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界怀念现世》 第一章 遗书 。。。

“以上就是我遗书公开的主要内容,疾病诊断已经确定,你们已经看到了。预计还有一个月时间,我要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这个美好的世界就由你们继续守护了呀。”

余明点了发布,这封遗书便公开给世界了。

这窗外垂落雨水,他呆呆看了会儿窗外的行人,突然笑了一下。窗外路对面的孩子好奇的看着他,拉了拉低头看手机的妈妈,那母亲先是疑惑看着她孩子,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

三十多天以后,依旧是个雨天。余明躺在病床上,头发干枯稀疏,脸上可以看到骨头的轮廓,眼皮耷拉着。

他家人拿过来了手机,字号已经调到了最大,上面是网友对他那封遗书的留言:

‘虽然我不信神,现在却希望有神灵带你去想去的世界。’

余明看着这些文字,他能够看到,却已经无法理解了,不过可以感受到是好的祝福。

他努力微笑了一下,然后睁大双眼,又环顾一周,最终望向了窗外。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不时有电蛇穿梭,带来隆隆雷声。

那风拍击高树,枝叶分飞,有些叶子带着水珠贴在玻璃上。

他眼皮实在沉重,只得闭上了双眼。

房内安安静静,不时传来衣服的摩擦声,隐约抽泣。

门外脚步声不停,轮子从远而近转动,又远去;小孩哭喊、呼叫,有人聊天、问询。。。

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却也离他越来越远,最终达于宁静。

。。。。。。

那不知是何方宇宙,何处界域。

一个道人身着纯白道袍,正坐在高台上。

这高台花纹繁密,正中太极,外现地水火风四象,又生金木水火土五行五相。

外圈为八卦,间有水文火符相接,更外是雷篆云纹满布。

这高台居于大山之上,远见日月,下布云层,鸾凤翻飞,龙螭潜行。

四周或远或近有尖峰浮石高柱,上面盘坐着各式道袍的道人,面容肃穆,仪态认真,或脑后现光圈、道轮,或背后衍各色彩光。

这高台之上的道人问道:

“你等诸位知命见性,可知何为真灵?”

他伸手虚托,手心上方便凭空出现一团灵光。

这灵光精芒四射,涨缩不定,内核却安安静静,只是微微转动,仿佛在观察这周围环境。

。。。

不知过了多久,便见一道流光从这个世界飞出,往杳杳冥冥的宇宙深处去了。

这流光遍历整个宇宙,最终才来到一个中型世界。

它穿越界膜,停在一个小男孩身前,在它视角中是一团慢慢熄灭的灵光。

等到那团灵光彻底熄灭了,它便过去那里。

借助那高台道人最后传递的能量,这具身体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见,是遍野荒凉。

天上烈阳高挂,地上黄土丘伏。

他静静不动,背靠着石头,还在懵懂之中。

过了片刻,肚子才开始不断作响,于是才感受到了饥饿,然后是口渴和无力。

眼睛又转动几圈,才灵活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慢慢适应了这个身体。

胳膊有点麻,但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刚大动了一下,右后方便传来了扑腾翅膀的声音。

又加了把力,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他继续晃荡了几下,眼光顺便环顾了一周。

便见到近处,自己爬起来的石头后还有几处尸骸,几只秃鹫模样的大鸟在那里啄食,刚刚的腾起声便是这些鸟的动静。

看到这个,他便有些悲伤。

再看远处,凡眼光所见,莫不是黄土丘陵,层层叠叠,天穹覆下,莫不是灰黄土色。

不定哪处便有鸟儿腾起落下,远处还有几只在空中飞旋。

他晃荡完了,便缓缓躺下了,还闭上了眼睛。

后面那几只鸟只有在最开始他站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有两只飞了起来,其余的也是不停后退。但见他躺下,便又落了下去或是凑近遗骸,却没有来他这里。

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只是凭空便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以前不明晓的许多东西,现在看到便可以知道,以前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现在看到便可以找到思路了。

这阳光强烈,闭着眼睛都可以感受到。

附近的几只大鸟一直都没有过来,倒是远处传来嘎嘎乱叫声。

又过了片刻,他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便开始尽量放缓呼吸节奏,让自己胸部起伏小一些。

