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凡人》 第1章 山边小村 序

观忘大之凡人一书,情节之巧,宛如织锦,内容之富,犹似琳琅。众读者皆为之倾倒,爱之如珍宝。其语言质朴无华,然犹能触人心弦,尽显作者之独特风采。然余细思之,若加以修饰,使言辞更为细腻、意境更为深邃,则其艺术之魅力必能更上一层楼。届时,读者徜徉于书海之中,更能领略作者之匠心独运与文学之深邃。故而,余拟对之略加润色,期许为读者呈上一场更为绚烂多姿的阅读盛宴。

正文

二愣子睁大了双眸,凝视着茅草与污泥所筑的陋室之顶,覆于其躯之旧絮被,已呈深黄之色,不复昔日之貌,隐隐散发着霉气。

紧挨其侧者乃二哥韩铸,酣眠甚甜,鼾声时轻时重,不绝如缕。

距榻约半丈许,壁立一堵黄泥糊成之土墙,岁月既久,墙面生出细缝,透过这些裂缝,隐约可闻韩母之唠叨怨言,偶杂父音,抽旱烟杆之声“啪嗒”“啪嗒”。

二愣子缓缓合上已微涩之目,强迫自己早入梦乡。心中明白,若再不安然就寝,翌晨难以早起,亦无法与约定之伴同入山中拾柴矣。

二愣子,姓韩名立,此名字非父母所能构思,乃是其父以两个粗粮制成的窝头,求村中老张叔所赐。

老张叔少壮时,曾为城中富家童生伴读数载,是村中唯一识字之士,村童子之名,多半出自他手。

韩立虽被村人呼为“二愣子”,然非真傻真愣,反为村中聪明之首。但如同村中其他童子,除却家人外,罕闻有人正呼其名“韩立”,而“二愣子”之名,伴随至今。

之所以得此绰号,不过因村中已有一名“愣子”之儿。

此事亦无足挂齿,村中其他童子亦有“狗娃”“二蛋”等名,未必优于“二愣子”。

故韩立虽不喜此名,亦只得以此自慰。

韩立外貌平凡,肤黑如农家儿,然内心较同龄成熟甚多。自幼憧憬外界之繁华,梦想有朝一日,能离此小村,观瞻老张叔口中所述之世界。

此念未曾与人言,恐村人听之,皆以为异。其他同龄童子,尚且嬉戏追逐,何曾有离乡背井之想。

韩立一家七口,上有两兄一姐,下有幼妹,排行第四,年仅十龄。家中生计艰难,鲜得荤腥,终日挣扎于温饱之间。

此刻之韩立,正处于梦境与清醒之际,心中仍存一念:入山之时,必为最宠爱之妹多采红浆果。

午时将近,韩立肩扛炎日,背负柴薪如山,手捧满袋浆果,自山林匆匆而归。浑然不知,家中已至贵客,将改其命途。

此客乃血亲之至,韩立之三叔也。闻其在邻城酒楼任大掌柜,乃父母口中之能人。韩氏一族,数代以来,未出其右。

幼时,韩立曾数面此亲。其长兄之铁匠学徒之位,赖三叔介绍而得。三叔亦常遣人携物食以赡家,恩泽深重。故韩立于三叔,心存好感,知父母虽不言,心则铭感。

长兄乃家之骄,为铁匠徒,月得铜钱三十,待艺成之日,金多矣。父母言及,神采飞扬,韩立虽幼,亦心生仰慕,早望为城中匠师所纳,学艺成饭。

今见三叔,衣缎新制,面圆须留,心喜甚。置柴屋后,遂至前拜谒,羞涩呼:“三叔好”,侧立静听父母与三叔交谈。

三叔笑顾韩立,审视夸赞,言其“听话”“懂事”,遂转首,明来意。

韩立年幼,未尽悉三叔之言,略知其旨。原三叔所属之酒楼,乃“七玄门”所据,此门派分内外之门。三叔新晋外门弟子,得荐童子试内门之机。

五年一度之七玄门招试,将于下月启。无子嗣之三叔,思及适龄之韩立。

父闻“江湖”“门派”等语,踌躇难决。握旱烟杆,吧嗒作响,默坐不语。

三叔口中,七玄门乃数百里内赫赫有名之大派。内门弟子不仅武艺免费,且月给银两。试者纵不入选,亦有机缘如三叔般理门外之务。

父闻每月银可一两,又得体面如三叔,终拿定主意,欣然答应。

三叔见韩父应允,心悦诚服,遗银数两,言期月再来,嘱养韩立体魄,以应选拔。招呼一声,抚韩立首,返城去矣。

韩立虽未尽解三叔之意,进城获金之望,心中了然。夙愿触手可及,连宵兴奋难眠。

逾月,三叔如期而至,携韩立启程。父诫其诚信忍让,母忧其安康,嘱食眠善顾。

驾马之车行远,父母身影渐渺,韩立唇咬泪忍,童稚之情,难抑伤感。

韩立虽早熟于常儿,终归十龄之童,初旅心怀惘然。暗誓:挣金当归,不离亲侧。

岂料此行,财之多少已失其意,竟步仙途,开启修道之旅,走出非凡之路。 第2章 青牛镇 夫青牛镇,实一小邑也,名虽曰城,不过较大之集镇耳。惟彼山野之人,方以“青牛城”呼之不已。此乃门役张二者,积年之私语也。

青牛镇固不宏大,独一条青牛街横亘东西,至于逆旅,亦唯有青牛一家,座落于镇西之首。商贾过客,若厌露宿,非宿此不可。

适有车驾,显系经日驰骋者,自西而来,穿镇而过,未经青牛客栈,径自飞赴镇尽东春香酒楼前驻跸。

春香酒楼,规模虽小,稍嫌颓旧,然犹存古意。时逢午餐,堂内宾客云集,座无虚席。

车中下来一圆面蓄须之胖者,及一黝肤童稚。二人大摇大摆,径入酒楼。酒楼常客识得此胖者,乃楼中掌柜,人称“韩胖子”,而童子之身份则无人得知。

忽一人戏言:“老韩,此黑童似汝甚矣,莫非背地所生?”言罢,四座哄笑。

韩胖子不以为忤,反以得意答曰:“吾本家侄子,自然与吾相似。”

此二人,韩立及其三叔韩胖子也。三日跋涉,甫抵镇上。

韩胖子招徕数位熟客后,引韩立至楼后幽院。

“侄儿,室内好生憩息,待内门管事至,吾再召汝。吾先去应客。”韩胖子指厢房而言,颜色和蔼。

言毕,匆匆而去。至门首,复又嘱咐:“慎勿漫游,恐迷失于人丛,宜守院内。”

“嗯!”韩立恭敬应诺。

见状,韩胖子心安理得,遂出。

韩立一觉沉沉,无所畏惧,倒头便睡。

暮时分,一小厮送膳至,虽不豪华,却也称心。食毕,童仆收拾碗筷,而韩胖子徐徐入室。

“饭可合汝意?念家否?”询以家常。

“恩,稍念。”韩立答以温顺。

三叔闻之,颇感欢畅,继而话家常,夸耀往事。韩立渐释拘束,与之谈笑风生。

如是二日。

至第三日夕,韩立饭罢,正候三叔述江湖奇谈,车马再停于酒楼之前。

这乘马车,通体涂以黑漆,乌光闪烁,驾之骏马,乃黄骠之色,百里挑一,甚是罕见。最引人注目者,莫过于车沿所插之一面小旗,三角形,黑底之上锈以“玄”字,银字红边,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之气。

凡见此旗,行走江湖之人皆知,此地一大霸主,名曰“七玄门”,必有要人至此。

“七玄门”,又称“七绝门”,乃二百年前赫赫有名之“七绝上人”所创,一度雄霸镜州,甚至影响邻近数州,越国之内亦声名显赫。然自“七绝上人”病逝之后,门中势力日渐衰微,终被其他门派联手逼出镜州城。百年前,宗门无奈迁至镜州偏僻之地——仙霞山,自此扎根,沦为三流地方势力。

然而,瘦死之骆驼,犹胜于马。七玄门虽已衰败,底蕴仍在。至彩霞山,迅速控制青牛镇等十余小镇,门下弟子三千余人,成为此地两大霸主之一。

唯一能与七玄门抗衡者,乃“野狼帮”。

野狼帮,原为镜州界内一伙马贼,专事烧杀掳掠,后经官府剿灭,一部分接受招安,余者则组成野狼帮。马贼之凶狠嗜血,敢作敢为之风,亦随之传承。故七玄门与之交锋,常处下风。

野狼帮虽控多镇,不善经营,富足程度远不及七玄门。眼馋七玄门富裕之地,近日频繁挑起冲突,令七玄门主头痛不已,亦是近年来广招门人之因。

马车之上,跃下一中年瘦削汉子,动作敏捷,身手不凡,对此处似极熟悉,大步流星,直奔韩理所在之屋。

韩立三叔见状,立即恭敬上前施礼。

“王护法,您老人家何以亲自带队?”

“哼!”王护法冷哼一声,傲然之色尽显。

“近日道路不安,需加强防卫,长老命我亲领,闲话休提,此子便是汝欲推荐之人?”

“正是,正是,此乃我本家侄子,望王护法多加关照。”

韩胖子见汉子不耐,急忙取出一沉甸甸之袋,悄递过去。

王护法掂了掂袋子,神色稍缓。

“韩胖子,汝倒是会做人。汝侄我自会照看一二,时不我待,宜速上路。” 第3章 七玄门 车厢之内,气息混杂,实非馨香,此乃难怪,原应仅容童子十数人,今挤乳燕三十,虽童躯较成人细小,犹令车中拥挤如市。

韩立,机巧之童,将羸弱之躯缩于车隅,潜窥同侪。

此番来试之童,观其装束,视其出身,可分三等。

首等居车正中,被众星捧月者,锦衣少年也。

此童名舞岩,岁数一十三,为车内之冠。年事已高,超规定之限,然其表姐嫁与七玄门权贵,故年岁非碍。舞家开武馆,家境殷实,自幼习拳脚,虽技未精,以对韩立等力大而武艺未练之童,绰有余裕。

显然,舞岩之流,家财万贯,权势显赫,兼之武艺,自然成群童之首。

其次,环绕舞岩之童,出身各异,有商贾之家,有苦力之舍,有手艺之庭……等辈,皆自都会长大,或多或少学得家中长者趋炎附势,逐利而行之术,故皆依附于舞岩左右,或呼“舞少爷”,或称“舞大哥”,舞岩听之,早已甘之如饴,颇觉受用。

末等则韩立之伍,出自穷乡僻壤,家贫如洗,或依山而居,或傍水为生,车中寥寥数人,举止谨慎,不敢高声谈笑,唯瞻他童欢声笑语,与此喧哗之童形成对照。

马车自青牛镇启程,向西急驰,途中又携数童,至第五日暮时分,终抵彩霞山,七玄门总堂所在。

童辈下车,俱被彩霞山落日之美景所惑,待王护法催促之声起,方悟前行。

彩霞山,本名落凤山,相传古时彩凤降此地,化身为山。后因人发觉此山落日时分斑斓异常,宛若彩云笼罩,故易今名。自归七玄门所有,外人莫能随意赏玩此景矣。

彩霞山,镜州境内次大山岳,除百莽山外,以此山占地最广,方圆十余里皆其脉连。山中峰峦叠嶂,皆险峻,故为七玄门各分堂所占。主峰“落日峰”尤为险恶,不仅峭壁高耸,且仅一路可通顶峰,七玄门设总堂于此,又布下明暗哨卡十三处,可谓万全之策,无忧矣。

韩立细察四周,随众向前行,忽前队止,继而传来一声豪迈之言。

“王贤弟,何迟至哉?逾期二日矣。”

“岳堂主,途中稍遇阻滞,累君久候,甚是过意不去。”王护法立于众前,恭声向一位面如重枣之老者行礼,尽敛途中跋扈之态,面露谄媚。

“此乃第几批送上山之徒子?”

“已是第十七批矣。”

“嗯。”岳堂主大模大样,扫视韩立等众一眼。

“送至清客院,好生歇息一宵,待明晨即始挑选合格徒子。未入选者,早遣下山,勿使触犯山规。”

“遵命,岳堂主。”

履石级而上,童辈无不心潮澎湃,然皆不敢高声言语,虽年幼,皆知此处关乎己身未来之命运。

王护法引路前行,面带微笑,与道中人招呼不绝,可见其在门中交际广阔,人缘颇佳。

途中所遇之人,多着青缎之衣,或佩刀剑,或负之背上,间或有人赤手空拳,而腰间亦隆起,似藏秘器,观其举止,身手敏捷,皆有非凡武艺。

韩立等被引至一座较低之峰,峰顶有土舍数间,于此宿夜。夜寐之中,韩梦自身锦衣华服,手握金剑,怀绝世武艺,将村中素不敌之手铁匠儿痛击,威风凛凛,直至晨醒,犹回味无穷。

晨起,王护法并未令众进食,径引至山下竹林密布之坡前。昨日所见之岳姓堂主与其他数位面生之青年,已候于此。 第4章 炼骨崖 岳堂主于众前扬声道:“诸君细听,自竹林小径前行,可达七玄门之炼骨崖。初段为竹径,次之岩壁,终至山崖。能攀至崖巅者,方可入门墙之下,若午时前未至,虽难成正传弟子,然若表现可圈可点,亦可纳为记名。”

韩立茫然于“记名弟子”何意,但知须向前趋,攀山越岭耳。遥望前方,非峻坡也,满目翠竹,似无甚艰险。

韩立环视同侪,心中不甘示弱。童辈间,气氛骤紧。

岳堂主顾日初升,曰:“时至矣,整装待发。莫惧,师兄辈后护汝等,必无恙。”

韩立回顾身后青年,始知此辈乃师兄,往昔弟子也。己若得入,亦能衣饰神气乎?

胡思乱想间,韩立见余童已冲入竹林,急起直追。

竹海广袤,三十余童一入即散。韩立后随一瘦长师兄,其冷颜默随,韩立畏而不敢言,仅俯身轻足,沿斜坡缓行。

初不觉异,久行方知劳瘁。腿重如铅,韩立须手扶竹干以省力。

竭力良久,韩立困顿至极,遂择土墩坐憩,喘息连连。

抽暇回顾,瘦长师兄竟纹丝不动,尘土不染,挺拔如竹,静立下方凝望。

韩立受其冷眼,心中畏惧,忙转首。闻前方喘息声续,知有人先休,又稍歇片时,匆匆上赶。

坡更陡,韩力气竭,惟弯腰四肢并用,幸衣质坚韧,否则膝踝早伤。

终将出得竹林,韩立觉末路愈难。岩石渐多,竹渐稀。

韩立终不能继以竹前行,末程几为寸挪。

一出竹林,豁然开朗。正面巨石耸立,已有数童缓缓攀升,师兄辈随后。韩立毫不犹豫,急向岩壁奔去。

石壁巨岩,层叠风蚀,碎裂处处。碎石锐利如刀,片时韩立双手伤痕累累,衣膝肘踝皆被划破,皮肉割伤,碎石渣渗内,疼痛倍增。

前童越爬越远,韩立念及家人嘱咐,心中咬牙,艰难上攀。父与三叔早预警,试炼艰辛,非坚持无以入七玄门。此时,韩立心不存入门之念,惟一股狠劲上涌,誓追前行者。

抬首望去,舞岩已攀至最前,年长一岁,习武有素,体魄强健,领先不足为奇。韩回顾后方,人影蠢动,吸息一口,加速前进。

竭力攀爬,终未拉近前队距离,身沉如铅。日升至天心,舞岩抵石壁尽头,达山崖下。高逾三十丈,麻绳数条垂悬,结拳大,舞岩正攀其中一条,缓缓上升。

韩立见状,心灰意冷,知难追前队,时光亦迫。此念一生,伤口火辣,四肢乏力,手一颤,全身欲坠。心跳急促,紧附石壁,不敢稍动。

片刻后,心静手稳,再攀凸石角,扯之坚固,方安心。回顾师兄半蹲张臂,作防护势,见韩安然后缓缓立身。

韩立心存感激,若坠,前功尽弃。稍歇,续向前行,向挂崖麻绳爬去。

至无人麻绳,日已近中天,午时将至。舞岩笑狂,挥臂比小指,然后离去。韩立怒气填胸,急攀麻绳。

然力竭,抓绳艰难。攀至末结坐定,全身绵软,手指不能动。回首石壁,他童喘息,力尽气绝。

苦笑于心,小觑试炼,幸非居末。转视冷师兄,犹豫片刻,决努上攀,午前虽难达顶,然止则颜面何存?

伸僵手,运微力,沿绳结挪动。然手已不听命,无力持绳,磨蹭良久,终无所成。 第5章 墨大夫 又顷刻,韩立觉腰间紧束,身躯骤轻,忽如脱凡升仙。回首顾,乃师兄以臂承己,他手腾跃而上,韩立亦见日高悬中天。

身至崖巅,惟六童坐憩,舞岩与一袍背手富态长者言笑,岳堂主及王护法侧立,余人待众师兄逐一送童上升。

少时,童齐集顶,岳堂主越步严词:“今次七人过关,内六入百锻堂,为本门内弟子。”其缓续云:“舞岩先抵,才华横溢,直入七绝堂,学本门绝艺。”顾袍者点首,意甚悦。

“余者……”岳抚颔,凝思片刻:“张铁、韩立虽未及刻达顶,然表现可圈,半年后复考,成则内弟子,败则外门。”韩立与张铁对视,彼此唯一瞬之差。

王护法应命遣余童下山,各赐银归。张均、吴铭瑞引过者往堂,交副堂主及教习。冷师兄亦在行间,韩立望舞岩仍与蓝袍长者语,心知异于众。

瘦长师兄解惑:“舞岩特选七绝堂,学成至少护法。”言中杂羡嫉。冷师兄嗤之:“非仗表姐夫副门主,安能入选?”瘦长师兄惊慌四顾,无人,心稍宁。

冷师兄不再言,韩立始知其名。心中明悟,舞岩非真材实料,赖门内副门主靠山得进七绝。行山路,师兄俱沉默,韩立等不敢私语,心下疑七玄门异于家所感。

行经蓊郁之林,一翁自树影缓步而出,年逾花甲,形羸而颜苍,白发披肩。翁行时躬身咳喘,观其艰辛,似将倾覆,令人忧心。

张均二人见状,无虞色,反趋前恭礼。

“墨大夫,贵体安和?有所需乎?”张均肃然问道,昔日冷态尽敛,敬慕溢于言表。

“此即新升之弟子乎?”翁咳定,声沙哑徐问。

“然也。中六为正式弟子,余二乃记名。”张均详答。

“我方用人之际,需炼药、采药二童,彼二随我。”墨大夫随手点指,恰及韩立等记名者,语带不容置疑。

“谨遵!此二幸蒙青眼,速来谒见。若能习得医术一二,实乃福缘。”吴铭瑞奉承备至。

韩立与张铁无言,唯从命随之入林。

翁引二人蜿蜒小径,转瞬豁然开朗,现出一谷生气勃勃,翠绿欲滴。

左侧草田馥郁,诸草难名;右侧屋舍错落有致。环顾四周,除却来路,别无通途。

“此神手谷也。非内门弟子,罕至。尔等自此居,今宵大堂相见,有言相告。”翁言讫,指一小舍:“可呼我为墨老,或墨大夫亦宜。”

言毕,翁入大舍,咳声渐远。

韩立筋疲力尽,不遑他顾,倒头木榻,沉沉入梦。虽未完籍,已半身为七玄门人矣。 第6章 无名口诀 “起嘞!”“起嘞!”

隐约飘来似天外之唤,惊寤韩立。睁眸一瞥,一张巨脸紧贴在咫尺,骇得他急忙后仰,方辨出乃同侪张铁也。

“且食,晚膳后见墨老。”张铁递过两馒头,热气腾腾。

“此物何处得来?”韩立诧问,方才接过。

“山谷近旁有大厨房,诸人皆往领取食物,我也为君领得两个馒头。”张铁含笑答曰。

“多谢张兄。”韩立心潮微动,见张铁貌较己成熟,不自觉中脱口呼之“张兄”。

“无……无事,我素习于此,有事尽管吩咐,虽无它长,尚有几分膂力。”张铁面露腼腆之色,言语稍顿。

韩立饥甚,三两口便吞下一馒头,顷刻间两馒头已消。

“时不早矣,去见墨老。”韩立望窗外落日,心算时刻,觉得宜往见。

张铁无言异议,随韩立至墨大夫室前。

室内四壁书架林立,书籍鳞次栉比,韩立两人入内呼“墨老”,而墨大夫沉湎于书卷,置若罔闻。童子无奈,只得静候。

终于,当韩立站至脚麻时,墨大夫方才慢条斯理放下书本,冷眼审视二人,轻饮几口茶后缓缓开口:

“你二人今为我记名弟子,我将授以采药炼药之常识,或许亦传授医术一二,然决不及武学。”墨大夫言罢,复将茶杯放下。

“我有修身养性之诀,虽不能助尔等克敌制胜,却可强身健体。如欲习武,可向教习请益,然半年之后,我所考唯此口诀,不合格者,必逐之外门。”墨大夫语重心长,显重视此诀。

“听明白了。”韩立二人应声答道。

“去罢,明晨再来。”墨大夫挥手示意,复埋首书中。

韩立行前偷觑书名三大黑字,字虽识彼,彼却不識字。

步出墨大夫之室,韩立轻舒一口长气,室内紧张之气未敢稍释,心神亦绷紧如弦。今得脱身,顿觉轻松,神归旧观。

连日来,韩立心潮澎湃,终成七玄门下,虽曰记名,然胜于归家之童。纵然半年后或遭淘汰,仍可效三叔为外门弟子。三叔在心目中已是身份显赫,故对将至之考核并不甚挂怀,心底反隐隐期盼未能过关,早遂省亲之愿,重逢父母及深爱之妹。

日后,每晨受业于墨大夫,习医采药之术;午后则与其他童蒙共修文墨,学习武学诸般基础知识,如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周身穴道方位等,亦练马步击草人以健根基。

月余,韩立二人离群独练,无暇旁骛,由墨大夫亲授一套无名口诀,此诀占尽时光,且戒其不得外泄,否则严加惩戒,逐出师门。

于此同时,韩立闻诸旁人,对七玄门及墨大夫有了深入了解。七玄门主王陆乃七绝上人直系后人,副门主三人,分外内两门四堂:飞鸟、聚宝、四海、外刃;百锻、七绝、供奉、血刃。另有长老会,地位尊崇。

墨大夫原非七玄门中人,但数年前王陆门主外出时险遭不测,重伤濒死,众难施救。适逢墨大夫,医术回春,挽狂澜于既倒。王陆感激莫名,后悉知墨大夫武艺非凡,遂迎入门中,特筑幽谷以居,礼为供奉堂供奉。虽未显身手,以医术救众弟子性命,备受尊敬,言少面冷,亦令门中子弟敬重有加。 第7章 修炼难 韩立凝神静气,徐徐将经脉中游走之能量归于丹田,此乃今日第七周天循环矣。自知身躯已臻极限,若再强求,经脉或将再度崩裂,痛楚难当,胆壮如他,亦不禁背生凉意。

逾半年矣,自彼入门户以来,记名弟子考核早已两月有余。少数得以升内门,然大半童子未获青睐,唯有肩负行囊,退为外门。聚宝、飞鸟二堂多纳之,佼佼者或受深造,以期外刃堂之招;而四海堂则唯武林成名者得入,童子辈望尘莫及。

思及两月前同侪所历之考验,韩立心头犹有悚然。绕彩霞山脉疾奔,山林之中搏击,抵御师兄猛攻,每一关皆令人心悸。韩立与张铁幸免斯苦,惟修口诀以应墨大夫之试。

是口诀,据墨大夫言,分诸层,韩张二人仅得其首层修炼之法。半载之内若能小成,便可晋为正式弟子,享诸内门之优待。韩立既闻内外门待遇之悬殊,遂弃早先蒙混度日、归家之念。于彼而言,家中贫苦之境,每增锱铢,家人得以舒怀。

得口诀后,韩立闭关苦修,不辍昼夜。墨大夫未授指点,韩立凭己参悟,借鉴同侪习“正阳劲”之法。三月辛勤,竟发现进展迟缓,竭尽所能,仅能产生细微至极之凉流,若非细察内视,几不可觉。

此乃诸位教习所言内家真气乎?韩立自以为是,不禁心生臆断。

然听同侪修炼七玄门“正阳劲”者言,其体内真气乃一股炎热之气,与己之凉气大相径庭,行功之效亦天壤之别。

他童运用“正阳劲”后,力能折树,身轻如燕;而韩立虽勤修怪气,较前无甚进退,惟精神稍旺,食欲益盛。目睹同侪展威,韩立心沉若石。

此番发现,几欲令韩立弃数月之勤,自觉资质驽钝,难望墨大夫考查过关,乃至备下山之计。

偶一日,从张铁处闻知,自修口诀迄今,张体无变化,不似韩立之微有成效。此事之巧合,使韩立重燃信心,复归昔日苦修。

不,更胜往昔,更趋痴狂。

韩立今将每刻钟时用于打坐,夜寐亦保持修姿,愿多得一丝成效。然此狂行仅维数日,因疲睏顿,白日修炼效率大减。

奇哉,墨大夫自授口诀后,对二人漠不关心,修炼进度、诸般难题均不过问,仿若二人已成遗忘之物。

日复一日,墨大夫唯把玩一部三字书皮之书,犹如书中藏玉蕴金。韩张初疑其改志读书应举,识字后方知书名“长生经”,乃论修身养性,延年益寿之道。

于是二人始悟,墨大夫非望文状元,而是求如河龟长寿,冀万载千秋。 第8章 入门弟子 经过半载苦修,韩立终至墨大夫前,受其检验。

张铁,手足无措,紧侧韩立。昔日言谈间,韩立已知张铁虽勤勉不逊,然口诀修炼,毫无所成。

韩立心知张铁之勤恳,不亚于己,虽未臻己之狂烈,犹可称勤恳尽责。然张铁与口诀无缘,无论汗牛充栋,皆无成效。

韩立内心忐忑,张铁此番考核,恐难通过。己虽略有小成,亦未必能胜。

拼命修炼,仅使体内异气流稍盛,由发丝之细,至今棉线般粗。能否过墨大夫此关,心中实无把握,故韩立心悬一线,不安之至。

“准备何如?展现修行成果。”墨大夫眼眯如线,冷视二人。

“已备。”二人硬答曰。

墨大夫缓缓起立,将随身不离之书置于案上。

“伸手来。”

“运功示我。”

一手扣张铁脉门,一按丹田。茶时过后,双手撤回,审视张铁,面无表情。

张铁面红耳赤,手藏背后,头垂不敢对视。心知未得寸进,后续必无好颜色。

“汝来。”

令人讶异,墨大夫无责怪之意,唯眼中流露失望之色,转首韩立前。

把腕相扣。

“何凉如是!”韩心微噪。

墨大夫手肌干燥,老茧布满,触肤生刺。此乃被握之感也。

刺激之下,韩立体内能量自发运行,沿奇经八脉,穴道周流,自丹田始,至肢末而返。能量流转,肤上不适顿消。

“噫!”墨大夫不禁出声,察觉韩立体内之能量。

“速再运行口诀。”虽欲隐忍喜色,然眼中热狂难掩,韩立愕然。

“徐之,细察之。”墨大夫言讫,平昔冷凝之音亦急转直下,掌复抵丹田。

韩立觉墨大夫之手微颤,心知其心动矣,遂顺命再运能量一周。

“善哉!善哉!正是此感,吾所求者正是此物。无谬!断无谬也!哈哈”

墨大夫细察后,不复自制,放声大笑,双手紧执韩立肩头,本眯之目瞪圆,凝视韩立,犹观稀世珍宝,目光中狂热之色流露。

韩立耳畔笑声响彻,双肩被执生疼,睹其狂态,内心惊惧暗生。

“佳,甚佳。”墨大夫察觉韩立畏惧,自觉失态,即敛笑声。

“自今而后,尔为吾亲传弟子矣。”释手,复拍肩以示鼓励。

墨大夫面复旧日宁静,适才狂状似幻,唯时而热切目光透其犹兴奋之情。

“若论尔……”墨大夫终移视张铁。

张铁已因先前异变而惊呆,及闻话语转向己身,方醒觉。

思及不过考核即将被遣下山之严酷,张铁目光哀求。

“尔资质不宜,长时练无所成,为吾弟子实勉强矣。”墨大夫摇首不已。

张铁之心随之沉重。

二人皆闻其无意收张铁为徒。

然突间,墨大夫若有所得,目光奇焉。

“但吾观尔根骨,别有心法宜尔,愿从吾学乎?”语锋忽转,似有收纳之意。

张铁闻之,岂有不愿,当场诺之。

“好,甚好。尔等退之,来日授新心法。”墨大夫心情大悦,再出“好、甚好”。

韩立二人相觑,皆感今日试炼曲折层出,终俱通过,心慰。 第9章 象甲功 韩立念及此,面露会心微笑。

彼与张铁,因性情相投,身世亦近,自然结为知交。

韩立徐展盘坐之腿,揉搓以活络,久修致腿麻木,血脉不畅。

多番揉捏,至知觉全复,乃起,拍除尘灰,推石室门出。

回顾修炼之所,自嘲一笑。

石屋,花岗岩壁凿成,门以青石制,非持巨斧劈砍,莫能闯入。

此等练功静室,唯七玄门中门主、长老、堂主得享,核心弟子尚不可得。以防修高深内功者受扰,走火入魔。不知墨大夫何以说服长老,于神手谷山壁建此室,令普通弟子望尘莫及。

室成,即由墨大夫指定韩立独用,宠遇异常,令其受宠若惊。

自拜师以来,日服异药,浸身神秘药草汤,不识药名功效,然观墨大夫难舍之色,知药物珍贵。

外助之下,修为大进,无名口诀首层终成。冲关间,经脉几裂,内伤不轻,幸墨大夫医术精湛,用药得当,未留后患。

韩立伤后,墨大夫忧心忡忡,见状渐安,情逾师徒,令韩立心有不安。若非韩家三叔之外无人出山沟,疑其或为远房。

韩立离石室,伸腰慢行归所。成正式弟子后,与张铁迁居私屋。

途经张铁屋,一瞥而知,其不在,料必赤水峰下瀑布练功矣。

自拜墨大夫门下,韩立唯练无名口诀,师无他授。或为慰心,医术传授无隐,手眼亲指,疑则问,问必释,卷轴医书,亦得随意翻阅。

张铁则异于是,师所授“象甲功”,江湖罕闻,人多未睹,更遑论修炼矣。

世传武艺,由浅入深,至高层境地,苦修倍增。此功九层,前三层易若寻常,四层起忽难如登天,苦痛折磨,不堪言状。多者止步,修为不进,更遑五层、六层之苦倍出。

然七层后,道路平坦,但每月数日,仍受生死痛楚。

因此,望者却步,此功几失传。然至高层,威能惊人,九层者宝甲护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掌拳难伤,力大无穷,擒狼撕虎。知其者又畏又爱,创者乃无痛觉者,故臻极至。

墨大夫告张铁此功利害,张铁未尝其害,唯贪其利,欣然修炼。且此功适彼,两月抵一层巅。

近为破初层,遵师嘱,每午于赤水峰瀑布下,借水势冲体修炼。

张铁自言,此法神效,二层仅隔薄纸,一鼓作气即破瓶颈。 第10章 神秘瓶子 韩立缓缓地踱出神手谷,循着山间蜿蜒的小径,习惯性地,向那模糊可望的赤水峰而行。

彼今并无甚大事需办,近日之所以每日按时往张铁处赴,不过欲观其瀑布之下练功,呲牙咧嘴之怪状耳。

此“象甲功”非同小可,仅初层便需承受莫大磨难,至于后数层,恐将人磨得皮脱数重。

“料想张铁,此刻已有所悔矣?此‘象甲功’之霸道,远出乎彼等小儿之想象。”韩立边行边思,漫不经心,以足随意蹴地上落叶枯枝。

“待过些时日,二人当共向墨大夫求情,让张铁改习他技,免受此活罪。”韩立如是思量,自为能替友寻得一条逃离现苦之路,而心生振奋。

韩立抬头望向路旁林木,此时,天时已至秋末,诸树皆枝秃叶落,小径上积厚落叶枯枝,踏之绵软,颇为舒适。

忽从不远处山峰,隐隐传来兵器交击之声,间杂以响亮之喝彩声。

闻之,韩立又望该山,方稍好转之情复又变坏。

此乃百锻堂教习师兄,正给新入门之师弟施以兵器格斗之训练也。

每逢韩立瞧见同门群集,施实战之练,胸中便生几分酸意,亦欲握真刀真枪,痛快挥舞。然,不知何故,自拜入墨大夫门下后,即被严禁触碰此等兵器,并禁止往他教习处学艺,言其碍修行口诀进程。

是以,韩立唯能望梅止渴,偶得交好同门借兵刃数件,舞弄几回,以慰干渴之心。

诚然哉,己所修之口诀何益?至今未见其妙用。其他同入门弟子,身手日益矫健,武功进展飞速,己却止步不前,丝毫变化难觅。

纵使张铁仅修“象甲功”两月,已变得皮糙肉厚,耐打之力大增。

若非蒙墨大夫收为门下,己恐难过记名弟子之试,更莫说留山之上,寄资归家矣。

不可学他技,便罢学矣!

韩立一面腹诽,一面自我宽慰。

韩立将目光从远方收回,心中犹自咕哝,然神志愈发散漫,目光空洞,望着小径两旁,己亦不知其所以视。

忽然间,韩立倒吸一口冷气,面色骤变,嘴角几欲扯至耳际。如受惊之兽,蹲身而下,双手死死按住右脚大拇指,痛楚难当,半躺于草丛之中。疼痛袭来,如同利箭穿心,韩立面如土色,痛苦难忍。

想是不慎踏着叶堆中隐匿的顽石。

韩立蜷缩身子,抱脚而坐,本能地,隔靴对伤趾吹息,心中忐忑,恐伤势严重,拇指肿淤,妨碍日后行走。

良久,痛楚稍缓。韩抬颈张望,目光扫视脚下叶堆,意欲寻出肇祸之物。

四周落叶皆呈枯黄之色,杂乱无章,难以辨识。韩立皱眉,手在地面乱摸,抓起一树枝,撑身而起,踮足小心翼翼。

心生不甘,以树枝挑弄厚叶,忽觉有异。

挑起一物,拳头大小。细观此物,乃一圆瓶,细颈,表满泥土,失原色。初疑为瓷,及手触感其沉甸甸,似非寻常。

金属所制?难怪撞击之痛,然金属瓶实属罕见。

韩立对此小瓶生好奇,暂忘足下之痛。搓去瓶颈泥土,露本色,绿莹可爱,上饰墨绿叶纹,顶有盖,封固甚紧。

摇之,内无声息。拧盖,不动。

好奇益盛,正欲再探,猝不及防,剧痛自足传。恍然记起,伤痕仍在。

此行难继,须回住处敷药,再审此瓶。念及此,韩立藏瓶于怀,不顾脏污,蹒跚归途。 第11章 瓶难开 归途中,韩立未遇众徒,唯数师兄瞥见其蹒跚之态,虽讶异,亦未置喙。显是无人甚关注此小师弟也。

返舍后,足下之痛愈剧。韩立急坐于床沿,轻解鞋袜,审视伤处。

拇指肿矣!如鲜红辣椒般,表皮胀得红亮高隆。

急忙伸手至枕下,取一小药瓶出,乃墨大夫精心调治之外用药,淤血青肿流血皆宜,韩立不易讨得,原备张铁修炼“象甲功”时外用,不料自用先行。

启盖,药香盈室,轻洒于肿痛之处,清凉之气顿时升腾,诚为墨大夫秘制良药,神效立应。医术真非凡哉!

复取净布,将伤趾裹成大包,重穿鞋袜。

恩,痛减多矣。

徘徊试步,自谓处理尚称妥善。

当务之急,乃审那神秘之瓶,祸首也。

韩立探怀取瓶,细拭干净,原貌始现。

体积不大,掌可全握,较己药瓶略小。通体浅绿,面印墨绿叶纹,栩栩如生,触之感凸起,似真叶镶嵌。

手掂量,沉甸甸,然材质非所知金属瓷类,触不冰凉,无瓷滑润。

细察良久,确信此瓶乃未知之物,淡绿色天然,非染所致。

及见密封瓶盖,决意一探究竟,满好奇欲开,看内藏何物。

再力扭之,一下两下三下……,盖与瓶身若铸一体,岿然不动,无开启之意。

韩立惊疑,初得瓶时未能旋开,因伤所困,未尽全力,未之心也。今尽力而为,犹以为易如反掌,岂料仍不可得。

韩立复连拧十余回,臂酸力竭,无果而罢。

振臂舒腕,适才用力过猛,微觉拉伤。

将瓶举至眼前,细审再三,惜无所获,未觅隐秘机关。

愁云惨淡,不启盖,如何得知内藏何物?此瓶奇特密封,定非凡珍。

握瓶出神,终决意,请张铁一试,力大无穷,双手各提数十斤,疾步如飞,日常挑水不懈。

决心既定,韩立往张铁舍候之,心悬一线,望其速归。

候人难耐,时艰如蜗,终于“嘎吱”一声,张铁推门而入。

抬眼望去,张铁身着薄衫,隐隐蒸气升腾,汗流浃背。韩立知是练功常态,不觉异也。

张铁见韩立,愕然。未及开言,韩立已递瓶前,急曰:“张兄,助我一臂之力,开启此瓶。”

“此自何来?造型别致!”张铁微怔,接过手。

“滋!滋!滋!”

“噫!此物坚固异常,何材所制?”张铁不多言,力旋瓶盖,然亦无功。

“吾力不逮,或他师兄可试?”张铁摇首歉意,还瓶于韩立,且提建议。

“汝亦无奈何?”韩立焦躁,屋内徘徊若有所思。

“噫!尔足何事?”张铁始觉韩立步履蹒跚。

“无害,仅误踏石耳。”韩立莫名其故,不愿吐实。或许下意识中,视瓶事为己秘。

失望之下,韩立无意与张铁长谈,略询功法进度,告辞而出,返舍思解决之道。

既归舍,置瓶案上,韩立趴案一侧,双眼紧盯瓶身,心思飞转,图谋良策以解难题。 第12章 砸瓶子 “嘭!”

韩立握拳,一振衣袂,怒砸案头。

“用利器破瓶。”三思而后,此决乃定。

暴戾之举,早预想中,非策之策也。

然念美瓶破碎,心如刀割,万分不舍。苟有他法,岂肯施暴?

求助师兄,或能开之。而心底,早将此物视作珍宝,秘而不宣。且山上人皆疑失主,倘若索回如何是好?瓶美甚,趣味盈,不忍轻弃。

瓶中神秘,好奇心生。虽疑空藏,亦愿赌之,内中之物,或胜瓶本身。

念及此,韩坐卧难安,解谜心切。

既定决心,悄赴谷中杂物屋,选铁锤一枚,携归己舍。

屋内,觅得废砖半截,平置洼地,瓶稳搁砖上。

举锤空中略顿,果断落瓶腹。

“嘣!”

