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术师的战争》 第1章 小巷中的对决 深夜，白月高悬。

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夏季的闷热与水汽纠缠在一起，令人窒息。

街角处一家小酒馆的后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的酒保引着一位年轻女性离开。

女孩似乎是喝多了，摇摇欲坠，步履蹒跚，走着走着还一个踉跄坐在台阶上，酒保叹了口气，只能返身回去拖拽。

深夜的酒馆依然热闹非凡，随着后门关上，只余下暖黄色的灯火向着窗户外投出一条光路，照向酒馆后面的小巷。

布拉罕撒市虽然位于联邦，但因为紧贴着边境的同盟城邦，以至于建筑风格也趋近于它的邻居，一根根粗壮的钢铁管道像藤蔓那样攀附在建筑物的外墙上。

正当酒保吃力地将喝醉酒的女孩拖进小巷子，准备用冰冷的双手扼向对方喉咙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好，请问是嘉诺塔先生吗？”

没想到有路人突然出现，酒保吓了一跳，不由得松开手，原本被拖着的人就像摊烂泥一样摔倒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梆——”倒霉蛋的脑袋砸在外墙排污管上，发出一阵悠扬的回声。

声若丧钟，酒保觉察出一丝不妙。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人，在酒吧柜台后面过着每天晚九朝五、偶尔需要把醉鬼丢出去的生活……可谁让那个醉鬼把失业的锅甩到了他身上，不仅偷偷跟踪他回家，还要上门揍他呢？

那晚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

当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却突然出现，还恭喜他成功激活了秘术师系统。

「系统」告诉了酒保一个好消息：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觉醒并不断强化秘术。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办完事需要赶紧跑路，所以他从「系统」那儿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逃脱抓捕，然后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好在跑得及时，酒保不仅安然无恙，还在新城市里办好假证，租到房屋，最后成功在本地酒馆找了一份新工作。

「系统」后来发布过好几项的暗杀任务，刚刚还有个任务目标一头栽在地上，此刻正躺在他的脚边。

见酒保没有回答，身后的男人继续说道：“我是负责这片街区的治安官，今天早上你的房东打电话报警，说她上门收租时，在你房间里找到了一具尸体。”

「见鬼，该死！」酒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几天前，他把一个目标唬骗到自己家里，这一幕应该是被房东看见了，以为屋里还有其他人同住。

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瞥去，确认堵住巷口的只有一个人。

如果干掉这名冒失的治安官，然后改名换姓，换个地方生活，自己或许还有机会重新过回安稳的人生？

治安官还在继续：“对了，嘉诺塔先生，这片街区之前还出现过数次流浪汉死亡的案件，因为事涉多起谋杀，需要你跟我们去一趟本市的治安分局协助调查……”

听到这里，酒保终于抛却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原以为随便找几个流浪汉练手没什么关系，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能把几个案件串联到一起，说明当地的治安管理局已经盯上他好些日子，以至于刚物色到新目标准备动手就被对方拦住。

「不能再犹豫了，现在如果不动手，等增援赶到，恐怕想跑都跑不掉了！」

一念至此，他赫然转身，趁着对方话音未落，朝小巷另一头的治安官猛冲过去！

双手在身后拖起长长的白雾，疾跑的步伐踏碎了满地水光，从高处望去，那道雾气的轨迹灿如银河。

那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小冰晶折射而出的光芒。

【秘术·霜覆之掌】！

因为背对灯火的缘故，治安官的脸被帽檐笼罩在阴影之下，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眼见酒保朝他冲去，竟没有任何举动。

治安官虽然没动，但银色的冰瀑已经杀到了跟前。

酒保左脚重踏、急停，然后抬手，背后带起的小冰晶被惯性席卷着朝前方激射而去，砸得脸上生疼。

一对覆盖着寒霜的手掌收在两肋，就像埋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趁着冰晶遮蔽视线，双掌猛然暴起，径直咬向面前之人的咽喉。

但治安官依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看到对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酒保脑海里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正常人看到我使用秘术不该感到害怕吗？难道说……」

突然间，他感觉手肘一麻，左手向上插喉的动作一下子变形走样，露出了破绽。

紧接着一个西瓜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那是一条金色的巨臂，巨臂看上去有点虚幻，但紧握的拳头却一点都不虚。

握拳、收拳、出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掺揉进半点花哨。

「糟糕！」这是酒保在倒地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的侧脸开始扭曲、变形，整个人打着旋儿横飞出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巷子里的金色光芒亮起了一瞬，紧接着便缓缓暗淡，治安官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等到寒潮散去，只剩下远处的酒保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好半天爬不起来。

“你小子很狂喔，还敢袭警，罪加一等。”

酒保勉强睁起眼睛，之前站在阴影下的治安官终于露出了全部面容：黑发黑瞳，那是一张东方人的脸，在这里很少见。

布拉罕撒在联邦北部，并不靠海，联邦只有南部几个港口城市才能看到东方人，身份大多是水手、护卫或者商人，几乎没听过会有谁愿意在联邦出任公职的。

传闻东方人擅长近身搏击，今晚碰上这么个狠角色，只能说自己倒霉到家了。

治安官缓缓走近：“刚才话还没说完你就动手了，现在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嘉诺塔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乔恩·嘉诺塔」。”

听闻此言，倒在地上的酒保悚然一惊，一阵寒意自后背蔓延开来。

看见男人震惊到放大的瞳孔，乔恩笑了一下，继续说着让他汗流浃背的话。

“看来「系统」没告诉你，在你居住的城市里还有第二个「嘉诺塔」。”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章 骗你的，没有系统 民宅楼房在小巷两侧投下阴影，只有白月辉光洒在路中间，为观众搭建了一个光铸的剧场。

尽管酒保此刻像条蛆虫一样趴在地上，但既然今晚的月亮已经像聚光灯一样对准了他，主角和配角都站到了台上。

眼看好戏就要开场，谁知这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人说“不、你不是今晚的主角”，然后狠狠痛殴了他一顿。

不仅之前赖以仰仗的武力被正面打爆，就连这段时间自觉高人一等的信念也惨遭痛击，酒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

“你也是「嘉诺塔」？！”他仰起脑袋，沾满污水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可是「系统」给我起的新名字，你一个东方人怎么会姓嘉诺塔？”

突然，酒保似乎想通了前因后果，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也是秘术师，你也有「系统」，难怪看见我使用秘术一点都不惊讶。”

“你是从「系统」那里接到任务来杀我的，对么？”

乔恩挠了一下脑袋，忍不住吐槽道：“什么系统，电视剧看多了吧？我现在要是给你打个电话，说自己是系统，想收你当狗，然后派你去杀人放火，你是不是也会乖乖听话啊？”

在一段令人难堪的沉默过后，他扯了扯嘴角：“对哦，忘记你真去杀人了，那你还蛮听话的。”

听到这里，酒保再次崩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我心里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周围人都听不到！”

乔恩只是嗤笑了一声：“你都能徒手制冰了，为什么不允许有知心大哥哥用秘术跟你心连心？你该不会真信了「系统」说的鬼话吧？”

酒保表情一僵，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的脸涨得通红，然后由红转青，最后憋成了酱紫色。

一看就很憋屈。

“好了，跟你聊这么久，也该办正事了。”

乔恩自腰间解下一副手铐，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然后对着纸上的词读了起来。

“胡里安·嘉诺塔先生，因为您涉嫌多起谋杀，现在需要接受本市治安局刑事犯罪科的调查，希望配合……算了，也不知道你的真名是啥，待会儿进审讯室里问一下就明白了。”

他朝着地上的人耸了耸肩：“没办法，司法部最近在搞改革，首都的老爷们要求治安局抓人之前必须先宣读嫌犯的合法权益，比如可以请律师啥的。”

说完，乔恩准备给对方戴上手铐，正当他要上前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低头一看，一条冰霜覆盖的痕迹从酒保的手掌处延伸到他脚下，把靴子牢牢冻在地面上。

【秘术·霜覆之掌】！

小巷是用凹凸不平的石块镶嵌而成，这片街区前不久才下过雨，在霜覆之掌作用下，路面积蓄的雨水此刻已尽数化作枷锁，将乔恩固定在原地。

当你认为敌人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对方却在最后关头给了你一份不大不小的惊喜。

“见鬼，这可是我新申请来的靴子，下一双的配额还在半年后！”

乔恩气不打一处来，却看见对方用几个翻滚拉开了距离，然后用手掌冻住管道表面的水雾，沿旁边民宅的墙壁快速攀爬了起来。

只是眨眼功夫，酒保离地面已经有两层楼的距离了。

虽然一度被逼入绝境，但酒保此刻思维却格外清晰，他一边往上爬，一边朝着下方大声挑衅：

“先前把我打飞出去的金色发光物体就是你的秘术吧？你一直和我啰嗦，等我靠近后才动手，说明你的秘术无法攻击远处的目标！”

“所以只要冻住你然后拉开距离，你就拿我没办法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在居民区里开枪吗？”

“刚才走到面前逮捕我的时候，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靴子上印着的标记是流动人口管理科，根本不是什么刑事犯罪科！”

“区区一个管乞丐和外乡人的文职，且不说有没有权限配枪，就算你带了枪，一旦拉开距离，凭你的枪法能打中我吗！哈哈哈哈！”

酒保放肆的笑声在半空中回荡，治安官站在楼下都看傻了眼。

都怪那个见鬼的司法改革，什么先读宣言再逮捕，有功夫念词，犯人早跑了！

乔恩有点绷不住了：“本来加完夜班就可以回家睡觉了，你现在这么一跑，我怎么跟骗我来加班的老东西交代啊。”

“别废话了！快拦住他，乔恩！”某个加班社畜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还有，老夫今年才四十九岁，哪里老了？再污蔑我信不信我给局长送礼，把你塞去前线蹲战壕打帝国人啊混蛋！”

突如其来的巨声震得耳朵有点痛，乔恩咂咂嘴，用手指拈起无线耳机塞进兜里。

“好啦好啦老伙计，我这就干活，这就干活。”

乔恩抬头仰视，对方又往上爬了十几米，眼看着就要从房顶顺利逃脱了。

“这下好啦，你一通猛爬，哥们今晚非但不能摸鱼，回去还得加顿宵夜补补身子。”

话音落下，治安官身后再次浮现出两条粗壮手臂。

手臂是由能量构成的，空悬在身体后面，不仅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本体也如琉璃般澈亮明净。

“你知不知道，我的秘术用起来可是很费蓝的。”

金色巨手一把按在金属管上，璀耀的明光顺着臂膊流向手掌，化作数条电蛇贴着管道急速攀升，紧紧缠住快要逃出生天的酒保。

然后，猛然收紧！

【秘术·活体电容】！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酒保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痛苦的嚎叫，声音中充满了凄厉与不甘。

紧接着，一道被电到漆黑的身影自半空中跌落，狠狠砸破了排水沟上的盖子，一时间碎石四溅，烟尘弥散。

等到灰烟散尽时，有两只光脚踩着水洼，走到排水沟前停下，脚上还挂着半块撕裂开的鞋面。

没有理会脚下的污水，治安官无情的声音自高天传来，向着淤泥中的罪人宣告道：

“胡里安·嘉诺塔先生，你被捕了。”

“啧，你好臭啊。” 第3章 三明治与猫 众所周知，矮人喜欢锻造、火药、蒸汽以及在地下打洞。

虽然这年头活着的矮人比博物馆里的蜡像还少，但他们盖的房子大多留存于世，同盟境内几个比较大的地下城邦基本都是在矮人城市的基础上扩建的。

布拉罕撒市在联邦东北部的边境线上，离如今已经化作废墟的42号地下都市不远，所以在建筑风格上也更偏向矮人喜爱的重金属风，城市中有着大量金属构件和装饰物。

于是扒在铁管上的酒保就被电了个爽。

乔恩一边看着水沟，一边从兜里重新掏出无线耳机挂上：“达希尔，这边已经搞定，可以通知你的人进来清理现场了。”

不多时，达希尔·马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厉害啊乔恩，我还以为这家伙要逃走了。”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最多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然后再吃个炒蛋夹馅三明治。”

“巷子口有个早餐铺，他们家三明治做得不错，炒蛋又滑又嫩，还会额外多放两片从同盟进口的米卡纳芝士，刚刚被你电晕在臭水沟里的家伙就特别喜欢，每天早上下班都会去买一份。”

乔恩没好气地回应道：“少来这套，你把我拉过来加班不就因为对方也是秘术师么？要知道我可是文职，大晚上帮你出外勤，还要被罪犯嘲笑枪法不精。”