那鸟儿落下声音很大,他微微睁开眼。

它体型很大,脖子很长,和秃鹫稍微有点像。

落地是他脚的位置,在那里慢慢踱,啄了下他的脚,很疼,之前的伤口应该被这鸟啄开了。

又有一只大鸟落了下来,原先这只鸟被挤到腿那里,他的左手方。

他保持着眼睛微张的状态,微微屏息,左手保持紧张状态。

那鸟依旧在左啄右啄,慢慢踱到他肚子那里。

后来的那只鸟一直在啄他的脚,实在是太痛了,他微动了一下脚,那鸟惊的飞起来了。

先来的那只鸟往脚边那方向去看,他便将左手缓缓往它脖子那里抓去。

这鸟儿刚回头想要啄他的肚子,左手便立马抓到了它的脖子。

那大鸟立马想要挣脱,奋力扑扇翅膀,力量很大,差点真的挣脱。

他立马右手也抓上,和左手合成一个箍。

这鸟挣扎地实在厉害,他一边两手死命攥着,一边用身子翻身压上。

那鸟又扑腾了几下,才没了动静。

他缓了一口气,左脚才剧烈痛起来。他又压了一会儿,肚子上都感觉到了凉意,他才返身坐起来。

被他惊飞的那只鸟还在天上嘎嘎叫着,他一手提着死鸟,一手捡起了块石头向它砸去,那天上的鸟立马飞远了。

他又提起手中的鸟看了一眼,这才放心。

看了看脚上的伤口,从上衣破口处想要扯下来一块布来,现在却已经没有力气了。便将上衣褪下来,裹住脚来止血。

自己裹上去了才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做这些,但就像有人在给他解释一样-这样可以止血,他就突然明白了。

这时才能看到上半身瘦骨嶙峋,有些地方发青,有些地方却发紫。

天上的太阳从正中微微偏移,他便知道了哪方为东,哪方为西。

这附近的鸟早已经被惊飞了,只余下他自己。

他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大树,倒是有一些干枯的灌木。他一瘸一拐拖着这死鸟过去,踹倒了最大的那根树枝,用它来敲打这灌木下的落叶,哗哗作响。天很干燥,这落叶下的地面都是干的,没有爬出来蛇虫,只有几只小蜥蜴跑出来了。

他便把那鸟扔到地上,从地上捡起来落叶和落枝,看了一会儿,便准备来钻木起火。

在灌木底下找了根稍硬的大块木头,撒上去碎叶,然后又拿一根较小的来钻木。

这天实在干燥,只是不停的钻木头,这叶子便升起了烟,稍稍吹了气,便点着了火。

那火慢慢升起,他又把那片灌木都折了过来,这火才慢慢大了起来。

他现在口渴难耐,浑身都是叶子的碎屑,头发长长的在脑后打缕了。

只好饮了这鸟的血喝,然后又去毛烤了鸟来[注1]。

那肉如同鸡胸肉,干干柴柴实在难以下咽,还带有腥味和异味。但没有办法,只好将就吃了。

他身子虚弱,便嚼得细细的,也不敢多吃。余下的部分,从裤腿上撕下来半截,一端系住了,把肉装了进去,另一端绑到腰带上。

整理好后,那天日已到后半。

他回到自己最开始醒来的地方,看着那堆遗骸发了会儿呆。

两年前中央王朝内乱,渐渐波及自己家乡。又逢上干旱,于是便闹了饥荒。

他们一家逃难,本来想要去投奔外公,路上父母却不知道中了什么疾病,日渐虚弱。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强人连同其他生病的人赶到了这片大荒原上。

不过两天,便通通死了。

他瘸着脚从四周收集来了好大一堆灌木,堆放在尸骸上,用之前的火种引燃了火。

这火炽烈,却生烟尘。

他有些悲伤,却更像旁观者一般有股冰冷的清醒。

四处望了望,找到最大的那座山丘,一路一瘸一拐走过去。

那脚实在痛的厉害,便只好找了根木棍来拄着。

费了好久功夫,才终于爬上去。这四周确实都是茫茫黄土山丘,唯有北边有一道黑线,远远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但猜测是山脉。