试探硬度,见无裂痕,心稍安。可力大试,锤渐加重。

“嘣!”五分力。

“嘣!”七分力。

“嘣!”十分力。

“嘣”十二分力。

力道愈猛,臂摆愈夸,锤速增快。终至瓶身半没于砖,然瓶完好无损,无迹可寻。

韩立惊愕,疑信参半,手抚瓶触锤处,平滑如初,绿光莹润。

出乎意料,韩立今确信,此瓶非凡珍,绝非遗弃,恐失主遗落,遍山寻觅。欲保此物,须深藏不露,莫让他人复见。

于韩立观之,拾得之物非窃盗所获,自当归己。寻常物遗,或许归主;然此瓶神秘莫测,疑出富贵弟子或山中权贵之手。对此二类,韩立素无好感。

韩立自幼家贫,家人劳碌终日,常饥不果腹。于七玄门内,屡见富家子弟挥霍无度,奢侈宴饮(若七玄门人不甘粗茶淡饭,可资以金,享美馔),金钱如土石。睹此,心中常生不快。复加之富家子,平昔轻视贫贱同门,言辞讥嘲,侮辱之,甚至小冲突时有发生,童稚间亦曾群殴。韩立亦涉一斗,惜败于武艺娴熟者,致面肿鼻青,数日方愈。

至于山中有地位者,亦未留佳影。自王护法纳贿于三叔,至舞岩仰马副门主之势入七绝堂。虽未见几多巨擘,儿时心中伟人形象,已破碎殆尽。

于是,对此二等人遗失之物,韩立不独无意归还,反欲恶作剧藏匿之。念及此,即取下颈悬皮囊。此囊乃离家时,母以兽皮亲缝,防水防湿,内装野猪牙制平安符,祈愿康宁无恙。

韩立启囊口,纳入瓶与平安符,束紧后,复挂于颈。四顾无人,胸膛微挺,轻拍胸前隆起之囊,确信不惹眼目。

心绪既定,不再忧虑失主索回。悄然归还原处铁锤,尽展无事之态,缓游神手谷,待夜幕降临,始拖伤足返舍。 第13章 异象起 张铁知韩负伤,遂亲赍膳至舍,欲共进晚宴。

韩立观其室内搬椅弄桌,笨拙忙碌,半晌始得妥帖,心中暗笑,亦感其情深意重。

二人坐定桌旁,谈笑风生,论门中琐事,交流武艺心得。

提及“象甲功”,张铁愁眉苦脸,若谈及变色,初层修为已被墨医所苦,定时浸泡臭药,受木棒敲打,筋骨锻炼,夜寐难安,触床则痛彻心扉。

此乃彼之噩梦矣。

而对韩立修炼之无名口诀,张铁慕羡不已,如僧静坐念经即可,韩立哑然以对。

张铁对“象甲功”深层之畏怖,韩立颇能体谅。任谁得知日后苦痛倍增,必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张铁至今未弃,毅力令韩立钦佩。自谓若处其境,绝不自虐如此,纵成高手亦不为也。

话毕饭罢,张铁匆匆收拾去,嘱韩早休养脚伤。

韩立送别后,急回舍内,紧关门窗,留天窗换气。复取瓶研究。

韩立稚嫩,未几即倦,携瓶倚床而睡。

不觉间,一阵寒意袭手,韩立惊觉,睁沉眼望手,骤见瓶聚天降白芒,米粒大小光点环绕,薄光冰寒。

吞冷口水,惊醒,急甩瓶于地,慌忙躲避。

细察无害,复又小心接近。

白光中瓶显美丽神秘,诱人心魄。

韩立略一迟疑,细指轻点瓶盖,见无异状,乃慎之又慎,捧瓶复置于案上。己则伏案旁,兴奋窥奇景,目不转睛。

瞬息万变,韩聚精会神,凝望良久,终得窥端倪。

瓶体透映,周遭白光点如被吸引,纷至沓来,非吸也,犹生灵趋利避害,争先恐后,若有所生。

韩试探以指触其一,觉凉意袭人,外无他异。

仰望,白光丝络绎不绝,自天窗倾泻,未显颓势。

环顾闭塞之室,再瞻天窗,心生一计,轻启门扉,探头四顾。

时值夜深,秋虫鸣响,寂寥无声,人影俱绝。

缩首回身,握瓶秘藏皮囊,匆匆奔出。

至幽静空旷,无人之地,止步。

审视四周,确无人踪,乃慎取出瓶,轻置地。

入袋之光点已随风散逝。

然韩心无惧。

俄顷,光丝云集,数众于室内,白点缭绕瓶周,盆大光团显现,瑰丽夺目。 第14章 神秘液 “呜呼!”韩立振臂高呼,握拳挥舞,其状若儿时得胜之态。

稚气未脱,其情可见。

心中所忖,竟非虚妄:闭塞之室碍瓶吞光,惟有广漠方显神通,光团聚而成,益觉奥妙。

虽不知光丝何来,瓶吸光点何用,然较诸先时,似近解谜一大步矣。

韩立窃喜,心念即将揭秘,兴奋难抑。

待至黎明将至,瓶周光华方散,复归静寂。

韩立旁观瓶变,又须提防人知,俯身取瓶审视。

盖固如故,启之不得。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然日已东升,无奈藏瓶,急返石室练功。

经数夜,定夜必现异象,光丝如蛾赴火,瓶贪婪吸噬。

至第八夜,韩立至此地,瓶放既毕,吸收仅半刻而止。墨绿花纹忽放璀璨绿光,瓶面浮现金文符篆,结构婉转,笔画奇古,韵含上古,闪烁游移。

异景亦瞬息即逝,留金文凸起,一切恍如故。

累经怪事,韩立对此已无惊怪,纵更奇特,不以为意。

漫不经心执瓶试盖,轻旋,毫不费力,盖离瓶体。

难以置信!韩立瞠目结舌,望盖于手。

轻而易举,无需技巧,困扰数日之谜,竟尔易解乎?

待韩立定睛细察,确信目前所见乃真非幻,瓶中之秘已现于目睫之间,胸中激动难以自抑,遂将双目贴近瓶口,窥其内里。

瓶内一滴黄豆许大碧绿液体,缓缓流转,映照瓶壁一片莹绿。

此何物耶?

韩立心有失望,费尽心机,得此乏味之物。

灰心间,密封瓶盖,收入皮囊,返身归舍,先前之兴奋尽抛九霄云外。

虽瓶盖已启,而所得结果令其颇感不满。

韩立思忖,日后或于无聊之际,再探绿液之谜,或许能有所惊喜。

今当务之急,乃补回欠睡,连日夜间未得安眠,白日修炼效率锐减,精神不振,已引墨大夫诘问。

自成墨大夫亲传弟子,突破口诀首层后,韩立渐觉修炼动力之失。况此口诀修炼成效,亦令其不甚满意,愈发提不起修炼之劲。

因此,墨大夫严词训斥之。

然修炼之时,韩立仍旧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墨大夫疑其收徒是否失误。

念及此,韩立亦自委屈,非己之愿,实不在状态之中。

意外者,一觉醒来之后,次日韩立又投身狂修之中。

促其如此者,仅墨大夫轻描淡写之言:“每提升口诀一层,每月赐银倍增。”墨大夫洞察韩立对财之渴望,从根源着手,简言绑其于苦修战车之上。

自此,韩立为达下一口诀层而孜孜不倦。

日起至午,午至夜暮,日复一日,入石室打坐修炼,生活一式一样,枯燥单调至极,置他事于脑后。

墨大夫封神手谷以助其专心,日常所需皆不让其操心。

瓶子之事,遂日渐遗忘。

秋去冬至,春往夏来,转瞬四载,韩立已届十四岁矣。

颜黑体韧,沉默坚毅之乡村少年也。外貌观之,与农家少年无异,平凡不显,既非英俊潇洒,亦非风流倜傥。

日复一日,石室与居所往来,偶赴墨大夫处学医,闲时翻阅各类书籍,山谷成其天地,口诀亦如水到渠成,修炼至第三层矣。 第15章 四年后 墨大夫观韩立倾尽时日于修炼,心满意足。

然于其无名口诀之进境,犹以为迟。

近岁,大夫咳疾加剧,喘息频频,病势沉重。

体衰之际,对韩立修为之缓急,愈显关切,言中透露焦虑之情。

大夫视韩立非凡,恩赐逾常徒,眼含珍爱,犹如瑰宝。

然韩立练至第三层,感觉敏锐,窥见深情背后,偶现贪渴之色,令人不安。

此等神情,令韩立心生寒意,疑大夫视己如物,非活人矣。

困惑中自问,身有何物为大夫所欲?

固答曰无,时而自责,忘恩负义。

心底隐秘之处,防范之意生根,随岁月渐浓。

韩立面临难题,修炼遇瓶neck,数载苦修药饵耗尽,无药难行。

自知非天纵奇才,失药物助,进境停滞。

面对大夫愧然,其以心血家当,为己创修炼良机,而己未能如愿。

韩立难面热切询,怪哉!武功卓绝之大夫,未能详察韩修实况,唯脉诊略知一二,故不知其所困。

内心忐忑,韩立终吐真言,大夫闻其年余未进,面露惊容,色变难看。

未加责罚,仅言下山寻药,促其勤修待其返。

越二日,大夫携囊具,独往七玄门之外。

其去后,神手谷唯留韩立孤影。

另一位师兄兼挚友张铁,于两年前功成“象甲功”第三层之际,遽然消失。唯遗书一纸,言欲闯荡江湖,此讯于七玄门内掀起莫大波澜。闻得墨大夫求情,方未累及其引荐之人及亲族。韩立因此事骤起,郁结数日,细思恐有蹊跷,奈何人微言轻,无人问津,遂成悬案。后韩立揣测,张铁或许畏“象甲功”第四层修炼之艰,潜逃无踪。

谷中修炼数日,毫无进展,韩立亦怀少年心性,遂步出神手谷,漫逛彩霞山间。行于熟稔又带三分生疏之山路,心潮难平。斯几年间,韩立如囚牢中,未曾踏足山谷之外。外间同门,恐早已将其遗忘。

途中遭遇巡山弟子,见其服色而不识其面,皆警惕诘问,韩立费尽口舌解释方得解脱。为避烦扰,专挑幽径而行,避开喧嚣之所。果然,沿途再无盘查之苦,得以逍遥远行。

目睹谷外别样风光,耳听群鸟啁啾,一时烦恼尽抛脑后。忽闻隐约兵器交击声、众人喧哗助威之声,自隐蔽山崖下传来。好奇心驱,追寻声源至山崖近旁。

场面壮观,韩立不禁愕然。山崖下,树木掩映之中,百余人聚集,地窄人稠,乃至树上亦有观者。场中两拨人对峙,敌意浓厚。左首众达十一二人,右首略少,六七人而已。韩觉,无论围观抑或场中,年龄皆与己相仿,俱是年仅十数岁之少年。

韩立面露微笑,巧合之下,竟识几许故人。“万金宝、张大鲁、马云、孙立松……,噫!王大胖更胜昔时,家传厨艺,养福不浅!此乃刘铁头,嘻!昔日黑颜今变白皙,竟成翩翩佳公子矣!”韩立亦攀树而上,对诸熟面孔,默念点数。 第16章 小算盘 在两股对峙之人的正中,有两位徒手少年正比武竞技,一位体态丰腴,然而下盘稳健,拳脚之间流露出不凡力量,正是韩立昔日之挚友王大胖。王大胖虽身形肥硕,然身手矫健,随着其呼喝之声,每一拳击出,皆带起阵阵风声,威势赫赫;另一人则身量矮小,动作敏捷如灵猿,彼并不硬接王大胖之拳力,只是一味闪转腾挪,似欲耗尽王之气力,待机而动以图绝地反击。

见旧友在场间与人较技,韩立内心自然偏于故人。细观片刻,见王大胖仍气势如虹,韩立虽不通武艺,亦知其短时不至于落败,遂放心旁顾。

四顾间,欲觅一人询问究何事发生。瞥见距己不远方,一石畔,一少年边观战边指点江山,喃喃自语:“击其首,踢其腰,噫!差之毫厘!是也,是也,蹴其后,力透三分……”

此子一边眉飞色舞观战,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闻其言辞,似是偏向王胖子一方。韩立觉此人颇有趣味,便缓缓自树上而下,踱至其侧。

“这位师兄,场中人汝皆识乎?彼等因何交锋?”韩立面露诚恳之色。

“岂需多问,我小算盘岂能有不识之人?彼等自是为了……”此人初欲答,忽觉从未见过韩立,顿时清醒,“噫!汝乃何人?吾何以未见汝矣,新入门乎?不然,尚有大半载新徒方入,汝究竟是谁?”

“在下韩立,乃场中英勇无比之王大胖之友。”韩立肃然答道。

“王大胖之友?其友吾尽识,未尝闻汝名号。”此人犹疑警备。

“哦,吾这几年闭关于一处,久未露面,汝不识我亦是常情。”韩立半虚半实言道。

“然乎,汝亦是四年前进门之弟子矣,真意料之外,山中竟有我万事通所不识之士。”此人斜睨韩立所服衣裳,似信其言。

此人与韩立攀谈数语,终于按捺不住向韩立透露此次较量缘由。

“师弟未悉,此乃红颜祸水所引起之事,其事由来……”名为小算盘者自称万事通,详尽无遗地向韩立娓娓陈述此事始末。

原来此争端起于二人,一是王大胖堂弟王子扬,另一则是某钱庄掌柜之子张长贵,二人均系七玄门弟子,一则外门一则内门。

二人虽同处一镇,本不应有交集。皆因一女子而纠缠不清,此女原许配给王子扬。不料前日,女出外之际,遭张长贵瞥见并倾慕,终在张公子金钱引诱之下,女及其父母俱失守,女子改许张长贵,王子扬之聘礼亦被退还。女方嫌贫爱富,改嫁他人,此噩耗重击王子扬,王早对女子钟情深种,知此变故后日夜悲恸,终陷绝望,竟投河自尽。

本至此,事情亦仅是一悲剧故事,至此画上句点。

王大胖自幼与堂弟情同手足,闻此噩耗,怒火中烧,自是不肯善罢甘休,遂寻张长贵挑战,誓以决斗定输赢,败者须向胜者敬茶行礼,叩首认罪。

张长贵虽心高气傲,自知武艺逊王大胖一筹,提出邀友助阵,多设几场比武,以累积胜负决终极之输赢。王大胖豪爽应允。张长贵恃财骄纵,挥金如土,招揽门中富家弟子之高手为援;王大胖虽无厚财,却人缘颇佳,结交众多中下层朋友,亦有武艺不俗之士志愿相助。

消息传开,许多同门闻风而至,或观战助威,或选边站队,形成两派剑拔弩张之势。韩立从少年言中听出,门内富家与中下阶层矛盾日益尖锐。

一场比武竟引众目共睹,群情激昂。少年喋喋不休:“君亦助王大胖否?若彼等不守规矩,吾辈并肩作战,使其少爷们溃不成军,不敢再凌我辈。”韩立苦笑,内心自问,此事孰是孰非难辨,几年练气打坐,早已不复当年热血,且未谙拳脚兵器之术,绝非普通同门敌手,观战终了,当返山谷修炼。

正沉吟间,少年忽露喜色,高声叫好。韩立急转首瞻场中,见王大胖对决胜出,其敌终究躲闪不及,被重拳击中额头,倒地昏厥。

观众一部分欢声雷动,另一部分则面色铁青。王大胖得意洋洋,环视四周拱手致意,然后翘臀摇摆归于本阵,尽显比试之外的憨态可掬。

张长贵一方有人出,携昏迷弟子回阵。继而双方又各出一人,刀剑交错,二话不说便激烈交锋,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第17章 厉师兄(一) 在彼此交错的刀光剑影中,两人辗转挪移,双器舞动成两团寒芒,时而激烈碰撞,胜负难辨。韩立凝神观望片刻,却未能辨明真伪,唯觉得双方交锋甚是热闹,难以辨识何为高招,何为败着,更遑论谁占上风,于他这门外汉实乃难以揣摩。

“韩师弟,未知你归于哪位师叔座下修炼,此番出关,定是功力大进。”小算盘终于难耐好奇之心,恭敬询问韩立的师承。

须知七玄门内门弟子,经百锻堂两年基础磨砺后,通常拜入长辈门下,学习更高深武艺。出师之后,方能门中任职。然而亦有天资卓越者,免去基础训练,径入七绝堂,得门主亲传绝技,宛若凡鱼跃龙门,一跃成龙。

基础两年间,若有杰出表现者,亦有机缘被长老、堂主、供奉等高人收为亲传弟子。虽前途不及门主亲传,但比普通弟子备受重用。

小算盘闻韩立闭关而出,又素未谋面,便疑其为门中某位高人之徒,故有此一问,欲攀附结交。

“几年前,侥幸得一位供奉大人青睐,收为弟子。至于师傅名讳,恕不便提及。”韩立洞悉其意,面带羞涩之色,言语中不无自豪。

“韩师兄真乃幸运之人,日后门中地位必高,前程似锦,望师兄莫忘提携小弟。”小算盘闻言,并不追究师傅之名,毕竟任何一位供奉均非己所能及,遂变颜恭声。

“韩师兄气宇轩昂,非池中物,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继续赞誉不绝。

“此人肤色黝黑,相貌朴实,竟能得供奉青睐?我如此机智之辈,怎无人识?”小算盘心中嘀咕,面上却更显恭敬。

韩立闻其言,心知自己从“师弟”晋升为“师兄”,暗自哑然。他并不介意小算盘的态度,盖世人趋炎附势亦是常情,何况此子善于钻营之名,一听便知。

然小算盘欲倚韩立为靠山,恐将失望,韩立虽未妄言,但所谓供奉弟子身份实则虚有其表,在七玄门中,恐怕任意一名弟子均能胜之。一边自嘲苦笑,一边应酬小算盘的奉承之词。

“韩师兄武艺超群,若肯下场一战,定能令那使剑者溃不成军……”小算盘滔滔不绝地献媚,同时不忘细心打量韩立的反应。

“咄咄怪事,供奉高足岂非内外兼修,然吾何以窥不破此人底细?太阳穴不见微隆,目中亦无精光流露,实似不通武艺之辈。”小算盘审视愈甚,心中疑团愈结。

“胜负已分矣。”韩立飘然而语,戛然而止其思绪。

小算盘一惊,忙将目光投向战场。

果不其然,使刀者已将刀弃于一旁,一臂鲜血淋漓,手捂伤口,面如土色,败得不甘。二人武艺本不相伯仲,惟因一时疏忽,中了对手诡计,一招之差,遂告败绩。

小算盘见状,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叹惜。

“何事堪惋?”韩立未能洞悉端倪,旁有解说之士,焉能不问。

“此战若王大胖一方得胜,则三战胜矣,末战无需再较,可惜竟未竟全功!”

“哦!”

“然无忧,如今仅余一战,王大胖方将出我辈弟子中武艺最卓者,奔雷刀法刚猛绝伦,碎石裂金。哈哈!得睹厉师兄神技,此行不虚,张长贵一方纵出何人,我方胜券在握。”小算盘初露颓丧,旋复振奋,对厉师兄信心满满。

“竟至最终一战乎?”韩立漫应之,心下暗忖:此韩师兄何许人也?吾竟不识。

斯时,王大胖一方步出一少年,神情冷峻,手握寒芒四射长刀,步履铿锵行至场心,默然闭目。

“厉师兄!厉师兄!厉师兄!”

少年一出,场外群情激昂,不约而同呼唤其名,声声相连,声声高过一声,震撼全场。此刻不分贫富,唯闻为少年所加油之声。 第18章 厉师兄(二) “此人名曰厉师兄,声名显赫乎?”韩立微讶。

“君不识厉师兄耶?”小算盘反问。

“吾非闭关潜修多年乎?”韩立答曰。

“噫,此事吾竟遗忘?常思七玄门内无有不识厉师兄者,韩师兄闭关之事遂从吾记忆中抹去矣。”小算盘恍然大悟,连声道歉。

“能否道来厉师兄之事迹?”韩立询求。

“韩师兄,此何足为奇,厉师兄之举凡我等后辈皆耳熟能详。”小算盘趁场中尚无新动静,便向韩立娓娓道出这位名人传奇。

“非吾夸口,即门中长者对厉师兄亦多有耳闻。当年……”小算盘精神焕发,滔滔不绝,仿佛己身即是故事主人翁。

韩立聆听其言,知厉师兄实乃不凡之人。

厉师兄于四载前上山,初时未能一举成名,记名弟子身份起始。然半年后试炼,各项均冠绝众人,与师兄对决中独撑三十余招,破尽旧日纪录,令诸多高层瞩目。细察之下,惊觉其根骨平凡,潜力有限,未被高门收徒,两载基础磨练后,归于平庸护法之下,学得数套寻常武学,风雷刀法乃其中之一。

若仅止于此,厉师兄不过虎头蛇尾,然其后以是刀法,于小一辈弟子大较技中光彩夺目,勇夺前十六强,成新晋弟子之首,再成焦点。

自此于诸般比试屡显神威,名列前茅,为新进弟子增光添彩。去年大较技中,更是荣膺季军,居其前者皆修道十数年之弟子,内功深厚。众弟子皆以为,若厉师兄内功与之相匹,冠军宝座唾手可得。

于是,厉师兄再度蒙受上层恩宠,奉命出山,参与诸多门外要事。当群弟子尚在门内勤修武艺时,彼已为七玄门立下汗马功劳,江湖上号称“厉虎”,威名赫赫,且闻其将得特允,入七绝堂修炼高深武艺。

韩立聆听至此,内心不禁波涛起伏,若诸事属实,则厉师兄实乃非凡之人。记名弟子之身份,竟能开创如斯壮举,令人钦佩。

张长贵一方,经半日推诿,终有弟子硬着头皮而出。此弟子亦非庸手,腰间解下一明晃软剑,细如拇指,柔若无骨,非凡人所能运用。

厉师兄察觉敌至,缓缓睁目,目光如电。忽一声大喝,犹晴空霹雳,场中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对手身不由己地一颤,面露惧色。

喝声方落,长刀已挥,刀光闪烁,连环数式展开,瞬间化作重重刀影,将敌困于刀网之中。对手虽惊不乱,软剑飘忽不定,阴狠刁滑,守得水泄不通。

“此乃赵子灵,五长老之徒,拂柳剑法颇难应付。”小算盘介绍道。

“与厉师兄相比如何?”韩立追问。

“自非对手。”小算盘傲然答之。

“张长贵何不遣更强者应战?”韩立疑窦丛生。

“呵呵!赵子灵乃其佼佼者,新弟子中谁能匹敌厉师兄?换谁都徒劳无功。”小算盘带笑而言,似幸灾乐祸。

果不其然,赵子灵剑法未乱,但气馁已失,被厉师兄长刀所制,败象尽显。

韩立观战片刻,心生疑惑:“奇哉怪也,何以场内外无一资深师兄观战?纵不许其交手比试,围观热闹亦情理中事,然今唯我等十几岁新进弟子在此,何解?”韩立直言不讳,提出心中困惑。

小算盘闻言,神色骤变,以奇异目光注视韩立,令其不解,莫非触及何禁忌耶? 第19章 江湖斗 “韩师兄,汝真乃隐士也,此等大事竟一无所知?纵闭关中,师尊亦当提及。”小算盘疑窦重生,言条未落。

韩立不答,俐落探囊,取一腰牌,递之。

“吾与韩师兄何须证物,面善已足。定昔日有缘曾会。”小算盘眼角一扫腰牌,笑颜开,忙陪笑道:“现,可告我矣?”

韩立心系先前之问:“愿闻其详。”

“然,然。”小算盘应允。

心中忐忑,恐触怒眼前人,而口无遮拦,尽吐真情。

原来七玄门与野狼帮恩怨加深,争夺数城,战火连绵,双方皆损人丁。野狼帮众皆以马贼之法训练,嗜战如狂,见血更甚;七玄门弟子虽技高一筹,却缺乏其悍勇,交手之际往往畏缩,故损者多为自己人。连番交锋,七玄门高层不能坐视,遣大部份内门弟子出山,既为保土地,亦为磨砺弟子,增实战经验。

后之战局七玄门稍占优势,然内门弟子伤亡颇重,众多资深师兄一去不返,小算盘言及此事,唏嘘不已。

遂变策略,令内门弟子先行他处历练,再与野狼帮决雌雄,此策实施之后,伤亡果减。故此法成近两年门规,凡弟子出师前必先下山历练,归来方得门内实职。

是以,山上长者俱派外,或与野狼帮缠斗,或历练四方,留者唯守山及未出师之幼徒。

韩立听罢,始悟山上之变。

“当!”忽一声巨响,软剑飞掠霄汉。

赵子灵掌按伤处,面白气喘,踉跄后退。

厉师兄刀势猛烈,赵子灵挡之不及,刀劲传至剑上,震落其兵。

“厉师兄,神威莫测,吾甘拜下风。”赵子灵含笑施礼。

四周欢声雷动。

“厉师兄,刀法俊逸!”

“厉师兄,妙手生花!”

“厉师兄,赐教一二!”

呼声四起,偶像之名,遍场颂扬。

厉师兄收刀,颊染微红,正欲发语。忽眉锁思扰,似忆所事。

抱拳匆匆曰:“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一转身间,身影轻曼,若飘絮游丝,逸出尘俗之外。俊逸轻功展露无疑,随即松涛隐没,山崖旁林深处,踪迹无存。

“噫!厉师兄之刀功虽妙,其轻身功夫亦自不凡。”

“然也!”

“果然!”

赞誉之声复起,如泉涌,不绝于耳。

韩立微蹙眉尖,心忖厉师兄武艺固然高强,然似有炫露之嫌,或许年少气盛故态复萌。

回首自顾,忍不住苦笑自嘲,己身并非年长者,何故常怀老成之念,宛若早衰之童稚。修习之口诀,竟令性情随之老矣。

“此位师弟,吾尚未知汝名号?”韩立转眼注视小算盘,忽然发问。

“余名金冬宝,然韩师兄呼吾为小算盘即可。”小算盘闻问,喜形于色,自觉依附大树,心旷神怡。

“日后若有疾患伤患,寻我便是,吾为汝免费医之。”韩立抚其肩,望场中纷争又起,不复留顾,径入邻侧松林之中。

金冬宝独立原地,犹在茫然出神,半晌未能会意韩立言中之意。 第20章 抽髓丸 离山崖既遥,耳畔犹或闻彼等喧哗之声,王大胖与张长贵之争,韩立已无心关注。

念及金冬宝尚在原地、呆若木鸡,不觉心生笑意。彼时,心中烦闷尽扫,步履轻快。

穿松林而出,循幽径而行,偶至一细流溪边。

韩立仰望炎日,俯视潺潺清溪,心生洗涤之意。

方俯身插手于溪水,忽闻上游传来痛楚呻吟。

诧异于此僻静之地竟遇人,顺声寻去,见一内门弟子仆地抽搐,四肢战栗不已。

韩立瞥见即知,此病急矣,再无援手,危矣!

急步前趋,取檀木盒出,启之,露银针闪烁。利索行针,刺背后诸穴。

旋身欲刺胸前穴位,骇然发现,此人竟是山崖上英姿飒爽之“厉师兄”。

怔忡片刻,细察其面目,昔日潇洒荡然无存,痛苦扭曲,白沫沿嘴角溢,神智昏沉。

韩立凝神定气,运针如流水,遍刺周身数十针。终针刺毕,抹汗长吁,急救之法亦耗己精力。

厉师兄满身银光,终苏醒,神志渐复。

“尔乃……”语力不继,言未尽而止。

“吾乃神手谷之人,勿言,先养精蓄锐。吾仅能暂救,尔疾甚怪,惟墨大夫可治,惜其不在。”韩立诊脉后,皱眉而言。

“药……所……”厉师兄色变焦虑,唇动欲言,臂难抬。

“汝身怀疗疾之药乎?”韩立会意,试探反问。

“嗯——”厉师兄见其悟,稍释然,艰难颔首。

韩立不待客套,遍搜其身,杂宝纷陈,独挑一枚白玉小瓶,封固异常,知必所求。

执瓶回顾,厉师兄喜动颜色,疾速眨目。

启盖之际,非香反臭,腥秽扑鼻,韩立色变,谨出一丸粉红色丹药,外艳内臭,难以置信。

“此即灵丹耶?”韩立声平如水。

厉师兄急不能言,惟以目示。

“抽髓丸,合诸珍材二十三种,成则呈粉红,气异且臭,服之能借寿为力,然否?”

韩立凝视厉师兄,字字铿锵,不容质疑。

闻者颜若死灰,慌乱之色尽显。

“服此药者,时至则须再食,否则命危,纵按时服药,十年之内亦因生命透支而亡。”韩立续述无情。

“勿告我,手中之丹非抽髓丸。”韩立言间微顿。

厉师兄面露绝望,眼中惊异难掩。

“尔惊我识此丸?”韩立洞悉其心,自述经历。

“吾尝分一粒为十,引它药而服,无甚害。此丸形味迥异,故记忆犹新。初以为世间唯我独食,不料同门竟有人行此险道。”

言毕,目光複杂,既佩且怜,投注于厉师兄。

厉师兄避其目光,轻合双眸,心绪澎湃。

“尔服此药久矣,今若弃之,吾可请墨大夫另配秘药,虽不免武功尽失,尚可延年二三十岁。若继服此丸,今日之病发观之,尔命不过五六载矣,然武功精进更胜往昔。尔既敢服秘药,必坚毅果决,身体自主,是留是弃,尔自酌之。” 第21章 止痛药 厉师兄目睫微颤,透出心中翻江倒海之苦战。

俄顷,双眸骤启,凝视韩掌中药丸,目光炽热如焰。

韩不复言语,将丹药渡于其口,睹其咽下,始一根根拔去身上银针。

针尽去,药力发作,厉师兄面颊渐染异红,全身抽搐,呻吟声低沉传出,虽欲压抑,痛苦之声仍难掩。

厉师兄咆哮愈烈,身抖更甚,良久方歇。

面色复常,身静,最剧痛阶段已过。

缓缓直身,盘膝调息,韩则寻石而坐,静观其功。

一顿饭时后,厉师兄睁眼跃起,长刀出鞘,刀光一闪,刃抵韩立颈项。

“我何故不杀汝?”厉师兄眼中寒芒四射,杀机盈然。

“吾曾救尔一命,可算理由?”韩立神色不变,眉梢微跳,隐忍难察。

“早知救汝自找麻烦,未料尔速至斯。”韩苦笑自嘲。

“唉!医术在身,见死必救。”韩立叹息。

厉师兄闻言,面露尴尬,刀离韩颈稍远,尚未全撤。

韩立心安,语更稳重。

“勿虑,我不会泄君秘密,非多言之人。若犹疑,我可发毒誓。”韩立平静提议。

“发誓罢。”厉师兄直截了当。

韩立乃心释重负,早观厉师兄非忘恩负义之辈,但人心难测,若有不虞,唯护身手段以待。

韩立思及此,遂将指悄然移离袖中铁管。

毒誓既毕,厉师兄终归刀入鞘。

韩立抚颈,刃口留痕浅浅,触之粘腻,背生凉意,冷汗涔涔。

“此番险甚!吾实未周虑,当深记此训,勿复为徒劳无赏之举,他生死由他。”韩立心有余悸。

“非足利与全握,吾决不再援人。”立志坚决。

是救之举,令韩立养成无利不起之恶习,昔日淳朴本性亦尽抛,虽未成恶人,忠厚善良已远矣。

“君既救我,又守秘,厉飞雨愧甚。未死之际,有求必应。”厉师兄神采复原,宝物归身,至韩立前,自陈名号,郑重承诺。

“余安有事相求?尔烦顾多矣?”韩立微笑反诘。

“汝安知之?”厉飞雨惊讶。

“人情世故,尔护法而居众上,安得安逸。”韩立直言不讳。

厉飞雨色变,良久默然。

“尔事吾不欲问,抽髓丸痛可稍减。”

“真乎?”厉飞雨精神一振,喜形于色。

“何必妄言。”韩立示以白眼,曾为张铁研制镇痛良方,大减人体苦感。

“妙哉!妙哉!”厉飞雨搓掌望韩,盼眼欲穿。

“何以目光灼我?今无成药,须归神手谷配制。”

闻之,厉飞雨颇窘,先以刃相逼,今又求药。

“明午时,神手谷门前候,药成必致。”韩立徐言。

“定不负约,谢韩兄。”厉飞雨急诺,惧其悔也。

“韩立之名,墨大夫亲传弟子也,武功高强,称韩师弟即可。”

韩立听其称呼亲切,忙告己名,免更肉麻之言。 第22章 心魔生 韩立凝望着厉飞雨渐行渐远之背影,静立原地,默然不语。

彼此约定来日午时取药后,厉飞雨遂向韩立告辞,言欲归而调摄。

自始至终,韩立未尝一询厉飞雨服食秘药之由。韩立心知,即问亦无改于已往之事。

若彼愿舍身家性命,唯求一时荣光,定有难言之隐。无人愿就自杀,即慢性且代价昂贵者,更非心甘情愿。若迫其吐露苦衷,徒令其重揭愈合之伤疤。

韩立之默许,显属得宜。临别之际,厉飞雨感其善解人意,虽不言谢,韩立知其又结一不尽之缘。

韩立决意守约,不泄其秘,归谷即为之配制减痛良药。

此意甚简,既识其非小人,未致己于死地,则当使欠己更大人情,日后所求不便推诿。

厉飞雨武艺逐年愈高,对己愈利。纵今数载无需其助,轻援善辈,亦足怡情。或厉飞雨未必全善,然今日之事,知彼无害于己矣。

韩立细思极量,无遗虑,乃徐返神手谷。

优游归来,韩立即备厉飞雨所需秘药。此药易配,谷中药圃皆有所寻,唯制法繁琐,须臾细心。

经一昼之劳,韩立备足厉飞雨岁需之药。非不能多制,但望其年年取药,不淡忘此恩。

薄暮时分,韩立异于旧态,坐屋前椅上,仰眺幽邃苍穹,凝视清辉玉盘,沉思渺然。

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离亲四年有余,自登山修炼,日日勤习口诀,家事罕念。仅托人递银以维家计,岁受老张叔代书报平安,信中言寡,惟告家安,余事鲜及。知家生计改善,兄成家立业,次兄亦订婚,明年佳期可期。一切变迁,皆因己之寄银而起。然书信问候间,觉家人待己愈发疏远,近乎陌路。起初,此感令韩立惶恐不安,不知所对。然随岁月流转,此惧淡然,亲情影像亦随之模糊。

他亦唯在触景生情之际,如斯夜般,方怀忆起家中亲人,追思往昔家之温馨,此感今难得品,韩立颇觉珍贵,细细咂摸其间滋味。

韩置手于胸,隔衣抚摸那藏平安符之小皮囊。

往昔,数抚即可心获淡淡满足,今宵不知何故,心愈骚动,久不能宁静。

韩立心涌莫名郁结,情绪难驭,身躯亦觉不适,气血翻腾,修炼所成异能蠢动。

“走火入魔”四字忽掠脑海,韩立起身,深吸一口气,力持冷静。墨大夫不在,唯有己身独面此劫。

无缘无故走火入魔,韩立心中疑惑。虽非追问之时,然寻根究底,乃解此困之策。

韩抬首四顾,未见异常之物。

右手抚颔,肘部不经意触一物鼓囊,视线随之落定。

“小皮袋”“平安符”,此名瞬映心间。

“莫非祸由此物?”韩立不敢断言,体内状况益劣,失控只在顷刻。

韩立毅然扯下颈悬之皮囊,力掷之远。

“不然,心中更苦,气血澎湃尤甚。”

韩立勉力镇压体内动荡,血丝满目,凝视那小皮囊,愿揭事恶之由。 第23章 试药兔 或幸神庇佑,韩立心念电转。

急冲遗囊之处,数步即至,俯身拾起,匆匆撑开囊口,内中摸出亲赐平安符。

手触此符,顿感沁入心脾之清凉,内心烦躁顿息,烦闷难受之感荡然无存,体内诸般异状亦自隐没,一切恢复如常。

韩立不再顾身上变化,轻托平安符于掌,缓送至眼前,另一手轻抚,凝目注视。

良久,韩立叹息,停抚之举,目光移离平安符。

未知此次险遭非走火入魔,乃修者“心魔入侵”。若非机警早觉,凭外物驱心魔,恐被元神侵控,舞狂而亡。此皆后修行之路始悟。

韩立运功察体,一切安泰,功力亦增,虽未突破三层至四层,已臻三层巅峰,距四层不远。

意外之喜令韩露微笑,急敛激荡之情,畏再有走火入魔之危。握皮囊,欲收平安符妥帖。

“咦!”韩立忽见囊内久遗忘之物——神秘小瓶。

此瓶早已置诸脑后,今再见,记忆复现。

韩立今非昔比,见识大增,因修炼口诀更添智慧。观瓶异象,断其非凡,必蕴异能。

当下之务,发掘瓶之奥妙,试其对己是否有用,勿使神秘之力埋没无闻。

韩立取瓶,不急于启封,以四载光阴之眼重审,寻过往疏忽之处。

然细察良久,并无新获。

韩立不再虚掷时光,慎启瓶盖,内中翠绿液滴,安然如故,四载不变。

韩明知,此液所蕴,或为至秘,必藏未觉之异能。欲探其秘,须施诸生灵,作苦试。

夜幕已降,外野昏黯,不宜索生。且经今宵一番纷扰,身心俱疲。纵得生灵,幽暗灯火下,试验转变难辨,徒劳耳。

思及此,韩立决意就寝,养精蓄锐。或许明朝醒来,惊喜自待。

晨兴,韩立盥漱既毕,赴谷外厨膳取朝食。昔时墨大夫在,饮食皆由厨人亲送神手谷中,今大夫离七玄门,无人问津,韩立唏嘘于权变之世态。

食后,韩立不即离去,与厨长交涉,以银易双灰毛兔,携之回谷。

归谷,系兔于药园旷地,日曝之。

待兔困惫,韩立取瓷碗,注绿液入水,混匀成碧泉。

兔饥渴,急饮碧泉。韩立控量,半饮则收。

静观其变,兔先躁动,继之肤起卵大肿,渐布全身,终连成片,体若胀球,可笑矣。

兔身短胀后,愈发鼓囊,似被气撑,疾速至极,终成西瓜般巨球。

目睹兔之怪状,耳闻其哀鸣,韩立惊愕。

眼前之景,出乎预料。剧毒灵药,尚在思议;然何料致此悚人变化,犹若人为吹制,恐怖无比。 第24章 惊魂定 目睹兔之躯,犹在膨胀不已,韩立心知不妙,忽忆旧闻,急将手中宛若蛇蝎之瓷碗掷于药田,返身飞奔,至十数丈外方止步。正欲回顾,猝闻连环爆破之响,凛然一颤,回首只见原兔之处,两坑现矣,兔尸碎裂,血块四溅,景象凄绝。

韩立长吁短气,坐倒尘埃。若非机敏避逸,恐被波及,虽不至于重伤,沾染鲜血肉屑亦非乐事。待心绪稍宁,始趋坑畔,睹现场血肉模糊,再视破碎瓷碗,哑口无言。

本望绿液中得灵药,不期遭遇此怖物。毒则毒矣,而致兔死状惨绝人寰。韩立虽曾识诸般致命毒物,无一如斯恐怖者。

然其心理承受之力颇强,遂定神片刻,决意离去。午时将近,秘药需送厉师兄。后事姑置,回舍稍息,携药往神手谷口。

韩立守时而至,厉飞雨已焦急候于彼。独彼一身白锦,背悬长刀,面露急色,望谷口方向。见韩立至,急色敛去,唇角微翘,笑容绽面。

“韩师弟,汝真守时!约言午时,果不差分秒,吾候已久。”厉飞雨笑责交加语之。

“抱歉,昨制药耗甚晚,今晨起迟,诸事毕,恰午时矣。”韩立还以真假参半之辞。

“韩师弟,药,彼药……成否?”厉师兄情急,言语略带结舌。

韩立未答厉师兄之问,但以一笑置之,徐自怀中取出掌大药囊,挥手轻抛予厉飞雨。

“每逢服用抽髓丹前,先以凉泉之水送服囊中药粉一勺,可缓汝痛楚。”

“多谢韩师弟!多谢韩师弟!”厉师兄喜出望外,微减其痛,实乃大幸。抽髓丸所赐之痛,寒颤难忍。尝遍止痛之药,无一奏效。韩立既知抽髓丹性,且亲试之,其药或真有益。

“且勿忙谢我,待药验有效,再谢不迟。此仅年余之量,吾手头药材已罄,俟集齐药料,当为汝多备数份。”韩立坦陈以告。

“无妨,岁余之药足矣。不论药效如何,韩师弟此心,我厉飞雨铭记矣。”厉师兄得所愿之物,神色复常,不复矫情,慨然认欠韩立一重人情。

韩立微笑不语,遂向厉师兄告别而归。

厉飞雨怀秘药欲返,试其功效,不复留韩立,二人互辞而去。

归谷后,韩立整饬药园,扫兔骸、血泥、碎碗于坑中,填平两穴,令地复原貌。

满意四顾,审视有无遗漏。目光及碎碗之地,沉吟不已。

记碗弃时,稀释清水洒草上,心生犹豫:药草吸此水,岂非变毒?人食之,岂如兔般结局?是否应即刻除之?疑团纷至沓来。

韩立踌躇良久,终决观其后效,再定行止。若草果有毒,届时除之未晚。

无事可做,复入石室修炼。望功进一层。

今不复问口诀用意,修炼成自然反应。舍此不知何为,追求口诀进阶,成生活全旨。

一下午苦修,韩立憾悟非天才。虽觉四层近在咫尺,却无突破,徒耗半日。

自知非凭药物外力不可,否则永居三层,难前进一步。

内心渴盼墨大夫早归,寻得丰药,助破窘境。 第25章 插柳成 又历一宵,韩立晨起,怀揣期望往药园而去,欲审视昨夜草药之变迁。

未及药田,馥郁药香扑鼻而来。韩立微愣,旋即心念一动:“难不成……”

加速步履,终抵那几株散发着浓烈香气之草药前。

“此即昨日之黄龙草、苦莲花、忘忧果乎?”韩立目不转睛,难以置信,遂以手猛拍尚带睡意之颊,直至疼痛方止。

“黄龙草叶泛紫,苦莲花竟九瓣全开,忘忧果皮黑如漆,哈哈!哈哈!”韩立忍俊不禁,纵声长笑,平日之沉静荡然无存。

“此番吾真走大运矣!一夕之间,幼草变珍稀,观其叶色、果实、花瓣之香,俱似陈年珍品。”韩立再审诸草,确信无疑,实为多年稀有药材。

“若以此法催熟,吾岂不财源滚滚?且余者可售于人,银两自不在话下。”韩立心头激动,遐思无限。

越想越喜,韩立情不自禁,地上翻滚以示欢欣,全然一副少年心性。

良久,方复理智,思及天降馅饼所藏难题。

首虑草药外表虽佳,内中药性待验,彼等吸纳异液而变,未知有否变异成分。昨日兔事,历历在目,宜慎之又慎。

次念神秘瓶中绿液已尽,不知更有何异象,抑或仅此一次,夜须再探明。

倘若以上皆顺,还须掌握催生之法,方能驭此不可思议之术。

韩立深思熟虑,列出数问待解,非除诸难,此馅饼终成泡影。

全盘思量后,韩立行动起。

先赴谷外大厨,购得双灰毛兔,此举令管事喜疑交织,少年何故频购活兔?莫非练手烹饪?

