼的嚷嚷起来,张清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几位军爷,有什么指教啊?”

为首的匪兵斜了他们一眼,啐了一口,道:“你们俩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张清眉头一皱,佯装生气道:“张嘴老子闭嘴老子,我告诉你,老子还是泸州城主的亲外甥!我旁边这位,是城主的小儿子!

你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姥姥!”

那匪兵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嘿他妈的,你是他亲外甥,那我还是他亲娘舅呢!高攀攀到老子头上了?”

张清见土匪不信,咯噔一下,心道这小子不好忽悠,要不,溜...

想到这,张清抓着江流的胳膊就要开跑,笑死,根本拽不动。

“你谁啊,找茬是不是!”

这时,江流又是一声嚷。

张清心想这都不是活爹了,这不活祖宗嘛,生怕他惹毛了这群匪军,忙要去捂嘴,却被江流死死按了下去。

张清着急,要抽出手又抽不出,只好拼命对着江流使眼色。

要知道,这货匪军可不像村里那仨瓜俩枣。

村里那几位,江流占了个偷袭,再加上他们人也不多,张清易于控制,这才占得上风。

要是换成现在这上百号人,淹都能淹死他们。

江流却似看不到张清一般,把他的手一甩,面色愠怒,直直走上前去。

匪军头头也来了兴致,没想到还真有这不知死活的,陪他玩玩。

“老子是你爹,找的就是你茬!”

匪军头子也走了过来,俩人四目相对。

“泸州城的二少主你也敢惹?我看不知道死活的是你!”

江流丝毫不虚,直接刚了上去。

“嘿你他妈的...”

匪军头子举刀要砍,谁想江流不闪不避,直把脖子伸了出来。

“来啊!朝这砍!砍死我看你拿什么向你家主子交代!”

那把大刀犹豫了一下,随后猛劈了下来。

电光石火间,张清想救已然不及。

就连江流也心中暗骂自己真是疯子,刚出山就要折在半路上,连马灯都走了出来,就差等死了。

可谁知那把大刀竟是转了个弯,落在地上,砍死了一只虫子。 第六章 寻仇1 可怜的虫子被砍得汁水四溢。

江流和张清都在心里出了口气,看来到底还是自己更硬一筹。

“在下常坤,总听人说泸州人都是硬骨头,宁折不弯,我起初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佩服!”

匪军头头笑着拱手道。

“无妨常兄,老话讲不打不...”

张清摆摆手应到一半,就被江流反手一巴掌打得住了嘴。

“你还知道佩服我们了?我们也佩服你呢,敢拦泸州二少主的路,想死还是想活都不知道了?

好了,老子走了,以后长点眼睛!”

说罢,江流拽着张清的胳膊,大摇大摆的从匪军中穿了过去。

那群匪军见江流如此不知死活,倒也猜不透虚实,竟真的让他们离了去。

眼看离着匪军越来越远,江流拽着张清一路撒腿狂奔,直跑出去好远方才停住。

亏的张清机灵,提前在腿上贴了神行符,不然怕是要累死在半路上。

“我说,江兄,你怎那么敢?他要是真砍下来,咱俩都得玩完。”

张清眼见已跑出去好远,索性在路边一坐,掏出水喝了一口,又问江流道。

不等张清把水壶收回去,江流已把水壶拿走,狠狠灌了一大口,故作高深道:

“他们有寨主,寨主就是软肋,只要我够硬,他们肯定软。”

江流心想搁谁谁不怕啊,那砍刀就在自己眼前,手里还没拿尺子。

不过,怕虽然怕,但事后肯定是要装一波的。

“他们又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自然会软。倘若真遇上了退无可退的,那软的就得是我了。”

张清听江流这么一讲,倒也深以为然。

果然这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哪像自己这个废物,跑都跑不过人家,还要贴个神行符。

不过,话又说回来,术业有专攻,自己放回村里的的纸人这不就回来了?

等下,村里的纸人,自己回来了?

要知道,这纸人术属于符术一脉,若不是知晓其中奥妙,是绝无法将纸人送回原主所在的。

普通人最多知道把纸人往出一扔,化作一个真人,能打架,能抗揍,死了就变回纸人。

懂点的,把纸人施点咒术,再一扔,可以化作一个会法术的铜人,更能打架了。

似这种让纸人飞回到原主处...

张清脸一沉,坏了。

真就被赵术兴那个王八蛋给跑回去摇人了,自己这个纸人,八成就是这小子下的战书。

他把手一招,捞过纸人,欲图查探一番,可谁知才刚碰上,一阵鬼气就泄了出来。

江流见状举尺轻轻一劈,鬼气竟四散而去了。

“想不到江兄的尺子还有如此妙用,真是佩服。”

张清赞道。

“害,昨晚上和赵术兴打的时候,我手里捏着尺,可以不受鬼气侵扰,这次就是试上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江流谦虚道。

张清心里越发觉得江流当真是神秘莫测。

先是突然出现救下自己的分身,后又以秘术杀了赵术兴,身体素质堪比武师,就连随身的兵器自己都看不透!

这哪是道友,这是贵人啊,他肯定还会点别的东西,迟早要挖出来!

江流被张清看的发毛,忙道:

“你的纸人自己回来,是不是就说明赵术兴要来寻仇了?”

“正是,所以江兄,我们...”

“三十六计走为上!”

江流不假思索道。

“刚才面对那些匪军不是很硬气嘛!”

张清扶额叹气。

“你看哈,咱杀了人家的肉体,抢了人家的法器,人家也不是傻子,忍不了啊。这次带着仇来,肯定少不了一场恶战,咱们就俩人,犯不上啊。”

江流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不愧是江兄,......竟然还,还有几分道理哈?”

张清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无从反驳。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

江流嬉皮笑脸的抓着张清就要跑。

“两个丧良心的狗种!还往哪里走!”

半空中一声爆喝,只见村里那老无赖从半空中飞扑而下,眼里全无血色,浑身紫黑,五指似是覆了一层利爪,怒向着江流面门抓去!

江流大惊,这一招气势强悍非同小可,比他刚下山时遇到那贼女不知强了多少,这一下要是中了,自己恐怕要脑浆迸裂,血溅当场!

毫不迟疑,江流抡尺要挡,可谁知原本能打弯兵器的尺,此时竟被老头那一双肉掌死死挡住,不能寸进,当真是匪夷所思。

“江兄!”张清也是吃了一惊,忙甩出两道符箓,口中暗念天师雷法。

张清毕竟不是正经天师,雷符和雷法比不得他们。但饶是如此,打一个夺舍的鬼修还是绰绰有余。

老头冷哼一声,撒开尺子,如猫一般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雷光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只听轰隆一声,江流和老头都被震了开去。

“现在,该叫你赵术兴了?”

张清冷声道。

“你们害我性命,夺我法器,此仇不报我道心不稳,你们两个就在这老老实实的等死吧!”

赵术兴指着两位好道友义愤填膺的骂了起来,好像他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还有你小子,别以为老子猜不到你耍的什么道道,利用鬼气乱人五感而已,老子他娘的大意,倒让你这小子钻了空子。”

江湖上玩障眼法的彩戏师,耍的好了,讨得点赏钱,听那些少爷喊什么“好活当赏!”

耍的不好,被人看出了门路,被骂都是轻的,搞得不好连饭碗都要丢了。

但江流的术法,真就如此轻易的被人识破了吗?

恐怕不完全是。

就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当年在山上,到底跟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不过,后方的追兵正在路上。

若是被赵术兴缠住,拖他个一时半刻,等到那群匪军一到,就算江流他们两个三头六臂,有通天彻地之能!

又能怎样?还不是乖乖的束手就缚,被捆翻在地一口一个求饶?

既然如此,江流便不该同他争斗才是。

老话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咱还不会跑了?

但江流不这么想。

倘若赵术兴如往常一般放出鬼气打斗,江流还真就懒得理他。

可这次,赵术兴这具肉体竟如此神妙,神妙到....自己可能打不过。

想想都刺激。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所凭不过勇气二字,若一遇艰险便畏缩不前,如何能成大器?

勇者无惧,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两次!

打定主意,江流提尺上前就要砸爆他的脑袋,却被赵术兴反手一拿,竟再次把尺巧妙的拦了开去。

手法当真奇妙,江流不解其原理,后面的张清却看得清楚。

原来,赵术兴把鬼气如真气一样运在了肉身,尤以双手更甚,虽不能袭扰对手,却胜在近身对打。

只是,法门虽好,但仍有漏洞。

鬼气入体,非常人所能掌控,若稍有偏差,被鬼气侵蚀了身体,便会丧失五感,成了待宰羔羊,任由对手宰割。

赵术兴修行鬼气,自然对此再清楚不过,只是他自恃修为高深,加之江流的法门着实玄妙,这才冒险为之。

张清心里不由得发笑:

老贼果真蠢笨如驴,他难道不知我与他同属一脉?只要我稍稍拨动他的鬼气...老小子不死也得残!

主意打定,张清便要江流拖他个一时半刻,自己则放出数珠前去袭扰。

只要乱了他的气,那他赵术兴无论是魂还是身,都必死无疑!

江流仗着自己体力强悍,与身含鬼气的赵术兴缠斗竟不落下风,甚至还隐隐有反压过去的趋势。

张清则是往后放出一只纸人,若有匪军来袭,自己也好第一时间知晓。随后他把数珠扬手一甩,自己盘膝而坐,闭了双眼,掐起了繁杂的手诀。

张清原是修行魂术,故而数珠上覆白气,可随着手诀变化,白气竟慢慢变成了紫气,从数珠渐渐奔着两人缠斗之处发散出去,缓缓侵入了赵术兴的身体。

至于江流?不慌,他有尺子。

张清见自己术成大喜,却又是一惊。

自己鬼气探了进去,本欲扰乱赵术兴的鬼气,但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断了联系,这怎么可能?

莫不是...被他吞了去?

但...要知道,每个人的气,便如同其性格一样,各不相同。

无论是善使真气的武师,或是张清等人人喊打的魂师,都很难做到,也不可能蠢到把其他人的气吞了去,化为己用。

就算真有那本事,把气吞了进去,可任由他人的真气在体内,无异于把人吞进了肚子里。

一旦自己运气施法,别人的气便随着自己的功法横冲直撞,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也没有。

赵术兴再傻也干不出来这事吧! 第七章 寻仇2 可事实就是如此,赵术兴真就把他的鬼气给吞了进去。

张清觉得,哪怕是放自己的鬼气进去一点点去探,也要比他吞进去,然后被横冲直撞的气折腾得要死要活,最后痛苦的死去要强得多。

起码,他还能死的轻松点。

现在好了,自己啥也不用干,等他自己爆了就好。

但,身为一名魂师,修的是不为人所容的邪术,且生在乱世,自出师以来大小战斗不下数百次,不仅没有被杀,反而修行到如此境界,赵术兴真的蠢笨至此?