反正没有方向,山上还可能有水。他望了过去,也不算特别远。

于是便拄那根木棍一瘸一拐过去了。

眼前这世界可真单调,除了黄土丘和偶尔的灌木,便是不时会出现的尸骨,以及被惊起的秃鹫。

他也单调往前走着,除了脚底不时传来的疼痛,像是可以一直走下去。

‘起码没有可以捕食我的野兽存在,这点还算好的。’

为了节省精力,他收住了思虑。

直到天色渐暗,那山看起来还是远远的。远处东边地平线已经有明星亮起。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了,转了一圈,回到了之前发现的灌木最多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低地,地下之前可能还有水源,密密麻麻都是低矮枯黄的灌木,最中心还有一棵最大的灌木,枝桠横生,地上都是落叶。

他一边拿着棍子敲打地面,一边瘸着腿从灌木丛中的小路艰难前行。

这地方果然有蛇,那条黄褐色的蛇怕是和他的小腿一样粗细了。他费了功夫才把它赶走了,来到中心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兔子窝,没管它们,它们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转了一圈,还跑出来好多蜥蜴。

天色更暗了些,气温也低了下来。

这里的灌木枝上却有露水凝结,他真的是高兴坏了,把叶子取下来喝上面的露水,才终于安抚好自己干裂的嘴唇。

又就着吃了点肉,远处才传来狼嚎。他惊觉到需要处理好安全问题了。

他将这中心大灌木附近清理出来一片空地,把地面上的叶子都收集起来,堆成一堆。拿碎枝堆满周围的灌木的间隙,只留下一条小路,又将较大的树枝堆起来,拿些在空地中心钻木升起了火。

然后把一部分叶子拿出来围着这个灌木丛远远洒了一圈,确保不会引燃灌木,便把火引了过去,这叶子都有点潮湿,不容易点着却容易起烟。

他先等着叶子烧了会儿,便轻轻在上面盖了一层土,不至于气隙太多却也不至于把火焰压灭。照搬着又搞了几次,这一圈便都升起了烟。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却没有完全暗淡下来了。

他把比较干燥的叶子铺成在地上,在上面多拍了几下,尽可能帮自己舒服。又从火堆旁边拨出来灰烬,在自己外围把草木灰洒了一层,尽可能驱离蛇虫。

要做的事情终于完成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几岁的小孩所能想到和做到的。

虽然这是一个小孩子,其中身体和魂魄确实都是如此,但他的真灵却借助那高台道人的能力被替换为余明的真灵而活了下来-这或许是高台道人借助他来讲道演示的报酬。

但因为魂魄的缘故,他只有这个孩子的记忆。因为真灵的缘故,他所思所想却都是余明思路。

或许某一天他会觉醒之前的记忆,但谁知道呢。

余明躺在叶子铺成的床上,望着天上。

风渐止住,那四边的烟直直升起,到了高空才自然散开。

‘像是一只大喇叭花!’

高空中洁白的月光洒下来,他听着外面走走停停的脚步声,却一点也不担心。

“还能失去什么呢?”

他对自己说道。于是便沉沉睡去了。

这天月实在明亮,虽不温暖,大地却明晰。

月光映照下,

之前跑掉的那条大蛇在土丘旁的一个洞前缠住了只兔子,

天上冲下来一只大鸟,将它抓住然后飞跑了。

那兔子从半空掉落却没有摔死,蹦蹦跳跳往另一个方向觅食去了。

这个世界似乎还是之前那样。

[注1]处理鸟的过程可能会令人不适,因此没有具体来写。 第二章 日月 天还没亮,余明便已经醒来。

中间不自觉醒来几次,然后给旁边的火堆加了柴火,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烟柱,还过去添了些叶子。

现在烟柱内已经看不到明月,唯有遥远处的星星在发光。

他看了看那灌木丛,没有动物通过的痕迹,这草木灰上也没有明显的蛇虫痕迹。

怔怔看了星星一会儿,然后才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左脚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一动还是会痛。上面还裹着上衣,这晚上也没那么冷,只有昼夜交替的时候会发凉。他也不打算解下来了,准备当鞋来穿,毕竟今天估计还要走好远。