韩立不顾他念,将兔系于己舍门前,便于观察。

既而采回催生草药,炮制培筋壮骨良药,掺于兔食,一日三餐饲之,试察草药是否有毒。

事毕,韩立如热锅上之蚁,盼夜幕降临。终至黄昏,夜色渐浓,韩立急不可耐,怀瓶出户,置地而望,期奇迹复现。

一刻钟逝,瓶寂然。

二刻钟去,瓶犹静。

三刻钟……,

时光匆匆,韩立心沉如石,待晓天明,瓶仍无动静。

韩立颓丧,疑瓶不过一次性之物,或己所为有误。强振精神,环视四周,唯天色稍暗而已。

忽一凝思,抬首望苍穹,黑云压顶,星月不见。“天色昏暗”一言醒转韩立。

“莫非阴云遮天,星月不显之故?”念及往昔,瓶异变皆在晴夜,今宵云蔽天,韩立心生一线希。

神微振,见东方泛白,知今宵无望,收起小瓶,待日后再试。

然出乎预料,后半月乌云不散,反降绵雨,至今不止。

韩立望窗外细雨纷纷,心烦意乱,愈急盼晴空,雨愈连绵,无休止之意。

回顾屋内避雨双兔,欢蹦乱跳,韩立更觉郁结。自兔食药以来,非但无恙,反更生猛。日日观察,兔无中毒征,因良药而健壮。

良效并未使韩立欢喜,反患得患失,无法自安。于他而言,瓶中绿液再生,已成诸问题关键。而此悠长恶劣天气,谜底迟迟未解,令韩立心焦至极! 第26章 催药生 正当韩立以为阴沉天气将持续之际,日轮终复挂穹苍,晴光乍现。

自韩立窥破绿液奥秘以来,已近月余,其心早已迫不及待。晴夜降临,彼再度目睹四载前异景,瓶畔光点如繁星密布,汇聚成一轮光晕。

一见此奇景,韩内心中悬挂巨石终落地,得以确认,斯瓶非一而足之宝,乃能屡用之珍。七昼夜之后,瓶中果再现一滴绿液。韩立虽早预有九分把握,然目睹其现,仍喜不自胜。自此,珍稀药材源源不断,无虞匮乏。

药之珍贵,多赖年份衡量。草药愈陈,药性愈显;而年久者难觅,多生深山绝壁,非冒险难以得之。

今药店、医士或培植常药,年浅易寻。鲜有人愿植长年罕草,盖因此般劳力徒耗无益。

然亦有世家大族,为备不时之需,专事种植珍稀草药以救命。此等药材,非得经年累月不可见效。寻常之物,富家易于购得,何必自种?世家世代传承,不惜时日长短。或许百年灵草,或万中无一之珍品,非富贵之家无力为此。

市上偶现珍稀草药,大抵皆归世家所有,致市面上珍稀药价居高不下,常有价无市之局。

韩立对墨大夫此行不甚看好,料其难获所愿。己则无此忧,有此瓶,短时催生无数良药。

怀着异样情怀,韩立连日再行数次催熟试验。

一度将稀释绿液洒众草之上,翌晨但获普通草药,仅一两年效,远逊初获。此次试中,韩立隐约悟出法则。

次试,韩立更略去稀释,直滴绿液于人参上。醒后竟得百年人参,与野生老者无异。此番试,令韩立喜形于色,非因获稀药,而是几掌绿液妙用。

继之,韩立复行绿液保存试验。彼将新得绿液,注诸各式器皿,瓷、玉、葫、银,无不尝试。然发觉无论何材,一刻钟后绿液尽失其效,一逾时限,即如风中烟,无影无踪。稀释之液亦然,虽稍耐时日,终归消散。

屡次试败,韩立对绿液他器保存失望矣。观之,似难积存此神秘液体,遂转念,试以药性叠加。于三乌草上滴绿液一滴,草由绿转黄,年华百载;再滴一滴,岁序又增百年。

验之有效,韩立不辍两月有余,每得新绿液,必施于斯草。草色渐由黄而黑,终化为珍稀千年三乌草,光彩夺目。

试验告捷,知法可行,韩立已足。数百载药草,自用有余。漫长试验后,韩得以歇息,细思日后。自墨大夫下山以来,时光已逝多矣。

今韩立,手握千年三乌草,卧于木榻,目滞神游。眼所凝,非草也,心驰神往,不知所思。初获草时之喜悦已逝,转而沉思小瓶所赐福祸,为未来筹谋。

阅墨大夫藏书,见“怀璧其罪”例证众矣。手中之瓶,实非凡宝,若泄于人,祸不旋踵。倘若门主知其秘,必欲夺宝,己则命悬旦夕。

“绝不泄瓶秘于人,山中慎用。”韩立志决,守口如瓶,外人休想得知分毫。然修炼所需,药材急迫,非得用瓶不可。心中黯然,修炼非为人所迫,乃因自觉近年异变,与修炼法诀息息相关也。 第27章 配灵药 墨大夫归山前,韩立知神手谷内暂可安然用瓶,盖因山谷幽深,外人罕至,是以无虞意外之忧,得以心无旁骛,大胆施术。

推测墨大夫寻药之旅,韩立料其难于近处得珍奇,必深入人迹不至之山林深处,方可或有所获。往返搜寻,非一年不可。自下山迄今已逾半载,计其归期,尚有六月有余。

在墨归来之前,韩立须尽力催生诸多灵草,依珍稀方剂有序为之,切莫滥用绿液,以免浪费。

所欲炼者,皆增功破障之圣药,昔日墨大夫梦寐以求而难得其材,每一味出,足以令世家荡产,江湖血争。即令墨氏医术高明,亦未尝亲见成药,更遑论亲手炮制。空握法门而缺诸药材,惟余叹息。

往昔习医之际,韩立对此类秘方极感兴趣,虽未敢望能自炼此等珍贵之药,亦记下不少。墨大夫对其好学之心持无所谓态度,每问必详尽告之,无所隐瞒。或思此等方剂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今昔情况大异,此等方剂成韩立心头珍宝。依方所需,勤恳催生各式草药,不敢稍懈。时间紧迫,须速配齐诸药,然后封瓶高阁,决不再轻易于山中动用。

韩立自知,在墨大夫眼前用瓶而不露破绽,信心全无。深知墨氏精明审慎,绝不起泄露瓶秘之念。

韩立自觉与墨大夫间关系匪浅,师徒之名,实情复杂。墨氏常以异样目光审视,令韩立疑其有不利己之隐情。尤近两年,此感益烈,致使双方难以亲若寻常师徒,言笑无忌。

墨大夫素日相待,实无亏欠,既不施暴,亦未辱骂,于修炼法门,更竭力铺路。然师生间似有无形障壁,氛围尴尬,隐约浮动。

墨氏察觉此裂痕,却无意修补情分,仍按部就班,唯督促韩立修炼。昔日那古怪目光,渐稀以至不见。但韩立直觉,对方非无图谋,乃深藏不露。因此,韩对墨更添几分戒心。思及此,安敢轻泄瓶秘?

古训有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论墨大夫意图如何,韩立提防绝非坏事。若真有不利,防范可保安全;若系错觉,警惕亦无不妥。自不会行欺师灭祖之事,仍将恪守弟子之礼。

念及此,心中不免抑闷。师生关系如此奇特,七玄门内恐无第二例,不由得叹息一声。

决意已下,瓶事决不再提。知天下无不透之风,纵幸免于墨大夫之目,亦或为七玄门他人所窥。最安者莫若束之高阁,若无其事。

韩立定计后心安理得,不觉沉沉入眠。

数月间,韩暗用瓶中绿液,催生诸多珍稀药材。依方调药,虽屡经失败,终获“黄龙丹”、“清灵散”、“金髓丸”、“养精丹”等绝世灵药。每次不成,心疼不已。毕竟所用皆非凡珍材,一次失利即金银付诸东流。然非他之过,初尝炼药,失误难免,即便墨大夫亲炼,亦有失手之时。韩立以此自慰。

诸药罗列案前,韩立面露喜色。有此灵丹妙药,不仅口诀四层可期,即五层、六层亦非难事。

其中,“黄龙丹”“金髓丸”最能助其修炼,具增功换骨神效;“清灵散”乃解毒圣品,能解剧毒无数;“养精丹”则内外伤害俱疗,重伤亦能减轻,保全性命。 第28章 墨回谷 韩立本无意炼制后二药,与修炼无涉。然细思极恐,江湖浮沉,祸福难测。或遭天灾人祸,身陷纷争,备良药以应急需,免遭毒伤而殒命,岂非冤枉?

念及此,韩立终决意炼制“清灵散”与“养精丹”,随身携带防不测。性命唯此一条,岂容英年早逝?

此举虽损其他灵药之数,拖慢修练进程,但世事难以尽善尽美,人生总须抉择。

丹成之日,韩立依方服下“黄龙丹”“金髓丸”。圣药力强,当晚即冲破瓶颈,达口诀四层。

四层之感,非往昔可比。五感骤升至不可思议之境,万物皆明亮清晰,细微之物放大眼前,屋隅蛛丝历历可数;耳听之敏,远响近声,如蚯蚓掘地、虫飞嗡嗡,皆入耳中,真切清晰;嗅觉亦异于往常。

此番修炼,时光未虚度,口诀独具匠心。初层虽有提升,然至此乃质变,身心俱轻捷,精神长进,数日不眠亦能耐。

韩立品味变革,静立而知远近,掌控之感,痴迷不舍。方悟至四层始小有成就。

遥想上层境界,又当如何妙趣横生!

韩立方悟修炼之妙,名师墨大夫归谷矣。非独归来,亦携一神秘人。

墨氏方踏神手谷,韩立遥闻熟咳声。当其坐石室,冲境修炼,闻师回响,急收功出室,往谷口迎师。未几,遇墨氏于谷口。

瞥见墨大夫,韩立惊心,人固旧人,而颜色灰败,生气索然。昔日虽病怏,未至气色败坏,如大限将至者。更骇目者,随师一黑斗篷罩身、绿袍蔽体之神秘人,身形似巨灵,高出韩立两头,斗篷下,面难辨,隐约狰狞可怖。

韩立捺疑,前拜墨大夫,礼毕,恭立以待问。心知师不介意礼节,然为徒者,礼数不可缺,免生桀骜之象,陷己不利。

按韩立所知,墨大夫见面必询修炼进度。果不其然,墨大夫见韩立迎出,微愣咳声后,有气无力问道:“子之口诀,进展若何?有无寸进?”颜露焦虑期盼。

韩立心备答案,答曰:“如故,无甚变化。”不欲泄实情,恐难以解释无外力辅助,怎从三层初阶跃至四层。

“伸手来。”墨大夫沉颜,语带生硬。韩立留意此色,心生微惴。

然不惧师察脉,自入四层后,竟能随意操真气强弱,掩饰至三层强度,以瞒天过海,无惧师探。 第29章 冲突起 墨大夫颜若平湖,目微启闭,手如钩,稳握韩立腕。心注韩体真气,良久无言。

茶时既过,始吐长气,似将胸中懊恼尽数呼出,目忽张,一缕锐光透浊目,凛然难当。

颜沉如水,对韩立显不悦之色,然亦未发斥责之言。挥手令韩随行,韩立机敏从命,虽对神秘人颇感好奇,知非询问时宜。

入室后,大夫疲态尽露,仰坐太师椅,靠背紧贴,半躺之姿。精光已散,复归病容。

神秘人紧随其后,不离寸步,大夫坐定,即立椅背,僵立不动。

韩明知大夫心绪不佳,亦不愿轻言触忌,遂学神秘人,至室中央,面大夫低首,不再妄动,静候问话。

良久,室中寂然,韩立渐觉异,耐不住寂寞,欲偷窥大夫。

“欲观便观,何必鬼祟?”方抬颈半途,大夫冷喝传来。

韩立身一震,继而顺从抬首,目光旋于大夫面庞,迅又收回。

韩立面不改色,内心却风浪骤起。

大夫面目突变诡异,灰败之脸隐覆黑气,若有生命,无数触须舞动其上。更骇者,大夫一改往昔木讷,现狠厉决绝之容,恶视韩立,嘴角尚带讥诮。

韩立感事有蹊跷,不安情绪缠绕心头,屋内危险气息蔓延。

机警后退半步,手握袖中铁筒,神经稍缓。耳畔忽闻大夫低嘲:“小聪亦敢卖弄?”

大夫身形一动,由半躺而立,阴笑身形晃动,如幽灵般至韩立侧,冷笑不止。

韩立知凶多吉少,急举臂欲抗,然身体麻木,动弹不得。

于是韩立始见,对方手指己胸前穴道挪开。

“何速也!”韩立竟毫无察觉对方之出手。

“墨老,此欲何为?弟子有失,师言金玉,何必封我穴道?”韩立不复往日镇定,强笑对墨大夫曰。

墨氏无言,但手捶背,轻咳表弱不禁风之态。

韩立睹其制己迅猛状,岂敢真以重病叟视之,益加警惕。

“墨大夫,您老何身份,与弟子一般见识,解我穴道,罚愿一身受。”

……

韩立复言数句美言恭维。

然墨大夫不之顾,手探袖中铁筒得之,持而嘲视其表演。

韩立见状,心沉至底,原望以言动其念,亦断。

对方似不与一毫可趁。

韩立渐默,面安,回视墨大夫,情不动色。

室中诸物瞬静,鸦雀无声,如暴风前宁静。

“佳!佳!佳!”墨大夫忽三“佳”字出。

“不愧墨居仁所赏,临危色不变,乱不惊,吾资不虚投。”遂夸韩立。

“汝果何如处置我?”韩立未接其言,反问。

“呵呵!如何处置?”墨大夫复言韩立问。

“处置?视汝自表现。”

“何意?”韩立眉蹙,略揣其意。

“不言,凭聪慧,当悟几分。”

“略知一二,究不明事脉始终。”韩立坦率承。

“善,明言问我,勿独闷腹。”墨大夫险笑,面黑气愈浓,映颜狰狞。

“知汝提防,未真师视。然无妨,吾亦未真徒待。”墨大夫轻哼曰。 第30章 枭雄末路 “汝观吾年几何?”其面肌抽搐数下,僵声出此不搭边际之问。

“外表六十余岁,然既出此言,真实年纪非同寻常,或更甚、或年少?”韩立虽讶,声色不变,淡然对。

“噫!果不愧修得‘长春功’,一乡野小儿,竟成机敏之辈!”墨大夫称奇不已,热切目光投注。

“实不相瞒,我今三十七。”一语出自墨大夫,韩立难以置信。

“不可能?”向来自持的韩立,首遭惊扰。

“诚然不可能!人目我六十,即言七十,亦无人疑。”墨大夫声尖厉起,刺耳难受,似触韩立内心至痛。

“昔年我墨居仁在越国岚州武林赫赫有名,徒手开天辟地,当时谁不知我‘鬼手’威名,黑白两道,顺者昌,逆者亡。”墨大夫声沉缓,细叙往事。目光锐利如刀剑,似回当年峥嵘岁月。

韩立闻之,暗惊师傅非凡来历。

“惜乎,美景不长。中年方展宏图,遭奸人所害,亲信背刺,医道自护,未能痊愈,武艺大损,北地难留。恐仇家再算,只得弃基业家人,匿迹他处,求良方恢复。”言及此,双手紧握成拳,血染掌心,面对往事,凶残之色露齿咬唇,恨意深植骨髓。

韩立感其恨意,不寒而栗。

“幸天眷顾,偶得奇书,深奥难测,九牛二虎力略窥门径,寻得复原途径,依书行之,然结果……”墨大夫语滞,怒容显明,夹杂懊悔。

“结果便成今日此般鬼相。”韩立冷冷完其言。

“然也,功力复旧,身速衰如斯。”墨大夫点头,面对讥嘲未怒。

“尔今得悉其由矣。”

“吾因修持乖张,邪氛侵体,致令一日之行,等于常人旬日之耗,生命精华时刻透支。幸吾通晓养生之术,依奇书所载,炼制秘药,近年始抑衰势,得以延命。”

“吾所修之法,与汝困厄何干?”韩立直捣黄龙,问及事核。

“吾变貌未几,即从奇书悟出破局之道——乃尔所练‘长春功’。若有进至四层者,助我运功推穴,以长春真气激发秘窍,吾可解脱困境,重获旧日精元。”

“何必选我,任意修炼此决者不可乎?”韩立沉吟片刻,反诘心中久藏之惑。

“谓‘长春功’,阿猫阿狗皆能学耶?此法非但求童身修始,更需‘灵根’体质。吾曾觅数百童子,无一能修此功。”墨大夫面露懊恼之色。

“竟有此理?”韩立微怔,未料功法修行之苛。

“余生思欲再遇修诀之人,难矣。遂放浪形骸,作江湖野医,漂泊四方。偶逢同病相怜之七玄门王门主,施手救之,受邀入其门墙,为供奉,欲隐姓埋名,度余生。讵料奇迹现,本欲传医术武学于尔等,鬼使神差试尔等‘长春功’,心存侥幸。纵尔等不能修成,亦愿收徒传学。不期尔竟有反应,天不绝人之路!”

墨大夫尽揭谜底,面涌病态红晕,自幸不已。

“吾尚未臻四层,何以制我,告以此事?”韩立终询心切之问。

“责在尔也!吾尽心血栽培,尔却屡耍花样。今唯差最后一步,而尔迟滞不前。我本可再候尔二载,然此次离山,遭仇家识破,虽毙敌,精力耗尽,寿命大减,全力仅换年余生机,安能再待?”墨大夫喜色全无,凶光尽显,对韩立怒吼。

韩立体色不改,内心波澜激荡,外表宁静自如。

早疑墨大夫有深谋,然真相之曲折、对方身世经历、修习口决,皆出意料之外。 第31章 尸虫丸 韩立心中纷乱,惧意、悔意与迷茫交织。虽延宕至今,脱身之策仍难觅,内心微感慌乱。

彼尚年轻,未能与墨大夫般老谋深算。欲饰泰然,面不改色,然终为墨大夫所窥破。额上细汗,透露出其虚张声势。

墨大夫察颜观色,对己所施压力颇感得意,素信唯有心神失守之际,方能逼人吐真言。

“尔以为我故意迁延修炼?”韩立被此无端指责击得晕头转向。

“诚然,二载时光犹未臻第四层,尔真当我瞧不破尔之诡计耶?前三层仅三年即成,纵第四层艰难,无药物相助,亦不致两载毫无进境。”墨大夫森然道,双眉倒竖,满含煞气,似早已对韩立心怀不满,今始发洩。

“无论我如何辩白,墨老终不信矣。”韩立心中苦笑,未料隐瞒修为,竟成眼前困境之由。自作自受,提早引发墨大夫怒火,揭露诸般谜底,是非成败,实在难辨。

“无需多言,亦不欲知尔往日行止真伪。但问尔一事:再赐一年光阴,能否将长春功练至四层?”墨大夫冷笑一声,缓缓言之,重瞳紧盯韩立,待答如临大敌。

韩立心如明镜,知此答非但关乎来年对方存亡,更涉己身此刻生死。

“尔应自知,我无他答可给。且解我穴道。”韩立全身一松,语带轻飘。

墨大夫闻之,神色稍和,目中掠过几分赞赏,然未替韩立解穴,反慎重取出一精致檀木盒。

“凭尔空言,我难安心。设若尔复售狗肉,与前何异?为彼此性命计,宜加保险。”其声幽幽。

启盒,一颗白色丸子静卧其中。

墨大夫解韩立穴道,未待其动,递盒至前。

“聪明人何必多言,尔自知所行。”墨大夫双眼微瞇,似藏诡谲。

韩立略舒麻木四肢,无言,接盒,轻取丸子,面不改色,当对方眼前,径直吞落腹中。

“啪啪!”墨大夫拍掌曰,“识时务者为俊杰,尔若助我恢复如初,必有重赏。语不虚发,彼此间生隔阂,师徒之名难再,然保尔一生荣华富贵,犹在掌握。”言罢,对韩立许下厚诺。

韩立面如平湖,无动于衷,问及:“药丸何用,吾须知之,免致误触禁忌,损命丧身。”

墨大夫笑曰:“此乃‘尸虫丸’,非药物亦非虫卵,乃秘法所制,服之体内潜伏年载。尔放心,年内安全无虞,他事不扰。逾期,特制解药一服,虫卵自消,患难全无。然若失解药,虫卵饱吸养分,破壳而出,将人腹中脏腑尽数食尽,痛极生不如死,哀嚎三日三夜方休。”言毕,阴示警于韩立。

韩立闻此恶效,体颤色变,怒火几欲失控。然墨大夫杀手锏甫出,正中要害。

“且说,尔家父母亲族众多,月寄银两尚足否?不足,尽管向我索要,我亦甚念尔家人。”墨大夫轻描淡写一语,露出獠牙,狠狠咬住韩立生命之脉。

韩立面色铁青,心神凝固、心如止水之境远矣。勉力自制,唇紧齿咬,恐愤懑哀求之辞脱口。心知无论如何哀求威胁,对方决不放手。

“放心,一年之内,必达第四层。”韩立咬牙切齿,恨意满腔,不再遮掩。

赤裸裸威胁之下,无奈屈服。情至父母生死,难以不顾。

被擒死穴,韩立即欲与敌俱亡之念亦须舍弃。此番交锋,韩立败得彻底。

墨大夫闻韩立降词,长舒胸中闷气,紧张不亚于韩立,唯以诡谲之态掩之。

“长春功实乃邪门,小子年幼,已如此难缠。”墨大夫心中或羡或嫉,暗自咒骂。

而长春功虽能洗髓开智,效用亦视人而定。韩立天资过人,早熟聪慧,修此功后,智计远超常儿。 第32章 豪气生 韩立转身徐行向门外,至大门之畔,忽回首,复问一语:

“墨老背侧所立兄台,始终缄默无言,不知何故?”

墨大夫闻韩立此问,微笑微露,狡计避而不答曰:

“君既机敏,试猜之,必能知之。”

韩立摆首,洒脱而去,出墨大夫之室,或因莫测其端,抑或根本无意揣摩。

韩立步出门阈,颜面顿显阴沉。

“与墨大夫此番交锋,己身竟无还手之力,便被制住,吾实过天真,以为小慧足以周旋。不料精心炼制之五毒水,未逞其威,即遭夺取。须得返庐深究,如何方能增强自身之实力。”

思及此,遂大步往己居处去。显然,不甘于墨大夫之手控制。

在室中,墨大夫目瞪口呆,视木板铺成之地,现一黑碗口粗之巨洞。方才,彼不经意试射铁筒之物,结果毒液自筒内喷出,轻易腐蚀地面。见此毒液诡异之毒性,墨大夫心惊肉跳,破口大骂:

“龟儿子,何时学得此毒,吾未曾教授,尚以为仅是平常神仙倒迷药。斯小儿果然狠辣,翻脸不认人。”

韩立不知已给墨大夫带来惊惶,归己房后,一头沉于梦乡,今日历经巨变,身心俱疲,亟需休憩以养精蓄锐。

精神饱满之韩立,由睡梦中缓醒,扶身而起,望天光,东方已白,似是第二日晨矣,此次沉睡甚久。

韩立体直,并未下榻,双手托颔,臂枕膝上,沉思解脱墨大夫控制之法。

显而易见,年内定然安全,对方为己命着想,亦不敢妄动,反将竭力保全。然年之后安危,则未可知。

“长春功”韩立无需忧心,日前已练成四层,年后五层亦必得心应手,无须多加挂怀。

“尸虫丸”之事亦易解决,届时但将修炼进度示于对方,要求疗治前威胁交换解药,料对方必不愿因此得罪。

忽念及一事,韩立手探怀中,取出一瓶药物,倾一颗碧绿丹丸服之,待药效发,静心内视。

“咳!墨老鬼于尸虫丸上,真未欺我,可解百毒之清灵散竟然无效,诚需待一年后方可得解药。”韩立懊恼低语。

收瓶入怀后,起于床上,来至床下。

绕室内唯一桌案而行,边行边思量心中诸般问题。

夫墨大夫之言,韩立固知非尽信也。虽然洞悉其诈,奈何亲人为质,反抗无力。

韩立于墨大夫许以期年之后或能守诺,心存疑虑。若真如彼所言简单明了,则无需斗矣。但惧其隐瞒不利己之处,届时变脸下毒手,己若无备,岂非束手待毙乎?

韩立反复琢磨,终觉无善策。

今者,韩与墨相惮。墨畏韩因修炼不力而害己之命;韩亦忧墨除患之后,遽然加害。

本可借威胁以制彼,令其投鼠忌器,惟今被制命脉,唯有屈服。

“岂己命果真寄望于人,期其发慈悲耶?”韩立气馁矣。

“不可,决不可如此。己命须己握,岂能任由他人操弄!”旋又否定此愚想。

竭思之后,韩立终得一非策之策。

志在多方自强,增筹码以威慑对方,纵有加害之意,己亦有自保之力。

此实乃拙计,仅能守势待人先发。然当下,此法尚行,较为周全。

韩立志决,决意外出一游。推门而出,至户外旷地,舒展筋骨,长吁短叹。

迎晨风之刺骨,瞻旭日之半升,壮志骤起:

“我命由我不由天,决不假手于人。” 第33章 私下交易 韩立挽起索绳,桶往潭中一抛,随即后拉提起。

水泉满桶,提上岸边。

韩举手若轻无物,高举过顶,腕力一运,“哗啦”声响,清泉自顶至踵,遍体生凉。

“清凉哉!”

“爽快也!”

韩与少年齐声赞叹。

盖因盛夏炎炎,汗流浃背,二人赤膊受泉水一浴,无不感到通体舒畅。

“嘿嘿!韩师弟,尔真知趣,能寻得此隐秘小潭,难得也。”忽一冷酷少年开口。

“何足道哉,更隐僻之地,我已探多,然皆不及此处之水清冽。”另一少年毫不客气,将对方之赞誉尽数笑纳。

此二少年,正是韩立及取药之厉飞雨。

自从厉飞雨初尝韩立手中止痛之药,试之有效,抽髓之苦大减。

自此,厉飞雨对韩药依赖日深,不藉其药,难耐抽髓之痛,原可年用之量,数月已耗尽。

痛楚至极之厉飞雨,无奈来求韩立赐药。

而韩立正欲自强,得知对方入七绝堂修炼,遂提出以传授绝学为条件。

命不久矣之厉飞雨,欣然应允。

韩立为避人耳目,于彩霞山脉寻得隐秘之所,以成双方之交易。

二人定期密会,韩立以药易武,厉飞雨传堂中学艺。

如是,双方皆感交易称意,持续大半年之久。

半年交往,厉韩二人渐觉彼此可亲,不知不觉,成为无话不谈之挚友。

厉飞雨尤喜韩立所觅之处,如斯小潭之地,四周峭壁环抱,形成小盆之地,唯一通道乃隐蔽小洞,须匍匐而行,出口竟在老槐树穴中。

炎热之际,有此凉爽小潭,实为舒心之事。

活动之后,泼凉泉水,倍感舒爽。

浇毕凉水,韩立望日而言:

“尔上次授我狂蟒劲,刚猛太过,不适于我,有无可柔克刚之功法?”

“韩师弟,七绝堂非我一家之物,岂能随心所欲学之?我所学亦仅一二,偏于阳刚耳。”厉飞雨白眼相加,不悦而答。

“厉师兄何许人也,众弟子之冠冕,岂可与泛泛之堂中子弟并论哉。”

韩立羞愧交加,讪笑未已,见其微愠,急步上前,细语安慰。

“得韩大才子一顾,实乃难能可贵。”厉飞雨嘲弄间,又带三分玩笑。

“才子安在?每逢师兄,非仆地再拜不可。”

“哼!但因动用真气,力胜技巧耳,何足道哉。若舍真气,百招之内,吾亦难克汝矣。”

“噫!比武之际,岂有不运真气者?厉师兄过谦也。”

“自谦乎?吾并无自谦之意。汝初未经武学磨砺,与人交锋尚属首次,唯练此无稽之破心法,犹能在短时内领悟招意,非天资聪慧而何?然彼口诀无力,不知犹日修为何?”

韩立心中苦笑,暗忖:

“我欲弃之而不得也。”

“韩师弟,吾非多言,以汝近半载武艺之进境,宜速弃彼破诀,专心习我真传,信吾言,不出二载,汝必名动四方,威震七玄门,岂不美哉!”厉飞雨再次诚心劝导。

韩立虽感其情,斯言重复,已生厌听,但彼诚意,犹能体会。

韩轻摇头婉拒,转话题曰:

“堂中岂有不运真气而能制敌之武学乎?”

厉飞雨知韩立避开旧话,不再相强,想彼此或有难言之隐,遂低头沉思片刻,举首答曰:

“确有一门奇异剑法,无需真气亦可施,但……”

“但愿闻其详。”韩立闻得适己之武,喜不自胜,急问究竟。

“此剑法置堂中已逾百年,未有成就者,创此剑之人亦未竟全功而逝,剑名亦奇,曰眨眼剑法。是名岂非怪哉?”厉飞雨提及此剑,啧啧称奇。 第34章 眨眼剑法 “眨眼剑法?”韩立低吟,复诵剑名。

“然也,试问剑术与眨眼何干?是名岂不滑稽?”

“兄台曾修此术否?”韩立关切问道。

“吾岂尝习之?无真气之武,实乃虚设耳。自其诞生迄今,尚无人得其门而入。”

“闻昔创剑者,数救七玄门于危难,临终遗命,定要此剑法入七绝堂之列,否则,其决难以入目。”

厉飞雨,外冷内热,言多必失,于韩立前则不藏私。出外,复为冷酷之“厉师兄”。

韩立听罢,灵觉微动,心知此剑或为己所寻之物。

“厉师兄,可能抄录此剑,携出七绝堂乎?”

“嘻!他武不宜,此剑置于隅,无人瞩目。抄录烦矣,不若潜取原谱,默记或录毕,再密放回,神不知鬼不觉。”厉飞雨轻率提议,胆大妄为。

韩立见其信心满满,遂允其策。

原本虑彼粗心,录剑或有遗漏,今得原谱,岂不美哉?

“时已晚,吾当归练功,免被堂中察觉潜行。”厉飞雨整理衣襟,欲行。

韩立不语,唯嘱其行事宜慎,莫生波澜。

厉飞雨轻挑挥别,徐徐由山洞而出。

韩立望其背影渐隐,颜上笑容亦随之淡去,阴云罩面。

未几,返神手谷,遥见一伟岸男子静立。

斗篷覆身,立墨大夫庐外,守门不语,夏日烈日之下,似不介意。

韩立止足己舍旁,远眺此无言之士。

自受墨大夫胁迫后,对此神秘男子颇感兴趣,似生来哑,入谷至今,未曾开言。

更异者,其体力惊人,常终日屹立,未见疲倦,韩立心中早已称之为“怪物”。

尝试交流,然如对木石,任韩立花言巧语,彼终漠然置之。

韩立心悦诚服于墨大夫之能,竟将血肉之躯,熬炼得似傀儡般无懈可击。

服从命令如影随形,神力惊人,沉默寡言,情感匮乏。虽其武艺未显,然绝非平庸,此乃韩立对此人之终极评判也。

韩立深知此人或成墨大夫手中利刃,奈何己身无计可施,觅不得其破绽。

惟独时有疑团,背后望其身影,似曾相识,细思却又难以捉摸相似之人。

观察半晌,韩立嗟叹一声,闭门而入,知无令下,彼必不自休憩。

心绪纷乱中,韩立一跃上床,仰卧而手枕脑后,双目紧闭。

今日从厉飞雨处学得数招,心中反复播映,以意练之,每一细节皆分而析之,悉心揣摩。

此乃韩立长春功五层所赋异能——过目不忘。

凭此天赋,诸武学全然刻骨铭心,得以在心海中回放无数,精研极练,故厉飞雨视其为天才。

两月前,赖“黄龙丹”与“金髓丸”之力,韩立硬破四层至五层境界。

药效之强,超乎所料,轻忽配方之威,悔不知其所贵。

洗髓灵药已去一半,余者尚足六层之用,心存期待,不知六层又将带来何等惊喜。

距墨大夫最终通牒仅余半年,所学招式无真气相辅,终是花拳绣腿。

对粗识武者或许有效,若对墨大夫施展,无疑是投肉饿虎,一去不返。

韩立忧心忡忡,长春功虽妙,却非实战之术。

如今,唯有眨眼剑法可期,愿其带来意外之喜。 第35章 偷秘籍 数日后,逢某午后,韩立悄然离神手谷,潜行与厉飞雨相晤。

实非潜行,盖因墨大夫对彼出入谷中如指掌,不干预,任其自由。

初时,韩立心惊肉跳,疑窦丛生,不知墨大夫何以放任自如。数次往返,无人尾随之实,心安理得,遂自行其是。

细思极恐,方悟墨大夫之纵容,盖有难言之隐。

墨大夫以尸虫丸及家人性命钳制韩立,虽束之紧箍,然知粗暴手段令人心生怨怼,修炼不情不愿。若复限制出入,适足逆反,终非良策。夫长春功之修,须自发积极,不可强人所难。

韩立洞悉此中缘由,胆气愈壮。昔日尚需避人耳目,谨小慎微;今则大模大样,公然过墨大夫前。

表面狂放不羁,内心仍存谨慎。出谷之际,运长春功,耳聪目明,数十丈动静悉入掌控。

信己五感之妙用,纵墨大夫亲至,亦难逃触觉之网。

途中小心翼翼避开巡山弟子,经老槐秘道,抵上次会面水潭。

甫一踏入,瞥见厉飞雨双足裸露,戏水潭畔。

头低垂,双足扑通击水,溅起斑斓水滴,自娱自乐。

闻韩立至,语带埋怨:“韩师弟,汝来逾晚,每令我候若久,岂能早至?”

“抱歉,我……”韩立拍衣尘土,欲辩解。

“接住。”

不待言毕,厉飞雨掷一大包裹于韩立。

“何物?可食乎?”韩立困惑,觉包裹沉甸甸,非食物也。

“知食而已!非命取眨眼剑谱耶?”厉飞雨白眼一翻,正色道。

“剑谱?非误以磨刀石乎?”韩立疑惑,手中物重若千钧。

“哈哈!”厉飞雨忍俊不禁,大笑失声,滚地捧腹,草芥泥土沾染满身。

韩立疑窦丛生,审视对方儿戏之态,复观此硕大无朋之包裹。

“碰!”

轻轻一蹴,包裹微颤,似传书卷之质感。

置友旁若罔闻,韩立抚颔思索,遂屈膝而坐于包裹侧。

彼以为,揣摩未知之谜,实乃徒耗心神之愚行。

洁白如玉之手,轻落于死结之上,十指轻弹,指影模糊间,紧缠之大结竟自松开。

“啪啪!”