“得加餐。”他的表情坚定，言语间没有丝毫退缩，“今晚用过秘术了，能量消耗有点大。”

“行吧行吧，我同意了。”达希尔走上前，来到他身边站定。

那是一个穿着治安官制服的中年男子，发色灰白，神情刚毅，面容在月光下显得轮廓清晰，下巴处的潦草胡渣透着些许沧桑。

他看着污水沟里那颗正在冒黑烟的爆炸头，忍不住问道：“这黑糊糊的玩意儿是我们这次要逮捕的目标？他都被你电焦了吧。”

乔恩随意应付道：“放心，还活着，只是看上去有点脏罢了。”

“对了老伙计。”他不动声色朝着三明治伸出魔爪，试图虎口夺食，却被中年治安官一个闪身躲过，只能无奈地吸了吸鼻子。

“滚烫的炒蛋配半融化的芝士片确实挺香的，但现在是凌晨，你上哪儿弄的早餐？”

达希尔朝着手里的食物狠狠咬上一口宣示主权，然后含糊不清地回应道：“现场指挥点设置在早餐店二楼，我临时让老板准备了些宵夜，没来得及通知你。”

说起这事，他有点疑惑：“我们本来计划是等嫌犯下班来买早餐的时候一举拿下，明明跟你小子说好只要监视目标就行，怎么直接就动手了？”

“这不是看见那家伙又要……哎呀！”乔恩惊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此时达希尔也注意到远处有个坐在地上的女性，倚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他当场就傻眼了。

又是一起谋杀案，而且还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真的假的？！

乔恩却宽慰他：“别慌，这位女士也许只是喝多了，说不定还有救。”

说完，身后浮现出的巨臂就搭上铁管，“啪”的一声，一道电流闪过金属表面，远处的倒霉蛋被电得原地抽搐了一下。

乔恩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你看，她还能动，我就说没事的。”

他没理会目瞪口呆的中年治安官，只是在临走前留了句“坏掉的靴子就记你们刑事科账上”的话，扬扬手转身离开。

达希尔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后方大吼：“医疗组呢？赶紧过来，这里有个伤员！”

一群穿着普通制服的治安干员鱼贯入场收拾残局，他们先是见到满地的冰霜，又看见两个倒在小巷里的人，嘈杂的议论声纷起。

“这就是秘术师的力量吗？”

“光看现场，完全想象不出到底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那好像是……鞋底？”有人注意到了冰层中冻着半双靴子，不禁打了个哆嗦，“不愧是乔恩长官，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被低温速冻了会怎样。”

在干员们的脚步声与感叹声中，还隐约能看见某个光脚的家伙在人群中四处询问“免费宵夜哪里领”。

达希尔抬头，看向巷口的楼顶，那里有个摄像头正对准这条小巷。

当着监控的面还敢实施犯罪，到底是气焰嚣张，还是故意想让治安局看到？

“又是系统，又是嘉诺塔，还是一如既往的教唆犯罪。”中年治安官喃喃自语，“千面人，是你吗？你终于肯露头了？”

————

乔恩推开公寓房门，走进屋内。

这是一间老式公寓，虽然看上去有点年份，但墙面重新粉刷过，贴了不少木头内饰，还铺上了木地板，在昏黄恬淡的灯光下看着格外温馨，与建筑物外表冰冷的金属风格截然相反。

他脱下制服，正准备把外套挂上衣帽架的时候，从卧室里走出来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金背白腹的橘猫，四足皆白，简直就像穿着白丝似的。

乔恩摇摇头，把邪恶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金发白丝小猫却没有放过他，而是凑上来绕着他的脚来回蹭了几圈。

“小莫，你也饿了吗？”

虽然不知道猫是怎么想的，但他现在真的很饿。

原本老家伙承诺他可以多带几个三明治回家的，不过因为去晚了，宵夜已经被其他同事吃完，他又不好意思再麻烦老板，只能自己回家做点吃的。

乔恩往食盆里倒上了新的猫粮，然后把猫重新关回卧室，开始给自己做夜点心。

回忆起炒蛋与芝士片交织而成的香味，他决定今晚对自己好一点。

就在他准备食材的同时，房间里的猫却没有闲着，它走到门前跳起，用前爪勾住门把手，后腿再一蹬，门就被打开了。

猫跳上桌子，动作灵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它蹲坐在桌面上，安静地看着乔恩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滋啦——”乔恩把蛋液倒进热好的锅里，油脂与蛋液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正当他忙着炒蛋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给我喂猫粮，自己却偷偷做好吃的，某些人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4章 名为嘉诺塔的咒印 炉子燃烧着，吐出炽热的火苗，将平底锅烧得滚烫，流动的蛋液在锅中逐渐凝固。

听见背后传来吐槽声，正在炉灶前忙碌的乔恩翻了个白眼。

“兽医说你需要少油少盐，清淡饮食，我刚刚给你倒的那袋健康猫粮就是他极力推荐的，价格是普通猫粮的两倍。”

“别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你看楼下老汉默养的狗都已经胖成橄榄球的形状了。”

说话间，乔恩发现脚上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橘猫绕着他的腿转起了8字形的圈。

低头一看，小莫正在露出讨好的表情望向他。

“好吧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他叹了口气，从炒蛋中切下一小块装盘放到餐桌上。

小莫跳到桌上大快朵颐，看着乔恩往锅里加了一块黄油，又切下几片面包放进锅中煎制。

等面包片煎出漂亮的焦褐色之后，他端着面包片、炒蛋、生菜片和几瓶酱料离开了厨房。

乔恩一边往面包上涂抹沙拉酱，一边说着今天的经历。

当他说到嫌犯也姓嘉诺塔，怀疑千面人已经出现在布拉罕撒时，小莫惊得一时没合拢嘴，半块炒蛋从它口中滑落了下来。

“你说什么，千面人？！”

“同盟境内排行第三的赏金猎团，千首猎团的首领？”

“他潜入联邦干什么？”

小莫倒吸一口凉气：“你也姓嘉诺塔，你该不会是什么千首隐村的叛忍，逃跑前还往印着他们logo的护额上划了一道杠，逼得他气急败坏过来追杀你了吧？”

受益于乔恩平时嘴里没把门似的吐槽欲，小莫现在也能熟练运用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奇怪怪的梗。

“放屁！”乔恩首先指出了对方语言中的漏洞，“我从来就没加入过千首猎团的记忆。”

“其次他们也不会忍术，不是什么忍者。”

小莫振振有词：“忍术是术，秘术也是术，千首猎团肯定是一个由秘术师组成的团体。”

“说起来，你一个东方人居然背负着西大陆的姓氏，不就是因为中了千面人的秘术么？”

说起这件事，乔恩也有些狐疑。

他本来不姓嘉诺塔。

之前几度想去登记改名，但每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内心深处都会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焦虑和抗拒感。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后面他索性放弃，挂个洋名就当是入乡随俗了。

他初次遇到达希尔的时候，对方还是同盟境内42号地下都市的治安干员，当时城邦里发生了几起秘术师犯罪引起的恶性事件。

正因为发现乔恩的姓氏和其他几起案件的嫌疑人一样，怀疑是黑手党家族犯罪，达希尔把他带去治安局里接受调查。

当时两人都在审讯室里，这才侥幸避开了毁灭城市的大爆炸。

等联邦救援部队赶到时，他被误认为是42号的治安干员，达希尔也没有解释。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乔恩就和后者一起加入了联邦的治安系统。

后来他们也试着通过联邦内部的数据库进行调查，查了半年什么结果都没有。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姓氏与千面人有关，因为大爆炸过后，他和达希尔曾在中心城区与千首猎团的成员交过手。

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产生过什么后遗症，但世上没有无用的秘术，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小莫走上前来，抬起爪子拍拍他的肩膀。

“乔恩，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千面人一定是感知到他给你种下的咒印成熟了，才会带着幻影旅团全员过来捕获你的。”

乔恩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很对，我现在很焦虑，所以准备去洗个热水澡睡觉，你待会儿记得把碗洗了。”

“什么？”小莫气得胡须直抖，“我是只猫！你怎么可以让猫来洗碗！”

乔恩问：“炒蛋好吃吗？”

小莫点点头：“好吃。”

“劳者得其食。”乔恩搓了下橘猫的足垫，“谁家好人会往脚上长百洁布啊，你这可是先天洗碗圣体！好好干，等那袋健康猫粮吃完，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他反过来拍拍小莫的肩膀，然后进浴室了，只留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橘猫。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一声惨叫：“小莫，洗碗不要开热水！我这边只剩下冷水了！”

————

小巷中，治安干员把伤者送去医院接受治疗，从现场采集物证和人证，然后拉上警戒线。

他们甚至还去调查了巷口摄像头拍到的监控录像。

忙活了一晚上，等人群散去，曾经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巷弄又再次恢复平静。

黎明前的黑夜即将过去，空中尚还斜挂着白月与晨星，万物都仿佛被染上了靛蓝色的涂层。

正当天光熹微的时候，突然，巷口楼顶上有只飞虫动了一下。

先前治安局的干员们忙碌搜查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这里有只小虫子——它已经在那儿趴了一夜了。

小虫往摄像头的方向飞去，不多时，又有几只虫子从四周飞来。

它们攀上监控摄像头，然后咬住镜头的四角，从玻璃上揭下一张透明薄膜。

几只小飞虫就这样衔起那张薄膜，带着它往远处飞去，这会儿正是人们最困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样一幕奇异的场景。

虫子们一路摇摇晃晃，飞了许久才钻进一户民宅，民宅房间里一片漆黑，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正在发光的显示屏。

看见小虫子带着战利品回来，显示屏前面的人影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哈，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小可爱带回来了什么？”

“嗯？窥视膜？”

那个人舔了舔嘴唇，从黑暗中掏出仪器，细心地将薄膜贴在读取区域上，然后启动个人终端，将一道光幕打在了墙上：

画面远处坐着一个昏迷倒地的姑娘，还有两个男人分别站在小巷的两端，看上去就像两个随时准备掏枪决斗的西部牛仔一样。

这竟是乔恩和酒保几小时前发生的战斗！

屏幕前的人见状，当即朝着门外喊道：“老大！6号负责的区域有情况！” 第5章 动如雷震 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蹲在门口的短发壮汉把手里的烟头掐灭，然后走进了只有显示屏在发光的漆黑房间里。

“天都没亮呢，老大还在睡觉，出什么事了小家伙？”

“出大事了博格先生，6号跟治安局的人对上了！”

博格听闻此言，有些不以为意。

“慌啥？不过是个考核期的新人罢了，有没有资格加入猎团还另说，况且我们早晚也要和布拉罕撒的官方势力对上。”

他凑上前，用手指点到播放键上：“来，让我看看录像。”

投屏画面中一个男子拖着人走进小巷，突然手一抖，对方摔倒在地。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男人站到了小巷口，两人远远交谈了一番，随即爆发战斗。

可惜窥视膜只能录制画面，监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内容。

博格起初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可当他看见酒保突袭时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烟雾，顿时大吃一惊。

“6号已经觉醒秘术了？能力是什么，双手喷烟吗？”

“不对，那道烟里面有许多小光点，说明不是烟雾，而是冰雾——前半夜刚好下过雨，他的秘术效果可能是让水汽结冰！”

博格看视频的神情开始认真起来，因为他发现酒保是个秘术师。

秘术师在任何一个赏金猎团都属于稀缺资源。

以千首猎团为例，无能力的新人往往等同于耗材，只用数字作编号，在任务完成后根据表现判定是否有资格转正。

但秘术师除外，后者可以直接跳过考核。

如果新人在考核期间觉醒了秘术，或者本身就是秘术师，那么只要能通过后续的背景调查，就可以直接作为正式成员加入千首猎团。

虽然秘术的效果各异，秘术师的战力也有强有弱，但他们比普通人凭空多出一种新的力量体系。

运用得当的话，以弱胜强出奇制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用冰晶尘遮蔽对方视线然后出手，很不错的想法，这个新人的战斗本能不错啊……啊？”

话音未落，在他口中表现还不错的酒保就被原地硬控一秒，紧接着惨遭重拳糊脸，又打飞回去了。

博格按下暂停键，发现治安官身后浮现出两条泛着白光的巨大手臂。

酒保正是被这凭空冒出来的拳头打爆的。

他不禁皱眉，喃喃自语道：“这是……魔偶？”

“不应该啊，有人类形体说明的确是魔偶，但魔偶一般都是独立于秘术师之外的个体，它怎么只有两条胳膊？”