恐怕未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赵术兴身上的鬼气却没有半点弱下去的迹象。

倒是江流,若不是仗着自己的尺子可制鬼气,早就被赵术兴拿了。

张清几次要去帮忙,可近身打斗又不是自己的强项,还没等到近前,就被不明来路的攻击打飞了出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符箓不能乱扔,数珠也不能乱放,唯恐误伤了江流。

现在自己的纸人分身全没了,自己就是个光杆司令,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只能干瞪眼。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张清如今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自己先前放到后面探路的纸人,死了。

这意味着,匪军近在咫尺,而赵术兴却还在拖着他们。

到时前有赵术兴,后有匪军,两人如何得脱?

正思虑间,张清看到那匪军已离自己不过数百步远,张清大惊,急忙唤江流道:

“江兄,匪军将至,咱们快走吧!”

江流心道你说的轻巧,赵术兴这鬼东西现在肉身强悍不说,招式也甚是精妙,自己还真就被他缠住了。

想走,如何走得?

江流越想越气,手里的尺子也不自觉的越挥越快,虽然迅猛,却仍是悉数被赵术兴挡住。

两人眨眼间已是换了十几招,始终不分胜负。

赵术兴心中不解,这小子既能操控鬼气乱自己五感,肉身又如此强悍,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流心中更是诧异,赵术兴这一招一式压根就不像个魂师,要说是个武师都不为过,到底是什么来头?

眼见匪军越来越近,江流又走不脱,张清一咬牙一跺脚,妈的,拼了!

若无江流,自己不要说赵术兴,怕是连贼女那关都过不去。

思绪至此,张清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江流,欲言又止。

很快,他释然了。

只见张清盘膝而坐,原本连着赵术兴的数珠收回自己身前,在半空中一字排开,冒着森森鬼气,连成了一道鬼墙。

若有匪军轻敌冒进,单枪匹马就敢冲过来,那他必死无疑!

张清很满意,但还不够满意。

他把包袱一解,各式各样的符箓一掏,摆在身前。

以防万一,雷火符也要往自己身上贴一个。

身在乱世,能选择自己的死法,那绝对算是一个幸事。

张清始终这样觉得。

手里掐着诀,身前放着符,远一点的,是一片鬼墙。

万事俱备,只待匪军!

他看得不大真切,那群匪军竟似乎结起军阵,气势通天,在军阵上方,隐隐可见一匹足以笼罩军阵的,若有似无的骏马正在驰骋。

张清见状,心下巨震,冷汗更是狂飙。

如果这群匪军个个,或数个前来,自己倒是有几分把握一一灭却,但倘若有一个懂得军阵之人,便能把这群人组织起来,进可攻,退可守。

若要张清来形容,两个字:

无敌。

军阵的原理异常简单粗暴,只需要把这群人组织起来,然后按指定的位置排列,最后提升一下士气就好。

以此结阵,即成军魂,可摧山破法。

如果是军魂与张清的鬼墙碰撞,结果只会是那匹骏马撞破鬼墙,踏死张清。

但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张清眼见骏马将至,大喝一声,数珠四散开来,分在八方护持,助自己可以在死前多扔几道符箓出去。

只要自己可以拦住他们,哪怕只有一刻,江流也定能找到破局之法,逃出生天!

五步...三步...两步...

张清的手越来越抖,却死死攥着一把雷符,只待那群匪军走近了,自己便可多杀他几个。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老子他娘的赚了!

奔腾的骏马越来越近,张清心一横,将雷符一扔,口中默念雷法。

雷符炸开,竟是未能撼动军阵分毫。

张清傻眼了。

自己的符法就算是半路出家,也不至于如此不堪,若是连一人都炸不死,谈何抵挡?

再看军魂,已不知何时幻成一片巨盾,横亘在匪军和张清之间,那群匪军也跟着住了脚。

见此情形,张清不由得仰天苦笑。

可叹自己出山数年,寸功未建,如今就是想报恩,竟也无能为力!

赵术兴正同江流缠斗,眼见匪军结阵前来,料是前来擒拿二人,心中一喜,正待呼喊,却又见匪军止步。

“赵寨师!二当家的指名,不得为难两位道友!还请听从吩咐,否则莫怪军阵无情!”

匪军大声呼喊,声音却借由军魂传出,讲到后面,整个军魂竟是由巨盾化作一头灰熊,怒目而视。

张清正垂泪间,忽听到这一声喊,不禁一懵。

赵术兴不是说,他们家二寨主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了么?罢了,果然是个死骗子。

而且这个二寨主还要求赵术兴不得为难他们两个,这又是什么路子?

虽然不解,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好事。

赵术兴闻听此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二寨主,二寨主,整天就知道二寨主!二寨主是你妈啊?

整天讲什么替天行道,有个狗屁的用!现在宝玉就在他们手里,若有了宝玉,何愁夺不下泸州城!”

但他的愤怒并无效果。

“军令如山,赵师莫要违令!”

军魂的口中吼道。

赵术兴见此,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牙切齿,一击迫开江流,随后几个闪身便入了阵中。

军阵随即开拔,走在最后的一人望着江流喊道:

“小子,我佩服你的胆色,你知不知道,泸州城压根就没有少城主啊?”

这声音听的熟悉,却记不清是谁,江流打了这一场,本就身心俱疲,哪来的心思去想这些?

见江流如此,那人也不理睬,径直随着军阵去了。

张清擦着冷汗,缓缓收起符箓和数珠,抖着腿,走到江流近前。

“江兄...你还记得,常坤吗?”

“那个头头?”

江流无力道。

“刚才冲你喊话的...就是他!”

江流闻言大惊,噌就站了起来。

闹了半天,合着人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原来在那耍猴呢!

虽然如此,但这事干都干了,梁子肯定是结了,不如泸州去。

两位道友简单歇息了下,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一路没再遇到什么事情,眼看到了泸州城下,两位道友总算松了口气。

“江兄,这便是泸州...江兄?”

张清见江流失了神,便晃了晃他的脑袋。

“真大,快赶上扶摇山大了。”

江流叹道。

“江兄又在开玩笑了,这扶摇仙山神出鬼没,可不是谁都能看见的。”

张清笑道,随后拉起江流的手,一步步走向了城门。

“站住!看你们两个不像城里的,莫不是哪来的奸细?官凭路引,给我拿出来!

倘若拿不出,莫怪我长矛不认人!”

城门的军士身披亮银盔甲,手持精钢长矛,一身正气。

“这...”

江流一怔,自己在山上的时候,师父也没说过进城还要什么路引啊?

依稀记得师父说过什么君子以德服人,emmmm...

自己的那把尺子,好像就叫德呢。

这以德服人,莫不是... 第八章 进城 眼看身后这个傻憨憨要以德服人,张清吃了一惊,连忙死死按了下去,满面堆笑道:

“军爷,咱们俩的亲妈就在泸州城里,八十多了,也就是最后一面,路引那...毕竟走的着急...放心军爷,就是看个妈,咱们不多待,今天肯定走!”

张清眼一扫,见四下无人,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块银子,悄摸递了过去。

守城的军士见状,大声呵斥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泸州城,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没有路引,你就给我滚回后边站着,站不了,就哪来的滚回哪去!”

闻听此言,张清脸一红,就要把银子收回去,谁知那军士手快,早一巴掌扇了过来。

只一下,把张清手里的银子打到自己手里。

“这还差不多,有路引不早点拿出来!就是湿了,也不是用不得!”

那军士不知道从哪掏出两张路引,一边说,一边把这以假乱真的路引递了过去。

“拿好你们的路引,进去!”

张清心想还得是专业的,就刚才那一巴掌,明明怎么看都是要打自己,却不知怎地把银子捞了去。

江流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懵在原地。

军士见他还在那直愣愣的杵着,心下暗道这孩子怎如此不上道,不由分说,一脚就把他踹进了门。

泸州城的景象不同于扶摇山上,这里虽然刚刚打退四路联军,城里却丝毫不像是经历过战争的样子,入眼一片祥和。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不甚宽阔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尤其在初秋时节,更是热死个人。

远处,依稀可以见到一座二层的小酒楼。

“江兄,你这一路走,一路打,饿不饿?”

张清笑道。

“饿啊——饿啊——!”

“江兄你看——那个小酒楼....肯定不贵!”

张清指着前边的二层小楼,一脸欣喜道。

“快快快快快!”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江流自从下了山,一路上打了好几架,一口饭都没吃上,可把他饿坏了。

祸根又能怎样?反正就剩三个月好活了,死之前咱也吃点好的,不做那饿死鬼!

要说起吃,那江流绝对是头一个。

明明饿的要死,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路抓着张清在人群里闪转腾挪,不一会就跑到了酒楼。

这酒楼虽然不算大,却胜在精致,门口的牌匾上书“醉香居”三个大字。

“慢回身——”

两位饿得七荤八素的好道友,勾肩搭背,欢天喜地的进了去。

酒楼里人声鼎沸,香木的桌椅,青瓷的碗碟,大堂里弥漫着菜肴的香气,直叫人食指大动,闻得这种香气,张清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就连店小二也都是个个精气神十足。

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正经酒楼!

两位道友想找个靠窗的座位,溜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江兄,咱去楼上转转?”

“快点啊张兄,要饿死了——”

说走就走。

终于在二楼,两位找了个靠窗的雅间,开开心心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全上!”

江流眉飞色舞,对着菜谱指点江山,那架势仿佛要把酒楼给包了。

张清看他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两位客官,小的多句嘴,咱二位可点出来一桌子菜了。”

店小二终于发话,把江流那指点江山的手拦一下。

“二位一共点了——红烧排骨酱牛肉佛跳墙葱爆蹄筋火爆腰花四喜丸子香炸里脊肉凉拌猪耳丝驴肉丸子汤——”

小二缓了口气,继续念道:

“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店家,你是说这些菜肴多了?”

张清皱着眉,看向小二。

“客官您瞧,咱们不妨...”

热心的小二刚要说个一二,就被江流打断了。

“不多!快上!”

“得嘞您。”

“江兄,可能略饮些小酒?”

张清看着窗外阳光和煦,车水马龙,正是饮酒的好时候,笑着问道。

江流心想区区几两小酒而已,算得了什么?自己在山上可是跟师父半斤半斤的喝呢。

于是跟着应道:

“喝点吧,这可是咱俩第一次正经吃饭,干吃多没劲呢。”

见江流上了套,张清眉飞色舞,瞬间暴露了本性。

“小二!!再给我来二斤桃花酿!江兄,喜欢什么酒你点自己的,千万别客气!”

小二听张清喊话指名要桃花酿,心下一惊。

这二位难不成也是个有钱的主?不过,看打扮...跟隔壁的客官可是天差地别。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罢了,人不可貌相,有钱人的癖好可奇怪得很,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哪家公子在家待不住,出来体验生活的。

江流脑袋嗡就大了。

在山上的时候,自己和师父两个人也才堪堪喝上一斤酒,现在张清一个人就要了二斤,这不纯纯酒蒙子嘛!

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给我也来二斤桃花酿!”