掌鸣清脆,响应而起。

韩立未即揭裹,反顾方才失笑之厉飞雨。

不知何时,厉飞雨已敛笑声,履鞋矣。

今则拍掌称快,似忘掌心之赤,不觉痛楚。

“啧啧!每睹汝运‘缠丝手’至此神妙境界,吾不禁叹为观止,似此艺唯汝莫属,自吾传授迄今,未几两月矣。”厉飞雨赞叹不绝,掌中声声入耳。

“莫非为炫技,方以巨帙欺吾?”韩立不悦道。

“自然非也,展裹自知。”厉飞雨肃容答。

韩立见其突转正色,益发好奇,回视眼前之包裹。

略作沉思,提指轻捻裹角,一抖手腕,内物尽露真容。

“此乃……”韩立额上冷汗涔涔,双目几欲突出。

“何如?惊诧否?”厉飞雨缓步逼近,一拍其肩。

韩立木然转身,直视对方,半晌无声。

“何必以此种目光视吾,吾非许身之人。”厉飞雨戏谑一笑。

听此戏言,韩立方悟,怒声道:“吾须与你划清界限,自此陌路,汝未曾识吾。”

“莫是眼花,抑或汝狂?竟将七绝堂秘笈之半搬来,倘若巡堂护法得知,你我俱求死难得。”韩立手指众多秘籍,向厉飞雨怒斥。

诸书皆在左上角用毛笔圈定,“七绝堂藏书”金字耀眼。 第36章 吃惊 见韩立发飙,厉飞雨不以为意,依旧一副悠哉游哉之态。

彼仰首侧目,以小指探耳,掏挖甚是专注,神态自若,似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

韩立一通怒火后,见其厚颜无耻,宛若不觉,反冷静下来,心知此事必有蹊跷。

“尔非鲁莽之徒,亦非狂妄之辈,行此冒死之举,必有可言之理。”韩立气消后问道。

厉飞雨见韩立之怒瞬息即逝,恢复往日明智,心中微感失落,然面露委屈,连呼冤枉:

“天乎!吾真冤也!”

“适欲解释,尔竟不容吾言!”

“今又责我,吾实为人所难!”

其声调古怪,作态过于矫揉造作,令人一望便知其虚情假意,不禁生厌。

韩立忍不住欲前蹴之,令其狼狈不堪。

“勿弄虚头,速告吾以实情。”

“尔此无赖相,若为师弟所见,先前冷酷杀手之形象,岂不一朝尽丧?”韩立稍讽之。

心知不宜嬉戏,此事处理不善,二人皆入罗网。

厉飞雨亦悟韩立所思,不复辩驳,懒洋洋至包裹前,俯身拾起一秘籍,起立示之。

神采飞扬,神秘莫测间,递书韩立,示意其翻阅。

韩立疑惑接书,不明其意。

“开视便知,毋需多言。”厉飞雨以戏谑口吻诱导。

“直言即可,何必故弄玄虚?”

虽不甘愿,韩立仍掀封面。

书启,首页大字昭然——“眨眼剑谱”四字。

“嗯!”韩立略惊。

厉飞雨首赠之书,即为心仪之物,实出意料。

“勿急,更观他书。”厉飞雨续掷数册。

韩立接阅,遍览之后,惊愕不已。

诸书皆同,开篇均题“眨眼剑谱”。

良久,韩立方从书中抬眼。

指地上秘籍堆,语塞问曰:

“尔……勿告吾,此……皆‘眨眼剑谱’耶?”

“惜哉,韩师弟,尔已中矣。”厉飞雨耸肩摊手,表面无奈,内心得意。

彼微翘之唇角,及语中幸灾乐祸之调,实与所言之意大相径庭。

“此乃不可能,此处足有百册,岂可皆为‘眨眼剑谱’?”韩立不顾细谨,难以置信地诘问。

“吾问于尔,尔当问谁?”

“吾在书库幽隅,忽睹此多同名秘籍,亦自惊心。”厉飞雨翻目而言,作色露悸。

既而,睹韩立呆若木鸡之状,不禁扬声大笑。

对厉飞雨而言,韩立此等惊骇之容,实乃罕见之景。

平昔韩立,常示以泰然自若、成竹在胸之态,犹若“惊”字,弗落其身。

今见韩立木讷呆愣,厉飞雨觉连日辛劳非徒尔,颇感值回票价。

俄顷,韩立回神。

手握诸书,俯首沉思片刻,继而抬颜有所思,缓声启齿:

“汝审视诸书乎?”

“凡得几许册?”

“吾自审视,不啻一遍,得七十四册名同秘籍。”厉飞雨即答,数字确切无遗。

“不确知诸书之数,归还时若有缺漏,患莫大焉。”遂稍自辩白。

指轻拂泛黄之页,韩立徐翻书卷,细览手中秘籍。 第37章 三不练 纸页翻动之声“刷刷”,清脆悦耳。

然厉飞雨,颇厌此声。

彼不复理会埋首勤读之韩立,自返水潭畔,拔土中长刀,顾自练将起来。

韩立斜睨一眼,见其精力弥漫,遂不之理,复注心于手中之物。

“一目十行”,盖指韩立阅书之神速,厚册短时既毕,低首又取他册,续览不已。

其目微瞇,览书间或露凝思之色,视线亦紧盯书面,瞬息不离,首随目动,有读书人摇头晃脑之态。

光阴似箭,册册“眨眼剑谱”亦为韩立迅览。

至第十一册毕,韩立忽停惊人之举,掷书归包裹。

闭目养神片刻,精神略复,即盘膝坐运长春功,心中回放所览诸书。

俄顷,韩立面露丰富之色,或兴奋,或沉吟,或露愁容。

不知几许时过,韩立终睁双眸,突被眼前之物骇跳。

厉飞雨之首,不知何时逼近咫尺,鼻尖几触鼻尖。

“尔何为?非练刀乎?”

“韩师弟,日已西矣,尚问此愚问。”厉飞雨退身撇嘴。

韩立乃觉四围光幽。

仰观苍穹,天色灰蒙,傍晚矣。

“咳!光阴真迅,吾竟未觉时光荏苒。”

韩立起,舒筋展骨。

“书中有得乎?”厉飞雨热切盼其吐实。

“恩,甚合吾意。”

“但言实际。”厉飞雨不满。

“实言,诸秘籍杂凑,无成套者,皆拼凑成篇。”韩立缓言。

“眨眼剑法果有乎?何以名此?”厉飞雨追问不止。

“确存,惟占极少分。”韩立耐性解。

“取名理何在?”

“当有其故。”

“故何在?子勿再吞吐。”厉飞雨瞪视之,厌其缓言。

韩立无奈,略增速告之。

“此剑法,据书所载,乃以光影错觉制敌,令人瞬息丧命,故名‘眨眼剑法’。”

“竟有此奇异之术?世间奇人,果不鲜矣!”厉飞雨闻之,兴趣盎然,然韩立下言之即,彼气馁。

“是法三不可练:真气小成者不宜;志不坚毅者不宜;天赋匮乏者不宜。”

厉飞雨闻首忌,即罢其觊觎之心,彼内功已深,安能弃功力而就未卜之艺乎?

既失诸秘籍之趣,厉飞雨不愿久留。

起行告别,将去之际,嘱韩立:速录秘籍,下回携原物归,防泄人目。

厉飞雨去后,韩立亦离斯地。

群山薄雾缭绕,昏暗难明,狭道旁针叶林立,风过枝摇,声若鬼哭,树影张牙舞爪,阴森可怖。

韩立踽踽独行,匆匆向神手谷而去。

动身已晚,半途天色尽墨。

非藉长春功锐目,夜行险路,韩立必不冒险,路途崎岖,曲折险阻,一不慎,命或休矣。 第38章 夜遇奸细 行于幽暗密林,韩立警觉舒触觉,于常人目中模糊之山路,于彼犹如白昼般皎洁。

彼之谨慎,非为山林野兽,乃养成之本能也。

自七玄门迁彩霞山脉,林中生灵渐被扫荡,猛兽毒蛇,皆入弟子腹中。

此小心翼翼,随时维持耳目清明,非天生,乃自墨大夫手中脱身后,深思熟虑,后天培育。

此良习,令其在日后行动中,减少意外,将危险降至最低。

山风益急,阵阵“呜呜”声中,人不觉毛骨悚然。

韩立远感,将出林缘。

轻吁一口气,独行乌黑林中,心实压抑。

韩加快步伐,欲速离树林。

忽烈风迎面,韩立猛然止步,似觉异状,皱颐后,侧耳倾听。

片刻,韩立色渐凝,隐约闻人步履声,虽轻且远,确有二人迎面而来,渐近。

身轻一闪,韩立如灵猫藏路旁密林,敏捷无声。

隐身大树后,卷屈一小团,自树前望,身形全隐。

安身之后,韩立心稍宁。

非过敏,而此僻静处,月黑风高,有人来,实乖常理,多半有不可告人之事。

不愿因窥秘而招杀机,韩立避之。

若安无恙,听人小秘密,韩乐意为之。非死板伪君子,送上门好事,不拒。

“……下山……安排……时间……人……帮主……”

语断续随风传来,山上风大,多话音散,少数入耳。

韩立愕,竟窃听大秘。此土地称帮主者,唯野狼帮帮主“金狼”贾天龙。一大敌,耐人寻味。

贾天龙,七玄门弟子心中,不折不扣嗜血魔头。传言膀大腰圆,青面獠牙,性情残暴,日三餐生食人肉,活饮人血,非人存在,吓煞门内众年轻弟子。

然据厉飞雨所言,贾天龙非如传言中之可怖。其身不魁梧,形羸弱而貌秀美,年仅三十余,与谣传迥异。然其铁血手段,确如闻中恐怖,否则以貌取人,安能驾驭群盗?

韩立忆及有关贾天龙之事,不禁心寒,蜷缩更甚,呼吸亦缓且深。

“……今番……窃……名单欲……行……”

隐约低语又传来,较前更为清晰,二人似近矣。

韩立不敢稍纵,知若被人发觉,则死路一条,此二人必为野狼帮奸细,绝不容许外人知其秘事。

“……筹谋……须……勿……迟……”

二人交谈声渐低,似触及核心。俄顷,声复起,旋又模糊,唯风声过耳,二人已越过当前山径,身影渐远。

韩立伏匿久之,待长春功确定四野无人,始徐起。

此番幸脱大难,若未及时发现二人,必遭迎头撞击。以彼身份论,己身必遭灭口,身手所限,逃生无望。

韩立未动,手抚颐下,遥望二人去向,神色凝思。

从片言断语中揣度,对方似图近期不利七玄门之举,与某份名单牵连甚重。

韩立尤惊者,虽未睹二人形貌,其中一人之声,竟觉耳熟。

一二交游间,凭超凡记忆,识山上大厨管事之音。此人售兔于彼,印象中爱贪小利,蓄八字须,市侩相,竟是野狼帮密探,实令韩立神经过考。

然细思之下,亦非意料之外。此等身份,便于山行往返,传递讯息,不致引人侧目。 第39章 变态条件 余一奸细之声,韩立颇觉生疏,料未曾谋面。然听声揣年,约莫弱冠之龄。

惜乎韩立为谨慎,不敢窥视,恐二人功深感应,遂泄形迹,得不偿失也。

事后,韩立途中泰然。

逾晚饭时久,方抵庐舍。

如旧,墨大夫对韩立归来,毫不瞩目,除赠药物外,于韩立行止,概不干预。

韩立若非见药系名材所调,犹疑其人已弃望于彼,或有他诡计矣。

今之韩立,对所谓珍药,已不复垂涎,然而为避嫌,仍勉强服之。

彼固不惧药中有毒,害己者亦害人。

途中野狼帮奸细之事,韩立归途已得良策。

虽于七玄门无深情,然半门弟子,岂能对门前危事坐视不理?

且早有人选以托——厉飞雨,厉大师兄。

韩立察其或因“抽髓丸”,名利心重,野心勃勃,梦寐以求七玄门高层,成众矢之的。

韩立臆其欲于末日前,尽狂尽耀。

今以此大功送上门,厉当欢喜雀跃,亦报其借剑谱之恩。

思及“眨眼剑谱”,韩立心中激动难抑。

于剑谱事,韩立未尝欺友,实不宜修,然诸多细节,未尽吐露。

存秘于人前,乃韩立生存要诀。

纵亲昵如一人,亦无例外。

秘籍所载,实非凡武学。

韩立观之,杀技也,非剑法。综合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一击必杀之术。

书内详述各异环境下,利用苦练诡剑技巧,一剑致命之术。

教人用地势草木、光线角度,致敌视觉失误,瞬息间把握破綻,击杀敌人。

此技讲究技巧,无天赋者,难以通晓。

故习此秘技者,必五感超群,视听远超凡流,始得有望小成。

若止于此,犹可忍也,终有贪图威力之弟子,选修此道。

然苛刻条件尤甚,要求习者不得内力精纯,否则与运劲发力相悖,修之艰难。

即便过关,实战中真气过盛,剑招无形中生变,为敌留隙,致祸不浅。

如此条件,几断众人修望。江湖谚云:“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

彼等以修内功为忌,因无名剑法弃真气修行,成笑柄矣。

所余寥寥数人,天赋真气皆无碍,终有最终难关,绝其纠缠之念。

即此剑技,繁复庞杂,招式繁琐,应用讲究。

视包裹中厚重秘籍,常人畏之。

每谱一招,分剑式百计,讲究环境天时,技巧各异。

剑技之繁,修炼观之皆头疼,记悟实践更甚。

斯苛刻条件,阻众志学剑之徒,心下怨长老矣。

岁月流转,七玄门渐失兴趣,谓无人或可成就,疑此武学长老临终妄作,设难众弟子。

遂束高阁,无人问津矣。 第40章 秘技渊源 诸怨者,实不知创始此技之长老,本有深湛内功,壮年江湖厮杀,偶被废,再无修习内家真气之日。

长老恐门中地位跌,遂秘其事,饰以武进莫测之举,蔽众目。

然无自保之力,乃不可易之事实。由是深入简出,独凭机智,竟无人觉。

时七玄门盛霸镜州,此长老绝功难复,绝望之下,暗运权术,遣人袭隐秘小派,夺秘籍无数,冀得绝顶武学,不藉内力亦可施。

积数年,果得异技甚多,然皆非所适。大失所望矣。

此长老才高八斗,心冷之际,念以众多秘技自创绝学。一触即激动不已,创武学乃武人之梦。遂闭关研练,不理世务。

创武艰难,况局限之大,需无需真气而用,兼容多技,成绝顶武功。其艰辛超乎想象,然长老毅力卓绝,半生呕沥,历数十载,眨眼剑谱终问世。

兴冲冲报喜,惊觉七玄衰败,遭诸帮派围攻,岌岌可危。长老花甲之龄,大发神威,新技连诛强敌,震摄群雄,为派突围立下汗马功劳。

惜脱困后,大限至,遗命置剑谱于七绝堂,遂逝。

后世弟子,迄韩立止,无一尝试,使绝学尘封,不见天日。

韩立对前事一概无知,亦无动心。剑技适修,可保性命足矣;来历创者,毫不关心。重实际,无益事不费解。

屋中点灯,昏光下钻研秘籍。不拟誊抄,凭超常记忆铭脑海,既安全无遗失,又防泄密。

对墨大夫仍警觉,不露馅惹提防。

灯花裂醒,时光逝,韩立痴读通宵。书技吸心神,灯影摇人影静,异状谐和。

晨光外透,韩立始惊,苦笑自己竟痴迷杀人技巧。起身舒筋展骨,冷水激面精神振,运用长春功倦意消。

夜研知融汇贯通须十载,天赋过人亦需二三。然时不我待。 第41章 留言夜出 韩立自无多时可苦候,不过数月,墨大夫将与其决裂,非得自保之力不可。

遂决意,唯修数种易成即用之技,余者姑置之,待此番险境脱身后再论修习。

如是,修炼之期大为缩短,速成之技可望早日学成。

然韩立心知,纵使诸技皆练,亦未必能敌对方。

若墨大夫前言非虚,其昔日霸主身份下,不知藏几许毒辣手段,上回冲突未露真容,所现身者,恐仅其实力之半。

念及此,韩立思其鬼魅般手法,内心凛然,对墨大夫忌惮尤深。

自知短时所学有限,于墨大夫所能构成威胁微乎其微,然束手就擒、任人摆布,乃韩立所万万不肯为者。

韩立悟,若再与墨大夫交手,唯一胜机,在于其对己之藐视。唯有待其大意失察,疏忽之际,出奇制胜,方得一线生机。

继日默记剑谱,精选数种当前可用之技,研究琢磨速效修炼之法。

经数日苦思,终于整理出一套完整修炼法门,短时间内成就如此繁杂之业,自觉效率甚高,心中颇为得意。

后半月,韩立妥处琐事,备足准备,无忧后顾之忧。

将秘籍原物归还厉飞雨,并告之前遇野狼帮细作经过,及识破厨管事身份之事。

厉飞雨闻言惊喜交集,紧搂韩立肩头,称谢连连。

韩立心知,正忙于己命,安有闲情捉细作?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又访派内铁匠师傅,订制各式带鞘短剑,密嘱细小改造。又有无名器件及小巧铁铃,亦令急速打造,花费不菲,心痛矣。

数日后,取得所订各物,见短剑明亮,铁铃精致,心满意足,赞铁匠手艺,自认银两花得其所。

是夜,韩立如风中烟,无迹可寻,唯留笺记于枕畔,上书:

“墨老,勿焦勿躁,非遁逃之举,但山谷同处,气闷难练长春。弟子意欲另觅山中幽静地,闭关修炼。放心,四月后定返,不误佳期。”

韩立拜。

墨大夫倚椅沉思,左握韩立所留之书,字字入目,颜上乌云密布。案旁,铁匠所接订货清单亦平铺其上。室中寂静,惟右手指尖敲击桌面,“噗噗”微响。

忽一声冷哼,掌中纸片化为碎末,洒落一地。起立烦躁,步履室内,皱眉思索。往返数遭,驻足自语:

“竖子,虽不知尔弄何鬼谋,纵有千般妙计,终难逃吾掌握,誓必得尔。”

言毕,转身至窗前,低长口哨声起,黄羽小鸟应声入室,旋绕几匝,憩肩头。亲昵擦脸,发“咕噜噜”清鸣。

“汝饥矣,此尔所嗜‘黄栗丸’。”墨大夫面露宠色,衣袋探鸟食,塞入小鸟喙间。

“往矣,如旧日行踪,紧随其人,彼若离山脉,速归报我。”如对童儿叮嘱。

小鸟得食,欢腾而起,闻命后绕室一周,穿窗而出,没于苍穹。

“哼!有‘云翅鸟’,迅逾劲矢,看尔能施何妙计。”阴声自语。

“四月耶?期待此日,大局将定!挡吾者,杀无赦,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哈哈!哈哈!”墨大夫忽狂笑,目光狂热,满含疯癫之意。 第42章 云翅鸟 尔乃得意忘形矣,斯子机警异常,非易与也。勿于大业将成之际,功亏一篑,而败于孺子之手。”突如其来,一青年男子之音,在墨大夫心海中响起。

墨大夫颜色顿变,面若冰霜,冷斥曰:

“余子童,吾事尔毋干涉,教训尚轮不到汝。吾若成功,自当有尔好处。然尔所授功法,似有瑕疵,莫非欲见吾临时差池乎!”言中疑云尽显。

余子童声闻恐吓,急解曰:

“岂有此理,尔非已以禽兽试之乎?纵有其一逝,亦因尔功法未熟耳。然逝者,于尔计无碍也。”

“哼!诚如此最佳,惜乎无暇多练,否则把握更足。”墨大夫听罢,忆前试验,心底最后疑团,亦随之烟消。

言毕,余子童声吸取前诲,不复接话,唯留墨大夫一人神经质般自言自语,室内气氛妖异绝伦。

韩立此刻,身处幽壑之中,地势隐蔽,愈见隐秘。

长条状之所,两座陡峭山峰夹峙成“一”字,灌木丛生封两端,难觅通途。惟矮峰顶密垂绳索一道,别无出路。

荆棘丛生占大片土地,仅留隙地,容韩立足。沟顶不知名藤蔓交缠,天成绿幕,遮隐无人经此,窥立底下形影。

韩置物巨石下,返空地中央,闭目凝思,瞬即睁眼,坚毅之色溢于言表,轻语:“从软骨功始。”

遂,韩立独修炼之旅启。

不觉间,黄色小鸟枝头蹲守,昼夜监视,惟见韩无意逃逸,故未归报主。

光阴似箭,四月转瞬过半。

而山沟内,渺无人迹,韩立踪影俱寂,独黄鸟仍耐守原地,慢梳羽毛,对失监之人漠然视之,似已将任务抛诸脑后。

忽有灰鸟穿绿蔓入沟,盘旋几匝,栖黄木桩上,拟暂歇再飞。

黄鸟斜睨同类,傲慢之态,嘲谑之色,宛如人类,对灰鸟不屑一顾。

纔至之雏鸟,独腿而立,环视四周,终见其类。展翅欲飞,意欲靠近。

忽那惊变,乾枯黄掌自苍穹降,把捉慌乱之灰鸟。惊惧万分,竭力挣扎,然终不脱掌中控。

方此时,鸟觉木桩易容,成一黄衫少年,肤黝眼大,除目透澈外,无甚可取。少年微笑,待鸟力竭,始放柔声曰:

“归矣,勿复此傻!择地落足须分明。”

获释之鸟,不顾同类,仓皇扇翼,不复回顾,飞越沟壑。

少年凝望鸟去,久立不动,良久,始缓语曰:

“敛息功与伪匿术俱进,宜练秘室刺技矣。”

言讫,韩立移步向新建小木屋行去,途经黄鸟所栖,不禁仰视一眼。

此鸟怪异,韩立早有所觉。常栖枝头,凝瞩不已,似有灵气。初见之时,韩立已为其所迷,爱之深矣。

试以种种手段拐之,诱骗勾引设阱皆无用,小鸟不为所动,反以傻视之眼藐视,令韩立啼笑皆非。

气愤之下,欲强行近捕,未及接近,鸟即扬翅高飞;韩立离去,又即回翔故处,无奈瞪视而已。

念及此,韩立悻然回首,不再理着。心下隐约觉其来历或与墨大夫有关,恐为其耳目。

韩立不介意,除非大夫亲临,小鸟亦难泄露何物。且实怜此通灵之物,不忍施毒手以对。

与此同时,墨大夫正石室中,以兽骨划奇阵,边划边与心中人议,全不知韩立早已洞悉其监视之策。 第43章 万事具备 七玄门于斯须间,遭逢巨变。

新世弟子所仰望之“厉师兄”,机警卓绝,当场揭破野狼帮卧底二贼,图谋窃据下山弟子历练名簿之阴谋,联同众同道一网打尽,立下赫赫战功。

数日后,王掌教当众赐厉飞雨护法之位,自此踏入七玄门之中层,引起轩然大波,厉飞雨之名,益加响亮。

韩立对此却浑然不觉,彼正闭关木屋,刻苦修炼。除间或至厨舍取粮,已久未与人交往,自不知挚友之风光无限。

夏逝秋至,光阴似箭,约定之末日终于降临。

沟壑荆棘丛中,一道诡异人影若隐若现,尖刺林中如鬼如烟,毫无阻碍,穿行于密布之棘网,瞬息千里,来去无踪,宛如无形之体。

终,此影栖枝头,遥望神手谷方向,正是修为小成之韩立。

彼之衣衫破烂,皮肉裸露,发散乱如鸦,面目难辨,身挂小巧铁铃,透露着其林中幽魂般之移动,实乃妖异之法。

韩立凝望远方,自语曰:

“时辰正好,终练就罗烟步,自此多分自保之望。”

虽面难辨,喜悦之色自然流露。

月余苦修,掌握数门秘技,自信即便不能与墨大夫深不可测之能相抗,自保亦有几分把握。

微风拂过,韩立觉身上凉意,念及身上装束,心中苦笑。

回想修炼罗烟步之艰险,初因生疏被棘刺所伤,血痕斑斑。幸有养精丹在身,内外伤皆可疗,一粒下咽,血止疤消,韩立对此称奇不已,惟药名不解,以为更宜名之以“去疤”或“止血”。

倘制丹高人知此,恐气愤而吐血矣!精心炼制之圣药,竟与江湖普通金疮药并列,何等愤懑!

然正因于险境中苦修,韩立得以激发潜能,短时内令“罗烟步”臻至几成火候,旋即可施展。且其“长春功”,于数日前亦不出意外至第六层,乃墨大夫所授口诀之巅峰。若无灵药辅佐,即使用尽全力,亦难望年华有成。

几年修为,韩立对长春功颇有所悟,觉此功法奇特非凡,修炼之道及功效皆与常武迥异。资质佳者自然一帆风顺,即便无外力相助,亦可凭苦修至高层次。而资质平者,至某层次后,无灵药助,恐步履艰难,终身或止步于此。如韩立自第四层起,进展维艰,无以进矣。

若有灵丹妙药,则天堑变通途,突破天赋之限,更进一步。是知此功依赖药力之甚!韩立以灵药为日常食,天下之人鲜有此法,故理应更难炼之第五、六层,彼却轻松成就,无感初四层之困。

至于第六层之大成,除精力旺盛,智慧益增外,他效尚未显现。长春功自修以来,仅精神、头脑、五感有所增强,身体影响甚微,但使体魄健壮,步履轻捷。其所生之内力——韩立谓之伪真气,虽能如真气般运转经脉,除触觉灵敏外,别无大用,不似真气般威猛。

又思至此,韩立无奈摇头,叹息一声,自知以彼与墨大夫之关系,后续功法不敢奢望。遂敛心神,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大步向木屋而行。

明日将与墨大夫相见,韩立欲利用天赋,提前策划见面步骤,细思每一可能环节,针对未发之险,拟定最佳应对。 第44章 解药 太阳高悬,秋初依旧,余热未褪。

墨大夫于室内徘徊,心绪不宁,虽自信其计必得,然临事仍患得失。

忽闻步履声渐近,由远及近,耳熟能详。

声至门前,墨大夫喜形于色,急趋而启扉。

遥见人影徐来,正是韩立,心中所盼。

韩立足步渐近,墨大夫抑喜藏骄,面露微笑。

“守时之德,甚慰我心。今入室议事。”

言罢,墨大夫面如满月之花,笑容可掬。

“安心,此间无伏机。”观韩立审视屋宇,戒心未泯,墨大夫忙施解释,且微设激将法。

“哼!吾既至,岂畏入尔室?”韩立轻嗤一声,似受激而语。

遂率先举步入室。

墨大夫让道而笑,待韩立入内,欲掩门却闻其言:

“闭门则视为儿戏,谈何继续?”

墨大夫一愣,犹豫片刻,终舍门而坐。

“诚意商洽,无害于汝。”言毕,复归太师椅之上,韩立亦毫不客气,取凳对坐。二人久别重逢,相视良久。

韩立见墨大夫苍老益甚,若七旬老者,心下疑云:“彼昔所言,真耶?但求精元复原,无他邪念?吾多虑矣?”

环顾四周,目光忽凝,一高大身影悄立暗处,不动声色,非有心探查,难以觉察。

此时墨大夫审视已毕,满意颔首:

“忆尔初至,童颜稚气,今已成人矣,岁月无情。”

话家常,韩立惑其用意,内心警觉倍生,自警曰:“老狐黠猾,食盐胜饭,勿轻易入局。”

“墨老,尔之栽培,立心感戴,未敢遗忘。倘若有所驱策,但请吩咐。”韩立颜色渐和,以敬称自表,宛若昔日乖徒重现。

“善哉!善哉!有汝此言,吾于汝身所注心血,亦非徒劳。来,先验尔长春功进境。”墨大夫似真入慈师之态,起行欲近,伸手欲探韩立脉息。

“老狐!真作老成卖老,厚颜无耻。”韩立心中暗斥一声,急闪身避其擒拿。

“墨老勿急,我可明白告之,长春功确已臻第四层。然,解药可否赐下?后顾无忧,方好安心呈功。”韩立面带微笑,语气诚恳而对。

“噫!吾之脑矣,年高智衰,本拟尔一入门即予解药。”墨大夫恍然大悟,如始忆般摸索袖中银瓶,倾出一团黝黑丹丸,轻抛韩立。

韩立佯装手足无措,勉强接住,鼻嗅辛辣之气上冲,抬眼见墨大夫似笑非笑,心中犹豫,疑药真伪。

然,不服恐尸虫丸发,命危在旦夕,思忖对方尚需己用,药当非伪,遂凝色吞下,静待药力发作。

墨大夫反缓,复归座中,悠哉闲谈,似忘初旨。

俄顷,韩立觉腹中瞬痛,瞬息即逝,急自审视,见“尸虫丸”已消释无踪,心喜形于色。

此诸变幻,皆入墨大夫眼帘,待韩立检视毕,笑眯眯言:

“韩立,尸虫丸之事,乃逼不得已而行之。无此督促,尔或难速成四层矣!”

“多谢墨老美意,下回此类美事,愿他处施行。”韩立心腹之患既除,心情豁然开朗,稍信其诚,不再针锋相对。

“今,可许老夫诊尔脉象乎?”

墨大夫终究道出此言,使韩立进退维谷,心知或有风险,不免踌躇。 第45章 暗算与獠牙 韩立垂首凝思,似此情形,非得示以真功不可矣。

对方毫不犹豫,解药慷慨相赠,已透诚意。若己再推诿,反倒生疑,恐被误以为长春功未至四层,以讹传讹。如是,则事逆流转,不测风云或将再起。

且说,早有预备,纵使诊脉后翻脸,脱身之策亦自胸有成竹。

念及此,韩立抬眸直视墨大夫曰:“墨老,解药之赐,信汝至此一遭,愿勿负吾望。”

言讫,递出右腕,谨慎观察,若有差池,即刻收手。

然墨大夫笑容不改,面无异状,仅听允诺之际,眉梢微挑即复常态,似对韩立之答早有预料。

无言再吐,干枯掌轻附韩立腕上,笑颜渐敛,转为庄严,犹执神圣大典。

韩立内守四层功力,睹其神采,心生疑虑,警戒登峰造极,左手悄按腰间,暗藏特制短剑。

徐徐,墨大夫颜露喜色,感知韩立脉中奇异能量,其势盛逾所期。

虽深谋远虑,见长策将成,不禁喜形于色,先前强挤之假笑,今则心悦诚服。

“善哉!果至长春功第四层矣!哈哈!实乃大喜!”墨大夫毫不掩饰,前仰后合,欢声震屋,而掌不离韩立腕间。

“墨老,何意?宜释手矣?”韩立沉声,知兆不祥,欲抽回右手,奈何被固若金汤,纹丝难动。

“释手?好,吾即释!”墨大夫笑声顿止,易以狞笑。

忽一声怒吼:“呔!”

韩立耳鸣目黑,天旋地转,身不由己,颓然倒地,握剑之手,无力滑落。

“吾命休矣!”韩立虽体不能动,心却澄明,知疏忽大意,遭人先发制人,一时唯待宰割。

“孺子,尚嫩矣!尔今何以为计?”墨大夫见计就计,得手称快,不免自鸣得意。

“来前!”墨大夫左揽怀中,扯韩立至足下,俯身伸指,直点胸前麻穴。

“砰!”墨大夫指若击铁,发出沉闷撞击之声,指尖前半被反弹之隐痛,点穴竟未得逞。

“此乃何故!”墨大夫为意外所惊,心头一震。

“莫不是其衣下,暗藏铁甲耶?”心中不禁惊异忖度。

目光不自觉扫过韩立衣衫,然其薄弱之态,实不似内藏秘甲之象,令墨大夫颇感困惑。

墨大夫神游之际,韩立体魄已复自控,其复原之能,远超墨大夫所料。

韩立修炼长春功至第六层,非徒然也,恢复抗异之能,远超凡俗,此亦出乎韩立意料之外。

墨大夫当机立断,抛却心中疑团,欲换手法制住韩立,忽觉原紧抓之腕,忽转滑腻柔韧,难以再握。

惊异之下,再加手劲,而对方之手如泥鳅般,自指缝中溜脱,墨大夫真愕然矣。

韩立不顾对方惊异,出其不意,驴打滚自墨大夫身旁俐落滚至屋角,远离后始敢徐起。

韩立面无表情,冷眼直视墨大夫。

不再多言,虽不知对方擒己之意,然绝非善类,此乃必然。

所谓长春功刺激秘穴之言,皆大谎言,岂可信哉。

为己及家中亲人安危,韩立左手缓拔腰间短剑,尺余长短,青光闪烁,锋利无匹,乃上好利刃。

“今日,生死有命,唯我二人,或一人得离此室。”韩立语如寒霜,首露锋芒于墨大夫前,露出獠牙。 第46章 破膛一剑 墨大夫微露讶色,转眸韩立,轻蔑曰:

“妙哉,一年未周,尔竟有所作为,习得此等奇技。然尔真以为,恃此浅薄之术,便能与我为敌耶?”

“久矣吾未动筋骨,今当舒活,让尔先发!”

韩立不顾对方讥讽,决意先声夺人,抢占先机。

左短剑横于前,吸目之际,右袖悄然滑出一纸包,落掌中,扬手洒出白粉,瞬成浓烟,笼罩全身,模糊其形,似存似亡。雾气迅即弥漫全室,致屋作白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而韩立亦诡秘消失于烟雾之中。

墨大夫眉蹙,对韩立此举略感出乎预料,心中却不以为然,以深湛内力,屏息凝神,片刻不换气,易如反掌。

“哼,微末伎俩,敢在此炫示!”墨大夫冷嗤一声,右手空掌挥出,击于雾中,白雾如被巨物搅动,顿时翻滚,显一大洞。

韩立身影未见,墨大夫继而左右开弓,劈空掌连发,将室内烟雾从大门驱散至尽,室复旧观,惟韩立杳然。

“怪哉,小子果有几分门径,竟能在我面前,遁形匿影。”墨大夫虽惊,却无慌色,守门而立,飞虫难逃其察觉。

细察全室,书架、书桌、太师椅一切如故,无异状可寻,而韩立竟于斗室之内,无影无踪。

墨大夫面不改容,心起疑云,然艺高胆大,轻咳数声,摇步向韩立消失之屋角探去。

至丈远,停步眯眼,已感一缕杀机,潜伏附近,针对己身,待发。

精光四射,反复审视,仍未觉异状,心始生闷。

“上天入地”心动间,似触及要点,深思未果,忽闻顶响“铛”然。

“不好”恍然大悟,知敌藏檐上,顾不得抬头,急扬手向上,劈空掌发出,欲将潜伏者震落。

隆隆之声,随掌风而至,杂以数声清脆之“叮铛”。

墨大夫疑惑间,抬首细察,惊见梁上空空如也,无鬼影,惟铁铃一枚,被掌风激荡不已,铃声乃其所发。韩立人影,早已不见。

正值大夫仰视之际,寒光一缕,自下而起,疾如电光石火,刺向其腹。待至光芒触及衣襟,方被大夫察觉。

大夫色变,急中生智,身如断脊之桥,向后折去,剑锋贴肤而过,衣裂一线,险遭开膛。

让剑之后,大夫不敢懈怠,足下似安弹簧,身未动而自滑丈余,始敢仰身,又惊又怒,视剑光飞起之地。

地之一隅,渐鼓起,终成黄人形,乃韩立合软骨功、敛息功与伪匿术者。彼时尚土黄衣衫,左握短剑,眼中流露懊恼之色。

而大夫焦黄面容,此刻泛青。心有余悸,怦然直跳。江湖浮沉,风险历尽,然死神咫尺,生平罕逢。出自此轻视之韩立之手,更觉骇异。

深吸一气,大夫神色复宁,嗓音干涩而言:

“诚哉,吾实小觑尔矣,吾徒!尔此技良妙,堪吾郑重对待。”

言毕,大夫缓举手,置目前,凝视若热恋之情人,入神,忘韩立于脑后。

韩立挑眉,冷笑,握剑迈步,缓逼大夫。 第47章 魔银手对罗烟步 “魔银手”

三字自墨大夫之口徐吐,其音低沉,犹如自天涯悠悠传来,携不可思议之魔力,韩立亦不自觉怔忡,止步不前。

话音甫落,墨大夫身上爆发冲天煞气,气势如狂风暴雨,愈演愈烈,向四周扩散,充斥斗室。

韩立遭此狂暴之势,正面迎击,逼得连退数步,方始稳住身形,站定。

韩立脸色大变,心中骇然,知对方或出真招以对,刚才一剑刺激甚大。

“嘿嘿!小子,能见识老夫成名绝技魔银手,尔亦三生有幸。”

墨大夫震耳狂声嗡嗡作响于韩立耳边,幸未蕴内力,影响不大。看来对方不屑再用败绩手法,使韩立心安不少。

然两次闻“魔银手”之名,韩立不禁注视对方双手。

一见,韩立目露震惊之色,唇微启。

见夫之手,自手肘而上,枯臂忽如充气般膨胀,粗过原状。更惊人者,干黄皮肤变为银白,阳光下反射冷金光泽,似坚不可摧,犹真银打造。

“此即墨大夫真力?”

韩立心沉,握剑之手不觉出汗,湿透手心。交手经验少,凭夫之气势与双手邪异,呼吸似沉重。

然韩立体表恢复若无其事,面容平静,无丝毫心虚,视夫之傲色若无睹。

墨大夫不悦,虽刮目韩立,仍觉用压箱绝活对少年,牛刀杀鸡,欲见韩立惊慌失措,方称其意。

“尔知否,尔此神情令我厌,乳臭未干小儿,整日装作胸有成竹,事事掌握。”墨大夫冷厉道,毫不掩饰憎恶之情。

“哦?能令墨老厌恶,荣幸之至,必发扬光大。”韩立不再沉默,反讥,欲言中觅破绽。

然韩立企图未果,墨大夫不再言语,双手“砰”击掌,金属摩擦噪音,令人心神难宁。

随即,其身影一晃,即已掠至半空,挥动银色巨掌,化身狂风,以泰山压顶之势,直逼韩立。

显然,彼意欲不再纠缠,借神功之威,一举制伏韩立。

韩立面色凝重,聚精会神,凝观对方势来。待对方跃至其顶,始举短剑,直刺咽喉要害。

墨大夫见韩立不避锐势,心中暗喜,狞笑一声:“往死路去矣!”遂分一银手,裸露抓向短剑,另一掌则劈向肩头。

然其掌劈之势虽猛,实则仅用半成力,与口中狠言不符,似恐重伤韩立,内藏玄机。

韩立不知虚实,纵知,亦决不以身试掌。握剑手腕轻颤,短剑横舞,化为一团银芒,护住上躯。

墨大夫嘴角讥嘲之色更甚,双掌势如破竹,直入剑光之中,无避让之意。

“铛”的一声响彻,韩立短剑砍于银掌,火星四溅,无损对方分毫,反被弹飞。

趁势,墨大夫翻掌一指,轻弹剑刃,韩立虎口一热,手中剑“嗖”然斜飞,深插壁中,不留留恋。

另一银手忽改掌为爪,疾抓琵琶骨,意图擒下韩立。

危局迫在眉睫,韩立却泰然自若,肩头微晃,身形模糊,化作一缕轻烟,向前直冲。

墨大夫惊于此幻身法,双手化幕,笼罩轻烟,意欲封阻。

然此烟尘诡异绝伦,忽而四散,从幕下渗透而出,急转向,奔至屋角,渐露韩立真容。 第48章 诈语 墨大夫轻降韩立故处,毫不迟疑,如幽魂般转身重对韩立,傲色尽褪,唯留木然之容,目中掠过一缕难以捉摸之异色。

韩立喘息连连,脸色苍白,额际冷汗涔涔,颊染异红,显是方才逃生之术,耗费其大半体力,下回恐难再现此技。

深吸一气,韩立尽量松弛躯体,以减缓“罗烟步”对筋肉之重负。如今之计,唯有抓住一切机遇,恢复些许体力,庶几再战之时,增胜算几分。

韩立低首望颤巍巍之左掌,已麻木失感,未能握剑,苦练左手剑,暂时成废,只得以右手应战。

心中苦笑,体衰不能复施奥妙之“罗烟步”,且单掌作战,形势岌岌可危。念及此,决意动用秘藏绝招。

韩立瞥日影外,揣时适宜,遂取怀中匕首,虽短而厚宽,锋利无匹。弃鞘一旁,右手握刃,指敌而立,作攻势。

墨大夫静观其变,不急攻,背负双手,色和蔼,温言劝曰:

“韩立,尔屡逃吾掌,诚出意料。然岂可复幸逃?尔步法神奇,限制亦大,体力难支。何不归降?吾无意重伤,顺吾或非尔所想恶。”

墨大夫变幻莫测,令韩立肌肤生寒。一时扮慈师,一时无情,今又谆谆善诱,使韩立啼笑皆非。岂真以为此时昏昧,受此荒诞之骗?