“6号刚才还停顿了一下，操偶使的秘术只能由魔偶发动，这个治安官的魔偶是什么时候影响到6号的？”

随后又将录像倒退，一帧帧慢放，反复几遍后停在了某一帧上。

“呵，有点意思。”

看着画面上两人之间突兀出现、只持续了数帧的模糊腿影，博格心中有所明悟。

“不是秘术，是这个治安官在6号出手瞬间，提膝撞击了手肘关节处的神经，所以6号的攻击动作才会突然顿住。”

“对手后发先至，先攻的一方反而先露出了破绽。”

“这么快的动作，惯性必然极大，可他用膝击撞上6号手肘之后能一沾即走，说明这个治安官出手可以做到收放由心了。”

壮汉将视频细细看了几遍，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我原以为联邦秘术师都是些娘炮和废物，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遇到一个体术高手，有意思。”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动如雷震」，这是东方人的说法吧？”

覆盖在衣物之下的肌肉开始蠕动，好似有一条条长蛇在皮肤里钻进钻出。

博格·嘉诺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真是个好男人啊。”

————

和大多数治安官不同，乔恩没有申请个人宿舍，而是和普通干员一样选择在外面租房子。

他租住的公寓位于老城区，这里的居民虽然大多从事体力工作，或是些摆摊开店、经营小作坊为生的个体户。

建筑物彼此之间有些拥挤，但胜在邻里亲近，街巷热闹。

而一些在本地人中有口皆碑的餐厅和小吃摊，更是需要细心发掘。

他很喜欢这种在街头巷尾寻找宝藏的感觉。

所以去老城区逛过几次之后，就果断拖着行李带上猫，从治安局安排的宿舍搬出来了。

清晨时分，整座城市刚刚苏醒，街角传来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

乔恩沐浴在初升的曦光之下，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起床狠狠伸了一个懒腰，洗漱完毕站到镜子前穿上制服，倒影里映出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

抓嫌犯已经是上周的事情了，忙完之后上面按惯例给他批了几天假，如今休沐完毕，也该回去干活了。

他给自己抹上发蜡，捏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发型，然后看着镜子大声鼓励自己。

“好，很有精神！”

出门前给睡梦中的小莫盖上薄被，又往猫食盆里倒上健康猫粮，然后离开了公寓。

“早啊乔恩，上班去啦？”

公寓看门人老汉默给他打了声招呼，乔恩也微笑颔首回应。

看着老头脚边那条像椭圆小面包一样圆润的狗，他愈发觉得给小莫控制饮食是个正确的决定。

公交车驶过繁杂的闹市，停在了一幢白石砌成、贴上落地玻璃的高大建筑前。

乔恩踏上白色的石质阶梯，走进了建筑物内。

随着公交车的缓缓离开，台阶旁的石墙如画卷展开一般，呈现出镶嵌其上的金属文字：

布拉罕撒市，联邦治安管理局。

年轻的治安官在大厅里昂首阔步，沿途看见他的干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

“早安乔恩长官！”

“早上好，科长。”

“喔，老乔来了呀！听说你前几天晚上跟人打了一架，战况激烈，连鞋子都打没了？”

听到此事，乔恩有些郁闷：“大意了大意了，当时没有闪，差点阴沟里翻船。”

电梯里一位同僚跟他打招呼：“布罗姆副局长在你办公室里，你们科今天新来了个实习生。”

“特勤科最近不是缺人吗？那朵白玫瑰去你办公室里抢人，被副局长拦下来了。”

他捅了一下乔恩。

“对了，那实习生是个小姑娘，还挺漂亮，你俩是不是认识啊？”

“不然她怎么会铁了心，非要选你当她的主官？” 第6章 新人报到 一听到“白玫瑰”几个字，乔恩顿时感觉脑袋有好几个头那么大。

无他，只因为这朵带刺的鲜花是特勤科的三位组长之一，负责执行郡内所有秘术师相关的暴力行动。

二阶秘术师，【日曜玫瑰】赫丽斯。

本来布拉罕撒的官方秘术师就不多，还分散在各个部门，只有需要完成特殊任务的时候才会集结。

赫丽斯向来不赞同这种效率低下的组织架构。

在她看来，放任乔恩这样实力出众的治安官去处理文书工作，是一种对人才的浪费。

乔恩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有吃有喝有猫撸，偶尔加班还有免费工作餐，局里有不少他的崇拜者，地下室有器械齐全、定期维护的训练场，连每年交给健身房的会员费都省了。

漫长的时间，加上安逸的环境，已经足够抚平一切了，如果不是千面人重出江湖，他恐怕很难想起两年前发生在42号的灾难。

离开电梯，刚靠近办公室，乔恩听见里面传来了干脆利落中夹杂着不满的女声。

“特勤科上个月刚有两个人负伤休假，还有一个因为年龄限制退离一线。”

“我的小组负责处理秘术师相关的案件，眼下正是人手不够的时候，最近那起连环谋杀案还是刑事科来帮忙分担的。”

“眼下这个新人也是秘术师，为什么不能把她调来我们队伍？”

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了诸如“同事之间不要计较”“来都来了”“她只是个孩子”之类的劝解。

站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一位淡金色头发、身材高挑的女性治安官离开了办公室。

路过乔恩身边的时候，她还略微顿了下脚步，面露不愉地“哼”了一声，听得乔恩一阵心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人能够岁月静好，自然是有人替他在负重前行。

像乔恩只是偶尔加个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岁月静好。

但特勤科的同事们可是隔三差五得加班、大半夜一通电话就要从床上爬起来负重前行的。

一想到这里，他便在心中默念了几句罪过，然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站两个人，椅子上还坐着一位中年秃顶男子。

布拉罕撒的治安局有一正两副共计三位局长，两位副局长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曼迪·布罗姆正是其中之一，负责管理内务工作。

看见老熟人进门，站在一旁的达希尔对着他挤眉弄眼。

乔恩却没有理会，而是先朝坐在办公椅上的长官不卑不亢地敬礼：“副局长好。”

然后再对来他办公室串门的老东西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布罗姆掂了一下圆润的啤酒肚，然后站起身，“既然正主来了，那我废话少说。”

他对那个站在达希尔身后、几乎快把自己缩进窗帘皱褶里的娇小少女抬了抬下巴。

“莉娅，新来的实习生，上周刚刚觉醒成为秘术师，目前还没毕业。”

“入职调查的时候她希望加入你的部门，所以今天就带她来你这儿报到了。”

乔恩敏锐地捕捉到「毕业」一词。

“她是……治安局直属院校就读的预备干员？”

“并不。”

副局长对他的猜测进行了否定。

“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在你休假期间接受过短期培训，不过因为是学校特招的体育生，身体素质在线，所以免除了为期半年的体能训练。”

对方递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莉娅的档案。

“毕竟是新人，秘术类型偏辅助向，在战斗时需要有人贴身保护，你又是局里有数的体术高手。”

“虽然外勤那边也缺人，但我们觉得还是让你指导她比较合适。”

“不用在乎那朵白玫瑰的想法，她的老大也是一个意思，秘术师数量毕竟稀少，对于只接受过短期培训的半吊子新人而言，哪怕安排去刑事科风险都很大。”

乔恩朝着旁边刑事犯罪科的副科长达希尔·马洛挑了下眉毛，然后悄悄曲臂，向老家伙展示自己年轻貌美的肱二头肌。

看得达希尔拳头都硬了。

“好了，没别的事情。”副局长将双手背到身后，然后挺起肚子朝门外走去。

“我先走一步，剩下让达希尔跟你交接，这毕竟是你们俩一起处理过的案子。”

“是！副局长慢走！”两人一起敬礼，目送前者离开办公室。

等布罗姆走后，两人顿时放松下来，老家伙朝着办公桌半立半靠地坐上去，乔恩则是慵懒地瘫在墙角沙发上。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打量站在窗边的新人。

那是一个肤色白皙、样貌清秀的年轻女孩，留着栗色及肩长发，头戴女性干员的卷檐小圆帽，在制服的衬托下显出几分认真与干练。

“嘉、嘉诺塔长官，早上好！”

莉娅似乎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份，说完之后才慌慌张张朝着未来的上司敬了一个礼。

乔恩见状宽慰道：“叫我乔恩就行，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是科班出身的，刚入职的时候比你还手忙脚乱。”

他低头翻起了莉娅的档案，翻着翻着，在档案中找到了一张夹着的《入职调查意向表》。

其中「期望部门」一栏里明晃晃填着一行纤秀的字迹：乔恩·嘉诺塔。

乔恩眉头紧皱，心里疑惑丛生。

问期望部门，填部门主管的名字干吗？

即便他在局里小有名气，但一个只培训过一周的新人怎么会认识自己？

达希尔看出了乔恩的疑虑，开口解释道：“你忘了么？之前那个酒馆后面的小巷，酒保想要对顾客下手，结果被你制止了。”

“那位小姐在医院检查期间发现自己觉醒了秘术，决定接受治安管理局的招揽，以便当面感谢某个挺身而出临危不惧的治安官。”

“不过因为治安局的人员架构对外保密，所以她不知道这位尊敬的治安官在什么部门，只能填上他的名字。”

老家伙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莉娅此时恰到好处地躬身道谢：“谢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乔恩闻言，感觉眼前一黑。 第7章 秘术的本质 回忆起副局长曾经说过的话，乔恩愈发感到回味无穷——上周的事情，而且还是他跟达希尔一起处理的案子，可不就只有一个酒保连环杀人案么！

当时以为救下了个路人，顺手就给对方上了一通电疗，结果现在变成自己的新下属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乔恩双手掩面沉默不语，只觉得一阵痛心疾首。

好在莉娅当时已经昏迷，应该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老家伙也不至于背后拆他台。

达希尔继续说道：“按照那个酒保自己的说法，他接到了所谓「系统」的任务，说干掉目标可以觉醒秘术啥的。”

“作案手法一般都是哄骗目标免费品尝当季的特调鸡尾酒，灌醉目标之后再动手。”

“那款酒是用沙示汽水调的，我试了一下，还挺好喝。”

乔恩好奇地询问：“鸡尾酒能喝醉人？那玩意儿诞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给那些不会喝酒的人感受一下味道的么？”

达希尔提醒道：“还记得那个酒保的秘术吗？”

“人形制冰机嘛，我有印象。”一提到这点，乔恩就明白莉娅被人灌醉的原因了。

低温和气泡可以麻痹饮用者的味觉，再用含有糖分的饮料冲淡酒精味，让对方不知不觉间饮用过量的鸡尾酒。

“不止于此。”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把高度数的伏特加冻成了冰块，随着时间推移，冰块中的酒精会逐步释放到杯中。”

“这个手法普通人办不到，因为冰箱温度没那么低，但用秘术就能轻松实现。”

“哇喔！”乔恩赞叹不已，“你推理出来的？”

老家伙脸上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你猜？”

乔恩一脸不屑：“我猜是情报科那边抓到人审出来的。”

“你要是懂什么刑侦推理，当年在城邦的时候就不会把我这个东方人当成黑手党抓进局子里问话了。”

谈及往事，达希尔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乔恩也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自知失言，开始继续翻阅起手里的档案。

莉娅，女，十九岁，驭物型秘术师，秘术能力叫……【愈疗之水】？

伤口愈合么，原来如此。

指导和保护新人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他擅长体术。

以他的战斗方式，在和对手拉近距离的过程中更容易受伤，所以上面才会安排这个姑娘来跟他搭档。

他抬头看向少女：“能展示一下秘术吗？”

莉娅上前一步，随后右手一翻，一个纤细小巧的不锈钢保温杯突然出现在她手中。

乔恩啧啧称奇：“这就是你的契约物吗？不愧是驭物使，就像变魔术一样，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神奇。”

少女有些忸怩：“那个，乔恩前辈，驭物使和契约物是什么意思呀？”

乔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对方：“你觉得秘术的本质是什么？”

“呃，超能力？基因突变？”

这个回答有点出人意料，原先准备好的话一下子被卡住了，乔恩只能指着她手里的保温杯友善提醒。

“醒醒，人类基因是没法突变成金属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着将问题解释清楚：“大概从三年前开始，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的精神力量突然可以具现成实体，这个实体就被称作「秘术核心」。”

“比如你的保温杯，比如我的手臂。”乔恩指了指在他身后突然显形的金色巨臂，“而用精神力量改造世界的手段就被称作「秘术」。”

“秘术核心一般分两类：以无生命物体形式出现的「契约物」，以及拥有生命体形态的「魔偶」。”