江流想都不想,冲着门外喊道。

“好嘞——”

不多时,两坛桃花酿被小二抱了上来。

“江兄,请吧?”

张清二话不说,轻车熟路的开坛,一连干了三杯,把空空如也的杯底向江流一展,以示自己没有剩酒,随后手一请,笑眯眯看着江流。

江流看着那一大坛子酒,心里直打退堂鼓,一如那时假做少城主,被常坤的砍刀悬在头上。

可话都说出去了,自己现在要是认怂,以后还怎么混?

干他娘的!

江流牙一咬心一横,也学着张清的样子,一连干了三杯。

“江兄果然海量!在下佩服!”

张清见他竟能同自己一样连干三杯,不觉赞道。

要知道,第一次和他喝酒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几人能在他连干三杯之后,还跟上三杯的。

这就导致整个过程完全是一场碾压局,每每与人饮酒,几轮下来,张清都是兴致全无。

而江流竟能如此...

不愧是江兄!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这家店的桃花酿美味的很,和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倒把自己的瘾头勾了上来。

接下来,可就不只是试探了。

张清摩拳擦掌,眼神凌厉,嘴角也因棋逢对手而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好好好,总算让我逮到这个装逼的机会了!

而此时,他的好道友,扶摇山打架二王,破尺子的拥有者,只剩三个月寿命的活爹,坐在他对面的江兄心里可不这么想。

以前在山上,跟师父喝的酒都是自己酿的,饶是如此,江流也觉得那劲头不小。

现在下了山,江流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酒。

第一杯进嘴的时候,江流感觉还不错,他甚至觉得有点好喝。

嗯,甜甜的,香香的,桃子味。

但很快,随着第二杯和第三杯进嘴,他就不这么想了。

桃子味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火辣辣的酒气直冲天灵盖!

要是早知道这桃花酿这样离谱,就算打死他,他也不能要上个二斤桃花酿。

这可如何是好?

江流心里冷汗直冒。

呼...呼...依稀记得师父好像教过自己,如何如何可以解酒,可...自己早就他娘的忘了啊!

想不起来,根本想不起来。

这边江流还在想怎么解酒呢,那边张清早把杯子提了起来。

“江兄,还发什么愣?菜都快上齐了,还不快碰一杯?”

江流见状,心虚道:

“哎——清砸,喝酒也不是这个喝法,你总得让我先吃口菜呀,我这边还饿着呢。”

“好,江兄先吃一口,然后再干了这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流的解酒术到底是没想起来,被张清喝趴在了桌子下面。

“店家,结账!这酒...帮我存在柜上吧!”

张清一手提着酒,一手拖着江流的腿下了楼,像拖死狗一样。

江流的脑袋砸在楼梯上,砰砰作响,却无半点反应。

食客们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这泸州虽然名义上不过一个州郡,但底蕴深厚,实力强悍。实际上,要说是一方小国也不为过。

因此虽是乱世,这泸州却如一方净土,无人敢于打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自然也会饮酒做乐,不过...

“好嘞客官!一共是...五十八两银子!”

“什么?!这几道菜怎地如此昂贵?”

张清的嘴巴张成了个圆,任谁也想不到,不过几道菜而已,怎么价格如此昂贵?

五十八两,五十八两啊!足够他和江流俩人去烟花之地找十个姑娘了!

一众食客也纷纷跟着回头,好奇这小子到底是点了什么天花乱坠的菜出来。

“客官有所不知,这菜嘛...倒也确实不贵,不过您这两坛桃花酿...”

肥头大耳的掌柜一脸谄媚的笑着道。

一众食客听到桃花酿三个字,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嘿哟这小子,敢点桃花酿,一看就是个懂酒的!”

“也不见得,你看他那打扮,不像本地人,万一是个冤大头呢。”

“要我说,你们先别管人懂不懂酒,人家有那钱喝呢,你们有吗?”

“切。”

泸州虽然人杰地灵,可这桃花酿偏偏在泸州就是酿不出来,全赖买进,哪怕放在太平时日,价格也是昂贵,更何况现在?

尤其这醉香居,更是以桃花酿出名。

在这家店,能喝到最是正宗的桃花酿。

十几年前,曾有一位善饮的仙人来此,品过一盏,留下“醉香居”三个字,拂袖而去。

因此,其价格普遍也比别的酒楼高了一个档次。

可张清哪里知道这些,足足五十八两银子啊!

就是他娘的把俩人卖了也凑不出五十八两啊! 第九章 拜师1 张清欲哭无泪。

谁知道这酒这么贵啊!

不过,江湖人的事,哪里说得好黑白呢?

于是他一脸惋惜,装作自己很懂行的样子。

“哦~银子嘛,好说,可这酒...”

掌柜见张清如此神情,心下不免起疑。

按说,敢喝桃花酿的,多少也得是有点小钱。

眼前这小子...莫不是个穷光蛋,跑我这醉香居来骗吃骗喝了?

“客官,小店这桃花酿,有何问题?”

掌柜皱眉道。

“这桃花酿产自青州,青州地处东南沿海,因此这桃花酿最是出名。

而泸州地处内陆,气候不同,就是上好的桃花酿,可到了泸州,也只成了一坛桃花酒。”

掌柜眼珠转了转,接道:“客官,不妨直说?”

张清等的就是这句,当即大声嚷嚷道:“我要的是桃花酿,你家给我上的桃花酒,欺负我是一臭外地的,喝不出来是不是!”

众食客一见有乐子看了,纷纷把头又转了过来,看向二人。

“这小子真有种,这么长时间了,好像第一次有人敢在醉香居跟掌柜的这么说话。”

“有种!”

“不急,不急,看看他能硬气多长时间。”

掌柜心道这小子真有种,敢跑这来撒野,还敢说他家桃花酿是假的,真是不知死活,于是把眼一瞪,厉声道:

“客官,全泸州城里谁不知道桃花酿我家最正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桃花酒了?就算泸州不产,客官也不能凭空污蔑!

倘若客官存心挑事,我们醉香居却也不是个软的!”

“哼,你家桃花酿要是正宗,银子我自然给你,可这酒不正宗,我凭什么给你银子!”

醉香居掌柜见状哪里还不明白,直气得发笑,心想:娘的,喝白酒喝到老子头上来了?

“咱家来了个吃白食的!”

掌柜只一声喊,后面膀大腰圆的厨子,楼上楼下的小二全都冲了出来,把张清团团围住。

桃花酿美味,人尽皆知,却价格昂贵,因此也就有不少人动了歪心思。

可在泸州城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喝醉香居的白酒。

至于原因?出乎意料的简单且一致。

惹不起,打不过,逃不掉,算了算了。

据说,上一个敢吃白食的,死状相当凄惨,就连坟头草都换了三四茬。

今天张清的所作所为,算是让一众食客开了眼界。

好久没看到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

人群里的张清面上倒是不慌,笑呵呵的扫视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平平无奇,肥头大耳,一看就不能打架的掌柜身上。

“玩不起了不是,好歹也是个堂堂的掌柜,以多欺少,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和我单挑啊!”

众食客一听这话,喷酒的喷酒,喷饭的喷饭,就连楼上雅间的客人也跟着走了出来,好奇的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竟然这么大。

醉香居之所以没人敢闹事,不光是因为名头大,更是因为他们的掌柜,是个正儿八经的筑基修士!

要问人家怎么放弃了修行生涯,反而在泸州城开了个小店?

没办法,天资有限。

饶是如此,却也不是寻常人能碰瓷的。

“好好好,你小子真是螳臂当车,不知死活!走,给我滚后院去打,别坏了我的酒楼!”

那掌柜把手一撑,肥胖的身躯竟是轻巧的跳出柜台,抓住张清的脖子只一甩。

张清手里可还拎着江流腿呢,两个大活人就这么被掌柜一下给甩飞了出去。

只这一下,张清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快断了。

江流更惨,本来就喝的七荤八素,飞出去时,后背又撞到了墙,原本吃进去的山珍海味硬生生吐出来一半。

看来自己是挑错了对手。

不过,区区一个肥头大耳的掌柜,怎么可能会比土匪能打?

不可能的,他不过是力气大了点而已。

张清心想。

但这是城里,自己的魂术毕竟放不到明面上...江兄,得罪了!

张清暗暗打定主意,去江流的身上把那破尺子拽了出来。

自己虽然不擅长近身战,可有了兵器就不一样了。

曾经有一位大师说过:徒手与持械间,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小子,你以为有了兵器,就能打赢我了?”

掌柜的声音如炸雷般从身后传来,惊得张清一个哆嗦,反手就是一尺,结果差点把自己带飞出去。

没办法,力气比不上江流,还硬要用他的东西,自然丢人现眼。

张清两手死死抓住把手,绷着脸,咬着牙控制着尺子,一下又一下的挥了出去,却哪能碰到胖掌柜分毫?

“小子,要是不行,你就把躺着的那个也叫起来,老子他娘的一块揍!”

胖掌柜闪转腾挪,一边观察张清的路子,一边大声嘲讽。

张清心里冷汗直冒,这胖掌柜近身打斗,竟丝毫不比江流逊色。

张清挥了一阵,自觉双臂酸胀,尺子也好像沉了几分。

胖掌柜见张清如此,心中不免冷笑。

才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学人出来吃霸王餐?

只见他双掌合十,大喝一声:“戊土!”

随后,张清眼睁睁看着那胖掌柜根本动也没动,自己就莫名其妙的飞了起来,又重重摔落在地上。

张清可不似江流那般抗揍,只这一下就摔得一动不动,手里却还抓着尺子。

胖掌柜见张清落在地上没了动静,吃了一惊,忙快步走上前去,把手一探,竟没了气息。

坏了,怕不是出人命了。

掌柜的脸一沉,眼珠一转,已然想好了各种退路。

“掌柜,他们的钱算我账上。”

闻听此言,掌柜猛一回头,只见一白衣女子,面容清冷,风姿绰约,身材高挑,眼睛上还蒙着纱,颇有一种三十出头死了丈夫的美。

“师姐说笑了,这两个混蛋...”

“算我账上,听得懂吗?”

胖掌柜点点头,谄媚的一笑,再不敢言语。

这女人就不是他惹得起的存在。

“带着他们,跟我走。”

两位好道友被胖掌柜一手一个,就这么拎走了,好像拎着两只小鸡崽子。

众食客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纳闷,这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女的谁啊?真够美的。”

“不认识,看着倒是漂亮,刚才听掌柜的说,是什么师姐?”

“嘿哟,这老小子艳福不浅呢,师姐这么好看!”

“别瞎说,小心人家把你嘴缝上。”

一众食客不明所以,倒是有个跑堂的小二发话了。

“哎,这不是坐那俩小子隔壁的嘛!”