仔细看了看,那灌木边缘的树枝上已经有露珠出现,他爬起来一瘸一拐过去饮水了。

休息了一夜,现在反而感觉到疲乏,他却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

又嚼了点烤肉,这肉比昨天更难吃了,他都有点害怕中毒了。

他吃了点又好好喝了露水,只可惜没有盛水的容器。

把装肉的裤腿袋挂到拐棍上,完全踩灭了火焰,这便踢开碎枝出去了。

他找到了一个高丘,坐在上面等着日出然后帮自己找到那片山。

天空此时星月都不见了,他看着记忆中的东方,期待着日出,于是便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刚刚星月隐去,天地达于至暗。

东方地平线上却突然浮现一个金盘,这金盘上有繁复的花纹,似乎还有文字,他却看不清了。

金盘一出现便大放光明,那光立即来临,随后是暖意驱散晨际的清冷。

这光晃到了他的眼睛,闭上依旧有光轮在眼皮上闪耀。

他闭了好一会儿,才正常起来。

远处已经有鸟醒来了,白云生出,缀在天边。他继续往北方而去了。

就这样在单调的黄土世界,单调的行走。这边那秃鹫一般的鸟很少了,也看不到尸骸了。反而是小鸟多起来了。

那边的山越来越大,但左脚的伤口又开裂了,他便停下来休息了会儿。

袋子里面的肉味道更大了,他忍着恶心又吃了点,却也不太敢吃了。

应该是早上浸了水,中午又没解开袋子闷坏了。

“下次应该晒成肉干的!”

又走了会儿,天更热了。他害怕自己中暑,便找了一块洼地休息。

这里居然有青草,想来下面应该是有水源。

休息够了,天日也没有那么热了,他便继续上路了。

那片大山已经变得更大了,可以看到山腰以下都是黄色,这边的洼地也有更多的青草和绿色的灌木,他在猜测这附近哪块应该有水源了。

这附近他也没有发现有合适的露宿地,而且傍晚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有几只狼在跟踪自己。这似乎一种奇妙的感应,每次他回头,都会看到一头狼。

他决定继续前行,脚上的伤口半下午的时候裂开更大了,他最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突然左腿有些无力然后摔倒了,他才看到后面断断续续的血迹,但是又因为泥土的堵塞而止住了血。他又找了两根更粗点的木棍,来当拐棍支撑。

天日渐渐暗淡,他看着西方,那天日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发出莹莹橘光,却依旧在地平线之上,然后再在某个时刻,那光芒也消失,从而可以看到圆盘的模样,再接着这圆盘也消隐不见。这天色立马暗淡下来,直至天星可见。

他立马扭头望向东方,那方已经出现了一个玉轮,这玉轮上下左右各有一个字,却看不清楚那字是什么。出现以后不过转瞬,便莹莹发出玉光,直至玉轮中间的轮廓消隐,又是一个玉盘悬挂东天。

露水在这个时候出现,这附近却没有太多灌木枝,他只好尽力走着,只要看到树枝都上去饮一口。

他饿着肚子走了好久,始终不敢停下来。这后面的洼地大都有青草,说明已经距离水脉很近了。甚至他还在一个洼地见到了果子,却不太敢吃。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走到山脚下。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山山腰以下完全没有植被,直到山腰以上才有绿色。

他找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头,用外衣裹住自己。

他又累又饿,那狼后面已经不再跟着了,但也不太敢闭眼。

直到天色渐亮,他饮了水,找了背光之处,才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已经中午了。他回望这大山,却从中发现了一条小路。

他便沿着这山路行走,等到半下午,才翻过了这座山。

到这山的垭口,才发现山后是一片绿色,他完全想不到这种景色分布是怎么出现的。

对面那座山像是有座道观,旁边的山崖上有一道瀑布,瀑布下落,他往下看,是一座小湖,那湖水外流从对面山下绕过,往更北面去了。

他这才高兴了起来,这景色让他沉醉。

他加快了脚步,往那个小湖而去。

那天日看起来将落了,他便到了这湖边。这湖水看起来很干净,对面还有小鸟和狐狸在这里饮水,看见他也不逃跑。他就着天光仔细看了,这水确实很干净,他取了块血痂,投到了这湖边,过了好久,也没见到异动,没有虫子,没有恶鱼,生物可以引用。很好。

他连忙扑上去喝了好久。[注1]