“对应的秘术师就被称作「驭物使」和「操偶使」。”

说到这里，乔恩突然正色。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被称作「原能使」的秘术师，他们的核心可能藏在体内，发动秘术前不会暴露任何痕迹。”

“比如那晚灌醉你的酒保就是原能使。”

他告诫少女：“不要轻易展示你的契约物，精神孱弱的普通人或许意识不到，但其他秘术师看见核心，是能够感应到你身份的。”

莉娅敬礼：“是！谢谢前辈解答疑问！”

乔恩摆摆手说道：“不用这么严肃，放松一点。”

莉娅看着面前的两位上级，马洛长官正坐在办公桌上用个人终端刷着今天的新闻。

至于乔恩前辈……

她的主官此刻正瘫坐在沙发上，就像一只双手搭着肚皮、卧躺在冰面上晒太阳的海豹，时不时还会抬头看看四周。

还挺可爱的？

乔恩倒是没想到新下属在小脑瓜里已经把他和海豹划等号了。

他向莉娅解释道：“既然觉醒了秘术，那你一只脚已经踏进管理层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实习期结束，再去其他部门轮一下岗，你转正后起步就是像我和达希尔一样的治安官。”

在联邦，普通人一般需要从基层干员做起，慢慢熬资历攒功劳，然后才有机会成为治安官，拥有下属和指挥权。

但秘术师不一样。

联邦政府一是需要给到对应的好处来拉拢这些特殊人才。

二是不希望搞得像隔壁的同盟那样，让秘术师们抱团组建武装结社，视律法为无物。

所以自从有人陆续觉醒秘术之后，境内的秘术师往往都会被收编进内部机关，并且担任一定的管理职务。

“联邦部门分五级，部、司、局、科、组。”

达希尔放下手中的新闻，接过了话头：“治安管理局的科室主要分成外勤和内务两类，外勤待遇好，内务职级高。”

“如果最终分配到了外勤部门，比如特勤科和刑事犯罪科，你最低也是个组长，就像【日曜玫瑰】赫丽斯那样。”

乔恩则继续补充道：“但如果安排去内务部门，比如分管人力、物力、财力的资源科。”

“或者是分管本市外来者的流动人口管理科——我们一般简称「移民科」，那你起步就是科长级。”

“像我目前是移民科的科长，既是你的直属上级，也是你实习期的指导教官。”

他向少女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莉娅小姐，希望在接下来为期一年的实习中，你能够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联邦治安官。”

“既然副局长说你身体素质不错，那我们去训练场里打场指导战吧？让我看看你的实战能力如何。”

莉娅：“……诶？” 第8章 最重要的东西 房间里，千面人正站在投屏前观看一段录像。

画面中正是乔恩在小巷中的战斗。

当他看见酒保双手拖着漫天的小冰晶朝对方疾驰而去时，表情难看到了极点，紧咬的牙缝中吐出一个愤怒的词语：

“废物。”

旁边的助手连忙劝道：“不至于吧老大，我看他……”

千面人打断了助手的话：“你信不信6号在治安局的人面前撑不过三分钟？”

“嘿嘿，不敢不敢，老大你的眼光向来精准，谁敢质疑？”助手讪讪而笑。

他确实不敢挑战千面人的权威。

组织内谁都没见过首领出手，他更多的时候是和雇主沟通需求，以及布置行动计划。

没人知道他的秘术是什么，甚至没有人清楚他实力如何。

这就让某些新来者产生了些不该有的念头——比如，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所以当后来某个团员仗着自己实力出众，公开质疑千面人的计划、甚至尝试煽动其他人自立门户的时候，他见到了首领唯一一次出手。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房间里所有人都变得晕头转向、步履踉跄，纷纷摔倒在地。

没有人看清千面人是如何发动秘术的。

那次事件过后，带头闹事的二阶秘术师【幻炎之手】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同盟境内则多了一个被洗脑的白痴。

时至今日，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知道这件事的也只剩他【捕虫者】山姆·嘉诺塔一个人了。

“嘿嘿，我这不觉得6号是个新人么？新人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山姆解释道。

千面人不再说话，继续看起了录像。

半晌之后，千面人开口问道：“货物送进去了？”

山姆点头。

“客户是顺着水管发货的，我的那些小家伙们已经把货物放置在关键位置。”

“但是治安局内部有些保密层级比较高的区域不走公用管道，而是使用独立管道，计划实施的效果恐怕达不到我们的预期。”

千面人说：“没事，能引开注意力就行。”

他按下了暂停键，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此刻6号正扒拉在水管上，被乔恩用秘术狠狠电击，摄像头将他狰狞扭曲的面容拍得格外清晰。

“知道我为什么说他愚蠢吗？”

“小巷中两人相隔了至少三十米，这个距离手枪的命中率会变得很低，时间又是在晚上，直接爬墙很可能就跑掉了，但他偏偏选择回头反打。”

“其次，他过早暴露出自己的秘术，这么远的距离已经足够对方反应过来并找到对策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解的秘术。”

千面人开口问道：“山姆，你觉得对一个秘术师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山姆摇了摇头。

“是情报。”

看着画面中正在放电的年轻治安官，千面人轻声说道：“泄露了自身情报，却不知道对手的能力是什么，他凭什么能赢？”

————

训练场里。

乔恩开口问道：“莉娅，你觉得对一个秘术师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莉娅摇头。

乔恩笑了一下：“没事，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此时，他们两人正在治安局的地下一层。

训练场占据了整整一层楼，深灰色的墙壁用水泥浇灌而成，但摸上去却不显粗糙，上面嵌了钢板加固墙体。

因为偶尔还要为新晋的秘术师测试秘术效果，整层楼还做了防水防燃防爆的特殊处理。

达希尔·马洛也跟了过来。

用他的话讲就是闲着也是闲着，最近也没什么案子需要刑事科出动，不如过来看戏。

至于上次抓到的那个酒保，情报科那边已经审了整整一周。

除了发现他是个刚觉醒秘术没多久的新人、对方只跟他单线联系之外，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乔恩一边搬来场地旁边的器械架，一边鼓励自己的下属：“别紧张，每个新人秘术师入职后都要和自己的主官打一场指导战的。”

“这也算是局里的惯例了，主要是帮助新人熟悉秘术师的战斗方式。”

“虽然副局长说你在学校是体育特长生，档案也显示你的身体素质超过了其他新人，但女孩子毕竟力量有限，你可以随意选择顺手的武器，枪械也行，我用空手和你打。”

旁观的达希尔听到后便挤兑他：“你是准备用魔偶吧？那玩意儿打在训练场的钢板上都能砸出个坑，就算秘术师的体质比普通人强，挨一下怕是也够呛。”

“嘁。”乔恩不屑地说，“除非拿枪，否则我不用秘术和魔偶。”

达希尔又补充说：“光禁秘术不够，还需要戴限制器，你的肉体力量哪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能比的？”

“戴就戴。”乔恩把一副覆盖着肩部和背部的钢铁臂铠穿上，这里面的阻力装置可以限制他的手臂发力。

达希尔依然没有放过他：“腿部也要戴限制器，腿脚的力量通常是手臂的三、四倍，近身挨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乔恩又把一套覆盖着下半身的腿甲穿上。

达希尔：“你是打指导战，不能有……”

乔恩气极反笑：“差不多得了啊！老东西你还想让我站在原地当靶子不成？”

达希尔见状，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转头向莉娅介绍。

“不要小看你的主官，虽然只是一阶秘术师，外形也看不出是筋肉猛男，但他单凭身体强度就已经能打赢局里绝大多数人了。”

“我们出外勤的时候他也很少动用秘术，因为敌人通常连一拳都捱不下来，如果有，就用魔偶再补一拳。”

被裹成粽子形状的乔恩闻言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对于秘术师来说，秘术只是一种工具。”

“武技是工具，装备是工具，身体是工具，头脑也是工具，你要学会合理使用工具，而不是过度依赖工具。”

莉娅虚心受教，然后反手从器械架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寒铁合金军刀。

“既然如此，前辈，请赐教。” 第9章 一转攻势 乔恩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看这位新下属了。

在抽出武器之前，莉娅只是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言行举止有些紧张的女生。

可拿起军刀后，她原本紧绷的心弦被迅速抚平，内心再无波澜，只剩下如白纸般的宁静。

紧接着，莉娅整个人突然前倾，如同一根棍子直直地向前方倒去。

就在旁人以为她会摔倒在地上的时候，莉娅的右脚却猛然蹬地，原本前移的重心此刻反而成了加速时的助力，就像离弦之箭那样朝着前方直射过去！

「这、这是？！」

在场外旁观的达希尔大吃一惊，这竟然是联邦步兵操典里面的快速冲刺技巧！

通常来讲，田径运动员会在准备阶段俯身，双手撑地将重心前移，方便起跑时加速。

从站立不动到全速冲锋往往需要一个加速的过程，而这个战术动作可以让使用者在极短时间内进入冲刺状态。

它的难点在于前倾过程中能不能稳住重心，以及何时发力，这其中的技巧往往只有一些军方出身的治安干员才能快速掌握——

重心前移不足，冲刺起步的速度就会变慢；

可如果重心往前移过了头，人就会当场扑街摔倒。

入职前的短期培训总共才七天，可眼前这个新人居然能熟练使用，说明她的身体协调性和柔韧性不仅上佳，学习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眨眼间，莉娅已经冲到乔恩跟前，寒铁锻铸的锋刃带着风雷呼啸之声撕裂空气。

白光闪过，钢铁臂铠上已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从臂铠上传来的感受给乔恩反馈了一个危险信号：如果是空手对抗，自己恐怕已经被刀锋所伤了。

一击不中，莉娅随即侧翻变向，手里的军刀化劈为刺。

乔恩立即旋身背对莉娅，另一只手朝着身后回肘格开。

当刀尖击中肘尖的时候，乔恩的小臂就像流星锤一样，自下而上划出半道弧线，带动拳头向后甩击。

这一式连消带打，腹、胸、头三点一线都在打击范围内，应对可谓精妙。

莉娅见招拆招，手腕一抖用刀柄下击挡住，同时借力后跳，像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朝另一处荡去。

见状，乔恩的双腿屈膝蓄力，然后猛得弹射起步，像炮弹一样朝着半空中的对手直追而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

后者追上前者，两道人影合到一处，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如鞭炮般绽开——不是乔恩出拳，而是莉娅在空中朝着她的主官连斩了十几刀！

一、二、三……十一、十二！

一旁观战的达希尔仔细数着，发现刚刚交手的时候莉娅竟在两秒内连挥了十二刀！

老家伙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样惊人的爆发力，难怪布罗姆副局长认为她不需要额外的体能训练。

也就乔恩能凭借非人的身体素质轻松挡下这套连续斩击，如果场上的人是他自己……

达希尔摸了摸腰间的枪套，心想如果换作自己上场，刚刚恐怕已经留不住手，更别说像乔恩那样表现得游刃有余了。

他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可怕啊。”

……

“嗬、嗬……”

莉娅半跪在地上，一连串的狂暴斩击方才耗尽了她大部分体能，手臂已经隐隐有些酸软脱力。

这一招百裂斩是她压箱底的武技之一，原以为能有所斩获，没想到连续十五次出手都被前辈挡住。

没错，并不是两秒十二刀，这其中竟然还有三刀的速度超出了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

乔恩翻身落地，回忆起刚才的战斗。

起初，莉娅挥出第一刀的时候他还觉得问题不大，谁知后面的攻势竟一刀快过一刀。

场外旁观的达希尔觉得他应对得很轻松，其实最后几下完全是凭直觉挡下来的。

换作平时，这或许没什么难度，可如今为了测试新人的水平，不仅不能使用秘术，还额外戴上限制器来压制自身的速度与力量。

臂铠和腿甲被打中十几次后已经有些残破不堪了，刀锋挑过的几处地方钢丝开裂，弹簧崩断，腿甲上还有一道液压管破开的口子，里面的液体正在缓缓往外流。

乔恩看向不远处的少女：“恢复过来了吗？现在我们该上第二课了——知己知彼，谋定后动。”

“对秘术师而言，情报就是力量，情报就是生命，情报就是一切，过早暴露出自己的信息意味着败北。”

“秘术师之间的战斗就像一曲死亡华尔兹，在舞步旋转的过程中互相试探，直到抓住对方的失误，一击必杀。”

“最初几下交手中得知你的近战水平不弱，另外我也知道你的秘术效果是【治愈】，因此以伤换伤的打法对你来说成为一种合乎情理的选择。”