胖掌柜一路上对师姐真可谓是百般殷勤,丝毫不见刚才的威风。

但可惜,他这种无聊的情欲把戏,毫无用处。

两人带着张清和江流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精致的篱笆小院。

院里立着三间小屋,青瓦盖顶,红砖起墙,旁边坐着一口青石水井。

院子左右站着一棵桂花树,一棵枣子树,树下躺着几块大黑石头,石头旁边靠着一间木头打成的鸡舍,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崽子在院里溜达。

“要说生活这方面,还得是师姐,哪像咱们,一天到晚的在那当牛做马。”

胖掌柜见这院子颇有田园气,便笑着恭维起来。

“扔进去。”

“好嘞师姐!”

胖掌柜一手一个,两个好道友如叠罗汉一般,轻轻落在了大黑石头上。

小鸡崽子见来了生人,跟着蹦了上去,对着江流的脑袋轻轻啄了几口。

“嗯?”

“好嘞师姐!”

胖掌柜忙不迭走进院里,乖乖把两位好道友分开。

“嗯。”

“我走了师姐,不过这小子...”

胖掌柜有些担忧的指着张清道。

“没死。”

“好嘞您。”

一听这话,胖掌柜喜出望外,溜溜达达回了酒楼。

不过,自己的师姐可从没主动要过人呢。

真是奇哉怪也,师姐终于愿意收徒弟了?

胖掌柜心想。 第十章 拜师2 胖掌柜如何想,他的师姐自然是不清楚的。

他那清冷的师姐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俩小子的身体虽然一个比一个有趣,但吃白食这件事,还是要让他们长长记性的。

尤其是还是在师弟的酒楼里。

不过,看他们两个的倒也生的怪好看,尤其是那带着斗笠的,体质竟如此有趣,现在既然落入了自己的手里,那肯定是要...

师姐一边想,嘴角一边不自觉的疯狂乱他妈上扬。

第二天。

温暖的阳光顺着窗户溜了进来,拼命敲打着江流的眼皮。

床上的江流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睛,看着床边的斗笠,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都疼。

他现在合理的怀疑,张清这狗东西趁着自己喝醉了,故意公报私仇,把他打了一顿。

尤其是自己的后背和脑袋。

不过,这小子倒也有点良心,没往要害上招呼,也没把他扔大街上。

江流舒了口气,整整衣服,下个床,拧拧自己的身子,咔咔作响。

“啊——爽——!”

这次竟然没喝过张清那小子,下次争取超过他!不,赶上他...的一半!

江流这样想着,对自己的目标甚是满意。

推开门,只见院里一口水井,两棵大树,几块黑石,还有一群小鸡崽子。

阳光刺透树影,照得黑石斑驳。

黑石上,清冷的白衣女子眼罩白纱,正在盘膝打坐。

江流暗叹,不愧是自己的好道友,竟能在泸州城找到这等院落,还安排了个美女。

这就是师父说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

嗯,在朋友如行万里路的帮助下看到了美女,自己确实挺快乐。

“啊...道友,你是一个人吗?”

面对美女,江流正尝试用他那蹩脚的语言进行沟通,好像面对的是哪门子妖怪。

“人。”

回答如此出乎意料,江流一下就不会了,杵在原地,不知道说啥。

“你身上,可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女子并不理会这个脸红的小笨蛋,一脸认真的问道。

这...江流皱着眉,仔细想了想,他好像也没拿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吧?

看江流不解,女子叹了口气,接着问道:

“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扎着一条根?”

“道友竟然...竟然如此厉害!”

另一间房里的张清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江流那把破尺子,好像啥事没有似的。

“道友何人,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见那白衣女子和江流闲聊,张清眉头一皱,忙拽过江流,生怕她是个女骗子。

江流迷茫的看了看张清,又看了看女子。

“那酒楼是我师弟的,你说怎么!”

江流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张清脸上可就挂不住了,悄声对着江流说道。

“那个,江兄,咱们俩昨天喝完酒,没给人钱...”

“那咱们这是...被抓来干活了?”

“看着不像啊...总不能是要把咱俩卖了,抵酒钱吧?”

女子听两人窃窃私语,心里暗自发笑。

这两个小家伙真可爱。

但,可爱归可爱,正事还是要说的。

“酒钱,我付了。”

张清一听这话,脸当时就垮了下来。

“完了,江兄,咱俩这是叫人给买了。”

“闭嘴。”

女子见他如此话多,随手挥出来一阵风,张清的衣服就捂住了他的嘴。

“那个结实点的,你过来。”

江流本想抗拒,奈何他的脚不听使唤。

“你这祸根不时发作,一旦发作,全身就要爆开一般。”

“唉!”

“这根须现在占据了你大部分经脉,等到长成,便会被其夺去血肉,痛苦而死,你的日子可不多了。”

“唉!”

“你这祸根极为复杂,不可能一下除去。我师承青衣上人,对医术颇有研究,不如拜我为师,慢慢消去祸根。”

“唉...嗯?”

好家伙,图穷匕见是吧。

“小家伙,你不吃亏,我这可是万法仙人一脉,虽然你这祸根现在拔不出去,却也有法子延缓一二。”

张清一听说江流没多少日子,忙把捂着嘴的衣服扯下去,急火火的问道:

“那...他还剩多久了?”

女子笑了笑,也不答话,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张清追问。

女子摇了摇头。

“三天??”

女子又摇了摇头。

“原来是三个月啊,那也还好...嗯?”

只见三根手指的其中一根,缓缓收了回去。

张清懵了。

合着就剩三个数了啊?

来不及为此感到悲伤,第二根手指也跟着收了回去。

江流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看她说得那么明白,莫不是自己真的就剩三个数了?

不,不会,师父说,自己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江流紧了紧拳头。

最后一根手指收了回去,江流猛然觉得自己的血管一胀,跟着,便是比上一次更为攒劲的痛苦。

之前要说祸根发作,自己跑一跑,动一动,消磨下体力,祸根也就被自己折腾下去了。

可这次竟来的如此猛烈,猛烈到...比被张清那小子打了一顿还难受。

跑是根本跑不动的,江流全身肌肉紧绷,面容狰狞,咬紧牙关与祸根对抗。

全身上下每一寸经脉都在哭嚎,那是祸根肆虐的声音。

指尖,脚尖仿佛有利爪要冲出皮肉,四肢如同疯长的老树要扯断筋骨,后背的肋骨似是要化作翅膀,破体而出...好像江流成了他们的囚笼。

而这囚笼,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要不了多久,祸根便可破掉这束缚自己的囚笼,真正把它当做自己的养料。

张清见江流如此痛苦,急要上前,却被白衣女子挥手镇压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江流咬着牙硬挺好一会,这种痛苦才渐渐退了下去。

“小家伙,你倒是硬气,一声不吭,这祸根一旦发作,比凌迟处死也差不多。”

女子见江流如此,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张清看向江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

“如何,小家伙?拜我为师?”

“你说...你有法子把祸根控制住?”

江流喘了口气,抬头问女子道。

“那是自然。”

“我凭什么相信你?”

“哈~小家伙倒是机灵,不过...祸根长在你身上,又不在我身上。”

女子轻笑。

这女子号称是师承青衣上人,青衣上人又师承万法仙人...

想了想,自己的师父也是仙人这一辈的,师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区区一个师孙女...

不过,术业有专攻,师父解决不了,万一人家这一脉有法子呢?

想到这里,江流便要躬身下拜。

“小家伙,慢着。”

“怎么了师父?”

“口改得倒快,以后要叫师姐。”

“好的师姐。”

女子见江流这般乖巧,不觉轻笑。

“既然你愿意,那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第一,拜师后不许叫师父,只许叫师姐。

第二,要想医治祸根,我这一脉的术法无论何时,不许落下。

这第三嘛...那个白衣服的,过来!”

女子招手唤张清道。

“第三,我要你和他一起,入我门下。”

张清听到这里,心中不解。

“仙子姐姐,为什么我也要做你徒弟?”

“不答应,就等着给他收尸。”

女子口气冰冷,似乎容不得半分质疑。

“我答应!”

“痛快!”

张清和江流见女子应得如此干脆,不约而同的想,自己是不是被这坏女人给骗了。

三人通了姓名,原来这女子名叫白无涯,江湖中人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她白无常。

“既然你们答应,就算礼成,当师姐的自然也要给你们两个见面礼。” 第十一章 考验 白无涯把手一展,赫然是两枚丹药。

丹药一黑一白,通体圆滑,上有木纹,还略有几分木头香,看个头不过山楂大小。

许是闻见了香气,就连院里的母鸡也带着小鸡崽子靠了过来。

“师姐,这两个丹药...”

张清好奇要问,还没说完,就被无情的打断了。

“这可都是师姐我亲自炼的!”

白无涯得意道。

“不是...师姐,这俩丹药它...我不认识啊!”

“没事师姐,我认识,都给我就行,张清那小子就不用给了。”

江流嬉皮笑脸的道。

话音刚落,江流就感觉后脑生风,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差点把他脑袋打地上去。

小鸡被这一下惊得飞了起来,江流忙回头看去,却一无所获。

“别看了,就是师姐我打的。”

白无涯笑道。

“小家伙,你倒是贪心,两个都吃,也不怕爆体而亡。”

“咳,没办法,天生的。”

白无涯没再理会他,转身把那粒白的给了张清,又把黑的给了江流。

“这白色的,是三品元魂丹。黑色的,是三品清玄丹。”

“师姐姐,这三品丹药很值钱吗?”

张清毕竟是个魂师,修行的功法特殊,没什么丹药适合他,自然在这方面知之甚少。

但江流不一样。

从小跟着师父在扶摇山上混,师父那一屋子书全被他看完了,丹药,草药,天材地宝,啥他不知道啊?

“清子,这你就没见识了不是?三品丹药啊!咱师姐可是个了不得的,就这一颗比咱俩昨天喝的酒都值钱!”

白无涯见这俩小家伙竟如此不知深浅,敢用酒去衡量她的丹药,胆子可真是...

于是,江流眼看着坏师姐动都没动,脑袋却又挨了一下,这一下可真是以头抢地。

张清也跟着挨了一下,好在白无涯下手不重,只是起了个包。

“张小清,虽然我看不透你这魂术如何运转,但这元魂丹一定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张清依言,服下了元魂丹。

“江小流,江小流!起来!”

正趴在地上装死的江流,只感觉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衣服,硬是给自己拎了起来。

“玄丹你吃了,压一压祸根。”

不等江流反应,玄丹已是自己飞进了他的嘴里。

三品丹药果然神妙,入口即化,顺着喉咙直达肚皮,又从肚皮扩散到四肢,渐渐的,连经脉都舒爽了很多。

有一种,闷了很久,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快感。

江流看着白无涯,满眼惊讶。

就连师父也没这等手段啊!

“小家伙们,这拜师礼我可不能白给,师姐给你们个考验,就当是看看你们的本事,如何?”

两位好道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抠起了嗓子。

但是,无用。

白无涯见两人如此,想笑的很,却又要维持自己的清冷形象,当真是不易。

“泸州城西边的山寨里,有我一个师妹。你们如果能见上她一面,带个信物回来,就算过了这个考验。”

“江兄...城西的山寨,不会是那个土匪窝吧?”