喝饱了才返身,先是从湖边捡了些枯枝和落叶,费工夫点燃了。

然后才褪去衣服,下湖洗个痛快澡。

天月出现,映照湖中,远处瀑布下坠,泛出莹莹白光。这湖水微凉,还能见到游鱼。

洗完以后,他又把上衣和下衣一起洗了洗,等他洗完了往火边去的时候,那火边已经有了两大三小五只水豚。

它们看到他过来,也不动作,继续卧在火边啃着草。直到他走近了,其中一只大水豚才换了位置,把三只小水豚护在中间。

他也不管它们,只是安静拿了树枝在火边烤衣服。

片刻后,他肚子才咕咕叫了起来。他看了水豚一眼,刚刚动的那只大水豚也看了他一眼。

突然有道声音传来:

“你可别打我们的主意,我们是长宁观中记名了的。”

余明长时间没和外人说话,突然听到说话声还是吓了一跳,他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就往后退,一边观察刚刚说话的水豚,一边拿衣服往身上穿。那三只小水豚依旧在悠闲吃草,不时看他一眼,另外那只水豚还在反刍。

刚刚说话的那只撇了他一眼,“你这小人儿,还知道害羞?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去水里捉鱼,只要不生灵智的都可以吃。”

余明之前倒是听过妖怪的传说,但却没有见过。他原本是准备跑的,但看起来对面就和普通的动物一般。

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说话?”

那水豚又撇了他一眼,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开了灵智,想学就可以学了,我是我族的话事人,自然需要学习一下你们人类的语言。”

“是有人教你们?”

“你这小人儿,过来了居然不知道长宁观是什么地方?噢,你怕是那种有缘人。我是从长宁观学的,诺,就是那边山崖那边。”

它拿出来一只蹄子指着那边的道观说道。

他自然听过长宁观,但这种仙府不是说遇到乱世都封闭的吗。

余明瞪大了眼睛,“这里真有仙人?”

“那当然,你这小人儿怎么什么都不懂呀?一直问东问西的。”

他见那水豚不耐烦了,也不再问了。

那只大水豚扭回头,美滋滋又在嚼青草了。

余明往水里看了看,也没见到鱼。又不敢贸贸然去别的地方,害怕真有妖魔。

这几只水豚,还带着小孩子,看起来真不像会害人的。

他又喝了口水,把手放到水里,然后借着月光盯着水里。

这里确实有鱼,还很大,大到他的手都抓不下的那种。等了半天才抓到一条小鱼。

他去了内脏,又用木棍尽量刮去鳞片,有一只小水豚试探性的来他这边,见他也没有攻击性,就卧在他旁边看他刮鱼。

不一会儿处理完了,他便拿去烤,那只小水豚又是磨磨蹭蹭过来,看他烤鱼。

等味道出来,看起来鱼已经熟了。他取了一块肉下来,那只小水豚趴到他跟前来看。

于是他把那块肉里面的刺揉出来,递到那只水豚面前。它看了他一眼,闻了闻,便吃了。嚼了一会儿,看他一眼,又吐了,然后站起身便回去了。

余明这才哈哈笑起来,他把鱼都撕成小块,把鱼刺挑出来,然后细细来吃了。确实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可能是因为水质比较好,还比较鲜美。

又有一只小水豚过来,他递给了它一块,那只也是嚼了嚼看他一眼然后吐了,不过倒是没有离开,啃着青草看着他吃。

一条小鱼而已,他没吃一会儿便吃完了。饥饿已经缓解了,他现在只想安生来休息。

依旧是找了些落叶,压实了,然后在附近撒上草木灰,便在落叶上躺下了。那只小水豚闻了闻草木灰,很奇怪的看着它,也回到自己族群了。

这天上星星点点,暗夜深沉。余明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沉沉睡去了。

生地多生梦。他先是梦见自己学到了道法,一挥手便把黄土丘原化作了无穷的庄稼,天上还下了雨。但转眼就梦见这几只水豚是伪装的,正在啃自己的身子。连忙醒过来,却发现是一只小水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卧在他身边睡觉,但估计梦里正吃奶,此时在吸吮他的手指头。