然对方之言,反使韩立自信增长,若非忌惮于他,何以用此稚嫩之计。

韩立一念至此,长吁短叹,摇首无言,唯以手中匕首,虚空指画,尽释其意。

墨大夫额筋跳动,见韩立不闻善诱,反以兵刃相逼,怒从心起,

“不识抬举!”

跨步进前,口中吐出重语:“咫尺天涯”。

身轻如燕,瞬息数步之遥,令人称奇。

韩立似惊弓之鸟,急退两步,横剑于胸,舞成寒芒,自上次交锋之苦已忘。

墨大夫心中冷笑,双掌分张,视剑光若无物。

银手将及剑芒,突闻对方轻笑,得意洋洋,若猎人见兽入阱。

墨大夫心头一凛,去势稍缓,身形稍滞,又听冷言传来:

“今诚为尔所愚,观吾手中之剑!”

言罢,目光随声而移,韩立已止舞动,姿怪,上身后仰,剑平腰侧,下身弓步紧绷,状若张弓之人。

剑上青芒微闪,无异状,墨大夫愕然,思韩立欲以此惑己心神,从中取巧。

正欲嗤笑,韩立身形猛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来,墨大夫亦色变。

双手急合,欲夹剑刃,而剑芒一晃,化作利刃十余,真假难辨,齐刺而至。

墨大夫哼声中,对韩立更添轻视,此等华而无实之举,岂不自寻死路?真刃所在,一目了然。

遂睁目凝神,识破真剑,双手之势愈快,欲一击碎刃,令韩立空手就擒。 第49章 套中套 眼见双方将交,韩立手中剑刃微扭,略改角度,不过尔尔,然却令墨大夫目睹翻天覆地之变。

墨大夫突见十余团耀眼白光,强光无遮拦射入眸中。心中暗呼“休矣”,急退且闭目,然已不及,白光瞬入眼帘,未留丝毫反应之隙。

墨大夫顿觉热辣,泪如泉涌,强忍痛楚欲睁双目,而视野唯见白茫一片,物影轮廓皆模糊如幻。

心惊又怒,自责不已,再次堕入韩立诡计。

然而,墨大夫江湖沉浮多年,临危不乱。一面退步拉开距离,拖延时刻;一面双掌回护,依仗魔银手之坚,护住要害。

决心待目光复原前,绝不轻举妄动,一切攻势待清晰后方可发动,避免再落圈套。

今昔之比,与韩立之争,危险堪比往昔生死搏杀。

虽视物不清,墨大夫耳聆神会,企图辨声断势。

似见人影晃动,尖锐破风声自前方来袭。

对于韩立刺来,墨大夫反喜;此等明攻非难防。

若潜行偷击或令人忧,然此公然冲击何足畏?

闻声识击,早臻化境,无论短剑直刺亦或绣针轻掠,均能清晰辨识。

墨大夫蓄意露破绽,诱敌深入,果不其然,敌袭转向,冲咽喉而来。

狞笑中,右手疾出,剑刃应手成擒,不畏锋锐。

敌知不妙,力扯剑身,然在魔手之下,徒劳无功。

墨大夫心生得意,不敢大意,恐敌逃遁。

尽管视力未复,仍全力一拉,欲将韩立拽至近前制之。

然手中忽感轻盈,虽握剑刃,怎料骤然失重?

即便韩立放手,亦不应如此飘渺。

墨大夫未及细思,忽觉喉前数寸空气撕裂,尖物破空而至,物未至,气先伤,喉结微痛。神经反射,颈急偏,头颅倾侧,角度匪夷所思,以避致命一击。

苦练功底,此刻显神威,墨大夫颈上凉意,尖物擦颈而过,肤略伤,未致深害。躲过危机,恐有后着,不复思索,仿韩立初逃之势,身倒地,懒驴打滚,远离韩立,方敢起立。

站直后,颈上火辣,手触伤口,血已淋漓。急封血脉,血止。此时惊魂甫定,思及方才,本无幸免,幸身体本能超常,鬼差神使,逃过一劫。

抬首望韩立,始觉目中景物清晰,视力复原矣。韩立不甘而视,似对墨大夫再逃一劫,心有未甘。手中持尖兵,形态奇短锥子,柄乃原剑柄,整体怪矣,上染血迹,即伤墨大夫之怪兵。

墨大夫神色阴沉,怒火满盈。一再濒死,忍无可忍,欲爆发,然觉右手似握何物。俯视,见无柄剑刃,轻飘,审视方悟,剑空心,藏尖锥其中,剑刃不过锥子遮眼外套耳。

怒火因意外发现,顿灭。 第50章 缠香丝 彼时,墨大夫忽忆初入屋时,韩立执意不允闭门,盖已预埋阳光反射之伏笔。年幼如斯,竟能谋算周详,布下连环套索,令其陷落,几无翻身。心机深沉,非同小可,莫非天资奇才,神童降世乎?

细思极恐,汗流浃背。此番挫折,益增戒心,对韩立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韩立亦唯瞪视,无意再进,双方息兵戈,默然对峙。

顷刻之后,气氛尴尬。韩立忽曰:“墨老,和谈如何?抑我投降,君意下如何?”言毕,弃兵器于地,露齿而笑,状若乡村少年之朴实。

“投降?”墨大夫疑听错矣,然悟后,望弃铁锥,不信反问:“尔何诡计?信汝言,何不早降,而待战酣?”

韩立微笑不语,似默认其词,两人复对峙。俄顷,墨大夫念及可笑事,捧腹大笑,泪溢眼角。

“哈哈!真妙也,吾竟忘此重事,与尔明刀明枪。”墨大夫笑语模糊。

韩立略蹙眉,旋舒颜外望,笑意愈浓:“墨老,吾辈纠缠久矣,宜速决也。”

墨大夫愣止笑,缓直身,面无表情望韩立:“诚是时,结束矣。”

二人忽自信盈胸,如握胜筹。一瞬之间,皆似得制敌之策。

冷场片刻,韩立徐开口:“墨老,知否?性命已在吾手。”言出惊人。

“吾命在尔手?”墨大夫冷笑,不信之色显。

“伤处觉异乎?”韩立续言。

“妄言!吾审视甚详,短剑上固无……”墨大夫反驳半途,色变,始悟伤者非短剑,乃暗藏尖锥也。

“吾言已尽,墨老自知之。”韩立含笑盈盈望其对手。

“即便如斯,尔勿忘,药术皆吾所授,何毒难解?”墨大夫面色复原,从容以对。

“呵,吾未言,兵刃上涂‘缠香丝’矣。”

“缠香丝?”墨大夫微惊低呼,出乎意表。

“然也,墨老亦知此药之威!”韩立悠扬调侃。

“妄言,尔何由配制此毒?吾未曾泄片言。”墨大夫貌强实弱,心疑**分。

见墨大夫不服,韩立叹释之。

“记否?昔日医书尽展于吾,此方藏诸冷籍之中,非吾细察,几失之矣。”

墨大夫始忆当年得方之际,药材繁复,恐遗忘,条录纸上,夹于书间。后事多忙,遂忘之。今韩立得便,己遭大患。

“吾等且坐,善商和解。”韩立满腹自信言。

墨大夫哼声不理,心中急寻“缠香丝”制法药效。

“缠香丝”,名不骇人,反生艳思。然其药力,犹痴情女子之相思,刻骨难忍。 第51章 巨汉显威 一染“缠香丝”之毒,其性沿血脉,遍布四肢百骸。

短时内,平民染此,尚无大碍;武者则命悬一线。中者忌动真气,恐速发毒性,逆血而上,苦楚难当。

长时染毒,深及骨髓,更生枝节。虽真气复控,日需解药以抑毒威,否则骨骼异变,肌萎如泥,终成瘫疾。

毒入骨髓,难以尽除。唯赖恒服对症之药,暂缓其威,如情丝缠绵,终身不离。

毒药材料繁杂,多可替代,致毒同效异体,配制诡谲。解毒亦各异,惟制毒者能对症下药,他人纵知方,难以仿制。

如此,中者性命悬于毒手,唯命是从,不敢稍逆。

墨大夫心滤“缠香丝”记忆,了然韩立所恃。冷笑未形色变,淡言试探:

“止此乎?”

“若别无他招,束手就擒矣!”

韩立心沉,见墨大夫神色自若,知必有失策。

“缠香丝”未能动其神经毫厘,自知下风,敌手似有胜算。

默而无语,墨大夫奸笑,呼铁奴曰:

“取之!”

闻言,韩立忽觉忘忽要人,急中生计,勾起铁锥应敌。

黑影窜出,狂风扑面,避无可避。

无奈,锥刺黑影腹下,冀阻敌势。

锥短敌高,惟腹可及。手腕似击巨木,脱臼痛彻,身躯连连后退,铁锥格飞,不知所踪。

韩立心头骇浪翻涌,方才在撞击之际,勉强稳住了身形,便感身前暗云压顶,巨影随之笼罩,紧接着双肩传来剧烈痛楚,两只巨掌如铁箍般扣住肩胛,令他生出几欲被揉碎之苦。

韩立拼尽全力挣扎,然而身躯却如泰山压顶,纹丝不动。

急情所迫,韩立亦顾不得多虑,抬膝疾起,猛力向那巨影两腿间要穴之处,狠狠一顶。

韩立一声“哎呦”,疼痛之苦,竟让他冷汗如雨,那敌手所攻之地,硬若金刚,他心念一转,膝上之骨,犹如鸡蛋碰石,碎裂之状,恍若分崩离析。

然彼之举动,似已激怒对座,肩间之巨手倏忽间力道更盛,韩立痛得魂飞魄散,几欲昏厥,身形瘫软,倒于尘埃。

“且慢,铁奴。此子,我尚需大用。”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墨大夫之叱责声传至,如雷贯耳。

话音甫落,韩立顿觉肩头重负轻释,痛楚骤减。心中不禁一舒,首次觉得墨大夫之言,竟如斯入耳,然而,欣喜之余,心头久矣之疑惑,又添数筹。

自始初,韩立便察觉墨大夫不知何由,每逢紧要关头,辄对他手下留情,唯恐伤及自身。他自然不将此视为对方善念大作,故意留手。其中必有他所不知、不可告人之事,方使对方投鼠忌器,不敢放手猛攻,否则亦不至于与他纠缠至今。

他暗下决心,须充分借势,与对方讨价还价,再图脱身,逃出魔掌。

墨大夫步履踽踽,至韩立之前,目光如炬,似已洞悉其胸中波澜。一抹讥讽之色,如电闪雷鸣,掠过其颜面。先以手指轻抚韩立胸膛,取一物于其中,乃护心镜也。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此物挡其点穴之道。

他轻轻摇头,言辞未出,遂从怀中取出一方黄木盒,形状长方形,工艺精致,上雕龙凤,显是珍贵之品,非富即贵,寻常人家罕见。

墨大夫,面对韩立,郑重其事,开启盒盖,内藏数把银刃,形态奇特,非刀非剑,刃身弯曲,状若半月,尺寸又与匕首相似,甚为奇异。

当墨大夫手持一把银刃,韩立方觉此刃薄如蝉翼,寒光闪烁,锋利无匹,仿佛血肉之躯在其下,犹如裁剪衣物般轻易。更奇者,在银刃柄末,嵌一鬼头,双眸紧闭,青面獠牙,角长狰狞,恐怖至极。

墨大夫执此怪刃,斜目而视,深意莫明。此举,令韩立毛骨悚然,莫非真应其乌鸦之口,将以此刃解其身躯乎? 第52章 七鬼噬魂 韩立的面色渐见青白,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墨大夫,见他将那怪刃高高举起。

阳光之下,锋芒所向,闪烁生辉,更显得其锐不可当。

心中虽起惊涛骇浪,然理智如炬,照见前因后果,悟出敌手费尽心机,擒他于掌中,断不至于轻举妄动,取他性命,不过是恫吓之计。

于是乎,见那利刃缓缓自苍穹降下,直指己身而来,他依旧一语不发,勉力维持着泰然自若之色。

直至那怪刃之锋,距其颅顶不过半寸之遥,发梢已感凛冽寒意,方才缓缓合上双眸,心头微动,掠过一丝悔意。

“莫非对方真欲下毒手?早知如此,何不屈膝乞怜,或许尚存生机一线。自己年岁尚轻,岂愿就此长逝。家中父母闻此凶讯,不知会否哀痛,会否懊悔送我至七玄门乎……”

面临生死关头,韩立心头杂念纷呈,万般思绪涌上心来,似在这一瞬之间,历尽人生悲欢离合,对生死大义有所领悟。

“扑哧”一声,利刃入肉之声传来。

韩立身躯微微震颤,旋即惊讶莫名,竟无丝毫疼痛。

“此是何故?”他愕然睁目。

一眼望去,韩立惊愕不已。

他意外地看到,那把怪刃竟深植于墨大夫自己的肩头之上,只留刀柄在外,微微颤抖。或许因其过于锋利,竟无一滴鲜血溢出,显得诡异至极。

韩立正目瞪口呆之际,墨大夫却异常地开口夸赞于他。

“啧啧!小子,汝果有胆识,刀刃临颈,犹不言降,真乃吾辈也!”

“老夫当年行走江湖,见多矣自称不畏死之士,然一旦落于我手,稍加胁迫,皆变作畏死之徒,跪地乞命,一副贪生畏死之相。”

韩立听之,怔忡不已,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他实则刚才亦差点失态,唯幸一直硬撑至此,至终心中存侥幸之心,认为对方未必真能对他下手,方得蒙混过关。且他脸皮过薄,不好意思变脸求饶,

现在面对墨大夫连声夸奖,韩立自然不会特意解释,但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应喜抑或忧?

就在韩立心思万千之际,墨大夫已迅捷地将其余几把怪刃,一一插遍全身,皆只留带鬼首之柄裸露于外。

等韩立回神,赫然发现,共计七把利刃,分别插在了墨大夫的双肩、双腿、小腹、胸前等处,遥望犹如被乱刃分尸之状。

韩立看罢,心中既觉可笑,又感到惊骇,知晓对方如此自残,必是在施展一种极为厉害的法门,只是不知是否用以对付自己?

墨大夫插罢怪刃,遂不再言语,反俯身盘坐于韩立对面,继闭目凝神,入定于无为之境,对尘世纷扰置若罔闻。

韩立心念微动,暗忖此乃逸出之良机,方欲稍试身手,身未动间,忽感肩头如山压顶,顿觉束手无策矣。

韩立内心悸然,自嘲一笑,竟复忘彼壮汉,彼如影随形,如何得脱?

观此情形,显是墨大夫深思熟虑之后,定入无患,了无漏洞。那名唤“铁奴”者,不知何处异人,竟然与“魔银手”不相上下,全身刀枪不入,纵是男子致命之处亦然。今日真个儿栽在此人手上。

韩立方自腹诽铁奴,而前之人却生妖异之变。

墨大夫颜面始抽搐不已,浑身上下颤动连连,面目因肌肉扭曲而走样,犹若忍受莫大痛楚,加之身上所植利刃,见之令人生寒,似有阴风阵阵,屋内缓缓升起。

忽尔,墨大夫抽搐与颤抖俱止,然其喉中深处,传出低沉吼声,声中充满原始兽性,瞬息之间,墨大夫宛若不复为老者,而是野兽刚自深林窜出。

继之,更可怖之事发生,昔日曾现于墨大夫之面鬼雾,今复现身。

此鬼雾与往昔大异,浓密且漆黑甚,罩于墨大夫之面,如同戴一乌黑面具,掩其本貌。

从鬼雾中幻化之触角,亦有翻天覆地之巨变,触角上隐约流涌的黑雾滑腻光亮,质感十足,犹如得实体,伸缩不定,狂舞于墨大夫面庞。

墨大夫双手手指结莲花状,掐一奇异印决,唇边微动,似在低吟,唯声低微,韩立听之不清。

随墨大夫此举,其面上雾气似被激怒,如滚油锅中倾凉水,翻滚沸腾,更多细小触须伸出,张牙舞爪,似欲阻其进一步施法。

当黑雾浓至极致,墨大夫忽展双目,透过厚厚雾霭,韩立犹能窥见其眼中神采奕奕。

“七鬼噬魂**”

墨大夫高声一喝,呼其秘术之名。 第53章 美男子 韩立闻言,内心不禁生出丝丝寒意,然随之而来的景象,却是令他心神俱摇,方知世间尚有诸多玄奥未可知。

墨大夫一声大喝方落,植于其体之七柄怪刃皆颤动不已,鬼首之中发出“嗡嗡”轰鸣,声浪愈益高亢尖锐,犹如生灵欲动,挣扎欲脱其身。

见状,墨大夫似有急躁之意,喃喃细语,语速飞快且音轻,韩立未能辨识其言,但揣测非善颂之辞。

墨大夫遂起身,绕室一匝,终是无奈摇头,伸指探入一鬼首之口。

睹物转灵异,那死寂之鬼首竟自合嘴,以森森利齿狠狠啮咬指上美味,且轻轻吮吸起来。

墨大夫身躯微颤,似在隐忍莫大痛楚,面庞虽被黑雾所遮,韩立不能窥其神色,然想见其颜色定然不甚好看。

历一盏茶时,鬼首终饱食释口,嗡嗡之声随即烟消云散。

继之行法周备,墨大夫一一饲喂诸鬼首,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指。

事毕,复结印诵咒,再次宣出“七鬼噬魂**”之名号。

此番,七刃不复抖动异鸣,反显血目张口,如饥似渴地吞噬空间之物。

墨大夫面上黑雾,恍若预知劫数将至,澎湃激荡,触角挥舞愈发凶猛,却无济于事。

七道黑线终是从雾中抽取,划天穹美丽弧线,准确落入等候已久之鬼口,遭其逐渐吞噬。

韩立怔忡不已。因墨大夫正对坐,眼前诸景尽入眼底,鬼面牙齿亦清晰可辨。

初窥异界之韩立,为此神奇力量所震撼,银刃之怪异,鬼首之诡谲,加之墨大夫脸上妖雾,诸般难以常理解释之象,尽颠覆其昔日所知。韩立向来对神鬼之说半信半疑,未经目睹者,决不轻信。

而今,传说中鬼神景象活现眼前,安能不令韩立心生惊惶。

脑海一片混沌,面对非凡之力,身为囚徒之韩立,实不知如何是好。

逐渐,墨大夫面上黑雾由浓转淡,由密变稀,鬼首吞食殆尽,仅留一层轻薄如纱笼罩其面。

至此,墨大夫真容模糊可见,韩立一见之下,惊愕至极,张口结舌,半晌不得合拢。

今番韩立所遇诸多异事,皆非眼前所见之惊奇。盖因黑雾渐散,露出之面目,乃是壮岁英男,貌若三十,气宇轩昂,眉目之间,竟是墨大夫无疑,唯年华倒流数十载矣。

那颜面坚毅,目光威赫,唇角轻佻微讽,实乃倾城倾国之容。此等熟男之貌,对妇人诚为致命之诱,无论二八佳人抑或闺怨之妇,多难抵挡其魅力,一勾手即自投怀送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韩立对此美男子之象,竟心生一拳毁之冲动,可知其容貌易招妒也。目睹最后一缕黑雾亦被鬼口吞没,韩立始忆墨大夫曾言,本仅三旬有余,因疗伤生变,精元长被邪祟所吸,遂显苍老。

如此观之,墨大夫之言似无欺瞒。今形貌方显其真容,然其复原之术,实非凡可思议。

韩立此时方察,墨大夫之青春不独面貌,即发肤体态亦随之回春,乌发如瀑,身躯健硕,皆昭黄金岁月,气血方刚之极。

“然墨大夫既有复原之法,何必于我大动干戈?”韩立疑惑中,由震惊醒,自觉犹处险境,急转脑筋,谋脱身之策。

见墨大夫神游物外,独立良久,始抬手掌,审视肌肤如看失而复得之珍宝,继闭目,以掌贴颊,细细摩挲,仿佛重温青春旧梦。

墨大夫自恋之情,令韩立几欲不忍卒睹,难以共鸣其失而复得之感慨。

“墨老,尔貌恢复如初,似无需弟子助力,能否开恩释放?日后定当犬马之劳。”韩立终难耐沉默,虽知对方未必肯轻易放过,仍试探问道,希早日得知己身命运,以便另谋出路。 第54章 定神符 “韩立,尔诚可谓能屈能伸。然而,释放尔?尔以为此事可行乎?”墨大夫回春后之颜微微展颜一笑,其阳光灿烂之气,实足以令妇人心醉神迷,然其言条之音,又令韩立惊骇不已。

其声带着难名之磁性,听者无不心旷神怡,与昔日干涩苦痛之感迥异,观其外貌,听其声音,俱不相下。

墨大夫首度直呼韩立之名,虽非佳音,亦令韩立有获宠若惊之感,胜于屡被轻蔑之“小子”称呼,因而心怀之郁闷亦随之稍解。

今之墨大夫,外表无瑕疵,举止间透着无尽优雅,真乃绝世美男子,旧日糟糠之态早已荡然无存,想必当年此容曾令无数江湖侠女为之倾倒。

“尔究竟欲将我何置,明白示之。”韩立非妇人,不因对方貌美而软化态度,况墨大夫言辞未露释意,故无需假以辞色。

“何置?嘿嘿!”墨大夫舒展有力之四肢,伸展修长之躯,笑而不语,对韩立之问未有正面答覆,转而从怀中取出一物。

乃是一绸缎小包,其色彩烈如炎火,艳丽夺目,针线之处皆显精致非凡,决非凡品。

绸中所裹为何物?莫非又是如刃般怪异之物?韩立一时好奇心起,竟忘追问前事。

墨大夫未令韩立猜疑过久,迅速解开绸包,小心翼翼抽出一张皱黄纸。

韩立略感失望,然心底生警觉,知愈平凡之物,愈可能藏奇用。墨大夫此刻取纸,必有深意。念及此前种种诡异,内中或有莫大玄机。

墨大夫以二指轻夹黄纸,慎重展平,韩立细察,见纸不甚大,仅掌般长短,颜色显古旧,似历岁月洗礼。

最引人注目者,乃纸上银光闪烁之数符,形状奇异,前所未见。

然一瞥之下,韩立心头即受神秘之力触动,体内长春功亦蠢动失控,似被符惊醒,令韩立惊愕不已。

知有蹊跷,韩立凝神专注诸符,欲窥其奥。

见符弯弯曲曲,扭折复杂,暗含规则,排列与形态皆蕴深意,唯时光匆匆,韩立暂难辨其妙。

适才瞬息,墨大夫已逼至韩立咫尺,见其神情诡异,目光固着于手中黄纸,如醉如痴,不觉流露出一抹怜悯。然此情瞬息即逝,转瞬间复归常态。

俯首微低,唇近韩立耳畔,语声低沉缓曰:“韩立,勿怪吾,吾亦无奈,尔早些轮回去吧!尔之躯壳,吾须收也。”

“尔言何意?”韩立由神游中惊醒,惊魂欲散,心知不妙,最恶劣命运将临己身。

不顾身后巨汉威慑,挣扎扭动,囊中尚藏小物,若能取出,或许能制造混沌,觅得逃生之机。

“铁奴,制之,勿使其妄动。”

遗憾伴随墨大夫冷冽之命,韩立末路反抗遭抑,两巨掌如山岳压顶,肩头沉甸,动弹不得。

韩立颜上汗珠如黄豆大,顺颊而流,双目睁圆,唇齿紧咬,眼睁睁望对方念念有词。

墨大夫指间黄纸,随咒语飘然而动。

银色符纹渐次闪亮,神秘银芒四射。

韩立体不能动,心却明晰,待符全亮,便是对己下手之时。

墨大夫色肃,凝视黄纸,待末符放光,喜色难掩,遂以特异手法,挥舞纸张。

“定”字脱口,犹春雷轰鸣。

同时,黄纸紧贴韩立额头,粘贴牢固。

纸触额际,韩立顿觉失身体控,眼皮难眨,全身知觉尽失,然目光尚存,听觉犹在,意识如外人,不能操纵形体,行尸走肉般。

此感与点穴迥异,点穴虽禁动,麻木感仍存。

韩立内心惊慌,不知墨大夫将何如炮制己身,争夺躯体,此便成矣?

“勿急,尔躯尚可存片时。”墨大夫若告慰,又似自语。 第55章 第三人 “尔心机过于活泼,若能肆意动作,吾头疾矣。”墨大夫徐徐而言,不慌不忙。遂伸臂轻提韩立,如提物般,迈步出室。

室外烈阳依旧炙热,韩立心感入室已久,实则匆匆短暂。

墨大夫携韩立,悠哉穿越药园之侧,至一僻静石壁前,巨汉紧随其后,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韩立目眦欲裂,清晰望见面前不知何时建起一座石屋,与昔日打坐石室颇似,皆由石材叠筑,唯独外墙略施石灰水涂饰。

观石屋材质,虽粗疏新成,若嗅觉尚存,必嗅刺鼻石灰之气。

“铁奴,守于户外,有生人逼近,格杀勿论。”墨大夫下令,血腥凛然,恐意外坏其好事。

石门轻推而入,随手关掩,显对此处颇为熟悉,大抵亲手所建无疑。

石室封闭,无窗,门闭后,韩立以为内必漆黑一片,目不能视。岂知室内灯火通明,油灯蜡烛林立,照如白昼。

室中情形令韩立默然,自是无法言语。

然一切皆是次要,最令韩立不安者,乃室心所绘数丈方圆异图,以粉末涂成,具体为何,韩立未能辨认,自不得而知。

图边嵌青玉,烛光下晶莹剔透,行家若见,必心痛失眠。

韩立正藏身体内出神,忽闻“扑通”一声,身躯掷于图心,躺地仰首,唯见屋顶。

韩立微急,此关键时刻,难观墨大夫举动,何以安心?人为刀俎,无可奈何,自慰一番,幸非面地,否则连屋梁亦不得见。

“噗”“噗”“噗”……

奇异声响连绵,韩立微觉奇怪,旋悟光线昏暗,方知墨大夫熄灭多灯。

不知其意何在。

俄顷,墨大夫忽启唇。

“尔所言之法,真能行乎?吾已倾尽所有矣。”其声清冽如冰。

韩立惑而不解,心中纳闷,此乃对己而言否?然听其语气,似非也。石室之内,惟彼与墨大夫二人,无他。抑或墨大夫速忘,犹记己身贴黄纸,言不得也。

“绝无差池,吾先所授‘七鬼噬魂**’‘定神符’,岂有虚妄?”陌生男子之音忽于室中响起,听之尚轻,似仅二八少年。

韩立麻木不仁,今日所历之事,胜过往昔数载所闻。今又突兀之声,亦不足为奇。

“哼!前者虽验,何益?”

墨大夫口出秽言,韩立惊诧不已。往昔此乃寻常,今思墨大夫现貌俊美,而言粗俗,不觉苦中作乐。

“若尔于末关头留手,致我入阱,吾当向谁诉?”

青年未及答,墨大夫自顾续曰:

“勿言尔作保,尔本应作亡魂,杀尔者吾也。尔能无怨乎?不潜谋诡计于我?”

墨大夫严词盘问,不容反驳,似欲尽泄心中不安。

继之,唯闻墨大夫喘息声,余皆寂静无声。

良久,青年无言以对。

韩立闻此诸言,心寒不已,突现之青年,莫非鬼魂乎?且由言间得悉,墨大夫所用奇术,竟自此人得来。

“尔欲我何如?吾已祖先、父母、全家乃至全族名发誓,此犹不足乎?”青年终不平而答。

韩立心“咯噔”一跳,青年如此绝情,以诸多至亲誓赌,但求信于墨大夫,显见天性薄凉。初因同病相怜所生好感,顿消云散。

“诚然,吾不能将尔如何,尔躯既毁,只存元神,终日难见天日,较之魂飞魄散,亦强不多矣。”墨大夫语渐和缓,似无意决裂。 第56章 光球之战 “余子童,吾但欲再警尔一次,倘若吾有何不测,尔亦难得善终。”

“须知尔今之元神状态,难以持久,若无吾为尔觅得适宜之躯壳,恐真将消散殆尽。故若功法犹有遗漏虚妄,此刻坦承告我,尚不为迟,吾绝不与尔结怨。吾愿当尔之面,亦下毒咒。”

墨大夫犹不肯休,续以苦言诱导青年。

韩立至此略悟其意。墨大夫费尽心机于斯人言诸般废话,唯惧此余子童于传功法时藏奸耍滑,致其施术出差,祸及己身。是以于紧要关头,反覆推敲,企从余子童口中再得确信,方可心安。

“吾所授尔之夺舍大法,绝无分毫篡改,若欺尔,愿吾全族受天谴,恶死而家族尽灭。”余子童毫不犹豫,斩铁截钉,又下重誓,显见其深知墨大夫所虑。

“且尔用‘七鬼噬魂**’后,虽可权获法力,施数简易术法,然终归是以身为饵,以精元为价。尔体内残存精元,足以再施此术乎?”余子童发毒誓既毕,复出言封堵墨大夫退路。

此言既出,石室复归寂静,唯有墨大夫徘徊焦躁之声。

韩立心中默祷,素不信神者,今始向过往仙佛许愿,愿对方畏惧,罢手凶图。虽知荒谬,自欺人,然此乃其时唯一所能。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欲谋厚利,微风险固应担之。”墨大夫终于下定决心。

此言一出,韩立失望矣,若有面目感觉,定然色苍白,颓丧不堪。

余子童则喜形于色,言辞中透难掩兴奋。

“本宜如是,尔念,尔本无灵根凡夫,修仙途隔。然法成之后,得此具灵根之躯,尔即可投靠修仙世家或门派,摆脱生老病死,轮回之苦,寿比凡人悠久多矣。”

“呵呵,先领尔吉言。安心,吾墨居仁言出必行,一旦成功,即帮尔物色带灵根之体,不负余老弟。”墨大夫闻余子童言,憧憬未来,心动不已,对余子童语带笼络。

“那便多谢墨兄矣,事成后,吾绝不藏私,将所修法决,尽授于兄。”余子童亦狡黠异常,顺势攀交,拉近彼此之距离。

韩立侧耳倾听,气愤填膺,此二人狼狈为奸,不顾廉耻,视其躯如草芥,置主人意志于不顾,然彼今诚无计可施。

墨大夫既释疑忌,定志矣,不复迟疑。

彼探囊取金针数枚,敏捷刺入颈后秘穴,面放红光,精神大振,以备法术之需,毋使差池。

乃近韩立,扶正其躯,令盘坐地上。己则对坐,双手交抱肩头,趺坐而守。

手捏法决,挥手间红光自掌出,击于韩立体下之阵图,四围玉石顿显光明。

咒语声低沉流出,若魔音贯耳,闻者昏沉欲眠。韩立意识随之模糊,沉沉欲睡。

“噫!”韩心知不妙,悟此乃占躯前兆,不甘束手待毙,竭力抗拒。

然终无效,若能御体,犹可咬舌刺激,保持清醒,今唯受之而已。

咒语催人入梦,韩立旋陷昏迷。将寐之际,瞥见墨大夫本俊脸,灯光昏暗下狰狞可怖,美男风采荡然。

“汝变丑矣!”韩立欲睡之前,心中无奈之诅。

无尽黑暗中,韩立梦异境。

梦中,身化拳头大绿光球,游弋自由乐无边。

忽一黄光球闯入,虽小数倍,却势凶恶,冲噬而来。韩立不示弱,亦张口反击。

战未几合,黄光球即被吞食,轻易取胜。

胜后欢欣,品敌之余味。又一敌至,绿球巨大环余,光色黯淡无光。

敌见韩立惊疑,犹豫不前。韩立尝胜滋味,不辨强弱直冲。敌无奈迎击,撕咬相争。

敌虽体巨,虚脱无力,稍抗即溃逃。韩立追逼,敌狡诈断体逃生,终逸三分之体。

两战过后,领域归韩立独据,盼更多来客;然久候无果。

久而久之,不复挂怀,独自飘荡,似将永恒。 第57章 身醒敌亡 一股寒意自心底隐秘处生,徐而涌出,俄顷遍体鳞伤,韩立从昏愦中惊醒。

甫醒之际,觉头颅沉重若千钧,隐痛欲裂;四肢百骸皆绵软无力,如患重疾初起,苦楚难堪。欲强睁双眸,而眼皮沉若铅坠,纹丝不动。

迷惘之中,韩立忆起昏迷前诸事。

激灵一颤,身冒寒战,神智稍归,急审视己身究竟。

“咦!”似未遭夺舍,虽目不能张,然浑身上下之不适,实告知其躯复归我有。

“莫非墨大夫施法不遂?”

惊喜之情冲击,韩立得唯一合理之释。

捺住心中狂喜,韩立耐性静候,待气力稍回,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自眼帘间撑开一线细缝,辨清外界物事。

乍见之瞬,入目乃满头白发、枯瘦憔悴至极之颜,正是墨大夫老迈之容,较昔时更添十载岁月,已成垂暮老翁。

彼双目圆瞠,面露惊恐之色,直勾勾地凝视韩立。

韩立惊悸不已,浑身肌肉绷紧,虚弱之感抛诸脑后,心头首念即抢先出手,先发制人。

历经前车之鉴,韩立誓不再次受制于人。

然细察之下,对方神情僵硬,寂然不动,无息无气,犹若已逝久矣。

韩立蹙眉,心不敢懈,仍持戒备,凝神注目其面,企图窥破破绽。

长考半刻钟,终承认,对方果非活口。

犹豫片刻,仍小心翼翼近前,一手探其腕脉,另一测其鼻息,试之良久,毫无生机。

至此,韩立方寸大石落地,心绪轻松无比。

难以置信,心目中巨敌,狡诈狠毒之墨大夫,竟无声无息殒命于此,死因莫名其妙,轻而易举。

摸索额上,所谓“定神符”已无影无踪,不知所踪,令韩立颇感诧异。后修习符咒之法,方悟其黄符殆因法力耗尽,化为灰烬,故不得寻。

心神一松,韩立目光转向墨大夫尸外,图觅其毙命之迹。

四遭油灯蜡烛,犹自明亮,示韩立未昏沉许久,而近处青玉,已显灰败,似品质骤降数等,不复昔日光华。

转目所及,石室幽角,一物闪烁不定,竭力躲避韩立之视线。此物,韩立熟识,即梦中与之激战,终逸脱手之敌,那被吞噬三成之绿光团。

今彼正力钻墙隅,似惧韩立,欲隐匿其形。韩立初见愕然,既而沉思片刻,单托颐颔,沉吟不语。

俄顷,韩立起身,向光团步去。

至相去仅半丈,方才驻足,缓声而言:

“予思,吾辈当相识矣,尔非余子童乎?”

绿光微颤,光芒不定,闻韩立呼其名,顿黯少时,复又明灭。

“汝既猜之,足见墨居仁弟子,果然难缠,不易对付。”光团若有认命之意,竟以人言答之,音属青年。

彼无狡辩,直承韩立所疑。

“然则君子,是否当归一二原委于韩某?”闻对方乃害己魁首之一,韩立不怒反笑,从容如常。

余子童见其淡定,心寒意生,祸临之感益烈。

前神识之战,已尝此煞星之威,元神被噬,法力失泰半。今残存法力,唯施幻术几许,杀伤之力全无。对真人无自保之力,心中畏惧莫可名状。

“君欲知何事?”

知己方逃死,情难稳定,危性甚大。表面平静,内里或如火山待发,怒火蓄势。

既已露形,最佳之策莫过配合,勿以言辞挑耐性,不愿糊里糊涂送命于冲动之下。

“且先言之,尔系何人?再述与墨大夫结识始末,及尔等初衷,予有暇听尔细诉。”韩立面若平湖,言语中无波无澜,情绪莫测。 第58章 修仙者 “咳!言来,吾亦是遇害之人。”

余子童启口便欲博韩立之同情,力撇彼与墨大夫之关联,然观韩立漠然,不得不续前言:

“我本修仙者一枚……”

余子童如实道来己身之来历,及此事始末,一一道明,自饰为被墨大夫所逼,方成共谋之可怜人,一切罪责推诸已逝之墨大夫。

韩立虽未尽信其言,然参墨大夫昔日所言,揣摩七八分真象,亦非难事。

去伪存真之后,韩立对事情梗概略知一二。

昔日墨大夫所述遭遇暗算,外出寻求复原之法之事,大抵属实,无需欺瞒。

然所谓某神秘处得奇书,书中寻得复原大法之言,实乃杜撰,全因余子童之助,墨大夫得以复苏,亦因余子童,受诅之苦。

初,余子童乃所谓修士家裔,修长春功至七层,火候颇深,奈何天资有限,功法不进,未能筑基。

未能筑基者,不得入修士之林,亦无缘涉足仙界,故余子童无奈离隐,入世历练,觊望心境突破。

若有机缘,得珍稀药材,更佳;虽然希渺,终系运气之数,或许侥幸得手。

怀此诱惑,年仅二九之余子童入世俗界。

外界纷华夺目,不久即乱其心,原已不坚之心性,数年颓废,沉沦为权贵座上宾,享尽人间奢华,修仙之志渐淡。

家族对中途而废如余子童者,百年后必将其名从族谱抹去,自此其支成为俗世之人,除非后裔中有资质卓绝者出,方得重归祖门。

若止于此,余子童虽仙途无望,却可富贵长寿。此等情形于未筑基之修仙者中,实属平常,不足为奇。

然或天命之嘲,或时运之转,数载后某日,余子童无意逛街,顺道药店一瞥,竟见血灵草一株,此草酷似红油花,被不识货之店主混置一处。

余子童识得此草,心喜过望,有此灵药,突破在望,旧志复燃,遂欲购之。

不料斯时另生枝节,别有修仙者入店,亦觉此药非凡,自是不肯放手,二人遂起争执。

药店主人见状,心生奇货可居之念,扬言银多者得之。终余子童囊中稍丰,喜获灵草。

然彼非愚人,知对方必不甘休,乃连夜遁离寓所,趋归族地。行至半途,遭追兵而至,一场斗法难免。

敌者法力胜余子童甚远,致其吐血而败,然心系新得灵药,不忍释手。一咬牙,激发族内携出保命符,用同归于尽之法,逼退敌手,得以脱身。

伤痕累累之际,邂逅墨大夫,同为寻觅良方而来。

亦是命途多舛,余子童虽行走世间多年,江湖经验尚浅,竟将墨大夫病况道破,无意间泄露怀中药香。

此语一出,祸及己身。墨大夫正焦头烂额,寻医问药无门,闻得余子童藏药之言,焉能不竭力哀求。

然余子童口中良药,非血灵草之珍,亦需十余珍稀药材,耗费元气炼制,身上仅存寥寥。重伤之下,更重此药,安肯轻赠凡人?