张清悄声道。

“张小清,你消息倒是灵通?”

白无涯笑道。

“啊哈哈...这不是,这,这我是听守城那人说的。”

张清欲哭无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自己前不久才闹的山寨,居然是人家师妹的!

“快去吧小家伙,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三天之内拿不到,师姐便不要你们了哦~”

白无涯说罢,便随着风忽地消失了。

张清眼见坏师姐走了,这才哭丧个脸,对着江流诉苦道:

“怎么办啊江兄,咱俩刚跑出来,还得回那个倒霉地方,那咱俩,不是白跑了嘛!”

“没事清子...往好了想,起码咱还吃了颗丹药不是?”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吃了人家的丹药却不办事,那怎么也说不过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走了!

江流和张清一个拎着尺子,一个提着包袱,愁眉苦脸的出城,沿着大路上山而去。

远处,依稀可见得一大片松林,林中立着一座山神庙。

“江兄,咱们先回林子里看看?”

“走着!”

松林里,有细蛇吞了硕鼠,又被小鹰叼走。

但,在这两名道友面前,他们还是太弱了。

弱到,连正视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二人才刚刚步入林子,原本叽叽喳喳的一片顿时鸦雀无声,鸟雀齐飞,蛇鼠纷纷遁逃。

“清砸,你在这一片挺有名啊。”

“.....”

张清尴尬的笑了笑。

毕竟,自己当时把江流像拖死狗一般拖回来后,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在这一片,生怕那帮子土匪追上来。

什么雷火符,霹雳符的,只要是能炸的全给招呼上去,再用阵法一连,无敌。

动物天生对危险敏感,因此对放符的他也是怕的要死。

至于那时,闯阵的赵术兴为什么没有被炸?

龟儿子纯纯是走运罢了。

张清心想。

不过,一堆雷火符留在这林子里,他们走起来可不大方便。

两位道友于是一边走,一边收起了符。

“清子啊,你在这一片到底放了多少符啊?”

“不多,也就三百来个吧?”

“行,你狠!”

江流咬牙切齿的跟着张清一张,一张,一张...

总算是把雷火符收尽,两位道友也终于回到了这第一次正经见面的地方。

山神庙。

阳光刺破树影,洒在庙门口的青石台阶,石狮子分立左右,披着一层斑驳。

大柱的漆红早已剥落,门边的窗棂也悬半微开,往里看去,那一尊山神,早已没了脑袋。

鸟巢卧在神像的脖子上,几只雏鸟叽喳渣的叫,供桌上蜷着一只狸花小猫,正睡得香甜。

“真好啊。”

两位道友异口同声。

江流想起当年自己在扶摇山上,第一次遇见那只黑猫的时候。

那时候,阳光也是一样的暖。

“啊~小猫咪——快让哥哥摸摸!”

江流此时便如同一个变态,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抓起小猫就开始吸。

小猫很快被吵醒,四肢拼命挥舞,想要挣开江流,最后却只留下一个无奈的眼神,和软软垂下的爪子。

它认命了。

后面的张清扶额,叹气。

“我说江兄,咱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见了小猫,就跟鬼上身似的?”

张清一边跟上去,一边吐槽道。

鬼上身什么的,江流对此倒是不在乎。

就算真被上身了,自己身后不还有个张清站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谁会不喜欢猫猫呢?

江流觉得,这很合理。

被玩弄了好一会,猫猫才重新蜷在了供桌上。

而江流这个鬼上身的家伙,也终于被张清给扯着衣服拽了出去。

“江兄,咱们走吧?”

“不——猫猫,我要猫猫!”

“喵喵喵喵喵!”

张清灵机一动,几声猫叫脱口而出,成功堵住了江流的嘴。

“满意了吗江兄?快走啊!”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啊!

江流依依不舍的被张清拽着告别了山神庙,顺着林间小路穿行,有时候远远看见了几名巡山的匪军,两人便找棵树后躲藏起来。

毕竟,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闹得太僵,也不好办事。

但,好运不会总是眷顾他们。

“呔!你们两个是什么人,站那别动!”

两位道友换了下眼神,一左一右,不约而同,直接就溜了。

站着不动的那是傻子,谁家好人站着给他抓?

那匪军也是个聪明的,见他俩跑了,倒也不追,反而把个炮竹朝天一扔,以示有外人进了山,就在自己这一片。

两位道友眼看一道红光开天,就是猜,也猜了个十之八九。

这死土匪,真是个遭瘟的王八蛋。 第十二章 山门 果然,这土匪窝要想偷摸溜进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这王八蛋还扔了个炮仗,就更难了。

如果再把赵术兴那小子引过来,那这两位好道友,真就是哭都找不着坟头去。

不过好在,赵术兴吞了张清的一记鬼气,正在寨子里往出迫,短时间还是出不来的。

嗖嗖嗖——

人未至,弩箭先到,直奔二人的脑袋。

张清原地掐诀,放出数珠震碎弩箭,又令数珠往前逼迫,为江流护法。

江流则是冲到近前,自上而下的一尺,把为首的匪军直直打飞了出去。

倘若那匪军手里的弓弩再挡得慢一点,就不是飞出去那么简单了。

另几名匪军见状吃了一惊,却也不退却,只是迅速排好了阵型,在江流的逼迫下缓缓后退。

“妈的,俺们的寨子,倒让这小子成了主!”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剩下的几名匪军顿时气势陡升,体内也跟着窜出一阵阵虚影,缓缓结成一只弓弩,罩在他们头上。

正是军魂!

眼前的匪军不过几人,竟也有如此士气,要知道,就连官府的军士,也没几支队伍的斗志,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当真是不可小觑。

江流心里暗暗吃惊,军阵之法,自己曾在书上见过的,可若要结成阵法,再成军魂,起码也要上百人方能完成。

似眼前这等,非百战之兵不可!

不等江流反应,那弓弩的虚影已是一发光矢射了过来。

江流大惊,忙抬尺要挡,哪里挡得住?

光矢威力十足,冲散数珠,硬生生砸在尺子上。

江流连退了四五步,才算堪堪稳住身形。

手里的尺子瑟瑟发抖,连带着江流的整条胳膊。

他稳了稳心神,正要再冲一次,却听见张清喊起来:

“江兄,你冲上去跟他们打什么?咱有宝贝啊!咱有雷火符啊!”

江流这才如梦初醒,忙退了回去。

不过,为时不晚。

手里掐着雷火符,任他天翻地覆。

两位道友只管把符扬手一甩,便如同扔炮仗一般好玩,一炸一个。

几个匪军见状,却也不惧,只把阵型一变,军魂也跟着化作一枚圆盾,护在他们身前,雷火符便无可奈何。

江流和张清深知耽误不得。

若是拖上一时半刻,再有匪军赶来把他们围了...

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江流正思虑间,张清已道:

“江兄,你在正面牵制,我用数珠偷他们屁股!”

说干就干。

江流往前一冲,匪军便知道,这是来破阵的。

但可惜,凭他区区一人之力,自然无用。

不多时,江流就被圆盾逼退,匪军正待变阵追击时,突然后背一冷。

原来军阵一道,唯有变阵时最为薄弱,此时若被偷袭,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张清正是抓住了这个空挡,把数珠一绕,去到了他们后面,便要大开杀戒。

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有事在身,真要是在这杀了人,到时见了人家师妹...

这事,怕是不好办咯。

于是张清心思电转,数珠本要砸爆匪军的脑袋,却是稍稍的往下压了几分。

一众匪军有被打中肩头的,有被砸到后背的,也有反应太快,被一数珠锤中肚子的。

倒的倒,趴的趴。

这几个匪军便再没什么威胁,两位道友却待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一声炸雷般响。

“你们俩真是够胆,装那少城主耍老子不说,现在还敢回来寻死?

不是二寨主有令,那条大路现在已是你们的坟头了!”

两位道友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不是常坤还能是谁?

只见他:身披铁甲,手持钢刀,面容冷峻,鼻直口方,留了个八字胡,座下一匹青鬃马,身后跟着一队匪军,个个骁勇。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来都来了,怂肯定是不能怂的。

用张清的话讲,这叫输人不输阵。

两位道友并肩而立,对视了一眼,暗暗下了决心。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再说,他们这次来,也不是找事的。

想到这,张清率先开了口。

“不打不相识,咱们也没什么仇怨,都是兄弟,搞这么紧张做什么?

兄弟这次来,可是有正事的。”

常坤见他一身正气,心下倒也犯起了嘀咕,便道:

“你一个不入流的天师,来老子的地盘能有什么正事?”

张清撇撇嘴,一脸正经道:

“我们来求见青衣上人的弟子!”

常坤一听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见我们家二寨主?好啊,来人,绑了!”

张清见他要来硬的,忙道:

“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你们二寨主的贵客!伤了我们,你们二寨主饶不了你!”

常坤把嘴一撇,道:

“二寨主认得你,我可不认得!一起上,两个都绑了!”

众匪军知道张清的珠子厉害,便把二人团团围住,结成盾阵,一点点逼近两人。

起初,江流还能借着自己的勇力去冲一冲,可随着盾阵越来越近,纵使江流也施展不开。

张清就更别提了,军阵本就对他这种魂师克制极大,数珠也不甚趁手,根本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很快,两位道友便被挤在一起,再无反抗之力。

手一捆,眼一蒙,两位道友在马上颠来颠去,听着耳边的风声,估摸着时间。

马匹住了脚,江流感觉到被带下马来,脚下踩着鹅卵石,耳边是风吹竹叶。

竹叶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土匪交谈的声音。

“常头领,你怎么也绑起肉票了?”

“闭上你的狗嘴!”

“带——绺子——”

声音空旷,似是带着些许回音,脚下的木头地板咯噔,咯噔,一声一声。

两位道友觉得,自己离鬼门关越来越近了。

忽然,一阵杀气扑面而来,直逼二人,似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两人都吃了一惊,眼前已是出现自己那恐怖的死法,和尸山血海中的一阵阵哀嚎。

仿佛,这里就是他二人的结局。

张清惊得两腿发抖,直想退回泸州城,再也不要来这可怕的地方。

但,江流咬了咬牙,率先迈出了一步。

倘若在这里退却,这师,却不拜也罢!

兵器不时的碰撞,叮当作响,火苗噼噼啪啪,一股股血腥气直冲他们的鼻腔,直叫他们作呕。

好像这里,是那丰都鬼城。

偶尔,后院传出几声鸦鸣,和痛苦的惨叫。

蒙眼的黑布被唰地扯下,双手也解了绑,两位道友被刺得睁不开眼。

缓了一会,他们渐渐看清,自己正身处一座大堂里。

火盆高挂,人影斑驳。

高台上的虎皮大座,正慵懒的靠着一名女子,一身红裙风姿绰约,肩上扛鸟,腿上蜷猫,看不真切样貌,想来就是寨主了。

往下,四头领分列两旁。

常坤抱着膀,正戏谑的看着二人。

赵术兴依旧佝偻着腰,对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怒目而视。

壮硕女人身披新铠,倨傲的俯视他们。

还有一个白袍书生,手持折扇,腰悬令牌,面上略带笑意。

再往下,便是数之不尽的匪军,足足有千人之众。

“甩个蔓!”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两位道友哪懂这些土匪黑话,直愣愣的说不出,倒是那书生见二人窘迫,开了口。

“两位,通个姓名。”

“在下张清。”

“江流。”

“闯了俺们山门,伤了巡山的弟兄,这账怎么算!”