这天还是暗沉,他笑了笑,又继续睡了。

天亮了,那水豚一家却已经离开了,四处看了看,发现它们正在湖边泡澡。

他仰头一看,便看到那道观立在对面山间的一个平台上。但自己太饿了,便借着昨晚的火堆又生了火,费劲巴拉从湖底下抓住了一条鱼。

他借着火把鱼给烤熟了,那边的水豚看到他又升起了火,便又慢悠悠过来了。

用叶子装了点水,一边就这水一边吃鱼。有两只小水豚好奇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便跑远了。等回来的时候,其中一只嘴上叼着一串红色的浆果,然后放到他跟前,还把浆果往他那里拱了拱。

他把水喝完了,然后叶子递给它,那水豚后退一下,把浆果又往前拱了拱。

他拿起那枚浆果,好奇的看着,昨晚那只大水豚才说道:“这是东布果,酸甜的,很好吃的。”

“人也可以吃吧。”

“吃多了可能会拉肚子,吃一点没事。”

他怀疑的看着这果子,看起来有点像小番茄,是椭圆形的,闻起来有点甜味。

捏出来一个尝了尝,确实酸酸甜甜的,类似于加糖的小番茄。他便对那只送浆果的小水豚说了声谢谢,趁机拍了拍它的头。

那小水豚满意的摇头晃脑离开了。

他把最后的鱼吃完,然后用土把鱼骨头埋了起来。

去湖边洗洗了手,向那只大水豚问了路,便往那道观过去了。

湖边往道观那边有一条小路,走到那边山脚便合入一条平整的大路上。

这一路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绿植,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路边经常有兔子或者鸟跑出来看他,不过却没有说话的。

吃饱了就走的很快,路上的景色也令人愉悦,要见生人的紧张感也为之消失了。

这路直通到道观前,那道观却没有观门,只有一个主殿,两个副殿。主殿朝南,面向山外,左右的副殿各朝东西。中间围着一大块平台,里面青石铺地。

这路便和那平台相接,接处立着一块洁白石碑,上书三个大字“长宁观”,下边是两行小字:

山间常自在,洞中修千年。

。。。

[注1]在现实中,尽量不要饮用野外自然环境中的水. 第三章 道观 余明不自禁念了出来,右侧偏殿中闻声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身长八尺,青年模样,着深蓝色道袍。眉长目宽,看起来颇有英气。

他出来看到是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孩子站在石碑那里正望着他,几步来到平台边,隔着石碑问道:“刚刚是你在念吗?可以再念一遍吗?”

余明一脸疑惑,但还是又瞄了眼那石碑,然后念道:“山间常清净,洞中修千年。”

那青年道人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不知道小友来这里干嘛呢?”

余明踌躇了一下,手中紧紧握着袖子。

“我想要学道,你们这里还要道童吗?我不怕吃苦的!”

那年轻道人不禁笑道:“我们这边的道童可没那么好当呀!”

“我不怕苦的!”

那道人看着面前这小孩子,他还不到半人高,骨瘦如柴,皮肤黝黑而起皮干裂,头发干枯发黄且稀疏,脸上还有几道伤口,已经结痂了。上半身着短衫,有血迹斑斑,下半身是长裤,左边裤腿被扯掉了一半,那露出来的腿上都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左脚发白,微微不自觉颤抖。

“我号天元道人,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余明。”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呢?你父母呢?”

“我父母都死了,我看这边有座山,从那边自己走过来的。”

“你父母怎么去世的呢?”

余明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也像是在思考。

“我睡了一觉,睡醒了他们就都去世了。”

“那你为什么要偏偏往这山来呢?不怕我是妖怪来吃你吗?”

“这四面只有这里不一样,会死人的地方为什么要久待呢?而且如果你是吃人的妖怪的话,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了。”

那道人突然双目发出红光,

“你说得对,我问完了,现在要吃你了”

说着便扑了过来。

余明左脚后退了一步,却看出来了他在逗自己。

于是便又站定了。

那道人这才真正惊讶于小孩子的成熟。目中红光变为白光,从上到下一直扫视余明,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散去目中光芒,问道

“你的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

“那你的字是谁教的?”

“是我妈妈教的!”

“你母亲?”

“对。”

“那你母亲可真是一位好老师了。”

这小孩子沉默了,他的左脚抖动更厉害了。

“过来,你脚上有伤吗?”