墨大夫苦求不得,羞怒交加,暗生杀机,尾随至无人之地,背后下毒手。

论常理,毒药奈何不得余子童,然墨大夫所用秘药,威力莫测,竟一击得手。

已伤之躯,再中剧毒,余子童气若游丝。墨大夫现身,从容搜刮。

至此,余子童始悟前因后果,怒从心头起,不假思索,施“血箭阴魂咒”,化全身精血为血咒,喷于墨大夫之首,元神弃肉身,悄遁而出。

元神出体,方悔未备法器,无奈钻入墨大夫体内避难。

墨大夫被血雨淋头,初惊后定,不觉有异。依恃丹药之识,辨识尸身上灵药,欣然吞服,果愈旧疾,功力全复。

狂喜之下,携夺来之物及不解之长春功口决,欲返岚州,报仇恨,重振雄风矣。 第59章 三大铁则 墨大夫未几日欢庆,阴魂咒之威,旋即彰显,彼以年迈之速,一日衰似一年。恐怖变形,急遽而至。

心怀恐惧,尝试诸法抑怪状,然收效甚微。若此势不止,终将命归黄泉,如常翁般衰竭而亡。幸者,余子童元神之境遇,亦非佳境。

余子童入墨大夫体后,久矣,渐觉己身元神有被同化之兆。所谓“同化”,乃夺舍中被动之举,外来元神长留人躯内,潜移暗化,终至凶险,唯一意识可存。

余子童见状,无奈之下,决意主动夺舍。其所以犹豫,非由善念所牵,乃畏修仙界所传夺舍铁则:

一曰,修仙者勿夺凡人之舍,恐其躯不任而崩溃;

二曰,法力高者方可夺低者之舍,或能成功免遭反噬,且差距越大,安泰无虞;

三曰,修仙者一生唯可行夺舍一次,再施则元神自消。

斯三条铁律,经无数试炼不破,制诸欲借夺舍兴风作浪之奸徒,及避灾取巧之人。天道示警,不容逆天乱纲常。

若墨大夫为修道之士,余子童反无所惧,得以鱼死网破,一决雌雄。但墨大夫乃凡夫俗子,无法力,难承夺舍重负,恐行半途,争夺之躯即告崩坏。

且他躯寻匿,终难逃再次同化之局,陷愈糟困窘。随元神出入,法力剧减,不久耗尽,身陷困境,终被同化。

成元神后,无坐补之法,法力用则减,随时光流逝更衰。不知尚能撑持几时。

除非余子童得遇法力薄弱、堪受夺舍之修者,否则决不轻言离体,冒夺舍之危。

血咒将致躯崩,元神无依;又临被同化之逼,两重压下,贪生之念,促余子童抛仇怨,与墨大夫通诚相告,利害尽陈。

墨大夫初闻怒,既而识大机缘,不疑与余子童约法三章,成默契,枭雄心性,顿现于世。

首先,墨大夫须依余子童所授秘诀,摄心制意,力避同化彼之元神。余子童则传彼秘术,俾减缓衰老,暂得法力。

其次,墨大夫需觅一灵根纯净之童,教以长春功法,待时机成熟,借暂时法力,行夺舍之举,重获新生。

斯时,墨大夫心怀疑惑,欲自行修习此功,奈何无成,反遭余子童讥笑,始悟无灵根者,难以修炼得法,己实为修仙界之庸人。

终极之事,夺舍既成,墨大夫得缓势后,当助余子童亦寻合身,并协夺舍。

以上条款,虽似利墨大夫,然无奈之势也。余子童被同化之危如悬于首,处劣势,不得不受些亏损,惟亏与不亏,唯彼自知。

于上述过程中,余子童曾提议墨大夫赴其家族隐居求援,然墨大夫老练世故,岂肯授人以柄,遂毫不留情拒绝,致余子童日后恨意绵绵。

后事便无可述,墨大夫年复一年,未得佳选,灰心投入七玄门,偶收韩立,授以长春功等。韩立经历种种,与墨大夫所述无大异。

韩立听罢,长吁短气,心中疑团尽释。

然见余子童止言,不复下续,遂色沉声冷:

“尔尚未告我,墨大夫殒命之由!”

“夫何难解,但墨大夫误估尔长春功进境,法力逊于尔,夺舍不成,反遭尔吞噬。”余子童犹豫片刻,终吐真言。

“如是,初入我体黄光球,即墨大夫元神;次绿者,即尔矣。”韩立淡然道出。

“是时,我亦以为君与墨大夫同尽矣!不欲弃此躯体,故欲借此一用。”余子童稍感尴尬。

“哼!非以为,乃尔蓄意为之。”

“余子童,尔初传墨大夫夺舍**时,恐藏叵测之心,故意不言成功与否,与法力深浅有关。”

“按尔初计,墨大夫用自残之噬魂**及我四层长春功,法力相匹,一旦夺舍,正可相残致死。尔遂得渔人之利,乘机占我身躯,夺舍得逞。余某猜之不错乎?”韩立一气呵成,冷静剖析。

余子童闻之,良久无言,终叹一声,沮丧无辩。

“初夸尔,不过是随口之赞,今则真心称誉,尔诚智绝伦,胜墨居仁远矣。”

“尔猜之确,此皆我设计,不料尔修仙资质卓绝,短时内竟修至六层长春功,仅逊我一层,不仅吞噬墨大夫元神,就连我此元气大伤之修仙者元神,亦非尔对手,反损甚多。”

然话锋一转,其口气忽现傲然:

“墨居仁,不过凡俗中人,欲与我等修仙者齐名并肩,配乎?”

“更不可忍者,彼以卑鄙手段,毁我法身,尚欲涉足仙途,真是白日梦呓!”余子童又切齿痛恨,久藏之怨,此刻毫无顾忌宣泄。

“然尔不同,天资灵根,资质非凡,世俗之中实可惜。若肯助我觅得合身,并协助夺舍,我愿为尔引路,引见家族长老,收尔为徒,尔意下如何?” 第60章 试毒 余子童自信满满,语如珠玉,他不信世间有人能挡成仙得道、永生不灭之诱惑。

忆往昔,墨大夫亦曾对他恨入骨髓,然在同言之下,终究还是俯首帖耳,共谋大业。信再赐韩立一二甜头,彼定将驯服如羔羊。

然而,余子童失望矣。闻其诱词,韩立并未心动,面如平湖,波澜不惊。

“合作之事,后必有期。然今有一疑,望汝解惑。”韩立目光如炬,凝视光球,缓声而言。

“答君一问,即愿合作乎?”

“视汝之言,能否悦我心。”

“诺,问之!”余子童爽快应允,显然深谙“屋檐之下,不得不低头”之理。

韩立未即启齿,而是仰首,凝望屋梁,沉吟片刻,似在思量措辞之当。

余子童见韩立郑重其事,心中微感惶恐,暗自嘀咕,不知韩立将问何等棘手之题。

“吾反吞墨大夫及汝部元神,后果何如?何以头脑胀痛,似有异物充塞,而难以翻阅,莫非有他故?”韩立终将心头之忧,吐露于言。

余子童闻之,心下释然,原来是此等琐碎之虑,声音顿显轻快:“哈哈!原是此事,吾兄过虑矣,无需挂怀。塞君脑中之物,不出一二载,自当烟消云散,无需劳神。”

韩立疑云重重,吞此物而无功,信乎?心有不甘。他目光如刀,掠过对方,露出三分不信之色。

余子童见状,急忙开口解惑,生怕韩立心生误会:“言其全无留,亦非全然;然而所留者,实乃寥寥。”

“记忆、经验、情绪之类,触之则祸,轻则成痴,重则神散身亡。”

“元神,至为娇贵,岂能肆意与他物融合。暂贮他人元神于己脑,固可为之;然欲化之为己有,乃是虚妄。若夺舍即可得人之经验、记忆、功法,岂不天下大乱,谁复勤修苦练,体会境界、心法?一夺舍,尽得矣。”

“被吞元神中,唯一可用者,仅有微量本源之力,稍壮我之元神;但此力流失极速,不数日即从被吞之元神中消散,无法再利用。”

韩立耳听余子童之言,心下最后一丝牵挂,亦随之释然。

彼之言,无伪也。余子童,恐正思与韩立如墨大夫般合作,自然不会在此等稍验即明之事上,对他欺瞒。

余子童解释终了,见韩立微微颔首,信其言也。心中暗喜,神魂所化之灵球,亦似增辉。急不可耐,询之道:

“韩兄,吾言入汝耳,合意否?可否共谋合作之事?“

“固所愿也,得与仙侣携手,何幸如之!“韩立忽展笑颜,露齿如玉,光华流转,诚挚可鉴。

“真乎?“余子童欣喜若狂,未料劝诱之前,对方便已允诺,急欲确认。

“自然。“韩立答之疾而明。

遂以微笑之姿,自怀内取出一物,温言对余子童道:

“既为合作伙伴,议事前,阁下莫拒吾一小试矣。“

“试乎?“余子童愕然,凝望其手中圆筒,颇觉面善,心起不安之兆。

“然也,试毒耳。“

韩立体中之言未落,握筒之指微动,黑液喷涌,恶臭扑鼻,直逼目标。

“噫!“

光团之上,余子童惨呼,元神遭黑液所淋,绿芒骤黯,受伤不轻。

“尔,竟施毒手,偷袭吾乎?“余子童声嘶力竭,难以置信适才变故。

韩置对方怒焰于不顾,探手扣腰际带环,铮然一声,自夹缝抽剑出。

剑宽如指,长约一尺半,柔韧非凡,乃罕见之“玉带短剑”。

此剑,韩立重金铁匠铸造,为短剑之最,虽藏身未用,今乃得其时。

韩握此利器,色沉如水,旧日笑颜荡然无存。

恶目瞥向颤抖之神魂,二话不说,飞步上前,如劈柴般向光团斩去,剑作刀用。 第61章 神灭 余子童之元神,如囚笼中鸟,狼狈撞击。每欲扬翅飞逸,辄为邪液所阻,背后寒光紧逼,频频斩于光团之上,绿芒遂渐黯淡。

心中已生绝望,对方之剑虽削弱其元神,然非所惧;真正无计可施者,乃黑液之不断侵蚀也。自遭液体所污,元神上麻痒无力,法力亦被蚀尽,更甚者,妨碍施法,致令法术屡失其效,宛若被禁。

“尔何故诛我?何故?”……

面对韩立之无情出手,余子童之声嘶哑传出,充满不甘。然韩立默不作声,唯以手中加速挥动之刃答之。

既而,余子童之声渐弱,终归沉寂。韩立未即罢手,对地上火烛般微弱之元神,又连劈十余剑。见实难灭最后绿光,始收软剑,缠回腰带。

斯时,韩立方冷言道:

“吾不与发毒誓者共谋。更莫论步墨大夫后尘,信尔等小人之保证。”

冷目一瞥余子童残存之元神火,韩立决然转身,至石门前,一把推开。门启,阳光射入,照及元神上,绿光一闪即灭,化作青烟,消散于空气。

于是,余子童在世之痕迹,被韩立扫荡一空,无从寻觅。

韩立知元神畏光,乃因墨大夫举***灭火之举提醒。否则,真对刀枪不入之隐患无策,心悬不已。

然韩立轻松灭元神,备好之七毒水功不可没。此基于五毒水改良,新增“土菇花”材料。此草不仅对凡人有毒,亦碍修仙者元神。是以,余子童法术不利,元神易灭。

韩立先以七毒水淋元神,盖受传说故事影响,视之如妖魔鬼怪,误中巧合。余子童若有知,恐再气绝。

韩立不知巧合,但知即毒液无功,开门后元神必灭。周详考虑下,对余子童狠手无情。

韩立今脱凡尘锁链,不复往昔刀颈之忧,日夜惊魂。

徐步归于石室之中,立斯须,静默若思。忽起跃三尺,口出欢声,心中欢喜如释重负,此刻乃返真我,一童稚也,年仅十有六。

“余终得自由矣!”

“余终得自由矣!”

“余——”其声戛然而止,如刀断索,欢呼顿息。

瞥见石室外,飘荡一巨影,名曰“铁奴”之巨人。韩立色变,一见其影,肩头似传隐痛。疏于防备,忘询巨汉来历与弱点于余子童元神。

然,令韩立稍慰者,铁奴对石室之事浑然不问,外徘徊,严守墨大夫生前之戒命,未尝侧目于敞开之石门。

韩立蹙眉,心知难处。此巨汉虽显呆钝,惟知听命,然于韩立,此等人最难应付,言语劝解无从动心,握手言和。一旦动手,韩非其敌,唯一可威胁者,乃空筒毒水。

方步于室,往复数遭,竭心思制策,奈何脑中如麻乱,无绪可寻。

偶目落墨大夫遗体。

灵光乍现。

“或许尸身上,可得制巨之法。”韩立心生此念。

转顾门外,铁奴不知疲,未曾逼近。

见状,韩安心,趋前大夫遗蜕,双手探之,寸寸细查,不顾忌讳。 第62章 交易 奇物异宝,或熟或生,韩立一一搜出,依疑窦深浅,分作两堆置侧。

彼渐觉惊愕,墨大夫之身携杂物甚伙,中有诸多致命之品。

一袖箭,见血封喉。

一毒沙,蛇毒浸渍。

数回旋镖,锋利无伦。

……

物品愈多,韩立气息亦急,翻寻愈细,心惊肉跳。

方悟当初与墨大夫交手,实乃万幸。若非其欲生致己,恐已命丧黄泉。

抹去额上冷汗,韩立自嘲一笑:“活人竟被逝者之物所惊。”

搜索终了,韩立开始细研,疑中之物。

“小瓶内物恶臭,似解药,应无害。”

“怪兵器如小轮,用途不明,与铁奴无关,置之。”

“香囊乎?”

韩立摆弄诸物,自语兴浓。手执素白绢花香囊,平凡无奇。

然此等常物,于常人无碍,于枭雄墨大夫则显突兀。

韩立手托轻掂,内空无重,又捏之感纸,似藏书信。

神振拆开,果得纸页数张。

略览已知墨大夫笔迹,细阅愕然,乃遗书也。

读毕,韩立仰天长吁,眉锁思重。

背手若老翁踱步,不觉绕尸周行,面露忐忑,时而潮红,时而苍白,内心澎湃,情难自制。

若厉飞雨见之,必大笑嘲讽。

韩立如此,皆因遗书留毒讯凶信,尸虫丸解药阴毒,唯家传暖阳宝玉可解,别无他法,解毒圣药亦无能为力。

于是乎,墨大夫于纸上详陈遗言,阴毒及身后之策,皆为不虞之备。夺舍若败,韩立或将独存。信中提议交易,欲双方得利,解后顾之忧,兼令韩立获财与益。

至于余子童,墨大夫未加考量,以其为凉薄贪生之辈,纵有小智,终难成大器。修仙者虽众,亦莫可轻视。

韩立阅至此,心中苦笑。墨大夫机关算尽,竟堕于素所轻蔑之人之手。若非秘匿长春功进度,几同归于尽,徒让余子童得利。斯人被仙途美梦昏智,悟道之心,实不可缺。

遗书中,交易甚简。韩立须至墨家一行,迟则年余,多则二年。一以阴毒将发,二因家中妻女基业,虽有布置,久不归,桀骜部下与仇敌疑起,或害家人。故须韩立维护,安顿妥帖,远江湖恩怨,过平民生活。

报酬者,一指婚女儿,嫁妆占财富之半及“暖阳宝玉”。此宝玉早交发妻,作女儿嫁妆。为保性命,韩立无意亦必娶。

明言仇家强,手下难驭。特备两身份于暗格,预留信物证据,由韩立自决。并列亲信、疑凶、敌人名单,注意事项备细。

最终证真心,附控“巨汉铁奴”、“云翅鸟”法。告尸人无魂,唯肉行尸走肉,真魂早已转世,见之勿忧。

韩立惑矣,岂似情感丰沛者?然不论中毒,面对钜财,韩立心动。一向对金敏感,对墨大夫交易大感兴趣。娶其女,情窦初开之年,心异感焉。以墨大夫貌,其女必不媸。

风险非小,失慎则命丧。敌非易与,墨大夫视为对手者,岂泛泛之辈!

墨大夫以性命、美女、财富连环套,绑韩立与妻女安危。苦口吞蜜毒,势在必行矣。 第63章 真容 韩立徘徊久矣,终驻足。

“交易成否,抑或待毒发无救时方决。”彼无奈之念终归此。

瞥见室外铁奴,忆遗书末言之莫名,心生几许好奇,欲试控奴之法。

俯身寻得黄铜小钟,一掌可托,工巧绝伦,血痕隐现,与众不同。

细察此“引魂钟”,不解其妙,信言能制恐怖铁奴,噫,异哉!

左执钟,右拾匕首,韩立慎出石扉,步向铁奴。

距铁奴两丈许,止步,怯近以防不测。

铁奴背立,不动如山。

“噹!”钟鸣清越,韩立以匕轻叩,声与常钟无异。

眉蹙,疑云心起,身稍矮,备逃归石室。

钟音落,铁奴肩微动,似有感应,韩心喜,再连击钟。

“噹!……”钟声连连,铁奴身颤,终失稳倒地,昏厥尘间。

韩立急赴铁奴身上,扯去其首兜帽,露一怖容,骇人见状。

忍心中恶寒,不敢细视,急划腕,鲜血洒面,至满脸血涂,方止。

血竟渗入肤内,无迹留,韩立呆视,不觉指压过甚,血渗布外。

血尽,铁奴睁目,立起,木讷无神,情感全无。

首转目光遇韩立眼,韩心“嗡”然,既熟且陌之情生,似心底养犬,环绕呼唤不已。

惊后即定,见铁奴顺从之色,掌控生死感奇。

韩立抑喜,沉命下试令。

“拆石门去。”

铁奴不言语,数步至门前,双拳高擎,如挥巨锤,三五下碎石门为粉。旋身归韩立侧,候其令。

韩立平素淡泊喜悲,此刻亦不禁喜悦溢于言表,得此强力护卫,日后险阻何足道哉?

兴奋图未来安乐生活,韩立目不转睛,审视铁奴之躯。

愈观愈满意,初觉丑颜,渐觉顺眼,乃至面善之感生。

“面善?”韩立惊疑,对此从未睹面之丑陋面孔,何以有善感?

怀此疑问,细察铁奴面目,欲揭其故。

久观之,若消肿还原本貌,缩以一号,重拼之,颜非恶,反显淳朴,与韩立熟稔之容相似。

韩立色变苍白,默久,方伸手抚铁奴颜。

“张兄,真汝乎?”语出沉静,波不动声。

重组之颜,酷似失联多年挚友“张铁”,忆遗书末言,韩心十成把握,铁奴与张铁必有莫逆之缘。信中所言,铁奴或仅张铁形体所化,魂已他往。然其身何以变异,高大骇人? 第64章 曲魂 韩立以指触巨汉之肤,寒若冰霜,眼望其目,木讷无神,心中揣摩张铁遭际。

十有八九,墨大夫与余子童暗谋,劫持“象甲功”小成之张铁,伪造其遁走之迹,欺七玄门众耳目。秘法夺其魂魄,变其形体古怪,似“象甲功”大成者。

韩立所猜,真实不虚。

当年墨大夫奇思妙想,欲“象甲功”与炼尸术结合,造强横尸人,横扫江湖。仓促间,仅此巨汉成就,视为珍宝,匿于山下隐秘,归时携之。

余子童对此尸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法身存时,多法可制未完尸人,较之修仙者高级铁甲尸,威力差之远矣,唯炼制简易,稍具法力者皆可为之。

久默后,韩立手从巨汉面缩回,目光离其身,凝望破石门,出神。

心头微凉,非为张铁遭遇,乃自冷漠无情而觉不安。

自以为知友悲惨,会愤然叫“墨居仁”“余子童”名,声满憎恨。

然除些微伤感,无大触动怒火,落此境者似非友“张铁”,乃路人。

岂因知前张铁但躯壳非本人?抑己心肠已铁血?

自私冷漠,韩立自惧。不知何时,己变陌生!

终醒,复杂眼神视巨汉,不知如何称呼“他”。

忆墨大夫言“魂魄已失”“行尸走肉”,仰首祷曰:

“张哥,今你已投胎转世。遗躯无用,借弟驱使下吧!必慎重用之,望不怪责。”

语毕,自我催眠安心,复对巨汉曰:

“汝既张哥遗躯,无自主魂,名‘曲魂’可也!望日后助我。”

巨汉呆立无动,唯驯服色保,无反应,似无自主智,唯受命。

“吾竟对无智肉语此,真傻也!”韩自嘲摇头,轻松步入石屋。

“曲魂,踵我。”

韩立自沉郁中回神,神色恢复如常,犹如无事发生。彼真如所自认,变得铁血理智,情感不再轻易困扰。

此般惊人之变,于韩立修仙之路,是祸是福,尚未可知。

后时,韩立忙于善后,忙老半日。

不但墨大夫尸埋树下,石屋之物皆毁弃,令曲魂捣毁石屋,拆零散乱,面目全非,始罢手。

此番折腾,日已薄暮,太阳西坠。

韩立立石屋故址、现石堆前,四顾审视,无遗漏,乃满意颔首。

“曲魂,行矣!”

“明日事多,惜汝无智不会言,商酌有人,心更踏实。”

夕阳火照,韩拖长影,对“曲魂”唠叨不休,似得倾诉良伴,吐露无忧,冷漠无情早已抛诸脑后,邻家少年模样尽显。

安顿曲魂,韩归己居。屋内,生人久归,摩挲观览,自语:

“斯日漫长!逾昔日十数载总和。”

忽而倒床,酣睡沉沉。

神形俱疲,累极。

“然能生还,幸甚至哉!”含笑入梦,念及此,不觉心生欢喜。 第65章 韩神医 韩立躺于昔时墨大夫常坐之太师椅上,手执一册,外曰“长生经”,实则长春功秘诀。读之意趣盎然,投入甚深。

此册乃墨大夫手中珍宝,屡读不厌,曩昔韩立因此奇异。今知其秘,始悟其非观养生之道,实参长春功口诀。想见墨大夫于无法修炼法力,犹未甘心,未尽信余子童灵根之说,暗自琢磨。

秘籍藏暗格中,与其他诸物同被韩立发现。记有旧练之前六层口诀,并新增未见之末两层功法,此意外之喜令韩立心潮难平。

知所修为可呼风唤雨之法力,韩立对长春功后续功法,愈感渴望。存谁不愿为长生不老神仙哉!

日正当中,阳光透天窗洒落,照耀韩立身上,使其读书间微眯双目,斜躺愈显懒散。

韩立略抬首,觉天窗之光刺目,随手以书遮面,挡去耀眼阳光。眼前一黑,心神顿爽,默默再记第七层口诀。

近日察觉,因源源灵药服用,长春功将突入第七层境界,早悉下层功法,裨益颇多。

自墨大夫夺舍之日迄今,已逾半年。翌日,为掩真相,模仿笔迹,伪作书信,称归乡探亲,交门中巡长老。信中借墨大夫之口,言已继承医术,可出师疗伤,而大夫因归途遥远,不知何归,求几位门主允暂代行医,待其归来。

信呈上,长老无怀疑,盖因墨大夫常因采药不归,虽挂供奉之名,实客卿身份,自由自在。然对信中言韩立承继医术一事,长老心存疑虑。

往常墨大夫偶为低阶弟子治小病,然其医术精湛,多侍堂主长老等中高层,余弟子则求山上其他大夫。是以初时,长老未即让韩立马上继任职责,试其为低阶弟子疗伤治疾,以察其真实水平。

韩立对于高层之疑,毫不介意。本怀一颗随缘之心,替谁疗疾皆同,欲继墨大夫之职,实钟情于神手谷幽静及药园之丰饶。

若得永居谷中,独揽此地,便可肆意运用神秘瓶,催生珍稀药材,无虞他人窥破此秘。然今虽独用斯谷,设若墨大夫久不归来,门主长老心血来潮,收回此地,又当如何?

是以,韩立为昭医术,于众弟子治病之际,格外尽职,私底下大量珍稀药材,亦不惜投入。于是,在其不俗医术与珍稀药效之下,竟成医者意,药到病除之境。

果不其然,妙手回春之名,如晴天霹雳,迅即传遍七玄门,满山之人皆知,一门更生一位年轻神医,其术神奇莫测。无论外伤内患抑或杂症难治,三日内皆可痊愈,较之墨大夫,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实则韩立医术尚逊墨大夫,但后者焉能任意挥霍珍稀药材,故看似韩立愈矣。

如是,韩立再度令重伤弟子数日内康复,诸大人物终坐卧不安。继之一日,即召见于彼。

此次相见者,乃曾在炼骨崖一面之马副门主也。此马大门主早将昔日默默无闻之记名弟子韩立忘之脑后。故一见面,便明言愿让韩立接掌墨大夫之责,享其原待遇。供奉之号未可遽授,以韩年轻甚,年仅十六七,难服众供奉之心。然每月俸禄,则依供奉标准发放。

最终,马门主且言若有未满之处,尽可当面提,必酌情纳之。 第66章 古怪规定 马门主此等慷慨姿态,令韩立深知,只须所提之条件未甚过分,对方必十有**应允。如此看来,其初衷轻而易举可成矣。

然此般优渥待遇,于七玄门实属罕见。显见高层亦深知,高明医圣于江湖之意义何在。

韩立亦不客气,当下便要求神手谷归己独居,且不愿外人扰其研究医术。

此微末之请求,自然为马门主欣然承诺。或为笼络韩立,竟又主动提出遣美艳侍女一名,侍奉其日常起居。

韩立乍闻此意外之礼,心旌摇动,几欲答应。然念及身负众多秘密,终是忍痛拒绝。

此举反令马门主钦佩,另眼相看,口称年少有为,不沉溺女色,若有女必欲嫁之。

斯言一出,韩立哭笑不得,非不好色,但时势不容耳。

遂神手谷成韩立私地,外人罕得擅入。

韩立更在谷口置大钟一具,欲见者击之,即出谷相迎。此奇异规约,张悬钟旁,纵中高层亦莫能外。

所以制定此规定,乃防秘密泄世之最后防线。若无人闯入山谷,则瓶中奇用,永不为人所知。

初时,此规对低级弟子无伤大雅,然令诸多高层不满,谓韩立自视过高,不知天高地厚,墨大夫犹未架此大傲,区区学徒怎敢放肆。

惟韩立曾挽某护法于濒死之际,从此叫嚷之声销声匿迹,无人复提。

无人愿以细故,开罪能屡救己命之医圣,所谓鸣钟而见,亦被视作神医之怪癖。

岁月流转,诸门主亦渐认此规,求医时派使者礼鸣大钟,恭请韩立至。

日久,韩立渐成七玄门中异类。

谓其高层耶?无职无权;谓其弟子耶?又有哪位弟子令门主敬称韩大夫?名姓已罕有人直呼矣。

当然,厉飞雨厉大师兄不在此列。

厉飞雨于人前仍维其冷酷形象,然见韩立则变作洒脱模样,直呼其名,不顾韩立身份之变,与他人疏敬有别。

然此反令韩立欣慰,毕竟孤家寡人之味,颇难忍受。

思及厉飞雨嬉笑怒骂,韩立不禁忆及另一苦颜如南瓜之面。

昔日同车入山之伴,今七绝堂核心弟子——舞岩,罹患怪疾,沉疴难起。庸医束手,无奈托门主之面,乞韩神医施治。

记性佳的舞岩,一见盛名之韩大夫,即刻识破当年同车之旅。其惊诧与错愕之色,令韩立难忘。往昔态度非善,乃至恶劣,此刻尽显尴尬之态。

韩立见状,暗自好笑,然医者仁心,岂以旧怨拒人?惟药量稍重,令舞岩短短两日病除,愈中受些苦楚,略施薄惩。

如此,韩立逐渐取代墨大夫之位,甚至更胜一筹。

日复一日,韩立取出小瓶,置于谷内空旷之所,七八日便可酿制神奇绿液,催生珍稀草药,精心配伍成药。其中少数用于求医之人,大半自服,以培元练气,助长春功之修行。

韩立微调太师椅之身,以求更加安逸。坐虽墨大夫之座,处则己居。从墨大夫屋中搬来一切所需之物,无人敢言不敬,因韩立之重,已逾墨大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皆现实也。

本可移居墨大夫宽敞之所,然心存芥蒂,因涉墨大夫之死,颇感不适。宁愿蜗居己处,心安理得。

然提及墨大夫,又忆受制于亡者之辱。细察己身,阴寒之物潜丹田,清灵散及诸法试尽,均无果。一年之后,远行势在必行矣。 第67章 火弹术 半晌未动之韩立,忽抬右手,竖一指,令人莫名。

然不久,韩立指尖半寸许处,突生一缕空间波动,凭空现几点火星。星火初现,即“嗞啦”一声,于空间扭曲中,无端化为核桃大小赤火球。斯火球虽微,而炎热高温,随其出现,弥漫于整室。

韩立面覆书,似寐而躺,惟指尖火球,“嗞啦!嗞啦!”燃烧声不绝,与静指相映,愈显醒目。

光阴荏苒,火球仍旺,无欲熄意。韩立终有异动,指尖颤,始自指端,渐及手腕、臂乃至全身。

忽焉,韩直坐起,书落不觉。目不转睛,凝视指上火球,面红至极。汗珠密布,如剧烈运动后,浑身热气腾腾。

顷刻,火球随韩立剧颤而摇晃,焰或涨或缩,终归平静,渐趋微小,复为火星,消于虚无。

火球既逝,韩立犹如抽脊,颓然椅中,疲惫露骨,似刚竣重力之事。

“此火弹术不易也!近半年研习,犹未得要领,仅延其瞬息。”韩立望屋梁,自语道。

长春功秘籍末页,载数法术,皆修仙入门之术,韩立视若珍宝,连宵达旦,激动难眠。

自睹墨大夫法术后,韩立对高深莫测之术大感兴致。但今拥六层长春功,如持金碗行乞,施法技巧、法理皆昧。

书载法术:“火弹术”“定神符”“御风决”“控物术”“天眼术”等五口诀,每一字句,古涩深邃。

文法词汇所构,韩立书卷多读,此方面造诣浅薄,含义难悟。

无奈,韩立复以昔日学长春功之韧劲,潜心古文书籍堆中,日夜苦研口诀真义,反复推敲,务求领悟无疑。

纵韩立昔日未习一术,亦知此等无穷之力,若有差池,真气走火入魔犹轻,危矣生命。故为安身立命,战战兢兢,不敢稍懈。

三月钻研,韩立终融会贯通诸口诀于心,乃着手实修法术。

然一试之下,韩立备受打击。本以“眨眼剑法”之聪慧,学法术不难,岂料于此突笨拙,知其然而不能其正确。或手法乖张,或口诀讹误,或法力未至,顿觉愚钝。

对此无奈,法力不足,犹可灵药补之;然天赋所限,无法自解。经苦修,韩立于“火弹术”“天眼术”小有所成,余术则门外汉也。

沮心之下,韩立惟专心“火弹术”“天眼术”,寄望甚厚。尤“火弹术”,威力出乎预料,虽体积小,内蕴高温可摧坚燃物。精钢兵刃触之,瞬熔铁汁。

韩立试之于水,火球投,水域即燃,毫不被制。知“火弹术”威,乃悟余子童傲视凡人之心。

思之,粗通法术之修仙者,便以“火弹术”等微术,易诛江湖高手。若遇高深者,岂非横扫八荒,无敌于天下?

实力悬殊,难怪余子童等视凡如蚁。 第68章 中毒 至于“天眼术”,韩立于“火弹术”之奇后,亦寄望厚矣。然真修之际,方知此术不过施法力于目之一微技,无难也,易如反掌。其用亦与其难相符,惟助观身内法力之有无、深浅耳。

韩立始则兴致盎然,频施“天眼术”于双眸,以观己躯,见白光缭绕,丹田尤甚。试抚之,无物感,法力无形,唯在“天眼术”下方显。然屡用后,兴尽矣,七玄门中,惟己半仙,又欲观谁乎?自恋固可笑也。

遂,韩立除勤修“火弹术”期熟用于战,转趣于诸未通法术,细练实践,冀再突破。念及诸术之难,体力稍复,又叹息矣,自觉习法以来,叹增频矣。

忽闻谷外钟声沉响,“噹——”。

韩立蹙眉,近者求医众矣,多伤外伤。急持药包出屋,趋谷口。林外出口,一锦衣高弟踱步大钟下,热锅上蚂蚁般焦急。

见韩立至,大喜凑前,“韩大夫,尔终来矣,我师中毒濒危,恳请速解。”

此人近前,韩立识之,门中李长老第五弟子马容也,曾随师访神手谷数面,故为半熟。

“中毒?”韩立随行询详,心念己身毒未解也。

“然,师下山遇野狼帮高手,争斗中毒青子,初不介意,毙敌而归。归山即昏。”

“他医若诊耶?”

“自是寻过,若通中毒,亦不烦韩神医矣。诸庸医惟知师中异毒,余无所晓,不敢开方。”马荣言及此,面露轻蔑,显是对余医大不满。

韩立闻之,色不变,惟“嗯”之一声,遂与马荣匆匆同行,心下却微感忐忑。

实言,韩立于解毒非所长,治内外伤害,凭良药尚有数分把握。若解罕见剧毒,心中实无底。

虽持“清灵散”能解百毒,然天下毒物无穷,安知“清灵散”真对症耶?山上诸医非庸辈,疗伤解毒各有门道,否则早被门中大老逐下山矣。今诸医不敢开方,此毒棘手可知。

韩立心思电转,见招拆招,随机应变。纵救不得,亦无损招牌,世间终无万能医者,于门内地位无大碍。

思对策间,马荣半搀半拽,急趋李长老居所。

观其火急模样,韩立知师徒情深。

心中微黯,念及己与墨大夫名师徒实仇敌,若有马荣师徒之情,岂不美哉。

心底深处,对墨大夫仍存敬意,医术长春功皆其所授。

但命运弄人,二人终归火拼,墨大夫意外殒命于己手。

韩立感慨间,马荣已引至李长老居前。 第69章 厉飞雨与少女 李长老所居,非奢华之地,宅院亦属寻常,民舍而已。四周土墙围绕,高逾两米,厚及半米,成简朴之小院。墙开半月门,木门半启,探望之人,院内外皆众。

入院,韩立方知人数逾外见者甚多。人或三三两两聚,低声论李长老伤状。早闻李长老和蔼,于门内不争权夺利,故得人缘甚佳。今李长老既病,身份之人为情面计,亲访或派使问安,是以人多如此。

韩立一入,即被识出。护法等身份较低者围拢,争先致敬。

“韩神医至矣!”

“韩大夫来也!”

……

示好之声不绝于耳,韩立应之以礼貌微笑,然心底实腻烦斯虚假酬酢。幸而身份较高者如副堂主、供奉等,自持身份,仅含蓄颔首示意,不近身。此举令韩立稍生好感。

马荣以身份低微,不能插言,旁观焦急,双手紧搓。待韩立应酬毕,马荣迫不及待,挽臂引入屋内。此举止令欲结纳韩立者略露不满。

韩立虽苦笑于颜,心则欣然,得以摆脱啰唣之人。遂由马荣引入客厅。

厅中人稀,家属之外,二长老与马副门主在座。然令韩立大感意外者,厉飞雨竟亦在室。据所知,厉与李无甚瓜葛,何以现身于此?

满腹疑云之际,见厉飞雨慰抚一位泪痕斑斑、娇小之女,殷勤之态,与素日对师兄弟及己之前者迥异,情丝缠绕之相尽显。

睹此,韩立恍悟,心中惊异且觉好笑。

他急审视女子仪容,欲辨究系何等倾城佳丽,能擒心厉飞雨此般狂妄之徒。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头插碧玉簪,身着荷绿衣裙,与娇小身材相得益彰。乌发双辫垂后,甜美中透着俏皮,唯眼带红肿,楚楚可怜,引人欲护翼下,倍加呵护。

“噫!真是个小美人儿。”韩立心中暗赞,想厉飞雨情网深陷,亦情理之中,又生羡妒,不知何日得遇红颜知己。

或见韩立瞩目少女,马荣忙引介屋内众人。

马门主、钱长老皆已相识,韩立遂上前行礼拜见。

“马门主、钱长老安好!”

“哈,韩小大夫至矣!”马门主和颜悦色,不摆架子。

“何必添一小字?”韩立心中微有腹诽。

钱长老冷淡点头,与马门主大异其趣,韩立不以为意,知其内功特异,须绝情断欲,故对人皆冷漠。

又有魁梧红面赵长老,韩立觉面生,未之曾睹。观其掌肤粗糙,指短而壮,知练特殊功夫。

“此乃赵长老,家师挚友。平素山外督察聚宝堂,仅前日归山。”马荣旁述。

赵长老“嗯”声以鼻,不语,目中疑云密布,显然对于韩神医年轻医术存疑。

既赵长老不甚青睐,韩立亦不趋奉,平淡问安,欲过此人而去。 第70章 挑拨 马门主察觉二人不睦,非但无忧,反露喜色。

“韩小大夫虽年轻,医术实神妙非凡,信李长老必能回生。”彼忽称赞韩立之艺。

“然乎?年轻轻,真有此医道?吾未信,或胜墨大夫耶?”赵长老火性急,轻挑即怒,面韩立吐疑词。

言罢,家室旁难安措。默许不宜,尚望小神医解毒;直斥亦不妥,赵长老为李至交,众人长辈也。

“呵!赵长老不知,韩小大夫乃墨大夫高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矣。”马门主心喜,又煽风点火。

“十数岁稚子,纵生而学,医道几何?犹不信,非目睹不为实。”赵长老摇首如摇扇,未觉中人计,冲撞非冲撞之人,居高位而未坠,其理何在?