“也就是说，只要引诱并且挡下你的全力攻击，你就会因为脱力而陷入任人宰割的状态。”

说到这里，乔恩猛然提膝！

膝盖弯曲，带动着腿部限制器发生形变，传动杆又将这份力量递送到活塞上，然后朝着下方的液压管狠狠挤压。

管中液体从破口处激射而出，在重压之下化作一道水箭，照着莉娅的眉眼间刺去！

“噗！”

这道攻击来得猝不及防，莉娅大意之下被击中，虽然偏头避开了脆弱的眼睛，但额头还是被锐利的水流割破，血液开始汩汩地往外冒，糊住了视线。

“我、我看不见了！”

乔恩指点道：“冷静，战斗中受伤很正常的，首先拉开距离，远离攻击来源。”

莉娅压住慌乱的心，迅速向后翻滚。

“不要急着擦脸，失去视觉会让人下意识地惊慌，但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的本能，你的行动很容易被对方预判。”

她连忙放下刚刚抬起的手。

“保持警惕，眼睛既然看不见，那就用其他感官去探知环境。”

少女屏息凝神，开始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来人正在奔跑靠近她。

莉娅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进攻方向来自左侧，距离十五米、十米、五米……」

突然间，她耳中的声音消失了。

「前辈他去哪……在空中！他跳起来了！」

来不及多想，莉娅弯腰对准左侧就是一个前扑翻滚。

此刻乔恩正飞身跃起准备一拳砸出，可没想到少女竟然毫不迟疑，径直朝地面扑去。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错身而过！ 第10章 滑如油脂 布拉罕撒市，工业区。

在紧邻工业区边缘的一栋小楼内，山姆·嘉诺塔正在更换衣物。

他先是换上防潮服和雨靴，再往满是雀斑的脸上扣了一个硬质防毒面罩。

戴面罩倒不是为了吓唬人，一方面是为了遮挡面容，另一层原因是里面装有制氧药剂和空气净化装置。

在两年前的某次任务途中，因为储料罐爆炸引发的毒气泄露和大火，同行的队友全员阵亡，就连他自己也差点中毒和缺氧而死。

正是从那天开始，防毒面具成了他每次出任务的必要装备。

随后，山姆在小臂内侧佩戴了一个便携式压缩包，里面装着备用衣物。

他最近觉醒了第二个秘术。

美中不足的是新秘术会弄坏衣服，所以如果他不想光着身子出现在大街上，那多准备一套备用品就很有必要了。

收拾妥帖后，山姆往腰间挂上了一盏镶嵌着玻璃的铸铁提灯，戴上橡胶手套，又随手抄起了放在一旁的短棍，最后扣上防潮服宽大的兜帽，将红色的卷发藏到了阴影之中。

不多时，一个被面罩、防潮服和橡胶雨靴笼罩全身的神秘人走出房间。

在房间外，还有五个装束不一的人在站立等候着。

任务开始后他就不再是山姆·嘉诺塔，而是二阶秘术师，代号【捕虫人】。

……

“山姆，你的任务先中止，剩下的事情交给博格去做。”

旁边突然有一道威严的声音插入，说话者正是千首猎团的团长。

“我需要你立刻赶往净水厂，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我怀疑客户已经从北边进场了。”

千面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山姆和他相处已久，从话语中品出了一丝担忧。

团长没有明说这次任务的雇主，不过布拉罕撒已经在联邦北部了，再往北只能是帝国人。

山姆接下命令，扭头离去，离开前丢给博格一个遥控器：“有效发信范围是五十米，四个起爆点，未必能全部引爆，但只要有一个炸了就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博格一件事：“这是客户供的货，品质可能会出乎意料的好，千万别一起按，小心跑不掉。”

那个名叫博格的壮汉则是咧嘴一笑：“放心。”

————

地下训练场，穿着训练服的一男一女正在场地两端对峙。

乔恩看着少女复原如初的额头，用赞许的声音夸奖。

“做得不错，莉娅，能够在使用秘术的同时有意识用身体遮挡动作，你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通常来讲，秘术的效果往往很容易推断，比如伤口复原这样的变化一旦生效，对手很容易就得知莉娅的秘术可能会和治愈、再生、物体修复、时间回溯等等效果有关。

但秘术师之间的战斗不仅于此，诸如发动条件、施术距离、作用范围、持续时间等等都是重要的信息，因此在战斗中保持谨慎、避免被对手获取过多情报是基本要求。

刚才飞身下扑的时候，莉娅右手撑地，左手虚握，接着契约物出现在手中。

借助翻滚动作，她将保温杯中的液体直接淋在自己头上。

【秘术·愈疗之水】，顾名思义就是治疗伤势，只要将杯中液体倒在伤口处就能起到快速愈合的效果。

保温杯的杯身虽然小巧纤细，但里面装的容量已经足够莉娅使用了。

她用袖子一抹脸，脸上血污被擦净，在灯光的映照下整张面容顿时显得光彩夺目，明亮耀人。

乔恩对着她勾了勾手，示意继续。

莉娅不敢再大意，她刚才正是因为久攻不下，导致体能耗费太多，以至于攻势中断后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经历过之前的失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乔恩之间硬实力有巨大的差距——既然强攻不成，那就只能智取了。

莉娅刀锋一振，在俯身前冲的同时用出了更多的战术动作：

Z字变向、弧线跳跃、急停转向、前扑翻滚……

整个冲锋过程中，她竟然变了六七次方向，每次变向都会穿插数个假动作迷惑对方！

乔恩之前利用液压管制造水箭，只一下就击伤了她，高压水箭的杀伤力出乎意料的强，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莉娅这次进攻表现得格外谨慎。

但这一系列丝滑流畅的动作把达希尔震惊到了。

“这能叫半吊子新人？！”他看得目瞪口呆，“布罗姆这个秃顶肥佬之前说的什么胡话？除了欠缺临阵对敌的经验和枪械熟练度，这样的身手哪里还需要什么保护！”

顺着达希尔的视线望去，副局长口中的“半吊子新人”正在挥刀砍向她的主官。

还是和先前一样的抢攻，还是像先前一样的连斩。

不同的是这波攻势不再一昧加速，而是结合了身法和步伐，攻击节奏也变得或快或慢，飘忽不定。

当乔恩又一次挡住军刀时，莉娅却没有继续挥刀，而是将刀身横搭在他手臂上，借力翻身跃起，再从头顶凌空下击！

乔恩见状后撤了半步，可当他右脚踩下去的时候，才发现鞋底和地面之间的触感不对。

太滑了！

他看向头顶上方前额泛光的少女，灵光一闪，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莉娅杯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油！

虽然秘术名字叫做愈疗之水，但研究人员在测试时候，却发现莉娅的契约物保温杯里面未必需要倒水——凡是装入杯中的液体都能起到治愈效果，这条实验结论在她的档案里有记载，但乔恩没想到自己立马就一脚踩进坑里了。

此时再看少女的脸，原本以为是剧烈运动产生的汗液，现在看来其实是油脂造成的反光。

想明白这层已经晚了。

乔恩刚刚被莉娅的快慢刀吸引，全部注意力都拿去适应进攻节奏，却没发现自己不小心走到了地上的积油中。

此刻脚底打滑，立足不稳，后仰保持平衡的动作更是将上半身的空门尽数暴露……而半空中莉娅已经将刀尖已经对准了他的要害！

在这个危急关头，乔恩头脑反而格外清醒，只见他足尖搭地，将全身劲力贯注一点，然后用大脚趾猛得发力一拧。

寸劲爆发！ 第11章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训练场天花板的四周装有大灯，将整片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当莉娅借力跳到半空的时候，背对光源不仅让进攻者的动作被阴影遮蔽，自上而下的灯光也晃得乔恩无法直视头顶。

脚下立足不稳，双眼目不能视，无论换作谁来，这都会是一个无解的杀局。

她甚至犹豫要不要让刀刃偏离乔恩的喉咙。

「前辈可不像自己一样有治愈伤口的秘术，这种时候，还是避开要害比较好吧？」

临近饭点，干员们大多忙着觅食，除了达希尔·马洛，训练场里并没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所以也没人知道乔恩此刻已经被一个新手干员逼入绝境了。

只是乔恩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还有机会翻盘。

所以当他的足尖骤然发力，只靠拧动脚趾的力量就硬生生朝旁边平移几厘米，躲开对准肩膀刺下的军刀时，这个操作完全超出了莉娅的预料。

她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前辈你是怎么躲开的？”

达希尔倒是见怪不怪，在认识乔恩的这些年里，他总能给自己带来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无论战局多么恶劣，乔恩都有办法逆转，以至于有段时间他怀疑乔恩的秘术不是放电，而是召唤一只幸运兔脚。

面对疑问，乔恩很认真地向莉娅解释：“主要是靠钢铁般的意志与信念。”

莉娅：“啊？”

乔恩的表情很诚恳。

“如果你是想问用了什么方法——我用的是寸劲，一种源自于东方的体术技巧，可以在极短距离内爆发出强劲的力量。”

“但这不是重点。”

他的身体开始发力，钢铁之下的肌肉开始像波浪一样律动，如潮水一般高涨。

“重点是你面对强者时要有一颗不屈之心……”

覆盖在手臂和肩背上的钢片逐渐扭曲变形，包裹住双腿的甲胄也发出了残破不堪的呻吟。

“……始终能以昂扬的姿态去迎接战斗……”

束缚住乔恩全身的限制器已经难堪重任了，此刻站在场地外的达希尔，感觉自己就像看到了一头气焰绝凶、被困锁在铁笼内的猛虎。

“……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局面都不曾放弃希望……”，

乔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有些人玩个游戏，开局六分钟就想点投降了。”

“也有人三路高地被破，超级兵都推到家门口了还觉得自己能赢。”

“莉娅，这是今天新人教学的最后一课——永不言弃，永不言败，唯有相信奇迹的人才能创造奇迹，秘术师就是这样一群唯心主义者。”

全身肌肉骤然紧绷……

然后，寸劲！

“嘭——”

伴随着劲力迸发，原本套在乔恩身上的限制器骤然崩散，化作漫天飞舞的钢铁之雨。

……

站在不远处的莉娅感觉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变了，不再是初见时那个摸着肚子窝在沙发里的慵懒海豹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在面对一头真正的凶兽。

当臂铠和腿甲炸成零件的时候，乔恩的气势也涨到了最高点。

就在这时，他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摆，整个人也直挺挺向地面倒去，当身体与地面之间达到最完美的夹角时，双脚连连踏地，朝着莉娅疾冲而去。

一模一样的战术动作，一模一样的战术意图，但乔恩就是比其他人都更快、更强、更精准！

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从莉娅的视野中消失！

少女下意识挥刀朝着身前的空间横切，试图去拦截对手的行动轨迹，但她的战斗经验终究还是不够老到。

乔恩中途只做了一次Z字变向的战术动作，不仅绕过了武器的封锁轨迹，还在躲开攻击的同时，移动到她身后。

「在后面？什么时候的事情！」

莉娅大惊之下想要顺势完成一记回旋斩，但起手却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人形凶兽扑到了眼前。

暴烈！暴戾！暴虐！

拳头挥出的速度很快，但在莉娅眼中却是一帧一帧、一寸一寸地朝着她缓慢逼近。

感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阵阵颤栗，过往的人生像幻灯片一样从脑海中滑过。

「会死……我要死了吗？」

……

“啵！”

气浪拂面，乔恩的重拳最终停顿在了少女额前，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而是随着拳锋击打在空处，甩出清脆的声响。

莉娅茫然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冷汗自下巴处滑落，在地面上砸起了小小的水花。

她就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乔恩从身边经过，轻轻拍醒了她：

“东方人常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能坦然面对，我和达希尔当年都是在生死关头觉醒成为秘术师的，那晚小巷中的你也是如此——对我们来说，完成精神上的蜕变至关重要。”

“你刚刚表现很不错，能把我逼到那种地步，已经超过局里大部分新人了。”

乔恩眨了眨眼睛：“走吧，午饭我请客，今天食堂里有鸡腿，希望刚刚没吓到你。”

他又看向达希尔，刚想开口，谁知莉娅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巨响，墙角处的天花板轰然崩塌。

一束光线照入地下室，映在众人身上，将衣服镀上了明晃晃的金色。

莉娅回过头来，透过光束，她看到悬浮的纤尘在太阳下轻舞。

乔恩愣在原地：“卧槽？”

见此情景，达希尔大惊。

“乔恩，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带新人打个指导战竟然把大楼打崩了？”