壮硕女人怒目而视。

“这账,我来算!”

江流丝毫不虚,直接刚了上去。

“好小子,取我兵器来!”

壮硕女人见江流有如此勇气,不觉赞道。 第十三章 算账 一杆红缨大枪被抬到女子身前。

“俺叫梅山,看你是个有骨气的,便不教你做个糊涂鬼!”

梅山气迸周身,跃下高台,大枪直奔江流的脑袋!

张清本想运起数珠给上一记,却被赵术兴死死盯住,只好恨恨收了回去。

江流见大枪袭来,凝神细观,不敢怠慢,双手抓着尺子狠狠一挑,竟是把大枪荡得偏了些许,险之又险的擦着耳朵穿过。

明明几天前,他才刚被人一刀震飞出去。

想来,是坏师姐给的丹药发挥了作用。

自己那祸根侵占经脉,倒似一个封印一般,根本无法发挥全力,现在封印松动了些许,力气也跟着大了起来。

想到这,江流信心十足,面对梅山这等强悍的武师,倒也不那么没底气了。

眼见这一击没能得手,梅山顿觉脸上无光。

要论单挑干架,她可是寨子里最猛悍的一个,倘若这小子拿不下,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做这个头领!

想到这,梅山的气势更上一筹,手中大枪嗡鸣,便是与她同心协力,定要把江流斩杀当场!

“梅头领这是动真格的了。”

“看看这小子能撑住几招,让咱也过过眼瘾。”

“哪来的眼瘾,梅头领打架从来不都是一枪戳死的。”

“不见得,你看这小子,他竟然能接住一枪,也是个不简单的。”

“切,一枪而已,我上我都行。”

“那你上?”

“我不上。”

台下的匪军议论纷纷,有说他上他也行的,有押注的,有不看好江流的,更有甚者,还说江流趁早死了才好,别在这浪费他们的时间。

好像江流是那个被耍的猕猴,倒让他们开眼。

江流听着这些话,心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落在张清耳朵里,就不太好听了。

毕竟,在台上打架的是江流,自己只能在旁边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本就憋闷,更何况江流还是他的恩人。

听着他们贬低自己的恩人,张清心里只感觉比贬低自己还要难受。

“你他娘的!你说什么?你上你也行是不是?来啊,有种的和我碰一碰啊!”

张清指着一名匪军怒道。

赵术兴正要回怼,却被书生一扇子拦了回去,只好恨恨的闭上了嘴。

“道友,何必这么大火气?”

书生把折扇轻轻一挥,张清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竟然不生气了?

莫非,这书生可以控制他人情绪?

张清吃了一惊,这世间的术法百花齐放,形形色色,啥手段都有,可这影响情绪的手段,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当真是不可小觑。

这人,得罪不得!

他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当!!

金铁交鸣。

江流的尺子狠狠了砸在梅山的枪杆上,震下一层红锈,露出里面一点白。

“好小子,你这兵器,却也不是个凡的!”

梅山眼前一亮,这小子可给了自己太多惊喜。

要说他这这尺上得江湖的兵器榜,那自然是在说笑,可饶是如此,却也极为优秀,比她的大枪也不遑多让。

身为一个武痴,山寨里没有能接下自己三招的人,真是一种无敌的寂寞。

现在终于遇上一个对手了,那还不得往死里揍?

梅山越想越兴奋,把手一抖,震开铁尺,而后步子后撤,对着江流就是连刺两枪。

一枪喉咙,一枪胸口。

江流大惊,忙侧身躲避,堪堪避过了第一枪,可哪里躲得开第二枪?只听噗呲一声。

血溅当场。

“你小子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躲不过,就扔了尺子,用手来挡了?”

梅山嘴上挂着赞许的笑,手上却越发用力。

江流死死攥住枪头,本是刺进些许的大枪,竟再也不能存进。

但,梅山可是个实打实的武师。

要论耐力,除非常坤结个军阵,或者赵术兴那般,死而复生,来来回回的车轮战。

否则整个山寨里,说起单打独斗,没人是她的对手。

梅山倒也不急,反正眼前这小子被自己一枪捅死,只是早晚的事。

耗着去呗!

梅山如此无所谓,站在对面的江流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这女人力气大的离谱,哪怕自己吃了丹药,变强了,也比不过人家。

眼看着枪头一分一分扎进来,江流意识到,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再这么耗下去,自己怕是真要殒命当场。

这可如何是好?

妈的,赌一把!

横竖都是死,不如自己选个死法!

只见江流咬紧牙关把身子一拧,枪头在他身上斜着划出了一道大口子,正往下滴答答的淌血。

“好啊,好啊!你小子够胆!”

梅山脸上的欣喜更甚,下手也越来越狠。

江流被满天枪雨逼得满地乱跑,每当他想捡起尺子,梅山总会一枪戳到,令他无可奈何。

倒像是猫抓耗子。

据说,猫捕到了耗子,不会直接把它杀死,反而是任由其逃跑,然后再次捉住。

如此反复,直到耗子没了力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猫才把耗子叼回窝去。

在梅山眼里,江流就是那只耗子。

刺出去的每一枪都不是致命的,江流堪堪可以躲避,却也只能躲避。

张清在旁边看的心急,大声呼喊:

“你这贼女,要人打架,却又不给拿兵器,不过恃强欺弱罢了,算什么本事!”

梅山最听不得这话,把枪一挑,那尺子便朝着江流飞来,江流把手一招,稳稳接住。

“小子,现在俺可给了他兵器,再打不过,便是没那本事,死了也是活该!”

梅山盯着张清的眼睛,冷声说道。

铁尺在手,江流觉得,自己还可以和那贼女碰一碰。

只是...身上的伤口着实不小,若要强行打斗,只怕凶多吉少。

不如...想想办法?

江流眉头一皱,有了主意。

“好你个贼女,要和我打,却怕打不过,竟使出一杆大枪来对我的尺子,有本事的,取个短兵器来打!”

梅山先是一愣,随后竟是被这小子气的笑出了声:

“哈!俺还当你是个什么英雄豪杰,竟然也用出这激将法,短的就短的,又能怎地!”

说罢,梅山手里的大枪一扔,转而从身后摸出两杆黑缨短枪。

江流一看,计成。

只要不去跟她那杆大枪硬拼,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毕竟同为短兵器,自己的尺子比别的兵器要沉上不少。

江流一边想,一边暗暗高兴。

但,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梅山的本事,是自幼天赋异禀,加之吃了不知多少苦头,还有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方才走到如此境界。

区区一个激将法,根本对梅山造成不了影响,要想取胜,谈何容易? 第十四章 信物 一众匪军见江流如此,纷纷吵嚷起来。

“打不过就说打不过的,赢个寨师闹麻了。”

“真是笑死个人,长枪打不过短枪就能打得过了似的。”

“长枪不行短枪,短枪不行小刀,小刀不行就空手是吧?”

“废物东西。”

梅山对此却也不在意,挥了挥手,示意匪军静一静。

几个照面下来,眼前这小子的本事,她已经摸了个大概。

如果按着那些江湖人划分的品级来算,自己大概是二品武师,这小子的身体素质起码能达到一品巅峰。

不过,这小子肉身虽然强悍,却不见半点真气...倒也是个怪胎,就算再怎么弱,肉身都到了如此境界,怎么着也该有点气感才是。

既然这样,那他便已是个死人了。

梅山轻蔑一笑,对着江流喊道:“小子,俺可换了短枪,这一回非叫你心服口服不可!”

话音未落,梅山已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枪指着眉心,一枪指着喉咙,直刺江流!

江流把身一侧,躲开这一下,见梅山身侧门户大开,心中一喜,就要一尺拍过去。

可梅山身经百战,又岂能这么轻易的露出破绽?

正要偷袭的江流猛觉不对,虽然没有来由,但的确是危险的征兆,自己当年在山上可没少吃亏。

想到这,江流硬是收势猛退一步,这才堪堪避开了梅山的变招。

原来,这直刺是虚,横扫是实,梅山故意让出侧背,实则吸引江流出手。

见这一下被江流躲了过去,梅山心里又高看了他一眼。

以她的了解,山寨里可没几个躲得过这招的。

那么,下一招如何?

只见梅山的真气渐渐往双臂靠拢,再到两手,再到短枪。

江流虽然不懂这路子,但若让她成了这招,怕不是什么好事。

先发制人。

江流一个冲刺闪到梅山的身侧,挥尺便要砸,却不想自己反被汹涌的真气迸退了去。

再看梅山斗志昂扬,手里的短枪吞吐着枪芒,比之原本的威力,这枪芒还更要上一个档次。

如果此时,江流的坏师姐在这,她一定是要把江流拉走的。

只因这武师一脉,讲究兵器,真气,和炼体。在真气和体质达到一定程度后,便能学习术法,把真气覆盖在兵器上面,使兵器更具威力。

而此时的江流受了不轻的伤,就是没有枪芒,打起来也是极为困难,要是再加上这招...

这哪是打架,这不送死嘛!

不过,江流倒是个喜欢送死的。

反正自己就剩三个月好活,不如开心点,便打趣道:

“你这招真有趣,还能让枪尖一闪一闪的,倒是好看。”

梅山也乐了,跟着道:“想学吗小子?赢了俺,这招就是你的了!”

不再多言,江流屏息凝神,试图如梅山一般运起自己的真气。

只要能寻得自己的真气,那面对梅山的时候,就有一线生机!

否则......如那些血腥味一样,这山寨里,就是自己的结局。

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绝不能死在祸根手里!

梅山见他竟如此轻敌,心中不禁无名火起,抬手一枪,直刺江流!

这枪芒果然神奇,梅山脚步不动,枪芒却直直伸向江流的脑袋。

江流此时正闭目观想,全神贯注,似是根本不知危险。

眼看枪芒就要刺到江流,急得张清大喊:“江兄危险!”

但好在,这枪芒即将刺到江流的前一刻,却又收了回去。

“哼,差一点罢了,你小子临阵还敢分心,未免太看不起人!”

梅山心中不悦,枪芒都要刺到,江流却还在那闭着眼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众匪军也跟着嚷嚷起来。

“跟梅头领过招还敢分心?我看是不想活了!”

“什么意思,瞧不起咱家头领是不是?这是没把咱头领当人看啊!”

“你们忍不忍我不知道,我反正忍不了!”

一众土匪义愤填膺,好像死了亲妈似的。

不过,战场上的事,还是当事人说了算,梅山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

刚才不过试试枪芒罢了,这一次,才是动真格的!