韩立侧耳,无奈翻白眼,医道需证乎?知马门主有意撩拨,仍心郁闷。

显然,赵长老非马门主派系,且存敌意。

“赵长老混圆手练至神妙无穷!”马门主睹韩立色变,益添喜意,突转话锋,意深长。

“哼!马门主玄阴指精纯矣。”赵长老不顾门主身份,冷颜反击。

“哈!赵长老过誉。”

马门主笑里藏刀,对赵长老讥讽毫不介意,笑纳假恭维。

赵长老非初遭遇此境,无可奈何,不愿再纠缠,默然不语,内心疑惑马门主突言此语之意。

马门主虽非同派,公然揭露上层矛盾,尚属首次,或有诡计。

韩立闻双方针锋相对,色不变,作无知状。心知肚明,马门主挑拨自己与他人关系。

自马门主与韩立一晤后,屡敲侧击,欲拉此神医入派系,扩己势力。

韩立本无志于七玄门权位之争。

非自高自大,乃因接触墨大夫、余子童等高人后,学得数法,眼界已非昔日之狭,视七玄门之门户小争,如浮云过目。纵欲为一日不可无权之士,亦不肯屈于马门主之下,为其驭使。

韩立虽实力不弱,然亦无意冲撞,故与马门主打拖延战,未应其请,亦未峻拒,惟常以含糊对。

马门主因此头痛不已。

韩立既不明言,其医术又不可或缺,不能用强,加入派系之事遂迁延至今,未有定论。

马门主恐韩立他投,每有机便,即破坏其与其他高层交结,挑拨离间。韩立虽不知此等稚嫩手段是否有效,然至今无其他派系高层相扰,心中暗喜。

今马门主复行前策,赵长老心或生不良之印象矣。

马荣见状,内心焦虑,急继续介绍。

“此我师娘,李氏也。”首先指一中年妇人言,与少女面目相似。

“此……”。

“此……”。

张袖儿最幼,为李长老外甥女,出乎韩立意料之外。

及介绍厉飞雨,其假作不识韩立,摆出生人勿近之态,马荣尴尬,忙向韩立私语解释:

“厉护法素性如此,非针对韩大夫,切勿介怀。”

韩立微笑颔首,知厉飞雨不愿当众曝二人关系。

“无妨,吾不与量浅者计较,先顾李长老病为急。”韩立揶揄厉飞雨。

马荣安心,引领入寝室。

厉飞雨面抽动,趁人转身,忽对韩立扮鬼脸,随即复原,似无事发生。

韩立忍笑,不再理会,随李氏至李长老榻前。

睹李长老病容,素大胆之韩立亦不禁吸凉气,始悟他医不敢开方之由。

李长老原慈眉善目,今昏迷。毒斑斑斓于肤,彩艳骇人。唇青面黑,显中毒深重,救治艰难。 第71章 清灵散 韩立蹙额,默然而坐。

诊脉探舌,窥瞳心知,毒乃缠香丝之类,杂糅众毒。欲逐毒拔除,非其所能,惟尝试清灵散及旁门左道之术矣。

思及此,内心暗斥不敢解毒之医,而将难题推己,外貌犹作沉思状。

俄顷,赵长老忍不住发问:

“童子!能救李长老否?速言之!”

“赵长老何急躁,不见韩小大夫正思对策乎?稍安勿躁!”马门主又扮白脸,嘲讽赵长老一番。

赵长老怒目欲言,韩立轻咳一声,截其话绪。

咳声引众目,韩立忽自觉滑稽,学老态于少年身,然目的已达,不愿再闻二人争辩。

“此毒复杂,解之不易,无十足把握,但愿一试。解中风险,恐危李长老性命,诸位意下如何?”韩立佯装为难,吐露斯言。

实则心中更愿他人阻其施治,盖因把握实在渺茫。

此言出,家属相顾失色,无人敢当即便允其动手,然除韩立外,他医更不可望。

良久,李长老之妻李氏忽问道:

“韩大夫,救人有几成把握?”

“五成。”韩立应声无疑。

“善,韩神医且行。吾夫若有不测,绝不怨韩大夫,天意也。”李氏面露坚决,决绝出乎韩立意料。

“弟妹,不再酌量耶?此医年幼稚,疑多矣。”赵长老急劝。

“细思已定,不让韩大夫试,吾夫恐难渡今宵,冒险一搏,或存生机。”李氏低首,伤感而言。

“此……”赵长老语塞。

韩立环视众人,似无异议,遂自囊中药瓶取赤丸。

“谁为取温开水来,以此药溶之,令李长老服。”

“我往。”张袖儿应声而起,快步出室。

厉飞雨微怔,即随其后,韩立心底不禁嗤之。

俄顷,张袖儿面露无奈,空手而归。厉飞雨则恭谨捧白瓷碗,紧踵其后。

睹此情形,满室之人难抑心中笑意,纷纷露出观戏之态。张袖儿颊生桃红,手足失措,女儿家情态毕露。

然此一幕,亦令室内紧张之气稍纾,众心随之宽缓。

厉飞雨持碗至李氏前。

“韩大夫,此水可乎?”李氏询韩立之意。

“可也。”

韩立略一审视,点首后,单手接碗,掷药丸于水,瞬即水色泛红。

“可灌于李长老,女流细心,宜尔为之。”韩立展手递碗归还。

李氏忙不迭诺,无辞其劳。

于彼而言,韩立每语皆涉夫君性命,安敢有违。

“此何药也?”赵长老见李氏为李长老饮下红药,终难耐问及众人所疑。

“吾自制解毒良方,愿其奏效。”韩立淡然述之。

讳言“清灵散”之名,恐引来无穷麻烦,低调为宜。

饮药既讫,俟一饭时,李长老脸上黑气渐褪,毒斑由深转浅,渐见缩小。

此变显而易见,纵非内行亦知,李长老身上之毒逐减,诸事向善。

睹此情形,室中之人喜形于色,对韩立目光与初异,惟赵长老犹存芥蒂,轻哼一声,然颜色亦和缓多矣。

韩立见毒未藉他手自行退散,亦自惊异。

“清灵散”之效出乎意表,或此毒非如想象般猛烈,内心不由自主如是思。

然情势虽好转,韩立心绪反忧。一则己曾言危险,今若毒轻易解,岂非自掴?二则“清灵散”于他毒无效,自身阴毒之事仍烦心不已。 第72章 拔毒 韩立心中暗自抱怨,然犹须维系其神医之形象,乃装作胸有成竹,含笑不语。

韩立泰然自若之态,欺瞒了在场众人,咸以为药效亦在意料之中,敬仰之情益甚。

马门主笑颜逐开,其中不无得意之色,犹如韩立已为其人。彼思己于诸人中,最有可能得韩立归附,是以笑得畅怀。

俄而,情势生变。

“不好!”张袖儿惊呼。

“姨父面黑气复升矣。”

此言一出,举室皆惊,急躁者急趋前观瞻,赵长老亦混杂其间。

韩立闻之,心下微怔,却不与他人挤拥,缓步至榻前审视。

李氏心思缜密,眼色敏捷,忙令两位晚辈退却,为韩立腾出诊治之地。

韩立见状,徐徐前行,细察李长老病容。

半炷香后,韩立确信非黑气上升,但毒性未尽,脸上残留若有若无之黑气而已。

韩立斜睨张袖儿一眼,心生微责。

此眼神他人未觉,厉飞雨则察觉,因韩立冲犯其心中女神而回瞪,显其重色轻友之态。

韩立无言,知厉飞雨沉湎情网,不复纠缠,转而再审李长老之状。

李长老除面黑气未净,身毒斑定于黄豆大,不再消褪,昏迷如故。

韩立知后续手段需用,无需圆言,反显先见。

“取盆盛清水来。”韩立声严命。

非张袖儿此行,马荣抢诺而去。

韩立转身郑重对钱、马二老曰:

“请二位施内力,逼余毒至特定穴道,吾以金针放血解毒,能行否?”

马门主目露迟疑,然终应允;钱长老冷首肯。

赵长老不甘示弱:“何必他二人?吾岂不宜?”

韩立暗叹,知须向此固执之人释明。

“赵长老所练混圆掌,外功为主。论内力精纯,马门主二人较宜。”韩立语气温和,不疾不徐。

“此……”

对方遭韩立软语钉子,哑口无言。

韩立不复顾念悻悻之老悖,乃以命谕他室人曰:

“除马门主二人外,余皆暂且退出,下为李长老解毒,不宜众瞩,且须寂静,忌扰。”

言讫,众愕然,李氏先悟,恭身一礼,曰:“拙夫托诸位矣。”遂率先离室。

余者无论愿否,亦鱼贯而出,归于客厅。

马荣捧水盆至,韩立即逐之出,紧闭房门,独留马门主二人于内,室外众人面面相觑。

时刻逝,一刻复一刻,不知几许,室门犹闭,房中无声息传。

此异静,令候者焦忧,阴霾悄生心间,素从容之李氏,亦显不安;赵长老急行如风,往返无数。

客厅之人将失耐,忽闻“嘎吱”一声,室门自内启。

众目反射,齐聚其处,气氛凝重而紧张。

韩立色疲缓步出,见众神凝重,微笑曰:

“无忧,余毒尽除,李长老今宵静养,明晨自醒。”

韩立自信满言,纵己未料此行顺利,毫无波折。

李氏等闻之,喜形于色,愁云散尽,急欲入视,韩立举手阻之。

“李长老体弱,忌喧嚣,马门主二为驱毒耗元,调息中。宜少入,夫人独行为佳。”韩立郑重嘱李氏。

李氏闻佳音,忙颔首应允,匆匆入室,置谢辞于不顾。 第73章 厉飞雨的心思 李氏一入室,鼻间即闻腥秽之气,举目则见马门主、钱长老二人盘坐床前两侧,闭目养神。中地一盆水如漆墨,臭气自水中溢。二人面带苍白,诚如韩立所言,功力耗损甚巨。李氏心中感激,虽不通武功,亦知此时宜静,遂轻步至榻前,望床上之人。

床上李长老沉睡正酣,昔日痛苦之色已消,面容尚青黄,黑气无存,身斑但留淡痕,几乎不可见。李氏喜极而泣,良久方收泪,欲出谢韩立。归客厅,门外众人纷询不已,而韩立已去,唯闻马荣等言,知其留养身药方后飘然远引,未多停留。

李氏默然久之,心决待夫君痊癒,必亲往重金相谢。未觉屋内除韩神医外,厉飞雨亦杳。僻路旁,大树下,韩离仰卧草地,手枕头颅,查绿叶消遣。计至千时,黑影扑来,似鹰击小鸡,气势汹汹。

“且住!每遇必动手足,误认我为张袖儿矣!”韩立言既出,黑影矫捷转身,轻盈落地,正是厉飞雨。

“韩立,尔貌岂敢与张姑娘比,岂不辱人?”厉飞雨气愤,右脚尖轻提,戒示于韩臀部。韩立白眼翻转,鲤鱼打挺而起。

“厉师兄重色轻友,交友不慎也!”韩立叹。

“废话少说,何故召我?得近张姑娘良机,却白费矣。无以复命,汝休想善了!”厉飞雨愤恨。

“我有约乎?不知也。”韩立佯惊,状甚夸张。

“挤眉弄眼,非瞎子皆知。无他事真须归矣。”厉飞雨欲行,韩立不再戏弄,变容正色曰:

“勿责余饶舌,朋侪之谊,敢问一事:张袖儿知君服抽髓丸,寿数将尽乎?”

厉飞雨闻斯言,面色骤白如纸,半晌无言。韩立心知肚明,不复诘问。

“何苦唤醒我!”厉飞雨惨然良久,始痛诉。

韩立未答其问,但抚其肩以示慰藉。

“尔或闻诸情深缘浅,付愈切,痛苦亦增。”厉飞雨情绪稍宁,韩立乃吐此言,哲理深长,令其一怔。

“趁尔情未深陷,拔尔出泥沼,亦为减尔后苦。”韩立复缓补一语。

厉飞雨凝望韩立,目光怪异。

“何?有疑乎?”韩立受其凝视,不自禁审视己身。

“小子年几何?言若洞悉红尘情事者,莫非凡心已历?”厉飞雨忽询。

“固无,皆从书得之,似甚有理,故以慰尔。”

“噫!原来如此。吾风流倜傥才子,安能落汝后,而由汝论道情感。纸上谈兵耳!”厉飞雨舒气,自拊胸,恍若惊魂甫定。

韩立哑然,此子情绪变幻莫测,方寸间由悲转喜,实情感之儿戏也。

然韩立犹固执追问:“尔真能弃张袖儿耶?视彼入他人怀抱而心如止水?”

厉飞雨笑意顿收,神情冷酷至极,杀气腾腾曰:“谁敢犯张姑娘清白,吾必断其畜手!”

“吾殁后之事,非所顾念,惟吾存世之日,张袖儿唯我所属。”其言若冰霜凛冽。 第74章 御风决 韩立凝望厉飞雨之颜,肃然无语,莫知所措。

忽焉,厉飞雨气势顿收,复旧嬉笑,瞬目嘻嘻,扬声曰:

“如何?吾之势可足矣!霸绝一方,枭雄之姿,岂不令尔折服,即生效忠之心。”

韩立哭笑不得,始感其言动人,既而自返故态。

韩立瞪视良久,咬牙而言:“枭雄?狗熊尤似!”

厉飞雨大笑畅快,若得神交,一时镇韩立而自喜。

韩立心绪渐宁,淡言曰:

“吾前已告戒,尔亦自知处境,今再问:若散功,可延年益寿,与张姑娘相伴久矣,尔不重思乎?”

韩立笑猝止,色沉,目光如炬,直逼韩立,默然以对。

韩立泰然,清眸回视。

茶时既过,厉飞雨神光收敛,颜色稍霁。

“韩立,尔岂不知,吾绝不考虑自散功之事。知君为我好,后勿复言,可乎?”其强颜带恳求。

“且尔见我若无缚鸡之力,张姑娘尚能顾我耶?”语带自嘲。

韩立默然,转头遥望小径,斯须沉声曰:

“君意坚决,吾不复谏。尔归矣,愿尔与张袖儿成就佳话。”

闻此,厉飞雨笑逐颜开,力拍韩立肩。

“良朋,此数语我甚慰,今日最乐也。告辞矣。”

身随跃起,数落人渺。

“痛哉!”韩立捂肩呼痛,厉飞雨暗用内劲,肩肿如馒头,不可触碰。

“此子,为报揭疮疤之恨,施此恶作剧。”韩立念及此,急掏伤药,敷于肩上。

“咳!偶行善举,竟得此果,不宜行善矣。领悟法术去矣!此仇下回相见必报。”韩立悻然思归。

……

……

时光荏苒,韩立年登十八。

七玄门受野狼帮逼仄,终宣战端。

于是乎,在双方势力之交锋边际,无数大小冲突迭起,与韩立同入山之伴,亦多有殉身者。此情此景,令韩立感慨万端。

谷外悬钟,因伤患之众而频频鸣响,反使韩立练就诸多艰险医技,于医术上大进。

然纵有韩立之手回春妙术,中高层犹多覆没,或战死疆场,或伤重途中而逝,无由得韩立一诊。

是以,两派皆多青年英杰崭露头角,承故人之位。如野狼帮之五煞三鹰二豹,七玄门之七杰双雄等,厉飞雨乃双雄之一。手刃紫衣掌旗使,已升外刃堂副堂主,权倾朝野,且与张袖儿情感日密,论及嫁娶。

韩立闻之,唯轻叹一声。未知厉飞雨之举为是为非,非身处其境,孰能断之?若易地而处,韩立自问难以视爱者投入他人怀抱,然明知将死而娶,亦非己所能。

遂韩立唯有作聋作哑,人之情疏亲远自有别,偏向挚友亦是自然。心安理得。

又,近日一事至关重要,牵扯韩立心神,更无暇他顾。

屡试屡败后,韩立终学成“御风决”之法术。

“御风决”同“天眼术”,乃辅助型法术,唯施于己身,不可加之他人。然其实用远胜“天眼术”。

施“御风决”后,韩立案若轻燕,足尖点地,数丈间瞬移无迹,疾行陆地,尽享速度之美,令人沉醉不能自已,日必山谷狂奔五六遭方休。

与“罗烟步”异,此术不耗体力,唯法力微损,可任意疾行而不疲。加速效果持续至法力耗尽或停施术止,常为低阶修士长途跋涉所用,乃外出必备法术也。 第75章 法武并用 自“御风决”妙悟之后,韩立对“定神符”与“驱物术”二法之兴味愈发浓厚,倾注大量时光精力以究其妙。望日若有所悟,得通晓透彻,茅塞顿开。

然屡研屡试,韩立意外发觉,此二法之所以难以施展,或非己身之过,乃外在条件未备也。

按诸籍所载,“定神符”乃需用预制之法符。故韩立向以镇上所购黄纸,依经图符号,以毛笔勾勒法符。书中虽未言绘符所需涂料,然念及墨大夫之银色符,遂用银粉,价贵而奢侈。此颜料效否,韩立未知,然至少外观,自制符与书中范本无异。

惜也,形似而无功效。

咒催符时,并未如墨大夫般发出耀眼银芒,亦无奇象,施法彻底失败,进退两难。盖不知其败,因咒语掐诀之误,抑或制符不成。

此番探究后,情形大异。

深究众籍及法术传说,韩立终知修仙者所用之符,非凡人所识普通纸颜料可成,乃修仙界特有材料,或需特殊法制。纵使咒决无懈,施法终不成。

至于“驱物术”,理亦同。

韩立初以为随意之物即可为靶,故常以家具刀剑等物施法,然皆无效。今被符纸一事提醒,方悟“驱物术”所驭,必非凡物,乃修仙者所用之特定物。

遂以墨大夫处所得奇异之物,如“引魂钟”及施“七鬼噬魂**”之七银刃等,试作“驱物术”对象,惜均未成功。韩立失望,知非此类法器,当别有所驭。

既知问题概源,明白无相应物品,难以施展“定神符”与“驱物术”,韩立转注于武学秘术与数法结合运用,欲速提升实力,短期更进一层。

怀此异想天开之思,韩立再启苦修之旅,旋获小成。

一番尝试后,竟将“罗烟步”与“御风决”融汇贯通。

虽说是合二为一,实则先启“御风决”,继之以“罗烟步”相随。然彼此之间协调搭配,非得心应手不可,稍失错综,便生差错。韩立于是耗神废力,方得其妙。

行之有效,既补“御风决”之不足于腾挪转移,亦救“罗烟步”之耗费体力。如电光火石,影踪难觅,身法之妙,神鬼莫测。

未几,韩立于“火弹术”亦有新意。常规以法力推火球而出,射敌致命。然韩立观之,以为缓且易避,实战显虚华无实。遂施术半而止,火球成而不发,反以掌中隐,作利刃短兵,更适近战。

如此,凭极限身法与掌中火球,信可轻易制高手于死地。依此诸术,韩放心赴岚州解毒之旅。

“长春功”亦因日食灵药,潜修至八层,法力大进。论法力深浅,今之韩立已逾昔之子童;论法术多寡及斗法技巧,则不及远矣。子童家传指授,同门切磋,非韩立自学可比。

韩立虽不知此情,知亦不以为意。未自高自大至于挑战真正修仙者,仍以江湖人为敌。是以心情舒畅,正欲寻由离七玄门而下,野狼帮忽提和议。

音信传来,七玄门哗然。思野狼帮近日占优,何故求和?疑有诡计,众议纷纭。厉飞雨坚拒,众高层各有所见,终由王门主观之,先议而后决,条件公允则罢战言和,苛则续争。

此策虽不能尽如人意,亦是无奈之举,只得从之。 第76章 谈判与火起 经过七玄门与野狼帮之几番交锋商议,终择一地名曰“落沙坡”之交界,得双方共许,作为谈判之场。

至于出席谈判之人,野狼帮执拗要求,须得双方主脑之一亲临,方显诚意,否则谈何商酌。此一条件提,并未在七玄门内引起骚动,盖因此乃常规之交涉也。

固然,真正之首徒,绝非亲履险地,七玄门最多遣一副门主往,对方亦当以副帮主相应,故此条件并非难题。于是双方定议谈判之日,各遣百余之众前往与会。

恐防谈判之际遭伏,七玄门对参谈者及后手备周详。非但由本门第二高手吴副门主领军,队中近百人皆为门内佼佼者,诸如护法、供奉等核心人员,亦有长老堂主等高层助阵,堪称豪华之至。

此多高手组成之队伍,纵使野狼帮精锐尽出,亦难阻其步伐,七玄门上下皆信心满怀。若逢不测,参谈者亦可凭高强武艺突围而出,返归本境,彼处有血刃堂弟子接应,确保退路无忧。

厉飞雨亦自告奋勇参与其中,于命途多舛之身,愈危之地,愈发向往。如是,占七玄门半壁高手之队伍,临谈判之日启行,往返少说半月,诚可谓漫长之旅矣!

韩立对此不甚关心,和谈成败,于他皆如浮云。即将离此地,踏外域闯荡,七玄门兴衰,于他何干?

只要非关己身,现下懒理世事。故谈判队伍离去数日,仍从容培植所需药草,且始搜集珍稀草药种子备用。

韩立已决,待队伍回山,即向门主辞行。若高层不识进退,拒之,不介意展露真力,令其绝念。

悄逝最省事,但忧家人受扰,故明辞行并震慑之,颇为必要。

离言之藉,早已谋定,言思师墨大夫去。不论信否,实力为盾,岂惧他念?

每思及此,韩立嘴角不禁泛起冷笑。今之他,取门主性命,易如反掌耳。

韩立虽心生百转,然终归一念之间,未尝付诸行动。

不料,谈判队伍离去之第四夜,一褴褛身影,满身尘垢、发散蓬乱,突如其来,破窗而入。彼以血丝充斥之目,视韩立,唇裂皮翻,声嘶力竭地吐露噩耗:“谈判之旅,尽数覆没矣!吴门主殒命,护法、供奉俱逝,长老亦陨,所剩无几。”

言罢,韩立惊愕间,未及询问,忽闻山上警哨之声尖锐而起:“嘟……”随感闷雷般之梆子声:“梆梆……”继之以锣鼓交鸣:“噹、叮叮……”杂以砰然巨响……

诸警讯声齐作,喊杀震天,彩霞山顷刻沦为屠戮战场。兵器交锋之音隐隐传来,山谷呼应。

韩立色变,不顾前言,身形一晃,已至户外。环顾四周,寻得最高之屋,微一纵身,已立屋顶,遥望谷外。

目光所及,火光冲天,人影纷乱,刀光剑影闪烁不息,耳畔尽是混战、警报、怒喝之声。

身后风起,韩立问而不答:“厉飞雨,野狼帮耶?”

“然也。不意彼等筹谋周详,谈判队伍既陷,遂尾我等幸存者,乘势攻山。”应者正是四日前去者厉飞雨,声中透着愤懑与不甘。 第77章 对策 “噫,彼等何以穿透山外哨站?吾等归途之际,已令沿路岗哨倍加戒备矣。”厉飞雨满腹狐疑,自语般言道。

“此何足为奇,野狼帮此次大兴问罪之师,必已久蓄阴谋,潜伏数名奸细于外围,不过尔尔。有其内应之人引路,哨所被悄然拔除,亦是意料中事。”韩立淡然答曰。

“虽然,若以为野狼帮能轻取各分堂,斯乃妄想也。吾料彼等意欲将各峰堂口围而不攻,然后聚众高手,专攻总堂所在之落日峰。但若能擒获或诛戮本门首脑,其余堂口亦将不战而溃。”

“然则,吾辈今宜如何行止?是否赴落日峰?”厉飞雨急切追问。

韩立默然良久,终於转身面对厉飞雨,声音沉重地问道:“尚未明言,谈判队伍中高手如云,何以尽数覆没?以常理度之,野狼帮固非我辈对手。”

厉飞雨闻言,面肌微微抽搐,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轻舔干裂之唇,带着几分苦笑回答:“彼等动用了众多连珠弩,皆系加强型军用者。”

“军用连珠弩?”韩立疑惑重复。

“正是。”厉飞雨肯定地回答。

彼时,吾辈方自山巅离去二日,适行于绿茵之上,犹属己土,故众人皆心安理得。然猝不及防,四野之地,突现狼群,手持弩弓,箭如雨下,密若繁星,弱者当场殒命,唯武功高强者或幸运者得以幸免,然亦人人均带伤痕,武功大损。吾即其中之一,否则早已魂归西天。

厉飞雨述至此,眼中尚露惊骇之色,可见当日弩箭之威,对其影响深远。彼曰:“箭发之后,对方高手蜂拥而至,吾等陷入苦战,为求生机,各自分散,独自突围。”

“吾之幸运,对方视我非首要目标,追击者稀少,武功亦非顶尖,竟让吾杀出重围。然回首往事,本应为我等驻扎之地,不知何时已落敌手,野狼帮之人盘踞其中,等候我等如鱼入网。吾上当一两次后,便不再寻求援助。”

“欲知他人安危,吾决意冒险,伏击一名野狼帮蓝衣执法,得知吴门主及诸位长老,因被众多高手围攻,已英勇就义,唯有几位如吾般被轻视,但武功不弱之人得以逃生。”

“得此消息,吾不敢稍作停留,急赴山中。途中偶遇两位同样逃出的供奉,于是结伴逃亡一日一夜,终于返回山中。”

“归来此地,那二位供奉前往落日峰,向王门主报讯谈判队伍全灭之事。吾则以疗伤为由,悄然来此,商议应对之策。”

“思及吴门主及众多同道于伏击之中陨落,反观我等几人,身份既不显赫亦不卑微,得以生还。为推卸责任,孰知上司是否会将怒火泄于吾等,视为替罪羊。”

“如今倒好,尚未与尔等细说此间事,野狼帮之辈已悍然攻来。尔言,吾辈当如何自处,方能安泰!”厉飞雨一气呵成,语罢,神色渐显无奈。

韩立闻毕,眉梢微蹙,侧首沉思片刻。

彼时山巅喊杀声愈发激烈,不时传来几声濒死之呼号,令人听之毛骨悚然。

“尔尚存部属于山上乎?”韩立声音沉凝如水。

“有,余尚有二百余众,皆伏匿于李长老府邸附近之数间屋舍,本拟谈判归来,再率之离山任事。”

“善,吾等先趋李长老之居,与此等人会合,顺道与张袖儿姑娘、李长老商议,至于后事,待明了具体情形,再作定夺。”韩立言之凿凿,显得颇为理智。

“善,吾听尔安排。”

“现下外间纷乱,吾实为袖儿担忧矣!”厉飞雨稍显紧张。

韩立斜睨厉飞雨一眼,心下不解此子何思,一方面对张袖儿关切备至;另一方面明知寿数无多,仍执意娶之过门,岂非明摆着令其守寡!

“诚乃矛盾之人也!”韩立暗自给此挚友,下了句不甚恭维之评。

韩立轻身一跃,落于屋檐之下,厉飞雨亦随之而下。

“吾去收拾行装,然后即刻启程。”

“善,尔需速行,吾实切忧袖儿安危。”

韩立听此,唯有默然。

对方口中“袖儿”不离,言词肉麻,令韩立既感鄙视,又生几分嫉妒。

韩立不再理睬骤化为情痴之厉飞雨,自行返回屋内,迅速整理起几件必带之物。 第78章 林中杀戮 “既已齐备乎?”韩立方自屋出,厉飞雨急不可耐,促之曰。

韩立弗以为意,瞪视一眼,径至一小屋前,隔扉冷呼曰:“曲魂,今宵需尔之助。”

言未竟,扉应声碎裂,木屑飞扬中,一巨影徐行而出。

厉飞雨目瞪口呆,凝视此气势如妖之巨汉,斗篷遮面,不辨眉目,怔然失语。

巨汉默行至韩立身后。

“行矣!”韩立微笑道,是时轮至其催促仍陷惊愕之厉飞雨。

“哦!”厉飞雨醒转。

彼以奇目先观韩立,复观巨汉,遂闭口不语,引领往谷外。

韩立望其背影,微笑继行,曲魂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韩立对厉飞雨之默契颇为称心,因相敬如宾,故能结为知交。

行色匆匆,俄顷已至谷口,厉飞雨举步入林,韩立忽伸右手扣肩,阻其前行。

“何事?”厉飞雨不解且带微怨,心焦如焚也。

“有人至矣,非一人而已。”韩立淡然曰。

厉飞雨讶然,凝神细听,良久无闻。

疑惑视线一转,韩立犹自若,未作解释。

“汝……”厉飞雨方启齿,韩立舒指于唇,示以禁声。

厉飞雨蹙眉虽不甘,亦惯从其意,不再言语。

未几,厉飞雨色变凝重,愕然回顾韩立,终闻众脚步声起于谷外,诚有多人之象。

“孙执法!此林侧有钟,又有小径,当是副令主所言之神手谷矣。”粗犷之音自林他侧传。

“诺,按图索骥,以此钟证之,确为此处。记吾言,令主严命,只擒谷内神医,伤者依帮规罚之。明乎?”尖锐似鸣鸡之声命令道。

“是”

“是”

……

遵命声连串而起,以音判之,足有十余人,个个中气充沛,功夫皆不凡。

“蓝衣乃本门护法,余者野狼帮精锐。护法等同我辈内堂。”厉飞雨低语,贴近韩立,轻声解曰。

厉飞雨心知,此挚友素不问江湖恩怨,故未追问其何以早觉人声,反以敌情告,欲令其警惕,莫大意也。

韩立闻之,了然于胸,轻笑未言,然貌上视之,似无甚介怀。

厉飞雨急矣:“吾今体力,独斗蓝衣尚可,添敌则非对手。知君机巧多端,速出妙策,迟则不及矣。”言罢,急切如风,因林中人已逼,步履相向而来。

“或避锋芒,何如?”厉飞雨献策,听之似佳,惜韩立无意纳之。

“曲魂,除蓝衣者活捉外,余者尽诛。”韩立忽回首,冷命巨汉。

“啥哉?”厉飞雨闻言愕然。

未及彼回神,韩背后之巨汉已化狂风,卷林中去,黑林内即传野狼帮众之惨呼惊叫:“哎呀!”

“啊!”

“孰为?”

“危矣,遭袭!”

“此何妖物!啊……”

“逃命哉!啊!”

……

林中惊呼与哀嚎,一时大作,既而渐稀,未几,竟归沉寂。

厉飞雨呆视树林,是时,其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第79章 拷问 巨汉如提幼雏,单臂擒蓝衣汉,自林中稳健出,血渍斑斑,碧衫映之,宛若桃之夭夭。

厉飞雨凛然吸气,巨汉数步至,掷蓝衣于地,血腥扑鼻。飞雨色变,身不由己退步,戒备姿态露。

巨汉不顾飞雨小动,再立韩背,静若初,似未曾移。飞雨乃舒气,敛势,视地上蓝衣人,瞥韩立泰然,忽笑曰:“君何淡定!藏高手,何不早言?穷张罗矣。”

飞雨轻言,心下疑云,始猜韩与此绿袍巨者何干。韩立识其意,无解之色,淡笑曰:“蓝衣执法,知多消息,谁问?厉堂主当比我内行,能者劳,便尔为之。”

飞雨见韩岔话,不甘亦无奈,逼供心切,顺水推舟应。执蓝衣人,飘入林中,施严刑逼供。韩坐草地,优哉游哉。

未几,飞雨沉脸出林。“速归,有讯?”韩不起,挑眉问。“贪生之徒,未动已告,讯二,一好一坏,先闻佳音?”飞雨郁然。“佳音先,慰人心。”韩漫不经心。

“君所料野狼帮计,正中。他峰但围不攻,落日峰下力攻,关隘数破。”飞雨淡然,对高安否不系心。“佳音既此,恶耗定惨。”韩摸鼻自语。

“乌鸦口吻,恶耗实糟:敌攻非野狼一帮,铁枪会、断水门等众小帮皆至,本门大难矣。”韩听后愣,意外于讯。

“敌多勿论,先与红颜及部下会,外乱时,速去!”韩不惊久,判之。飞雨急点首,恰中心意。

“彼厮,君何以处之?”韩立忽问。

“缄口矣,岂能携之行?”厉飞雨漫不经心应之。

韩立微笑,单掌撑地,身若飘然起草地上。

“行矣!避敌而行。若隐无可隐,遇者尽诛,毋留情,免聚众难当。”韩立语轻淡,然言中之意,杀气腾腾,血腥刺鼻。

距神手谷数里,李长老家院内,人如蚁聚。男女老少,武艺似乎皆无,低声议论,面露忧色。

院畔,二十几黑衣青年,手持刀剑,警戒四周,与院内手无寸铁之人相比,益显醒目。

宅内客厅,二人争论。

“吾不同意遣人出外,此间防卫本弱,再分兵,岂不更疏?不可,断然不可!”一腹便便之中年胖子,口水四溅,首摇如拨浪鼓,坚拒之。

“然吾等不知外间究竟,不探听一二,岂非盲人摸象,一无所知,太被动矣。”与之争辩者,乃李长老爱徒马荣也。

“被动便被动,外界之事与吾何干,此地安危为重。尔敢抗命乎?”胖子目眨数下,忽从怀掏出金色腰牌,于马荣前晃动,满脸傲色。

马荣望胖子,又瞥腰牌,叹息一声,拱手拜曰:“不敢,谨遵上命。” 第80章 遇敌 此牌乃王门主贴身符信,执之得权于长老以下弟子号令。斯胖子,门主亲信亦近戚也,故门主若有谕令,皆由此人传递。

曾几何时,门主仓促赐牌,遣其来召李长老上山议诸事。然传命既毕,斯人以劳顿为由,恃宠滞留李宅歇脚,不复归峰。

李长老无奈何,唯应允之,自则携袖儿及其他弟子匆匆赴落日峰。未几,山上骤变,斯人胆颤,更莫肯独返。

院中之人,皆七玄门帮众家室,多不习武,一闻喧嚣,俱惊慌失措,罔知所措。

幸马荣有谋,急请厉飞雨留之二十部下助,聚众而护,免其在暗中误入危境。

此地僻处山坳,虽闻警讯杀声,而对外界之事浑然不知。

马荣忙碌之际,欲派人探明外情。而斯不学无术之胖者,再出阻探,凭牌夺指挥之权,意欲闭守于此,如掩耳盗铃,无所作为。

马荣深知敌情重,屡与之争,皆被此怯死之胖者以门主之牌压制,甚至禁其亲自探查,视马荣为其保命之物。

于是,马荣厅内焦虑如热锅上蚂蚁,对此一无所知之胖者无可奈何。知违上命、擅动罪重,轻则废武功逐山门,重则性命难保,受刀斩之刑。明知外界巨变,本门生死存亡未卜,而身不得动。

马荣恨欲击毙眼前所谓上级,韩立与厉飞雨却毫不知情,犹急速来此。

途中遇敌能避则避,能隐则隐,至李长老住所仅余一里,终被青衣人迎头碰面,无法隐匿,始与敌正面交锋。

今此十余持钢刀之青衣人,四面包围,困之于核心。

观其步法,多数绣白线一道于衣袖者,武功最弱;二道者,武艺显胜;而三道且脸带疤痕者,显为此众人之首。

首寇刀疤客,细观困中之人,心生异诧。

厉飞雨蓬首垢面,衣衫褴褛若伙夫;韩立目光涣散,肤色黝黑,犹庄家汉;独曲魂身雄壮,斗笠覆顶,血痕斑斑,稍显威压。

此三人群立,虽自命江湖老练之刀疤者,亦感困惑。

彼一挥手,示警属众,乃扬声喝曰:“尔等何人?七玄门既灭,降则生,抗则死!”

韩立微笑,顾谓厉飞雨:“谁行开道?君抑曲魂?”

厉飞雨目露凶光,声严答曰:“视其服,断水门下贱徒耳。吾遭野狼帮追逼久矣,今当先于彼等泄愤!且其兵刃,适我所欲。”

语罢,如长虹贯日,瞬至青衣人前。

斯人大惊,方舞钢刀,而手中忽轻,已入敌手。急退,迟矣,白光闪烁,身首异处。

厉飞雨动作如电,余者尚未及反应,一人倒地。

余众色变,刀疤客心沉如石。自知遇高手,非彼等可敌,即命:“全退,能脱者脱,发信召援!”

言下,青衣人四散逃窜,或怀中探信物。

二道白线之衣者逃最速,数丈外矣,窃喜逃生有望,然颈后一凉,半寸剑尖透喉而出,复又无踪,惊骇欲呼,而力竭声嘶,眼睁睁倒地,动颤不得。

方悟背后剑穿。

心不甘,何以逸远而遽逝?

扭首,睹最后光景:幽影乍现乍隐,逐逃者背,轻飘剑过,影一摇而逝,再现他身后,白光复闪,前同门方倒。

见毕,含微笑逝,知不孤,将有众陪,鬼魅黑影,无一得脱。 第81章 贾天龙 贾天龙,金狼也,此刻心悦诚服,素颜惨白之脸,因欢喜而泛红。情有可原,七玄门,野狼帮夙敌,将倾覆于其策略之下,彼身为帮主,焉能不自得?

彼立落日峰腰,昔七玄门哨站处,群狼帮红衣铁卫环绕,五六十名,皆精心培植之精锐,武技超群,忠诚不二。平昔珍藏,不忍轻用,今尽随行,震慑中小帮派,令其不敢妄动。

铁枪会、断水门等,不愿野狼帮独霸,欲两大势力争斗平衡,得以夹缝生存。若非贾天龙出其不意,挟制诸头目家小,加之厚赏诱惑,诸帮早已反叛。

贾天龙回首,中小帮派首领垂头丧气,怒目或躲闪,见此,心中冷笑,脑海筹谋并吞之计。

前方,千许衣衫杂乱之人,手持兵刃,攻七玄门哨卡,队形散乱,伤亡甚重。然贾天龙不在意,攻击者乃铁枪会、断水门之众,非野狼帮人。本不求其攻克落日峰,仅欲消耗守军精力,后以本帮精锐连弩一网打尽。

念及军用连珠弩,贾天龙清秀面庞亦露喜色。此次野狼帮占优,杀人利器功不可没。否则,谈判队伍难全歼,落日峰前哨卡亦耗元气,不利并吞中小帮派。

军用弩非贾天龙力取,乃家中天降之福。记起三月前,正谋划此行动,有自称亲戚军官求见,惊讶中相见,竟是堂兄。原来帮前身马贼,一部招安,堂兄在其中,多年升副将。今副将堂兄押物资往镜州边塞,路过此地,闻亲近人野狼帮帮主名,自然探望堂弟。

两人相逢,自是一番慨叹寒暄,遂叙别来沧桑。贾天龙言及近来与七玄门之恩怨交锋,对方轻蔑一笑,夸言只需百张连珠硬弩,便能将七玄门上下屠戮一空。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贾天龙心头一动,试探询问堂兄能否借得硬弩。堂兄含笑坦然相告,所运辎重内便藏连珠弩,非不可借,唯需银两封官口,且数目不宜过多。

贾天龙闻之喜不自胜,斥资二万余两,易得三百连珠弩,密令心腹慎用,是以连战皆捷。

“破了!”

“攻破了!”