某人恼羞成怒：“不是哥们，我的秘术是放电，不是放波动拳！离墙好几米呢，我还能靠什么仙道波动疾走贯穿墙壁吗？”

达希尔满腹狐疑地打量着他。

“会不会是你刚刚突破到二阶，秘术核心发生蜕变，一拳下去破碎虚空啦？”

乔恩也是一头雾水。

“放屁，有没有觉醒新秘术我自己还不清楚么？”

“退一万步讲，操偶使的秘术只能通过魔偶施放，可我从头到尾都没召出过魔偶啊，这墙怎么会是我打爆的？” 第12章 达希尔的演绎法 正当他们几人都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了一丝隐隐约约的芳香。

曾经有过服役经历的达希尔第一时间闻出了气味的来源。

“这个气味……是液体炸弹，有人用爆炸物引爆了治安局！”

他扭头转向乔恩，原本还在看乐子的眼神一下敛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正门遇袭，人数未知。”

乔恩跟他相处已久，一下就明白了意思：“兵分两路？”

“嗯。”

达希尔点点头，然后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自己待会儿先从洞口出去佯攻，等他吸引走敌方的注意力后，乔恩再走楼梯从地下训练场返回一楼。

室内地形狭小，正适合像乔恩这样擅长贴身肉搏的突击手发挥。

虽然敌人身份未知，数量未知，但既然治安局遭到了爆炸袭击，那就要防备有人从正门突入，但乔恩伸手指向莉娅，示意这里有个报到第一天工作单位就被炸了的倒霉新人。

达希尔很快做出了决断：

由乔恩掩护莉娅，到达大厅后负责佯攻，他本人进行主攻。

商量妥当后，乔恩对老家伙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带着莉娅一头钻进因为停电而陷入黑暗的通道内。

……

伴随着地面传来的轻微振动，墙壁上的灰尘漱漱落下。

第二声爆炸响起，听起来空洞且遥远，像是从治安局的楼顶传来的声音。

这次应该是炸到某根线路导致电压不稳，四周的大灯闪烁了几下，随着灯光熄灭，训练场陷入了一片黑暗。

达希尔站在黑暗中，一边咀嚼着似曾相识的记忆，一边倾听外面的声音：

——水滴声，落石声，有受伤后的呻吟，有茫然失措的呼救……还有两道脚步声。

——其中一个轻盈细碎，应该是莉娅的，不一会儿上面就传来了她安抚和救治伤员的声音。

——另一番触地的声响强而有力，从大厅侧边一直跑到中间的接待处然后消失，应该是乔恩的声音，看来他在那里找到了掩体。

达希尔从兜里掏了一包烟，又从中抽出一根点燃，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烟头燃烧时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宛如猎手在呼吸。

他仔细倾听头顶上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乔恩温和有力的话语从那处破洞口传来：“上来吧老伙计，外面没事了。”

听到熟悉的人声，达希尔把藏在帽子下的瞄准镜往左眼一拉，右手翻转，一柄镶嵌着金线纹饰的手枪骤然闪现在掌中，他将枪口上扬，朝着洞口扣动扳机。

地面的洞口处传来破空声，一道无形之物自空气中穿梭而过。

【秘术·隐形钩索】！

随后，深邃的地下喷涌出一股浓烟。

灰色的浪潮开始翻滚搅动，一个面容削瘦、神态坚毅、佩戴单筒瞄准镜的治安官举枪凌空跃起，从黑暗的洞口处破烟而出。

正是达希尔·马洛！

从地下室飞身而出的瞬间，他就已经隔着烟雾扫视过周围了：

大厅安全、正门安全、治安局对面的餐厅安全、便利店安全。

即便站稳后也没有放松警惕，一直到马路对面餐厅吃午饭的干员们支援过来，达希尔才放下手中的枪，开始观察起周围环境的细节：

——大厅正常，接待员被碎石炸伤，莉娅正在救治。

——右侧埋着水管的墙壁破损，但碎石堵住了管道，前面在地下室听见的水滴声不是来自这里，说明办公楼还有一处水管被炸得泄漏了。

——外墙的玻璃全碎，而且全落在大楼外侧，说明爆炸物位于办公楼的内部。

——楼外的地面有水，水还在淅淅沥沥从上面落下，是水管断了还是水箱破了？看水花溅出的距离判断，应该是从顶楼落下的。

“有、有没有人！快点，后厨爆炸，食堂塌了一半，砸倒好多人！”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说话的治安干员灰头土脸，衬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和水痕。

……

达希尔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无数的信息与细节汇聚到脑海中，构建出一座精巧的模型：

这个模型正是治安局的办公大楼。

在模型中有三个爆炸点，分别是大厅右侧墙壁、天台的水箱和二楼食堂的后厨。

面对大脑中虚构出来的建筑模型，达希尔陷入沉思：

——首先排除本地团伙作案，这么大的事情，情报科那边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会是内部人员作案吗？天台平时都锁着，有权限打开天台门的就那么几个人，很容易被抓到，除非遭到心灵控制。

——如果是外来者作案呢？接触到这三处位置需要使用三种不同的伪装身份，同一个人的脸部特征会被识别出来，很容易发现，除非用秘术改变脸型或者绕过安检系统潜入大楼。

——考虑到这三个地方都与水有关，再加上之前闻到了液体炸弹的味道，炸弹也极有可能是顺着水管进入办公楼的。

也就是说，想要现场设置炸弹，对方大概率是擅长心灵控制、变形或者潜行的秘术师。

如果不是亲自前来安放炸弹，那对方一定有办法在不破坏建筑物的情况下让物体停留在水管内的特定位置——这依然只有秘术师才能办到，对方可能精通远距离物体操控或者是空间类的秘术。

……

秘术种类繁多，达希尔不需要推测得太具体，只要知道有秘术师参与其中就够了，手法可以日后慢慢研究。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找到引爆炸弹的人。

治安局附近有信号压制器，对方不可能离得太远。

达希尔敲了一下瞄准镜的边缘，镜头从原本可以看穿烟雾的红外模式切换回视界模式，视野逐渐变得明亮清晰。

正当他准备调节焦距观察路人时，有两个蒙着头套面罩、全副武装的特勤干员从身边经过，走进了大楼内。

“嗯？”起初达希尔还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呢？ 第13章 营救行动 白石砌造的外墙如今蒙上了一层黑灰，治安局大楼的台阶上满是破碎的玻璃。

3号和5号走进大厅里，大理石地面上躺着不少受伤的干员。

他们没有理会，跨过伤员继续前进。

一个栗色头发、脖子上挂着实习工牌的女孩正在救治伤员，见有人想乘电梯，友善地提醒对方。

“两位应该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特勤科同事吧？”

“不好意思啊，刚刚办公楼炸了几处地方，电梯暂时还没法用，只能辛苦你们爬一下楼梯啦。”

等两人顺着指引走进楼梯间后，3号的战术面罩下传出一道女声。

“爬楼梯的话耗时有点多，来得及么？”

5号是男性，他看了眼时间回答道：“根据之前情报判断，爬到七楼监禁室的话还剩二十三分钟，足够了。”

按照原定计划，这个时候治安局仅存的人手应该都去救援受伤和被困的同僚了。

等他们救出目标之后从大楼的背面使用索降离开，博格先生会在正面突击吸引火力，掩护他们撤退。

3号冷哼了一声。

这次救援行动的目标明明是跟他们一样的新人，猎团却需要出动两个新人和一个正式成员营救，也不知道任务目标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身着作战服、伪装成外勤科干员的二人抵达七楼。

和预料的一样，整个楼层都空无一人。

按照提前侦查好的路线，他们两人直奔监禁室前，然后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门。

————

“吱呀。”

监禁室的大门被打开，两个警卫走进来，将委顿在地的胡里安·嘉诺塔提起，半拎半夹地带出了临时牢房。

冰冷、空旷、安静。

这是胡里安·嘉诺塔对周围环境的印象。

被捕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他被关在这个监禁室里。

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个透明的玻璃笼子。

除了一面靠墙，剩下三面都是单向玻璃，犯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巡视的警卫可以。

警卫手里有电击棒，如果外面看到情况不对就会进来——他挨过一次电击，感觉不如被捕当晚那个治安官的秘术强。

自从抓进治安局后，胡里安被提审过两次。

情报科的审讯官一边说上面最近在搞司法改革，不允许刑讯逼供了，一边把炽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灯光对准他，然后问他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在连着两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后，胡里安实在受不了，只得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了。

包括这段时间的经历、被他当作人生金手指的「系统」，以及那晚动手抓捕他的治安官说过的话。

他甚至连自己的秘术【霜覆之掌】所有细节都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这位长官，我是一个秘术师，我会秘术，我对你们很有用处的。”

胡里安当时急切地想要展示自己的价值，可审讯人员却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现在又有人来提审自己，胡里安心里开始活跃起来。

自己果然还是有几分价值的。

他心想：「这次联邦政府如果想招募我的话，我应该开什么价码呢？第一步先争取人身自由比较好吧？」

两名警卫没有在意胡里安的感受，走进审讯室后，把他径直按到座席上，随后离开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后的男人双手交叉架在面前，用两根拇指托住下巴，透过反光的镜片静静看着胡里安。

胡里安发现今天审讯官换人了，不是治安局的人。

联邦治安管理局的制服分浅蓝和深蓝两种，而今天这位穿的是灰色正装，胸口还挂着金色的穗状绶带。

他下意识地缩了下脑袋，随后又梗直脖子。

“这位先生，我、我可以为联邦效力，我可以为联邦献上心脏，我是一个秘术师……”

胡里安叭叭叭说了一堆，一直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然后满怀期冀地看着对方。

桌子后面的人开口了。

“那么，你觉得跟制冰机相比，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胡里安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需要跟一台机器同台竞技：“诶？”

“说白了，你的秘术也不过就是让手掌触及范围内的物体降温罢了。

“这种事情找台大功率的工业制冰机就能完成，人还得吃饭睡觉，机器插上电可是能跑一整天的。”

“你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秘术师。”

审讯官平静地陈述：“很多小说电影电视剧都觉得人类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之后可以烧杀抢掠，能够为所欲为，目标直指成为新世界的神。”

“但这样做是不对的。”

“超人们无心耕种，不事生产，机器坏了不会修，衣服破了不会补，不知道纯净水怎么过滤，不知道高压电怎么传输，他们能做的就是凭借突然出现的超凡力量宣泄欲望。”

“你以为全联邦就你一个秘术师罪犯吗？”

审讯官放下双手，胡里安终于看清对方的神情了。

那人看向自己的时候满脸不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看垃圾的味道。

“你不是第一个，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联邦要做的就是送你们这些人渣去接受法律的制裁。”

“该枪决的枪决，该坐牢的坐牢，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就当胡里安的心渐渐沉入谷底的时候，审讯官接下来的话却为他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胡里安·嘉诺塔，我们知道你也是受了蛊惑，主犯另有其人。”

审讯官打开文件夹，从中掏出好几份档案。

“所以接下来只要你肯老实交代，配合调查，那我们就能为你在检方那里争取到一点小小的……便利。”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乔恩·嘉诺塔吧，你对他了解多少？”

————

3号和5号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这……”这一幕显然有些出人意料，3号连忙冲去旁边的隔间。

还是没有人。

他们接连开了十多扇门，其中一些房间空着，一些羁押着临时犯人，这里面唯独没有他们想要找的6号。

直到开完所有门后，他们才确认了一件事：6号已经不在治安局的大楼里了。

“博格先生，任务失败，目标不在范围内，我们要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了异响。

“咔哒。”

那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第14章 达希尔的枪 走廊的灯早在爆炸时候就已经熄灭，现在只有过道两端的窗户处灌进来些许明亮，余下的光都被阴影逐渐吞噬。

达希尔站在阴影里，单手举枪瞄准面前的人。

“别动，手举起来。”

听闻此言，那两个穿着作战服的假干员心头一紧。

刚刚搜索发出的动静太大，就连有人摸到他们身后都没发现！

5号偏头用眼角余光看向同伴，却发现3号被突如其来的警告震慑，陷入巨大的惊恐，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走廊两侧，先前搜查时打开的玻璃门在微微摇晃，在昏暗的光线映照下就像一面面飘动的白旗，昭告着他们的失败。

5号犹豫片刻，准备放下武器投降。

可就在这时，记忆中的某处细节突然触动了他。

「等等，后面应该只有一个人，而我们这边有两个人，还都穿防弹衣戴头盔！」

「拼了！」

他当即矮身缩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后方猛扑而去。

他一边拔枪，一边大喊：“3号动手，对面只有一个……”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5号的话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开了一个大洞，在子弹面前，身上穿的防弹衣就像纸糊一样。