只见梅山抬手甩出一杆短枪,直奔江流心窝,而自己却绕到江流侧背,另一杆枪直刺江流后心!

电光火石。

张清还没来得及惊呼,却只听到两声脆响。

再看江流已不知何时睁了眼睛,正拿着尺子和后心的枪芒较劲呢。

张清看不真切,台上的书生却是把江流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他的身体本就可以承载真气,却悉数被祸根吸了去。

现在,体内的祸根被压制了些许,自然也泄出了几分为江流所用。

虽然不多,但已足够。

他先是格开心窝那一枪,后转身以这等弱小的真气去硬接枪芒。

这般举动,无疑会让自己那大伤口伤上加伤,就是能撑一阵,也会把血流干而死。

这小子若是成长起来,倒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死在这里...

书生思绪至此,便把折扇一挥。

“两位英雄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小道友也算半个客人,咱们山寨如此待客,倒让人笑话。”

见二人不理会他,书生也不恼,只把折扇又挥了一下。

江流眼看要被捅个对穿,梅山正得意时,却被这书生一扇子给掀飞了出去。

“如何,梅头领?”

梅山略有不悦的瞪了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只收起兵器,回高台上去了。

梅山这滔天的压力一松,江流登时便如死狗一般软了下去。

张清忙冲上前去,暗中掏出玉石要为江流疗伤。

可不知怎的,这玉石在山神庙时,江流的身体不过一会便恢复如初,现在却慢了些许。

张清心急,却又无可奈何。

“不是,这两狗崽子都把我肉身给打没啦!就这么饶了他们?”

赵术兴在高台上急道。

“你自己不听令,怨不得别个。”

一直看戏的常坤接茬道。

“那谁知道突然多了个这小子!”

赵术兴指着江流怒道。

“本事不济,怨不得别个。”

梅山也附和道。

赵术兴恼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打不过他俩。

常坤这小子,单打独斗一般般,可要是动他,他手底下那帮子疯狗活撕了自己都算好的。

梅山就更别提了,要说打架,他可不觉得自己比江流就强上多少。

不多时,软在地上的江流终于硬了起来。

伤口虽然还没恢复,倒也不淌血了。

他喘了口气,扶着张清,冲着高台喊道:

“伤了弟兄们这账,我还了,来拜山门,是要向二寨主讨个信物。”

台下一众匪军见江流如此拎得起放得下,心里暗暗佩服。

虎皮座椅上的女人没有动静。

良久,高台上突然有一股冰冷的目光刺向江流,他忙抬头看去,却找不到源头。

“天云寨里,只有一个寨主。”

虎皮座椅上的红裙女人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敢问寨主,可是青衣上人的弟子?”

江流追问道。

张清却是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直低着头,生怕自己被认出来。

“不是。”

“敢问寨主,青衣上人的弟子现在哪里?我们求这信物...”

“小道友,伤了我的头领,还敢前来讨要什么信物?”

女子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随后口气冰冷,对着张清道:

“把这小子给我绑了!关进死牢,待到明天点了天灯,报他大闹山寨之仇!” 第十五章 喷子 “且慢!”

张清惊得大喊一声,土匪纷纷侧目,好奇这小子死前还有什么遗言从嘴里蹦出来。

高座上,红裙女人似笑非笑。

“小子,想留个遗言?”

张清当时就在心里骂起来,自己哪里想留什么遗言?

这一嗓子口比心快,要是给他们惹毛了,自己怕不是当场就得被剁成馅子。

好在,他们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可喊都喊了,要是不说出来点什么,那自己还是得被当场剁成馅子。

怎么办...怎么办...

张清冷汗直冒,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却毫无办法。

等会,嘶——不对啊!

娘的,明明是他们先要劫我来着啊?

不是他赵术兴先动起歪心思,自己又何必上山去闹那一通?

不过...这帮土匪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真要是这话不对路....嗯,馅子。

妈的,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就是死,也得自己挑个死法,赌了!

思绪至此,张清理直气壮,冲着高台喊道:

“分明是你们劫我在先!不是你们那混账赵寨师下山挑事,我又何必上山去闹?若我没有上山闹这一遭,又何必被你们在这点这个天灯?”

“不是你们那混账寨师,我们现在,就是已经入了天云寨也说不定!”

赵术兴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变得通红,额上青筋条条绽出,老迈的身体也跟着哆嗦,好像下一秒就要气死当场,厉声喝道:

“一个要被点天灯的,也给我泼起脏水了?来人,给我剁了他们!”

“慢着。”

冰冷的声音传来,张清知道,自己赌赢了。

“寨主,这小子作恶多端,油嘴滑舌,要是放了,弟兄们的脸...?”

赵术兴盯着张清的眼睛,恨恨道。

“赵寨师,你急什么?”

红裙女子的声音里,似是带了点笑意。

张清见她这口气...莫不是想,借我的嘴怼他这一遭?

不如...试上一试,反正,高帽子谁不会戴呢。

于是张清开始了他的红茶之道:

“到底是寨主仁厚,肯接纳泸州城外的几千溃军,哪像我等,心胸狭隘,连区区一个无名小辈都容不下。”

一拉一踩,尽显高手风范。

赵术兴一听,好嘛,这不指桑骂槐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指着张清的鼻子骂道。

“你个混账王八蛋,你他妈说谁心胸狭隘呢!”

这次,寨主没有理他。

张清见状,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更是不慌不忙,戏谑的的抱着胳膊道:

“哟,赵寨师,我又没说您,我说自己呢,您急什么呀?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寨师,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哪?”

赵术兴越发生气,可自己毕竟身份在那,好歹自己也是堂堂的寨师,屈尊去跟一个无名之辈打那没意义的嘴仗,又算怎么回事?

不如直接动手。

“小子,老子现在就结果了你,看你那烂嘴还有什么好讲!”

说罢,黑影便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直直冲着张清就蹿了过去。

“你敢!”

红裙女子陡然站起身来,杀气四溢,半空中的赵术兴一个哆嗦,登时就摔在地板上,爬都爬不起来。

“赵寨师,这天云寨里,谁是寨主?”

女子口气冰冷,仿佛自己并非询问。

“是...是你。”

赵术兴爬起身子,咬牙切齿的拱手道。

“谁是寨主!”

“白如霜!”

“再说一遍,谁是寨主!”

“回寨主的话!是一年前收了我等山寨,几个月前收了常坤和梅山等溃军,现在正站在高台上的白如霜,白寨主!”

“很好。”

白如霜神色如常,又慵懒的坐了回去。

赵术兴略抬了抬眼皮,似是心有不满,随后恢复恭敬,回到高台上去了。

动作虽小,却被张清敏锐的捉在眼里。

赵术兴果然心存反意,那么只要自己也有足够的价值,便足以令自己那棋子的地位上升,甚至,变成棋手也说不定。

思绪至此,张清越发恼恨自己的修为。

倘若自己再有些本事,还何必在这对着这个王八蛋打口水仗,对着喷?

怕是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不,扇一巴掌也不够,嘴里还得带上一句:

“不是哥们,你知道我啥修为不?”

可现实是残酷的,自己就是没有赵术兴修为高深,那就没办法,口水仗该打还得打。

于是张清双手叉腰,身体后仰。

“大哥,好歹你也是个寨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寨主还没发话呢你先动起手了?你这是没把咱白寨主当人看呢。”

“这要换我,白寨主发不发话两说,我都得先给人家磕两个,不是人家白寨主,哪来今天这么多弟兄?我看你,莫不是心存怨恨,想叛出天云寨自立为王吧!”

赵术兴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牙关紧咬,拳头攥得死死的,不是白如霜在这,他早就冲上去狠狠宰了张清这个狗娘养的!

宰他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够!

在一边看戏的常坤和梅山二人倒是乐得自在,毕竟,赵术兴这家伙平时在山寨里,就仗着自己前寨主的威势,不听令,不练兵,一有事,我寨师!

现在终于有人能当着他的面指着鼻子骂了,这还不得好好看个大戏?

就连底下那帮子土匪,也跟着起哄道:

“这小子说的对啊,寨主可是咱的恩人,不是她,咱们指不定在哪块埋着呢!”

“就是啊,连寨主话都不听,这寨师怎么当的!”

也有赵术兴手底下的流氓无赖,力挺赵术兴道:

“这小子纯纯跟这拱火,寨师怎么了?寨主可说了,寨师不听调遣!”

“寨主说你可以吃屎,你是不也得吃去啊!”

又有人道:

“寨主客气客气你们还当真了?要点脸不!”

“一天到晚就知道下山抢村,不干正事!”

听到不干好事这几个字,又有人急了:

“你他妈说谁不干正事呢?老子他妈是个土匪,一直干的就这营生!土匪不抢村,还他妈跟你们似的成天练那破阵?”

眼看场面越发不可收拾,常坤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没完了?”

狮吼虎啸,压灭底下的争吵,带着阵阵回音。

台下的江流暗暗吃了一惊。

原以为这常坤只是军阵厉害,嗓门大了点而已,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普通人便是嗓门再大,也难以压住上千人,可常坤不过一吼便轻松镇下,足见其修为。

要论单打独斗,他虽然比不过梅山,可也不是自己能碰瓷的。

而高台上的赵术兴,却不如江流这般想。

刚才台下的争吵自己全看在眼里,自己的势力已经越发薄弱。

正因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那块宝玉。

只要那宝玉在手,自己唯一的软肋——肉身,便也成了最坚固的壁垒。 第十六章 喷子2 不过,常坤这一嗓子却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师父曾教育过自己:以静制动,方能转守为攻。

倘若刚刚自己按捺不住...

不正中了人家下怀,反而说明人家讲的没错,自己对寨子心存反意?

想到这,他迅速冷静下来,理清思路,朗声说道:

“好个口齿伶俐的小贼,红口白牙你说啥就是啥?帽子扣的倒是快,可我赵术兴自拜白寨主为上,一年间兢兢业业,便是无有功劳,却也有苦劳!”

“你口口声声我心存不满,我何曾不满?寨主予我这罪人寨师名号,许我便宜行事,如此大恩,怎地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说罢,又朝着白如霜拱手道。

“我心为天云寨,便是与常头领,梅头领意见不和,也是私人恩怨,绝无反意,我心昭昭,日月可鉴!寨主明察,莫要信了这小子的嘴!”

张清见这老小子不怒,眉头便是一皱。

看来他还不完全傻,至少,还没蠢到自取灭亡。

白如霜的声音冷冷传来,听得众人寒意彻骨。

“赵寨师,可曾下令打家劫舍?”

“回寨主的话,未曾有过!”

赵术兴的回答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带了些许玩味,底下的几名匪军顿时心里一紧。

“山寨的规矩,凡有打家劫舍,扰民不能安者,断手。”

“有虚瞒不报,弄假成真者,拔舌。”

“有害民性命者,斩首。”

“赵寨师可曾记得?”