“被鸟叨的,我早上刚刚吃了一条鱼。那湖里面的鱼可以吃吧?那个长毛的小猪说是可以吃。”

“那是水豚,鱼确实可以吃,那个湖里的鱼不生灵智。你坐这里,我给你脚治治。”

他让余明坐在青石上,把脚上伤口露出来,随即伸手一指,便见到有绿光从他指尖飞出,那光绕了伤口转了几圈,创口便开始修复愈合,等复原以后,便又飞回去了。

这边余明却扳着脚惊呆了,他只是感觉凉凉的,却已经好了。

“你是仙人吗?”

“现在还不是。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要招你作弟子,但可以给你身衣服和鞋子,山上的话有鞋子会好点。”

余明站起来点了点头。

天元道人笑了一下,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左侧偏殿了。

过了片刻,就拿着一套淡青色道袍和布鞋过来了。

他让余明穿上去,却是刚刚好。

如今天日高升,余明犹豫着对天元说道:“我跟你说一个秘密,能让我留在这里吗?”

天元道人倒是很奇怪,这么小的小孩子能有什么秘密呢?

“那要看你的秘密是什么了。”

于是余明便指着那天日说道:“这个太阳是个盘子,晚上的那个月亮是一枚玉佩。”

“哈哈哈哈。”

天元笑的太大声,两边树林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他也指着说道:“可是你说的这也不是秘密呀!我还知道那盘子玉佩上有字呢。”

余明黝黑的小脸立马通红起来,但又抵不过好奇,于是问道:

“什么字?那字我看不清。”

天元道人止住了笑声,然后正色说道:

“那太阳金盘上面的字为'阳、离、日、精’,象征太阳,

太阴玉轮上面的字为‘阴、坎、月、华’,象征太阴。

真正的太阳和太阴在那原始界中,以及某些自生世界才会有。你知道那太阳的本体是什么吗?”

“鸟?”

“你怎么猜到的?”

“在天上飞的只能是鸟了。”

“那也不一定,不过太阳的本体确实是鸟。

这鸟被称为金乌,三足,天生太阳精灵。

远古时,帝俊生十日,十日巡天。帝俊薨,十日焚天,羿射其九,维留一阳。

那仅剩的金乌后来超脱自身,所留遗蜕就是目前原始界中的太阳。因为有焚天的前例,因此后面开辟世界都尽量避免用活物来确立本界中的太阳之位,大型的世界,自身的阳离火精充足,一般都会被打造为金球、日轮等来作为太阳,中型的世界,自身虽然有阳离火精,却不充足,因此会导引真正的太阳之力作为补充,小型的世界,就只能完全依赖其他世界的太阳了。”

“那月亮呢?”

“月亮就不是活物了,太阴绝命,它不可能化形的,但一般来说以防万一,也是按照太阳的方法来炼制成法宝。好了好了,秘密说完了。刚刚你想跟我说一个秘密换取留下来的机会,但现在这个秘密没用了,反而被你听去一个秘密,你又要怎么补偿呢?”

这可难住了余明,他张着眼睛一直看向远处,然后像是想到了方法,他笑着说道:“那就罚我当道童干苦力吧。”

那天元道人哭笑不得,不过却也正色道:

“道可不能轻传!你既然来到这山,也是有缘,就给我们道观上一柱香吧。”

他引着余明去那中间的大殿,刚一进去,便发现这大殿好大,排了十几个蒲团也显得空荡。

他们走过去,最前面却没有神像,只有一幅青底画像,画着一个中年道人。

这道人面相温和,蓄着长须,身着玉白色道袍,脑后列三十六枚天星,身边散七十二道彩光。旁边写着一列小字“祖师太卫道人”。

那玉白道袍上,中间显化五行,这五行又各自分化一炁七元,混成旋涡状。

余明见天元道人面容严肃,自己也不敢问话,只是好奇看着那五行五炁。

旁边天元道人递给他一根燃起的香,他接过来上前拜了一下。

在这个过程中,天元道人却一直在观察那画像。

在余明拜下去的那一刻,画像中道袍上的漩涡便旋转起来,那象征金木水火土的漩涡按照水-火-金-土-木的顺序渐次亮起,五行中那一炁特别明亮。

等余明起身,那漩涡便已经停下了。

道人向那画像稽首一礼,然后便带他离开了。

只余下那画像注视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