「这……开玩笑的吧？」

5号抬头看向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治安官，单手举着一把镶有流金线条的手枪。

他的同伴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3号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声，双目赤红，隐约还能看见她口中的牙齿变成尖锐的形状。

达希尔一眼就认出是什么了。

“狂化？”

狂化是兽人特有的能力，可以增加自身的力量、生存能力和抗击打能力，同时削弱痛觉。

这说明3号的某位祖先是兽人，先祖的庇佑沿着血脉传承下来，让她罕见的拥有了这份种族天赋。

就在这危急关头，达希尔空着的左手从枪套上拂过，像变戏法一样摸出另一把手枪。

然后“砰砰！”两枪精准打在她的面部和咽喉处，轻描淡写送走了对方。

5号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刚刚拉开保险的声音只有一下，说明对方只有一个人。

但不代表对方手里只有一把，更不代表他的枪打不死人！

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眼中的画面缓缓翻倒在地，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达希尔沉默地将左手的警用手枪插回套中，右手拿着的枪械也化光散去，他不仅是秘术师，而且是一名驭物使，那把装饰华丽的手枪就是他的契约物。

七楼此刻一片寂静，警卫早就跑光了，犯人们的聒噪声也被囚室隔音墙拦住，只有两具全副武装的尸体躺在地上。

达希尔看着眼前的一幕，表情冷漠，不知在想什么。

————

“乔恩前辈，你还是歇一歇，这些事情放着我来吧！”

此时，一楼大厅里的伤员已经得到妥善的救助和安置，等消防局赶来后，爆炸引起的火势也被控制。

乔恩本想从满地狼藉中清理出一片空地，招呼莉娅一起坐下来休息会儿的。

谁知对方也没闲下来，而是跟着他一起搬砖石，等清理完后两人都累瘫在地上了。

看着身旁少女萎靡不振的样子，乔恩心里也有几分歉意。

哪有新下属入职第一天就拿人家当牛马用的啊！

虽然莉娅的秘术是“只要从杯中倒出来的液体都能愈合伤口”，用完继续加水就行。

但秘术本质上还是精神力的具现，使用起来并非毫无代价，现场的伤员又多，整个治安管理局也只有莉娅一个秘术师能治疗伤势。

更何况他们之前打了一场指导战，耗费了不少体能。

乔恩还特地去了趟移民科的办公室，看看下属们情况如何。

好在移民科的干员都是些女孩子，中午节食没去吃饭，都趴在办公桌上睡觉追剧，刚好避开了食堂的爆炸，看见科长带着新同事莉娅前来探视，她们全都叽叽喳喳挤了上来。

乔恩只能胡乱应付着，费了好大劲才从莺莺燕燕的围堵中逃出。

回到大厅，两人找了块空地坐下，莉娅看着满头大汗的乔恩，忍不住调笑道：“原来乔恩前辈这么受女孩子欢迎啊？”

乔恩长吁一口气，现在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别骂了别骂了，我跟你打一场指导战都没应付她们半小时累。”

“也不用总叫前辈。”乔恩摆摆手，“下次也喊我科长就行了，工作时候称职务。”

莉娅眼中含笑：“好的，乔恩科长。”

闲聊间，乔恩突然对莉娅出色的身手产生了好奇。

“说起来，你那个快速冲刺的动作非常熟练，应该不是这次短期培训时学会的吧？”

“不止如此，你其他的战术动作也很熟练，虽然运用时机还不够灵活，但已经能赶得上特勤科的水平了，刚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军校生。”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莉娅预料了。

“诶？科长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乔恩挠头：“因为这些都是陆军步兵操典上的战术动作，是联邦军方的训练项目，普通的治安干员不要求掌握，培训时候也只是提一嘴而已。”

“但科长不也用得很熟练么？”

“啊，那些技术都是达希尔教我的。”

乔恩解释道：“你别看达希尔现在一副年老色衰的样子，他出身自同盟的42号地下都市，年轻时候在城邦卫队里服役过，是个老兵。”

“同盟只是个松散的政治联盟，每个城邦都拥有独立的自主权，42号跟布拉罕撒贴得近，所以42号的城邦卫队和联邦军方的这边的交流也比较密切——我敢打赌，你今天在训练场上的表现一定让老东西惊掉了下巴。”

一想到达希尔在场外旁观时的表情，乔恩就有点乐不可支。

少女狡黠地眨眼。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不瞒着科长了。”

“其实我的父亲是联邦军人，这些战术动作其实是在家学会的。”

「原来如此。」乔恩心想，这就解释得通局长他们的人事安排了。

联邦的军警系统向来有潜规则，直系血亲所在的职能部门需要错开，其中一人如果在暴力机关，另一个就需要担任文职，以免出现一家人都牺牲殉国的情况。

秘术师由于数量稀缺，天生就离不开一线战斗，但让莉娅来内务部门，恐怕也是局长尽最大努力做出的安排了。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乔恩耳机里传来了达希尔的声音。

“乔，我这边搞定了，目标出现了吗？”

乔恩抬眼看了下马路对面。

这时博格正好提着食盒，走出了餐厅。 第15章 诱饵 时间回到爆炸前。

博格的手掌有点大，手指也比常人粗。

粗有粗的好处，比如他的拳头更大更硬，打在别人脸上也会更痛。

好处虽然有，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很难做一些精细工作。

比如用餐具去切割一块牛排。

博格用拇指和食指拈起刀叉，对准盘子里的牛排，试图学着像影视剧里上流人士那样优雅进食。

但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恼怒地把餐具插在桌上，随手捞起一整块牛排塞进了自己嘴里。

3号和5号看着对面的壮汉一口将牛排吞到嘴中用力咀嚼，棕褐色的肉汁从嘴角溢出，滴落到桌布上。

粗鄙，低俗，毫无餐桌礼仪可言。

两人只能暗自腹诽，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好在他们坐在餐厅一角，没有太多人关注到这一幕。

猎团内一直有传言，说博格身负巨人血统，但这份谣言也仅止于他高大的身形，没有人敢说他吃饭时的样子也跟巨人一样丑陋不堪。

上一个敢说得这么直白的新人被他一巴掌拍碎膝盖，然后安排去某所医院的病房执行潜伏任务了，为期一年。

那个倒霉玩意儿现在还在康复中心里健身，过着三餐没有油水的生活。

3号和5号可不想得罪自己的考官，今天这个任务会决定他们有没有机会通过千首猎团的考核。

博格将牛排咽下去后，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人。

“现在几点了？”

5号看了一眼时间，答道：“十二点半。”

听到回答，博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键。

“轰！”

不远处的办公楼大厅和二层同时喷出火光，浓密的黑烟开始滚滚涌出，外墙玻璃被骤然膨胀的气浪掀飞成了碎片。

餐厅里正在吃饭的治安干员们看到这个场景，顿时惊得瞠目结舌，随之而来的怒火几乎点燃在场众人。

什么人敢袭击到治安局的头上来了？

他们冲出餐厅，朝着马路对面的大楼赶去。

餐厅里的其他食客也没见过这种场景，纷纷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摄影留念。

帝国虽然与联邦开战已久，但双方主要还是在西北战线上对峙。

尽管东北方向的布拉罕撒郡也跟帝国领土接壤，但与郡同名的首府布拉罕撒市，更加靠近同盟一方的边境线。

同盟，也叫城邦同盟联合会。

作为能和帝国、联邦同台竞技的第三大势力，为了避免跟它发生不必要的外交纠纷，帝国军方对此还是比较克制的。

布拉罕撒也罕见的没有受到战争影响，民众生活一如往常那般平静祥和，谁都没想到官方机构居然会遭到袭击。

不多时，网上就开始流传起了各种小道消息。

比如帝国空军轰炸布拉罕撒市、特种部队进城清场啥的，还附上了治安管理局浓烟滚滚的视频图片为证。

而犯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从盘子下抽出餐巾，很有风度地擦了擦嘴，然后随手甩到一边。

桌子对面的3号看到窗外的场景，开口问道：“博格先生，我有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不挑在早一点的时候或者晚……”

壮汉打断了她的话语。

“听着，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的决定。”

3号正欲说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表情有点难看。

“不过考虑到这段时间是你们考核期，这次任务你们是加入猎团后亲自执行的第一次大型行动，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我会破例为你解释一下。”

博格敲了敲桌子，然后指向对面冒烟的大楼。

“第一，现在是饭点时间，不仅食堂里有人，外出吃饭和吃完饭回去的人都会经过正门大厅，炸这两个地方可以最大程度对有生力量造成迟滞，减少你们接下来遇到的阻力。”

“第二，上午厨房做饭需要大量用水，水箱肯定装不满。”

桌面之下，博格用粗粝的手指按下第三个起爆键。

大楼顶部当场喷出一团火球，燃烧着的建筑材料纷如雨下，流焰夹杂着倾盆大水从天而降，看上去蔚为壮观。

站在马路上的观众们发出了看烟花似的惊叹，个人终端上又是一阵咔嚓声响起。

“第三，之所以要炸得整栋楼都是水，是因为你们这次的救援目标需要水，万一你们两个废物失手了，他或许还能凭自己本事逃出来。”

“现在去执行任务吧3号，以后不要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代号“3号”的女人还想质疑为什么不能晚上偷偷潜入，非得挑白天人多的时候动手，坐在旁边的男子赶忙将她一把拉起，朝着博格鞠了一躬，然后拖着同伴匆匆离去。

……

火势渐弱，随着消防局赶来救援，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原本人头攒动的餐厅顿时变得空旷了许多。

博格伸手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两份牛排打包带走，完全没有留下来接应3号和5号的意思。

等他转过几处拐角，冒烟着火的大楼被城市的建筑群遮蔽，渐渐消失不见。

这次任务很顺利，除了丢出两个替罪羊给联邦官方发泄怒火的做法有点败坏行业名声，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是考核，难一点也很正常。

炸了联邦政府机构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付出点代价的。

就在这时，路边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

“哟，吃完午饭了啊？牛排好吃吗？”

“哥们跟你说啊，那家店的牛排要点全熟，很多厨师烤出来的全熟牛排又干又柴，但他们家手艺不错，像你这样只点三分熟，有点浪费啊。”

博格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恩斜靠在墙边：“别装了，既然哥们今天都在这儿堵到你了，那就说明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虽然不知道聊斋是什么东西，但博格也明白今天的事情光靠装傻充愣恐怕是混不过去了。

他死死地盯着乔恩，开口问道：“我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你小弟换衣服没有除味，身上的牛油香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乔恩不解地问道，“你们招募新员工的时候，难道不做入职培训的吗？” 第16章 棘手 听到治安官的解释，博格心里一阵恼怒。

因为牛排都是他在吃，油花也是那时候溅上去的，抛诱饵失败这件事情，他怕是很难对团长千面人有所交代了。

乔恩举起汽水瓶子朝博格扬了扬手：“来一口么？干活儿的时候喝点快乐水，可以有效提高工作效率的。”

博格沉默不语，没有理会对方说的那些垃圾话。

见壮汉没有回应，乔恩将手里的柠檬汽水一干而尽。

“好好的同盟不待，跑到联邦来炸楼玩，你们很闲啊。”

“联邦到现在都没有推进身份信息电子化，偏偏我又是管流动人口这档子破事的，回头还得带人去一屋子废纸里头翻你们的纸质档案……要是你们不住旅馆不租房，不找工作不缴税，那连档案都不会有。”

乔恩捏住瓶子的手猛地一紧，发出玻璃炸裂的脆响声。

“哥们最讨厌加班了，尤其是无效加班，不如你直接投降吧好不好？只要你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对面的壮汉摇了摇头。

乔恩叹气：“那我换个问题吧，你是千首猎团的人吗？”

听见「千首猎团」几个字时，博格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不认识，没听说过。”

“是么？”

乔恩脱下靴袜，赤脚站在地上。

这次不是帮刑事科出外勤，达希尔恐怕也没法帮他走账，要是再打烂的话他就需要自己掏钱买鞋了。

“你既然这么不识时务，那就没办法了，乖乖站好。”

他微微沉身，双臂舒展，做出抱摔的架势。

魔偶的两条手臂空悬在肩膀后方，居高临下对准壮汉，与乔恩的手臂上下相对，组成了一个斜十字的造型。

当博格看到魔偶那发光的金色巨臂时，他突然笑了。

“原来是你啊。”

乔恩一挑眉毛：“嗯？你认识我？”