赵术兴冷漠的瞥了眼底下的匪军,一身正气:

“规矩,是寨主来时定下的,绝不敢忘。”

白如霜听闻赵术兴此言,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张清和江流两位道友在底下看的直愣,心想这白如霜是不是有点啥毛病,有毛病赶紧去找坏师姐看看,别在这发颠。

她直笑了好一会方才止住,待到再次发话,语气却忽然带了赞许: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寨师,既然你未曾下令,那这女子所说的一切,想必就都是假的了。”

“带上来!”

几名匪军捆着一位妙龄少女上了大堂,江流认得,正是那日在村子里,自己舍身救下的人!

赵术兴见了这女子,险些惊了一跳,莫非自己纵匪下山,夺这老头的肉身全都被她发现了?

白如霜这女人对规矩的重视,自己可是比谁都清楚。

天云寨原有两名头领,赵术兴本是副的,后来天云寨被白如霜用计得去,正寨主不听调遣,又不肯服软,气愤在心,便撒给百姓。

白如霜得知此事,就要上规矩,可正寨主本事高强,一般人降服不得,只好寨主出马。

要说那正寨主本领也是不凡,谁料都不用寨主出手,只她身边的书生便一招胜之,一扇子将其掀飞出去,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自此,赵术兴再做这等事,手脚就干净了起来。

而此时,他的后背不断渗出冷汗,真要是被她抓到坏了规矩...赵术兴定了定心神,对白如霜拱手道:

“寨主明察!敢问依照此女所说,我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妨叫她说出来听听!倘若属实,领罚便是!”

转过头,又一脸正气,朝着姑娘骂了起来。

“我赵术兴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这贱妇泼脏水!”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倒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人似的。

姑娘一看到赵术兴的模样,惊得梨花带雨,话也说不全,只是吓得抽噎道:

“我...我...我看...看见...”

到底是江流心善,见不得这等事,于是扶着张清,冲着高台朗声道:

“这姑娘我认得,前几日,她所在的村子确实被匪军袭扰,我和张清路见不平,因此前去解围,打死了几个山寨的败类。”

听见江流做出如此好汉行径,底下的匪军纷纷叫起好来:

“呸,活该,死得好!”

“有能耐到战场上使,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是不是个爷们!”

“小哥打得好啊!”

“好样的!”

白如霜挥了挥手,示意安静。

江流四下看了看,接着说道:

“赵术兴现在的身体,是抢了那村里一名老者,老者年过花甲,且行动不便,也是个半废人罢了。”

听到这里,众匪军一阵哗然。

“原来这寨师,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头领的都这样,底下能结什么好果?”

“你他妈骂谁呢!”

“哟,说你了吗你就急?”

眼见又要吵,常坤刚要吼一嗓子,却被书生拦住。

“安静。”

书生一边说,一边扇起风来,众匪军竟是一霎间冷静,再无一人言语。

见到如此手段,江流也是暗暗心惊。

这天云寨当真是卧虎藏龙,难怪泸州一直没有派兵清剿,感情是打不过啊!

沉默,令人不安的沉默。

最后的最后,终于是白如霜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赵寨师,你怎么说?”

赵术兴浑身上下冷汗直冒,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天灵盖,江流这小子说的句句属实,更有那姑娘从旁印证...

不如,权宜之计,认罪,但不完全认,只要没有涉及底线,那自己便要隐忍,直到...反击。

想到这,赵术兴一脸正气,冲着寨主拱手道:

“寨主,这小子所说,除却夺人肉身外,剩下的我一概不知!”

白如霜慵懒的声音再次飘了出来:

“赵寨师,你夺人肉身,与杀人倒也无二,寨里的规矩,杀人偿命。”

赵术兴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这算杀人吗?人家肉身还没死呢,更何况当时寻不到合适的肉身,自己可是在老鼠虫子身上来回窜。

要不是自己道行高,早就被一巴掌拍死了,这该算紧急避险吧!

不过,寨主话都放了,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不如,以退为进...

赵术兴眼珠一转,义愤填膺道:

“寨主说的不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赵术兴多行不义,夺人肉身,合该有如此下场!”

说罢,一把抽出常坤的腰刀,就要抹了自己脖子,众人见了急忙拦住。

饶是白如霜冷冽如此,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便道:

“赵寨师既然已有觉悟,更兼不得已为之,那便予你机会,死罪可免。”

问听这话,赵术兴心里暗笑自己计成,脸上却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慌忙下拜:

“多谢寨主不杀之恩。”

白如霜见他如此行径,心里不免发笑,有句话怎么说?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但现在他软了,自然也有软的办法,于是道:

“死罪虽免,但纵兵扰民到底有失察之过,这几人交给你处理,相信赵寨主,不会让我失望的。”

白如霜语气冰冷,不容置疑的说完,拍了拍手。

“带上来!”

身后哗啦啦铁链响,江流和张清回头看去,正是那天袭扰村子的几个兵丁!

好死不死,跑就跑了,还被自家人给捉住,上了链子。

那几个兵丁已听说自己要被拔舌断手,个个哭丧着脸,要死不活,只求他们的好寨师下手快点,或者干脆宰了他们也行。

但,好寨师真的会如他们的愿吗?

第十七章 规矩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现在,他们亲爱的赵寨师正被人搞呢,哪有心思管他们的死活?

这要是一个应对不好,不要说自己寨师的位置,就连自己的势力恐怕都保不住。

赵术兴眼看着几人被带到大堂,心头无名火渐渐走上脑袋,他黑着脸纵身一跃跳下高台,腾地落在那几人面前。

那几人见赵术兴前来,喜出望外,还以为寨师下台,那帮人还不把自己放了?

谁想到他们刚要装逼,就被黑着脸的赵术兴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让你们他妈的不守规矩!”

几人见赵术兴如此,当时就懵了。

不过是抢个小村罢了,更何况还没抢到什么东西呢!

尽管想不明白,但眼前的赵术兴急眼了可是真的,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感情牌!

“赵大哥啊——”

其中一人想也不想,跪地下就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

“咱们都是从老天云寨时候就跟着你混的,没有五年也有三载,一路上风风雨雨,哪次不是咱弟兄一块扛过来的?

如今兄弟不过犯了点小错,大哥就想取了兄弟的命,取了就是了!这次的事,兄弟没法跟大哥一块扛,要是有下辈子,兄弟就去畜生道当一条狗,下辈子我也跟着大哥!”

说罢跪伏在地,大声痛哭。

赵术兴见状,心中的火气倒也消了大半。

是啊,他说的没错。

自己手底下这群兄弟,跟了自己也有年头了,他记得很多人,记得死去的,和活着的,他们的名字。

但...唉!

赵术兴心里默叹一口气,自己的现状,可不是他说几句煽情的话就能解决的。

这几个人,该罚!

主意打定,赵术兴伸手揪过了一个胖子。

刚才赵术兴从高台上下来,就属这狗崽子叫的最欢,最能跳脚。

现在,胖子屎尿齐出,瘫倒在地,不住的求饶。

但越是求饶,赵术兴就越是火大。

他把鬼气一运,双手登时变得漆黑,一手抓住脑袋,一手掰掉下巴,随后揪出胖子的舌头连根只一拔。

胖子登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直听得人不忍直视,那姑娘更是吓得昏死过去。

白如霜摆摆手,匪军心领神会,把那姑娘松了绑,送回村去了。

鲜血顺着胖子的脖子缓缓流到心口,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

众匪军无不骇然。

江流和张清离得最近,更是看得心惊肉跳,那血淋淋的舌头就被赵术兴死死抓在手里,反手一抛,白如霜肩上的乌鸦就如箭一般窜出,精准叼住,一口吞下。

赵术兴不理会胖子的哀嚎,转身又踩住他的胳膊,怒道:“下山劫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会有今天!”

说罢,黑手顺着腕骨一捏,胖子的半个胳膊登时碎成肉泥,那只被扯掉的断手则又被赵术兴喂了乌鸦去。

而胖子则已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余下几名匪军早已吓得腿软,饶是他们见过大场面,却也没经历过这等残忍刑罚,纷纷往后瑟缩,不敢让赵术兴碰到一下。

赵术兴见状,脸上颇为无奈,心里却笑开了花。

杀鸡儆猴,计成。

如此,便不要他们再受这等生不如死的刑罚了。

于是他皱着眉,缓缓道:“莫非你们不愿受罚?”

几名土匪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慌乱道: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你们瞒着我下山闹村不说,还意图侮辱民女,如此行为,死一百遍都不够!

寨主饶了你们性命已经仁至义尽,难道你们连这等恩情也不要,宁愿赴死于寨前不成!”

赵术兴厉声道。

“我等...我等情愿赴死,情愿赴死!”

几名匪军只得暗暗叫苦,心道这还有的选吗?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好!来人,砍了他们的脑袋,悬门一日,昭告寨中,再有不守规矩的,这就是下场!”

赵术兴呼喝道。

转身又向白如霜拱手道:“寨主,那几个败类已经明正典刑,属下为求生而占了这具肉身,罪该万死,请寨主责罚。”

白如霜摆摆手,慵懒道:

“天云寨能如此安定,寨师便是头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赵术兴心下暗笑,想动老子?你这野丫头还嫩!

脸上却是感激道:“多谢寨主不杀之恩。”

而后走上高台,垂手而立。

江流和张清吃了这一遭,只感觉自己肚里的丹药都要吐出来了。

高台上,白如霜的声音再度响起。

“两位小友,既然是客,不妨在我天云寨一坐,饭菜就在西山客房,已经备好,就等二位了~”

张清和江流对视了一眼。

真是个坏女人,和师姐一样坏。

江流想。

不过,既然有饭菜,那该吃还得吃,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感觉肋骨都不是自己的了,饶是有宝玉相助,却也没有先前那样快速,只是一点点愈合。

两位道友欢天喜地,出了寨门,正要往客房去时,却见了那一溜血渍呼啦的人头,正在高处挂着。

江流表示,真的很恶心,有机会一定要建议白如霜不要这样了。

山寨里的景色,却也不同于江流所想。

一路上眼看的遍地是翠竹,脚踩的悉数是青石,耳听的全都是练兵。

这哪是土匪窝,这分明就是个兵营啊!

而且还是相当高端的那种。

两位道友的心中升起了同一个疑问。

这白如霜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把这一个土匪山寨在短短的一年间,就变成这般模样!

但不容他们思考太多,竹屋里,饭菜的香味已是扑鼻而来,强行断了他们的思绪。

带路的匪军冲着他们拱了拱手:“两位,这里便是客房,寨子里有规矩,不要乱走,两位体谅。要是想去哪里,还请告知一下。”

“好嘞,放心吧您。”

张清嬉皮笑脸道,接着一把拽着江流的胳膊进了客房。

客房里的布置倒也简单,两张床,竹桌竹椅,其他家具也均是竹子做成,饭菜都已经做好,静静躺在桌上。

全是肉。

两位道友看的眼睛都直了,如恶狗扑食一般一前一后,冲上桌去。

张清没怎么动手,啃上几口倒也足够,于是一边细嚼慢咽,一边问江流道:

“江兄,你说...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要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