博格：“不认识，不过敢和我贴身肉搏的人可不多，所以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但是今天不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

乔恩没等他废话完，就赤足踩在地面上步步进逼。

等冲脸近身之后，他的手臂自下往上抄抱，双手搭住博格的腰身，魔偶的双臂也配合着朝下方扣击。

四条手臂一上一下的样子，就像一对机械爪，狠狠朝着中间的猎物合拢！夹紧！

可当四只手扣住博格身体时，乔恩的脸色却猛然间变得惨白。

低头一看，手掌已经被锐利的尖刺捅穿，鲜血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

博格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

在外人看不到的衣物下，一条条绳状物体正在他虬结的肌肉中蠕动起伏，就像深埋在深山大泽之中的巨蟒大蛇一样。

当乔恩双手搭上去的时候，粗壮锋锐的蛇牙破土刺出。

【秘术·棘刺之躯】！

在秘术的反击下，乔恩不仅自身手掌被破开了口，就连魔偶也被棘刺扎穿、扎透，自虚空中滴落金色的血雾！

受到创伤，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上下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剧痛。

布满荆棘的藤蔓在见血之后开始一根根一条条地涌现，沿着博格的身体表面攀附蔓生，将他的身体层层缠绕。

这个叫做博格的男人跟乔恩一样，也是操偶型秘术师。

而他的魔偶，正是这一身长满了尖刺的藤蔓！

当发现对方的魔偶开始增生时，乔恩试图将双手从敌人的身上拔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棘刺死死钉在了原地。

眼见藤蔓越缠越多，他发现挣不脱后把心一横，四臂不退反进，本体和魔偶齐齐发力，对着目标用力施压。

这一下寸劲打在身上，压得壮汉眼球凸出，差点连中午吃下去的牛肉都给挤出来。

博格吃不住痛，松开身上棘刺的同时一脚踹在乔恩身上，把他蹬飞了出去。

“轰！”

重踹之下，乔恩径直砸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馆，轰得店里空气烟尘弥漫，桌椅垮塌。

此时，咖啡馆里正好有一个联邦军官在喝下午茶。

他刚准备放下咖啡拿起点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乔恩从面前滑过，连带着他的咖啡、甜点以及整张桌子一起在墙板上砸出一个大洞。

我们的治安官躺在一块碎裂的桌板中间，看到军官目瞪口呆的样子，乔恩还有闲心用右手摘下帽子上的甜甜圈，向这位休假期间的联邦同僚挥圈致意。

军官看看墙洞里的乔恩，再看看马路对面的壮汉，总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博格。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劝你别再往前踏出半步。”

博格此时全身体表都已被藤蔓覆盖了，看不出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身披反伤甲，自然不在乎区区威胁，况且一般子弹也打不穿他的魔偶。

他一步步走向咖啡馆，军官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荆棘护甲上，弹出一道道火光和划痕，还时不时有藤蔓被子弹连续击中，打断成两截。

眼看枪械没用，墙洞里的乔恩也挣扎着站起身，准备迎敌。

突然，壮汉的头就像挨了记重拳一样，脑袋一歪，带着整个人斜飞出去摔倒在地上。

有狙击手！

还好魔偶为他挡住了伤害。

虽然子弹击穿了两层荆棘铠甲，却刚好卡在他皮肤下的第三层上。

见势不妙，博格连忙钻进一旁的小巷子里，顺势逃走了。

————

八百米开外的信号塔上。

达希尔在确信对方已经逃走之后，放下狙击枪，收起戴在头上的瞄准镜，为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陷入回忆。

战斗过后，记忆中的乔恩朝着他伸手，将他拉出了废墟。

“你没事吧？”

军官将墙洞里的乔恩一把拉起。

“没事没事，谢谢你了。”

乔恩看见对方伸出的手指上还套着一圈杯柄，咖啡杯却不见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位……”他注意到军官肩上挂着的是上校军衔，“上校先生，很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为了表示歉意，这顿下午茶就由……”

旁边一个元气满满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咖啡馆女招待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顿下午茶就由我们店长请客！”

“感谢两位长官能够在无耻的帝国人面前挺身而出，保护联邦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乔恩看向柜台，那里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店长。 第17章 星辰如歌 咖啡馆内一片狼藉，木质墙板被乔恩的身体砸出个大洞，就连厚实的橡木桌也裂开变成了两半，只有留声机还在正常运作。

发现乔恩正望向柜台上的留声机，女招待朝他眨了眨眼：“它就是店长。”

“现在店里就属这台留声机年纪最大了。”她流露出怀旧的眼神，把唱针头搭到了黑胶上。

【此时~我的视线离开了天空~】

【那是我驻留的地方~勇敢地闪耀着光芒~】

随着黑胶唱片慢慢转动，轻柔的女声从喇叭里流淌而出，和这间破破烂烂咖啡厅搭配在一起，有种莫名的美感。

女子嫣然一笑：“开玩笑的，我就是店长。”

“同时还是这家店的咖啡师、烘焙师、服务员以及清洁工。”

【我找到了星星和报纸~电视也为了夏日而欢唱~】

恬美嗓声回荡在房间里，讴歌着这个燥热的夏日。

乔恩看着对方晶莹润泽的嘴唇，隐隐有些失神。

“这位长官，你怎么啦？”

没，没事，没什么，要淡定。

乔恩回过神来，看见一地的家具残骸，满心歉意地向对方表示道：“不好意思啊老板，弄坏了你这么多东西。”

“我叫乔恩·嘉诺塔，后续老板你来治安局的移民科找我，我给你开个赔偿单，你拿着单子就可以申请赔偿了。”

“什么老板！”女子有点微嗔，随即又浅浅笑道，“乔恩先生，你以后叫我艾思琳就好啦~”

“没有关系啦，这些其实都是我从旧货店里淘来的，坏了可以再买。”

【呀~星星也在跳舞~此刻尚未明白的两个人~】

此时，留声机恰到好处地送上助攻，配上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乔恩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刚才帮助过他的上校军官，朝对方伸出右手。

“不知道这位是……？”

“埃索斯，在国土防卫部任职，正在休假中，从首都回来探亲。”

埃索斯上校没介意乔恩手上的血污，也向他伸手回握。

“很高兴认识你，治安官，伤口没事吧？”

……

【那里海洋代替了天空~他们与绚丽缤纷挥手告别~】

寒暄过后，乔恩提着几个艾思琳店长送的甜甜圈，喜滋滋地回局里述职了。

用她的话讲，乔恩要是喜欢甜甜圈就多带点回去，等下次店面重新装修好，他可以抱上他家的猫一起来玩。

上校也带着买好的东西，结账回家了。

随着众人离开，留声机的歌声被关在门内，只留下穿着褐色围裙、头系红底印花头巾的艾思琳小姐，继续守在这家小小的咖啡馆里。

————

埃索斯上校在回家路上买了今晚的食材，一想起在今天这样一种场合下、以这样一种方式遇见那位年轻的治安官，他就感到有些好笑。

上校向妻子讲起今天在咖啡馆里见到的人，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本来我还准备去治安局拜访一下他们，顺便感谢一下他的。”

“感谢？”埃索斯夫人哼了一声，“你能别去酒馆喝酒，我就谢谢你了，最近这段时间闹出来的事情，全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要去酒馆和老朋友见面。”

上校也有几分尴尬。

之前叫朋友一起来聚会，把家里弄得杯盏狼藉，他也没少受妻子抱怨，这才不得已出去喝酒的。

“而且要我说，市议会每年给治安局拨那么多经费，结果市里面还是弄得一团糟，这些治安官多少要负责任的。”

“隔壁的林德太太可告诉我了，今天治安局都被帝国人给炸了！”

“网上可都有图片，还有视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叫乔恩的治安官当时在哪儿。”

埃索斯上校解释了起来：“他当时在和我一起并肩对敌，我还动枪了。”

“啊！”夫人大吃一惊，连忙丢下锅铲，把丈夫全身翻了个遍，“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

上校摆摆手：“今天碰到了一个秘术师，不知道从哪里偷渡入境的，可能是帝国或者同盟，也可能是来自联邦其他郡的逃犯。”

“到时候等治安局那边出调查结果了，我托人问问就好。”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战斗，他用手枪打出的子弹在那个壮汉面前不能说毫无威胁，只能说影响不大。

一想到这批人可能偷偷潜入联邦，他就觉得头大。

那个叫乔恩的治安官大概压力会更大，毕竟对方是移民科的科长。

听他的意思，布拉罕撒地界内的编外秘术师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多。

这么多外来人口不知从哪儿跑来聚众搞事情，想要把他们都找出来，恐怕不容易。

自己女儿就在他手下工作，接下来想必也要经常加班了。

不过，当埃索斯上校回忆起两人见面时，乔恩当时举着甜甜圈向他打招呼的样子，感觉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你不知道他当时面对的秘术师有多强。”

他向夫人解释道：“不得不说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挺乐观的。”

一说起这事，埃索斯夫人连忙提醒丈夫。

“那这么说的话，他今天还救了你，网上说治安局今天伤亡惨重，好多吃饭的治安干员都被炸了。”

“之前要是没他挡着，你撞上那个秘术师说不定就出事了，那你准备怎么感谢他？”

上校想了想：“没事，我到时候安排，董事会那边会给治安局提供一批新装备，走捐赠途径，正好女儿也用得上。”

就在这时，正门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父亲母亲，我下班回来啦！”

栗色头发、满身沾灰的莉娅走进了屋内。

————

乔恩走进了办公室内。

天色已暗。

此时大楼已经清理完毕，电力重新恢复供应，房间的主人却没有开灯的想法。

他只是独自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城市远景，如群星一般的灯光散落在布拉罕撒的市区里。

乔恩看着办公椅上达希尔的背影，开口道：“没事吧老东西？我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几次遇敌你下的都是死手，枪枪奔着要害去的。”

达希尔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窗户前的阴影里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42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乔恩，我想保护这座城市，你能帮我吗？” 第18章 光与暗 治安管理局坐落于市区内的一处高地上，俯瞰着半座布拉罕撒市。

随着夜幕降临，街上的商店和车辆纷纷打开灯光。

乔恩走到达希尔的旁边，两人一同看着昏暗的城市亮起点点星光。

直到脚下的街区华灯云集，变成一片星海。

“那个位置，看见了么达希尔？”乔恩伸手点在窗户上。

手指向的位置有一处红砖房组成的建筑群，那里的灯光倒映在赭红色的外墙上，显得有些昏黄暗淡。

达希尔认出了那块地方。

那里是布拉罕撒的老城区，以前是污染严重的老工业区，沿河工厂会将废水排入河湾中，大量的产业工人就生活在附近。

后来虽然治理好了环境，但因为口碑始终不太好，一提及就会被人称作贫民窟。

现如今，因为廉租社区设置在当地，只有一些经济状况不佳的平民家庭，以及无力负担生活开支的老弱病残会住在那里。

乔恩继续开口。

“我在那儿租了房子。”

“每天早上我会和楼下看门的老汉默打个招呼，在街角的小吃店买两个猪扒包当早餐，然后坐公交车来上班。”

“晚上再坐着车回去，路边有一对年轻的夫妻摆摊卖油炸薯泥丸子，薯泥里面混着鱼肉和芝士。”

“周末逛逛附近的集市，采购些新鲜食材，品尝一下便宜且美味的小吃，和街坊邻里们聊聊天。”

老城区的居民虽然很穷，但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着。

清晨散入整座城市觅食，傍晚时分会带着一天的收获回巢。

他们就像工蚁一样，平淡，平凡，却又生机勃勃。

他看向一旁的达希尔。

“我当初答应跟你一起加入联邦的治安管理局，就是想要守护这样平静且美好的生活。”

“达希尔，你知道的，我来自东方……好吧可能也不是，反正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西大陆，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想说的是，脚下这片土地其实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和这里的人们一样热爱生活，并且想保护这些和我一样热爱生活的人们罢了。”

这话有点绕口，但达希尔听明白了。

“你呢？你是想保护什么？”

“我……”达希尔张口，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其实从未融入过这片土地。

他本就不是联邦人，如果不是42号整座城都被人送上了天，恐怕也不会加入联邦。

无数次深夜梦醒，他都会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家人、朋友、同事、战友。

他的前半生被一场空前绝后的爆炸搞得飞灰湮灭，什么都不剩。

现在千面人带着麾下的赏金猎团出现在面前，他的愤怒、悔恨、悲伤和恐惧就再也掩盖不住了。

往事就像幽魂一样，一步步追上这个硬汉，将他的身心染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