……

喧嚣震天,贾天龙由沉思惊醒。抬眼望去,见哨卡已落敌手,心中疑云顿生。按前关防守,此关更应坚不可摧,怎轻易陷落?莫非有诈?

面色阴沉,识者皆知,此乃其心绪不宁之兆。若此时触犯,冒犯者恐求死不得。

“喂,既然破了,何故犹疑?”破锣般的嗓音起,无半分敬意。

贾天龙当怒,却侧身恭敬答:“张仙师,此番破关蹊跷,恐有埋伏,宁可稳重。”

“惧何事?我伴汝左右,凡夫俗子岂能伤及?速行!我已守候彻夜,欲早毕此事,好安息也。”声非老迈,却满带厌烦,令人不悦。 第82章 金光上人 言者身侧,一侏儒立,身高三尺余。

此侏儒年逾四旬,形容枯槁,披金丝绣边红袍,指戴金戒,颈悬粗金链,腰系金铃,口中金光闪烁,金牙显矣。外表观之,宛若暴发户般俗丽。

其颜不耐之色甚浓,对贾天龙瞻顾颇示不满。侏儒貌不扬,装扮似乡土豪富,然对贾天龙无礼,旁忠铁卫怒目相向。

侏儒察觉铁卫怒意,轻蔑一笑,置若罔闻,傲然曰:“贾帮主,黄金三千两,自金光观请我远来,非为夜谭。敌手可明告,七玄门主弱小,何需我手?”

“仙师,非门主也。乃其三师叔,虽已隐世宣称亡故,实则潜修落日峰密室,今功力或已化境,非凡高手可挡,七玄依仗也。惟仙师出手。”贾天龙言辞谦逊,不敢怠慢。

此侏儒,贾天龙偶于蛮界道观结识,自号金光上人,法力深不可测,曾展飞剑术与金刚不坏功。贾天龙目睹其威,心生敬仰,知为修仙者流。知其好金,不惜重金结交,得其一诺。

故贾天龙待以晚辈之礼,畏其自尊,心知金光上人非野狼帮所能敌。

金光上人闻之,狂笑不已,笑毕,倨傲答曰:“俗人耳,尽付我。纵高功武艺,难敌我飞剑术,放心可也!”

“有劳仙师,酬金定不食言,事成再奉两千黄金。”贾天龙喜甚,加码酬金,知非善类,金能定之。

金光上人皮笑肉不笑,满意颔首。贾天龙见状,不再迟疑,命野狼帮众进发落日峰顶,攻七玄殿。

因人潮汹涌,贾天龙及其铁卫历尽艰辛,方抵石殿前。贾帮主初睹仇家总殿,虽预知七玄殿之雄伟,然目睹之下,仍不禁心惊。自觉野狼帮坛址,与之一比,直如犬舍,实不忍睹。

落日峰顶,广袤数亩,青石巨构,耸立一座主殿、六座辅殿。夜幕下,火光幽暗,虽未能睹其全貌,然那墨色巨石,高大粗犷,气势磅礴,震慑初至诸帮众,一时竟无进攻之意,惟将石殿围得水泄不通。

“二百载门派,非十数年新帮可比,财力悬殊,奢侈至极!”贾天龙心中暗忖。他已决意灭七玄门后,即迁总坛于此,以匹霸主身份。

贾天龙凝视主殿黝黑之门,顾盼左右,手缓缓举起。瞬间,峰上寂静无声,众目共瞩此掌,皆知掌落则战起。

“且慢。”

突自黑暗殿门,传来一声冰冷之音。随后“啪嗒”有节奏之步声渐近,清晰可闻。终一白衣中年人现于门际,木簪束发,身悬白鞘长剑,面色苍白,目光炯炯,如利剑逼人,令人心生寒意。

此人离门数丈立定,细细打量前方众人,面无惧色。视线终落贾天龙高举之手,又移至其面。

“贾天龙。”白衣者唤出帮主之名。

“王绝楚。”贾天龙亦不甘示弱,道出对方身份。

“我等身为一方之主,初次对面,岂不妙哉?王大门主!”贾天龙语带讥讽,手缓降。

王绝楚面无表情,默然而视。气氛渐紧。

“王门主独来,莫非有意投降?”贾天龙戏谑微笑。

“正欲商议,投降事宜。”七玄门主冷然以对。 第83章 大陷阱 “尔真欲降乎?”贾天龙微感诧异。

“降乃降矣,惟彼此之间,孰降于孰,未可知也!”王门主目缝微合,手轻抚剑柄,缓声吐露。

“此言何意?”贾天龙色变,挥手作围捕状。

铁卫如影随形,瞬即呈半环状困住王绝楚,各执硬弩,青芒箭簇对准其身。

贾天龙令下,必无犹豫,乱箭齐发,王绝楚当丧命于此。

“本门总堂迁落日峰,岂料外寇入侵,无以抵挡?”王门主对弩箭视若不见,语带威胁,森然道。

贾天龙心沉,不祥之感生,静听王门主究竟。

“李门主七代传人,才略过人,土木机关造诣非凡,一代奇才也!”王门主顿了一顿,面露钦佩。

“李门主择落日峰为本门重地,理由有二:一地势险峻,守易攻难;二山腹隐天地,巨洞石乳,占峰体泰半。李门主巧思布局,结合地势,化整座山峰为天然陷阱。一旦启动机关,山峰崩塌,峰上之人尽埋于此。”

言讫,王门主默然,冷冽目光扫视众人。

贾天龙愣然,虽不信其言,然不知如何反驳。

余者闻此,骚动不安,议论纷纷,机警者潜向退路。

“肃静!妄动、喧哗者,诛之!”

贾天龙迅速恢复冷静,见己方人马因片面之言而乱,怒从心生。知若不制止,局面将失控,遂急令肃杀。

贾天龙之命,忠臣奉行,连斩数人后,众心震慑,骚动暂息。

然贾天龙心知,此静但表象耳,暂时耳。若不能速证其诈,无论本帮或他派,皆难安守,风吹草动,便鸟兽散。

“尔非但凭口舌,即令我等信服耶!”贾天龙抑怒,决揭穿其诈。

“自然非也,吾有实证,待尔等亲眼得见。然众耳聆听,若有见此凭证而图逃遁或再进攻者,吾必发动机关,使众人同归尽。”王绝楚言辞中杀机四溢,威胁昭然若揭。

贾天龙凝眸审视,欲从王绝楚面庞窥破端倪。然对方始终冷峻如冰,无迹可寻,更无丝毫慌张之色。

心中自语,莫非彼言之非虚,真有此绝计乎?

“启动二号机关!”王绝楚忽回首,向主殿高声下令。

随后,便侧首他顾,目光落于一较小石殿,不复理睬贾天龙。

贾天龙遭其轻视,怒不可遏,忍怒气,心下决意,若其实证不能令己悦目,即刻命下,将王绝楚射成刺猬。

然王绝楚注视石殿之异状,亦引野狼帮众瞩目,皆聚目于此,欲睹异常。

野狼帮众正惶惑间,无人察觉人群边际,有二身断水流服饰者,低头窃议。

“韩立,尔谓门主言真伪?落日峰巨大,内果空洞乎?吾昔来数次,未曾觉有异。”

“或王门主诈欺,以图拖延?”

“抑或……”

青年男子对另一缄默青年,滔滔不绝,似渴盼其解心中疑团。

此二人,正是赴李长老处之韩立及厉飞雨也。 第84章 地动山摇 当初,惧断水门徒逃窜惊敌,韩立亲自出手,罗烟步御风决并用,瞬息间屠敌殆尽,厉飞雨目瞪口呆,方悟韩立真力。

神归,厉飞雨误以为韩立之能皆因眨眼剑法修炼。此念令其欲自废修为,改习剑法,幸理智尚存,知时资不许。遂途中,厉氏对韩立酸言酸语,羡其好运得绝学。

韩立不睬,逢敌痛下杀手,毫不藏拙。诸敌在其奇法前如纸糊,一招未接,纷纷陨落,身份高手亦然。

如此神威之下,二人抵李长老居所,遇马荣,得知李、张二人已上落日峰。闻此耗,厉飞雨面色铁青,知峰上虎穴龙潭,张袖儿险矣。

无奈,二人谋定,离李宅,再往落日峰。行前起波,王门主心腹,那令人嫌恶的胖子,持令牌强留二人,遭厉飞雨一掌击晕,命其众留守,二人遂去。

抵峰下,敌众之多骇人,知硬闯非计。二人智谋,击昏断水门二弟子,易装混入攻山众,悄然登峰,听王门主言。曲魂体显眼,隐山下。

闻共亡机关之说,厉飞雨心疑,诘问韩立,望解惑。韩立终低语道:“真假莫辨,速进主殿与情郎会,潜遁为上。留此危矣!”

“此乃至理名言,然众目睽睽,吾辈当何以潜入?”厉飞雨垂首,愁云惨淡,语带忧色。

“唉!唯有静候时机矣。”韩立亦感策穷。

二人藏匿人群之后,心急如焚,突觉足下地动山摇,初微后剧,众生摇晃,或仆或跌,山石随之滚落。

“噫!峰崩矣,王氏欲与我等共尽!”不知何人惊慌中放声高呼。

听此一言,众人益发慌骇,或不顾王绝楚之警,狼奔豕突,欲离将倾之峰。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更加猛烈。

闻此巨震,众以为峰崩始,俱感绝望。逃之夭夭,恐已不及。

贾天龙又惊又怒,虽铁卫环绕,心中茫然无措。

转眸金光上人,见其惊慌失措,不由苦笑。

向日仰仗之人,今亦自身难保矣!

贾天龙敬仰之心,顿减数分。

“嘿嘿!谓野狼帮皆不畏死者,乌合之众耳!”王绝楚嘲讽之言穿透混乱,传入众人耳内,显其功力深厚。

话音刚落,地动奇迹般止息,峰回平静。

方觉所瞩石殿消失,留巨坑于原地。胆大者近探,望坑底黑茫深不见底。

“贾帮主,此证足以验言否?”王绝楚冷问。

贾天龙面色灰败,未即回应,环视四周。

己方人人惊魂未定,铁卫色变。

悟今夜歼灭七玄门之计,难以成行。唯退再谋。

“汝可提条件。然须知,场面上彼此不过平手,勿求过甚!”贾天龙回首,不甘言辞,含愤说道。 第85章 死契血斗 “余条件寥寥,唯二而已。”王绝楚面如平湖,声如金石。

“一,尔等徒众须撤离本门势力,且得分批,由我门弟子监视。”其言硬矣。

“善,此事易耳。”贾天龙答之速也,不假思索。

见贾氏轻许,王绝楚哂之,遂提次条,令贾氏色变。

“二者,双方须于此签死契,血战至尽,方得离去。”

“死契斗!”

“真假耶?”

“渠未失智乎?”

……

言出,众生哗然,各色人等面露异状。或惊悸如触蛇蝎,或激昂欲试。

贾天龙闻之,颜色乍变即复,曰:“吾岂误听?乃生死文书,两存一之决斗耶?”笑而询之,似轻描淡写。

“不错!为讨吴门主血债,此斗不可免,你我皆与。”王绝楚握剑冷视贾氏,声寒如冰。

贾天龙嘿嘿一笑,未即回应,目光闪烁,思虑良久。

旁观众人议论纷纷,韩立茫然,问厉飞雨曰:“何谓死契斗?事重乎?”

“噫!子竟不知死契斗耶?江湖解纷最血之道也!”厉飞雨骇然应之。

“废话!吾于江湖事鲜知,何奇之有?”韩立沉声道。

“然!吾几忘此。”厉飞雨搔首歉意。

“所谓死契斗,即深仇双方书生死状,入斗场者,惟存其一。若逃,则名誉扫地,遭全江湖追杀。江湖人视为神圣决斗,犯者当诛。”

“通常多人死斗用之,血腥残忍,近年罕有所闻。”厉飞雨细述其事。

韩立听罢,蹙眉思忖,对王门主提出之斗不以为然。认为两败俱伤,不若早放敌人,省得夜长梦多。

“诺,吾承死契斗。”贾天龙审度再三,望金光上人片刻,终决意允之。

须知,对方欲借此机缘除己,己亦何尝不欲凭此良辰,一举荡平七玄门之余威!

王绝楚之算盘,贾天龙洞若观火,非是依仗隐秘三师叔乎!惜哉,早有细作密报,防备已备。

今拥有飞剑术之修者为暗藏杀手,加之有心之人谋无心,自信死契斗中胜算九成以上。

但将王绝楚及七玄门余英铲除于死战,即便今计未成,再袭时敌必无力回天。盖高手非一朝一夕可炼。

故素审度再行之贾天龙,方冒此险,决然签下生死状。

“王门主!按死契斗之规,既由贵方定决斗之时地,吾未反对,则参战之人与方式,应由吾定,可也?”贾天龙笑里藏刀道。

“哼!正是。”王绝楚稍显勉强允之。

“善,吾要百人对决,双方各出五十,采混战式。”贾天龙毫不谦逊提出条件。

“五十人?混战?”王门主冷颜露讶色。

常理死斗,为免伤筋动骨,二三千人已甚重,混战罕用,单挑居多。

然既提死斗,无悔,且对三师叔信心满满,纵混战,胜者必己方无疑。

况杀贾天龙,代价再大亦值。其一旦陨落,桀骜部下必生分裂,争帮主位而内讧,无力顾七玄门,留喘息之机。

思此,王门主颔首,允其要求。

“来人!划出死斗场!准备生死书!”王绝楚向从者厉声命曰。 第86章 突变 随着其令下,主殿内涌出锦衣弟子三十余。

皆缄口默言,殿前旷地以木桩绳索划死斗场,动作敏捷熟娴,非泛泛之辈。

厉飞雨见状,心绪不宁,向韩立探问:“吾等岂可一隅藏身,坐视决斗乎?似有不妥。”

韩立淡然答曰:“何不妥也?尔之佳人安泰无虞。待双方决毕,乘乱救张氏女,远走高飞,遁世隐迹,免被牵连。”

“是私奔也!不可,袖儿必不允!”厉飞雨摇首如拨浪鼓。

“则昏厥之,强行携去,生米煮成熟饭即成。”韩立轻描淡写。

“尔……”厉飞雨气得双目圆睁,哑口无言。

二人纠缠间,王门主自弟子手捧血红文书二,乃生死契。自留一份,命人递与贾天龙。

贾天龙接之,神情凝重。细阅无误,始点首合上,选出战之士。

筛选后,从帮中挑精锐十三,中小帮派亦选身手矫健者十数。不论情愿与否,签契则拼死矣。余者铁卫组成,金光上人必参战,飞剑术望建奇功。

贾天龙忙碌时,王绝楚不知何时归石殿,未复出,亦费心思挑选死士。

死斗场成,王门主领三四百人出殿。

有老有少,男女混杂,神光炯炯,步伐沉稳,皆七玄门精英。贾天龙瞩目者三,随王绝楚后。

一书卷气儒衫者,一魁梧袒胸彪形者,一背剑灰衣冷面者。

乍见似三四十岁,细察则显沧桑,年岁非外表所显。

贾天龙心知,此即王绝楚三师叔,敌真豁出,欲己留此。

思及此,贾天龙侧躯,手指望那三人,顾侏儒金光上人曰:“上人,视彼三子何如?能擒否?”

“凡夫俗子耳,吾飞剑一出,其命休矣!岂有挂怀,信吾否?”金光上人瞪目,语带不悦。

“不敢,不敢!仆但随口一问,仙师莫介意。”贾天龙急陪笑,畏得罪此最大凭依。

“哼!”侏儒听罢,怒气渐息。

贾天龙见状,心始安,知伺候此大仙不易也。

暗苦笑,急转身,高声喝曰:“准备妥否?启签生死书!”

野狼帮众闻声,肃然签名于生死契上,表斗志。

王绝楚亦不甘示弱,冷声命:“签生死书!”

七玄门中,数十死士步出,亦欲签文书。

韩立目光随之而动,欲觅熟面。瞥见王门主三师叔,不甚留心,目光落一青衫老者。

望其面目,韩立不禁低呼:“李长老!”

竟是曾救之马荣师——李长老,竟亦参战,实出意料。

回神后,韩立急拍厉飞雨肩,言:“见否?李长老亦签生死契!”

厉飞雨木然不动,远望失神。

“咦!何事?”韩立讶异。

“即李长老签生死书,何需过虑?”怪问之。

厉飞雨收神,呆视韩立,言语令其瞬神散:“袖儿……袖儿亦在,亦战死契!”

言毕,厉飞雨色变甚苦。 第87章 略显身手 “安在?”韩立醒转后,急问。

“彼处!”

循厉飞雨目光,韩立终见人群隅角,张袖儿颜色苍白,与两女伴并肩而立。她着绢白裙裾,杏口轻啮,宛若白花楚楚可怜。

“张姑娘柔弱,何由涉此血战?王氏岂非失察?”韩立目不转睛,难以置信语带惊疑。

“袖儿乃七绝堂核心弟子,未告君耶?”厉飞雨闻之,苦笑泄出意外之讯。

韩立默然。

显见七玄门高手凋零,王门主亦无香玉之惜,为决胜死斗,竟遣张袖儿等女子上阵,决意孤注一掷矣。

“兄弟,余言赘矣。欲与袖儿共命,吾自保重。”厉飞雨搂韩立肩头,语毕转身向人群中行。

未及举步,背后轻叹声起,微风拂动,韩立已随其侧。

“何事艰钜?死契斗耳,斯景不足难我。友朋一场,援手当为。”韩立微笑而言。

厉飞雨听罢,猛击其胸,低语:“好兄弟!多谢矣!”

韩立含笑不语。所来因与厉飞雨情深,不忍独行;且自信术高胆大,火弹术御风决皆得,野狼帮所谓高手,实不足以惧。且心生跃跃欲试,欲验己身实力。

二人挤过人潮,直逼王绝楚而来,途中撕碎断水门服饰,现七玄门本衫。

韩立厉飞雨现身,突兀易帜,令双方目瞪口呆,无人阻其行径,轻易至王绝楚前。

“厉堂主”

“韩大夫”

七玄门下,有弟子识二位名人,愕然叫破。

张袖儿睹厉飞雨色喜,娇颜惊喜难掩,众目睽睽,否则早依心上人倾诉衷肠矣。

王门主亦识二人,目光惊讶之色一闪,对其突现甚感惑然。

“外刃堂副堂主厉飞雨,参见门主。”厉飞雨高声致意。

“吾二人愿签死契参战,望门主成全。”不待询问,直接陈请。韩立默立一旁,以厉飞雨为首。

王门主闻语,怒意咽回,面露微笑,温声而言:

“善哉!不愧是我七玄门忠贞之徒,厉堂主之加盟,胜算必增。然韩大夫还是勿参与为妙,其医术于本门大有裨益,万一遭逢不测,得不偿丧。”

闻此语,韩立微笑不语,身一晃,便从王门主眼前消失无踪。

王门主一惊,正欲搜寻,背后传来韩立慵懒之声。

“且问,在下之身手,可入得门主法眼?自保之力,自信尚有,望门主成全一片丹心。”

王门主心中惊骇无比。未曾想以医术著称的韩立竟有此等轻功,悄无声息逼至身后而不觉。

“好生可怖之身手!此人究是何人?潜伏本门,意图为何?”王绝楚心头涌现诸多疑惧。

转身审视,韩立仍呈无害之态,目光转向三师叔。

三师叔神采微变,目中亦露惊骇之色,显见韩大夫之能,令其忌惮。

王门主心中数念盘旋,终下决心。

大笑数声,亲切道:

“韩大夫既展赤诚于本门,吾身为门主,岂能拒之?”

手一挥,指示原死斗弟子中弱者二人退下,让韩立与厉飞雨加入,首注黑墨签下生死契,成首战死斗之士。

七玄门之变,贾天龙洞若观火,虽添二高手略感意外,却不以为意,信凡体难挡金光上人之飞剑术。

双方签死契,交换文书后,唯有一方得活出血斗之地,终启血战。 第88章 金光罩 金光上人傲然立于战场之中,背倚野狼群匪。

其出场前,已向贾天龙铿锵誓言,孤身便可扫平七玄门之众,是以五千两黄金之酬,翻倍至八千。

心中炙热,思及战后之金,目视敌群,急欲一网打尽。

韩立并未与厉飞雨并肩,而是独立人潮之另一侧。

厉飞雨与张袖儿缱绻,喁喁私语,韩自然不干扰,心底却生出几分酸意。

“真不知这双鸳鸯何想,竟在此生死角斗之地,情话绵绵!”

回神之际,韩立同众人一般,对侏儒心生疑惑。

“野狼帮诸人皆藏身后,遣此庸装矮子当先,岂不荒谬!莫非此侏儒有不凡之能?”韩立心中揣测。

王门主亦有同感,未令群雄齐上,单遣一刀护法出阵,意在探清虚实,以免无谓损伤。

虽云混战,双方若各遣一人交锋,亦非不当。王门主如是思,如是行。

金光上人见对方仅出一人,心知肚明,怪笑一声,其音刺耳难听。

护法壮汉,年逾三旬,手握钢刀,筋肉浮起,显是近战好手。闻笑声而色不变,可见临战经验丰富。

壮汉将至,金光上人止笑,缓掏符纸一张,金光熠熠,字符花纹交织,价值连城。

不顾来人,单手捏符,默念咒语。

七玄门护法,经验老到,知悉不可让对方成咒,故毫不迟疑,窜身进步,数步赶至,举刀劈下,力透臂膀。

钢刀将落金光上人之首,咒已成,符纸轻拍身上,金色光华夺目闪耀。

刺目之光,盲了壮汉双眼,然而其心未乱,刀势愈猛,劈砍而下。

“当”!一声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壮汉虎口一热,几欲兵刃脱手,心下一惊。虽目不能视,已知凶多吉少。尖足点地,身形如箭倒退数丈,方敛足横刀,严阵以待。

忽闻四周倒吸凉气之声四起,壮汉心中愈发焦灼,急欲辨明对方究何妖异。幸目力复初,急视前方。

只见侏儒数丈之外,纹丝未动,而浑身金芒寸许,犹如坚甲,适才钢刀徒劳无功,仅劈金罩,未及侏儒分毫。此金光之固,堪比钢铁。

壮汉虽历多识广,亦对此奇景惊愕不已。手握钢刀,心如悬旌,进止两难。

非但壮汉,落日峰上众人皆愕然。

修仙者之说,江湖鲜有人知,何况此处僻静,知者更寥若晨星。是以对符咒之奇,众感其神秘莫测。

贾天龙暗喜,七玄门面面相觑之际,韩立于人群之后,愈感惊愕。

韩立或为此峰之上,除侏儒外,唯一通晓法术之人。显然对方所用,乃类定神符咒,且犹高级。

趁人不觉,韩念天眼术决,暗施天眼之术,急忙观侏儒所立。

金芒之下,侏儒身上飘渺白光,淡若无物。非专心索觅,恐难觉察。

侏儒竟是法力远逊韩立之修仙者,此发现使韩心情复杂,喜己法力深厚,忧对方法术多寡与厉害,不知己方能否匹敌。 第89章 矛与盾 韩立侧顾王门主,见其颜色阴沉,正与旁三沧桑生人谋议,似对侏儒金芒亦感棘手。

金光上人怪笑复起,仰首后仰,鼻孔朝天,嚣张呼曰:“本上人立足原地,任尔等攻来,若有人破得本仙师金刚不坏功,则饶尔等性命。”言罢,更肆嘲笑。

此言一出,七玄门众弟子初被金罩所摄,今闻此语,怒从心起,数名武功高强者欲冲出,王门主举手制止。

王绝楚挥手召回场上护法,附耳魁梧汉子语数句,彼颔首应诺,昂然步出,至侏儒前。

侏儒瞥见络腮大汉,目中闪过一丝狠戾。

素以侏儒之躯被人嗤笑,恨威猛高大者,眼前汉子恰触其忌。思及残暴手段折磨之心。

王绝楚旁三老之一,虽面相粗犷,年逾花甲。昔日七玄门猛将,杀敌无数,面对奇异金罩,慎而不躁。

审视金芒一瞬,弹指轻触金罩,“当”声清脆。

金光上人大怒,阴声道:“莽汉!欲速投胎乎!”

络腮汉子神色不变,绕至侏儒左右,忽而转至背后。

如是转动,步步扩大,疾若旋风,瞬间身形模糊难辨。

金光上人头晕脑胀,忿火中烧,怀内摸取某物。

络腮汉子长啸如龙吟虎啸,震动落日峰上众人耳膜嗡鸣,树木枝叶微颤。

金光上人闻啸手足无力,手入怀中僵滞不前。

突闻络腮汉子骨节爆响,清脆急骤,瞬间盖过长啸。

再次转至侏儒前,身形骤停,啸声、爆响戛然而止。

众人方察,络腮汉子体格暴涨,肌肉隆起如生铁铸就。比之侏儒,宛若巨人。

金光上人趁势取出长形木匣,黝黑贴符,封印内物。

未待侏儒揭开符纸,巨灵般的汉子已伸出蒲扇大手,毫不客气于金罩上猛击一拳,金芒即变形晃动,令侏儒身形不稳,难以撕纸。

金光上人心中惊骇,知金罩威能,此汉能力使之变形,需何等神力?心中轻蔑尽敛,撕符动作愈发迅速。

“撕拉”一声,符纸终被扯去。

金光上人面露喜色,然“砰”“砰”撞击声随起,其身随之摇荡,终不支而坐地。

方悟对汉如暴风急攻,金罩若面团遭捏,随拳脚凹凸弯曲,金光似将破碎。

见此,金光上人色变,仙师风度顿失,忙乱掐咒念决。慌乱中错漏百出,黑匣纹丝不动。

遥观之贾天龙愕然。

一则因金光上人之愚行无语,二来为王绝楚师叔武功震惊。昔亲试金罩之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金刚般坚固。今光罩于此人拳脚之下颤栗,随意揉捏变形。

不可思议,此汉武艺深不可测!

思及另两高手亦存,贾天龙首尝懊悔贸然应死斗。方悟敌恃三怪杰,信心要求血斗之由。

念及此,贾天龙视下风侏儒,思量是否助此大牌仙师,免其未展飞剑术即命丧。 第90章 飞剑 场面观之,狂暴攻击之汉似占尽优势。然谁亦未悉,此威猛之人,内心实叫苦连天。

虽其拳力足以令金罩凹陷,抖动不已,撕碎防护似仅时间问题。

然其手足触金即遭坚韧反弹,力道愈强,反弹愈剧,双手双足痛极,散功必肿。

金罩韧性异常,击痕复原如初,持续攻击同处,深陷难进分毫。

汉攻良久,金罩颤巍,似随时将破。

而人心转念,知汉实难破罩,巨力仅能晃动,未能尽毁。

故贾天龙弃派人助念,侏儒亦镇定。

金光上人恼羞成怒,法咒屡错,遂停掐诀,恶眼盯汉,低声诅咒。

而汉对变若罔闻,疯狂攻罩。旁人疑其不知疲,然突转身,撒腿疾走,庞大身躯竟迅速。

众人一惊,继而哗然。

金光上人愣后,即暴跳如雷。急盘膝坐,横匣于腿,念咒掐诀,手指颤抖,状甚吃力。

汉已近七玄门阵,将归人群。突闻巨喝“起”字,见王绝楚等色变,同声呼“小心”。

心中一惊,急侧身闪避,望见灰光擦肩而过。

心稍安,既避暗器,即可与同门师兄聚,无忧矣。

念未毕,右臂剧痛,低视未明,惊呼声起,师兄焦虑声中,眼前灰芒胸穿而过,乃刚才所避暗器也。

汉既惊且怒,欲言而身已“扑通”坠地。顾臂不知何时已断,血泉涌溢。

“何事?”心中疑团不甘,旋晕厥矣。

汉终未明所历,旁观者了然。

见侏儒念咒掐诀,喝“起”,黑匣飞灰光,绕首周,指去势如箭。

汉机警侧避,肩过灰光,臂悄离体,芒锐无觉。

众睹更惊,灰光被避,随侏儒指弹,转丈许,忽折返,汉无备,遂殒命。

众目睽睽,集于回旋侏儒顶之灰光。

“飞剑”字涌胸臆,虽不知修仙者,传奇故事皆耳闻。

此灰光,与剑仙飞剑酷似,岂侏儒即剑仙乎?

众目敬畏,毕竟剑仙赫名,非泛泛之辈。

金光上人昂胸露骄态,操纵灰光,舞长灰蟒,野狼帮惊叹,七玄门哑口无声。

若言场中士气,贾天龙一方因剑仙助,意气扬扬;七玄门则意外彷徨,斗志冷却。

韩立独喜于心,识金光上人驱光咒诀,乃己所学“驱物术”。

虽未知灰光是否飞剑,确信驱使正是此物。

韩立心生杀人夺宝念,于修道者愈感兴趣矣。 第91章 抢宝 侏儒得意忘形,韩立心怀鬼胎之际,七玄门忽飞身出二人。跃出人群,二话不说,如风雷疾走,直逼侏儒,乃王绝楚之二位师叔也。

此二人面露悲愤,为魁梧汉之死伤心欲绝,对金光上人恨之入骨,不顾其剑仙之名,惟思斩彼以雪恨。

王门主初欲制止二人鲁莽,念及终须面对妖法侏儒,此二师叔或能威胁之。故欲言又止,任其决一死战。

金光上人戒惧不轻视,驱灰光指向二人,化为长虹飞射。儒生见灰光似飞剑而来,眉尖一挑,手一扬,袖中射出细银线,迎击灰芒,虽阻片刻,而灰芒仍冲势不减。

旁人未辨银线为何物,韩立则凭借长春功之眼力,瞧得清楚,乃是一串银针成线,钦佩儒生手法之强,心生好奇。

儒生银线未果,身转如陀螺,无数寒芒迸射,分击灰光与金罩。与灰光相撞者,半空僵持;打向金罩者,反弹落下,皆各式暗器,繁复多样。

金光上人微愣,嘴角一撇,不以为意,认为凡金俗铁难挡宝贝长久。

忽闻一声巨喝如春雷贯耳,众人惊跳。注目之下,灰衣人不知何时拔剑,步步前逼,剑尖现二寸白芒,伸缩不定,冷气逼人。

“剑芒!”有人惊呼,使剑者梦寐所求之技。场内外一片鼎沸!

飞剑若属传闻,剑芒则是江湖神话,令剑客向往。今二者齐现且将对决,在场者热血沸腾,感此生难忘!

贾天龙于是时也,非惟不沸腾,反觉凉气逼人,汗流浃背。始悟后知后觉之忧,悔惧交加!

彼虽早闻七玄门隐有三位高人,然未料其能至于剑芒之境。若非金光上人之援,恐此间众人已丧命于能施剑芒之灰衣者手。

正当贾天龙色变如土之际,灰衣人已抵灰光之下。

或因儒生暗器射尽,或其故意,突停旋转,银流亦断,灰光无阻直下。

灰衣人举剑跃起,挥剑芒力劈灰光。

“当”的一响,灰衣人落地不稳,连退数步,呕血颓然,剑尖三寸已失,成钝刃。

灰光受击,犹鸟中弹,坠地仍灵动不减,跳动伸缩。

双方见此景,皆哗然惊叫。七玄门喜气洋洋,而贾天龙则心忧不已。

儒生心生欢喜,视萎灰衣人与侏儒,略犹豫,终决意先除巨敌。

未及行,灰衣人急呼“快闪”。

儒生心惊欲动,颈际一凉,灰光掠过,见无头躯奔数步倒地,似曾相识。念及此,遂失知觉。

金光上人傲然,复指挥灰光攻灰衣人,计杀儒生得意。

正欲尽屠七玄门人,人群中语声传来:“飞物可爱,赠我如何?”言未竟,灵力涌至灰光,断其联系,夺其操纵。

原扑向灰衣人之光亦转飞人群。

所过之处,人群惶恐散避,独留青年立笑,齿白肌黑,指光即降,驯服手上。

“修仙者!”侏儒心寒,面色惨白如纸。 第92章 剑符 众目睽睽之下,见此异变,皆疑眼花幻视。

初见灰光折返七玄门众,以为侏儒易念,欲先诛门下弟子,复归克灰衣人。

讵知群中一弟子,貌不惊人,挥手间轻松收摄灰芒,骇人听闻!

七玄门诸徒,含王门主及灰衣人,目睹生机从绝处逢,喜出望外。

王绝楚欣喜若狂,庆幸己之先见让韩立参战,今众人存亡,门庭兴废,唯系韩大夫一身。

厉飞雨亦目瞪口呆,虽知友非常人,然收剑仙飞剑如戏,犹如梦寐,神智昏沉。

张袖儿、李长老及贾天龙等,相顾失色,面露错愕。

众生惧怕、疑念、喜悦交织,目光汇聚韩立,而彼犹自恬然微笑,众目昭彰,心无旁骛。

然无人知,韩立泰然处之背后,实乃心中抑郁。

孰料韩立本未欲即出手,待侏儒疏忽撤金罩,潜袭其背,一颗“火弹”即可解决战斗。

岂料天意弄人,韩立因灰芒往复,心生痒动,不觉施展习熟之“驱物术”,轻易夺宝。

得宝简易,出乎预料;法力一展,抹除侏儒灵迹,建立联系。灰光受令,如蹒跚婴孩,投入怀抱。

今韩立,夺宝暗喜,面对侏儒又生忧虑。自知击破金罩无多把握,唯法力数倍胜敌。

然面无惧色,盖知心理居高,实际交锋亦占优,增胜算几何,此乃眨眼剑谱所授秘诀。

故对侏儒戒备态势,反显成竹在胸。

把玩新得宝物,灰芒伸缩不定,寒光四溢,真形难辨。

韩立抬望,见侏儒面如土色,微笑之间,运起法力,双手凝气搓揉灰芒。其上光华顿消,真相毕露,乃一符箓耳。箓上小剑,刻画精细,似真剑般逼人,虽无催动,自然流光溢彩。

韩立心中微感失落,知非飞剑法宝,不过一纸符箓。然转念一想,此符箓威风凛凛,亲眼所见非凡品,日后必成利器。遂顺手秘藏怀中,不敢公然运用,虑有陷阱,且自之“驱物术”尚生疏,用之未必奏效。

对岸金光上人,眼睁睁见宝物入他怀,怒从心头起,却怯敌不敢进逼。韩立轻易抹去符箓灵力,法力深湛可知,胆怯不敢争锋。

韩立瞧侏儒畏缩,知其已被震摄,底牌未明,胆气更壮。施御风决,几闪身至侏儒面前。

金光上人见其瞬移神通,益发惊恐,退步颤声道:“尔欲何为?我未侵矿产,未摘灵草,但取凡人黄金,不犯尔家族利益,无由加害。”

韩立闻之,内心暗喜,知被误认为修仙家族中人,信心倍增。淡笑一声,佯作神秘问道:“阁下何人?为何介入俗事,扰我秩序?”

侏儒听其言温和,似无害己意,精神一振,眼珠转动,急忙辩曰:“我乃秦叶岭叶家弟子,偶经此地。因与野狼帮帮主旧交,难却恳求,故施援手。绝非故意冲犯,望兄台海涵。敢问贵家族名号?后必登门谢罪!” 第93章 烈火焚敌 提及叶家,那侏儒情不自禁地挺胸收腹,仿佛得了莫大倚靠,言语间底气亦随之充沛,显而易见,他对于秦岭叶家的名望自信满满。

韩立瞧见这侏儒胆气瞬息万变,心知秦岭叶家定是名震仙侣的世家大族。

然而,此子初时如此惊惶失措,却有赫赫家族为依,非是欺我,即是其在家族之中微不足道,生死荣辱,无人过问。

韩立心思转瞬即逝,心中早已裁决,即使剪除此人,后患亦必不至。

此一推测,令韩立初尚存之末缕疑虑,亦已彻底烟消云散,其心中杀机,愈发茁壮。

毕竟如是法力不及我身,举止又较白痴的修仙者,而难得一见。身死斗,韩立不可舍此好。且观其言语举止,亦非佳辈,韩立举手更不疑。

“莫非是那位名震江湖的秦岭叶家?”韩立面带惊疑,似信非信,神色之间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若是彼等敢以叶家之名自居,想必在仙侣之中亦是威风凛凛。”韩立心中暗自琢磨。

“正是那叶家。既然兄台对叶家之名声有所耳闻,定然不会对我这后生小子刁难吧!”侏儒见自己高擎的旗帜奏效,顿时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叶家?”韩立故作犹豫,手中搔首弄姿,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窘态。

侏儒见状,心中暗喜,急忙在一旁哀求与威胁并施,敲得边鼓声声急促,生怕局势向不利于己的方向倾斜。

“这样吧,我领你去见族中长者,由他们来决断如何处置兄台。”韩立似乎颇感为难地提议道。

“何须如此劳神!此乃微末之事,若君侯连此等琐事皆需长者主之,恐怕会令上位者生出不良之念,对君侯日后前程大有妨碍矣!”侏儒闻听此言,心惊肉跳,急忙装出一副关心对方的模样,急切劝阻。

金光上人此刻,已将韩立视作涉世未深的少年郎。他以为,对方乃是自幼在家族中苦修,近来方始踏入红尘历练的弟子,这也解释了为何对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厚的法力在身。

“多谢兄台提点!”韩立似甚感激,低头沉思片刻,伸手自怀中取出那张绘有小剑的符箓。

“我与阁下初度相逢,兄台便对我如此关照,那此宝物还是归还原主吧!”韩立诚恳地说道,神情中尚存一丝不舍之态。

侏儒大喜过望,未曾想到眼前青年竟然天真如斯,竟将得手之宝贝又送还给自己。

他不敢多想,唯恐对方反悔改变主意,急忙一掐诀,挥手之间,身上的金罩顿时散裂开来,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伸出手来,急切地欲接过那道符箓,口中还厚颜无耻地说道:“既然阁下如此诚心,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眼见那侏儒将及捉住符箓,韩立面色骤变,神情惊愕,向侏儒背后失声呼道:“族长,尊驾何亲临此!”

侏儒闻得此言,顿时一震,骇得宝物亦顾不得,急转颈项,往后瞻望。

他愣然,身后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噫吁嚱!”侏儒虽鲁钝,今亦知中计矣。未及回颈,胸间已觉热浪,瞬目一片火红,身躯忽尔炎炎焚烧,顷刻间侏儒于烈火之中,化为灰烬。

斯时,韩立方始长舒一口气,将适才发出小火球之手,缩了回来。能用区区“火弹术”一举除敌,过程虽似简易,实则费尽心机,压力亦实不轻。今偷袭竟得如此顺利,韩立心中自庆,面露喜色。

贾天龙、王绝楚等众,将刚才所发生之事,看个真切,然究其实情,却全然不明。盖因韩立与侏儒不愿令旁人听闻对话,故其言语皆以低语相谈,旁观者因距离之遥,听之不清。

惟知侏儒一见韩立,便生畏惧,交谈数语后,侏儒复又恳请不已,终见韩立趁侏儒回首之际,凭空幻出小火团,将野狼帮之大靠山——金光上人,轻易焚为白灰。

贾天龙此刻,心中极苦,苦入心肺。怎的一回事?原本大好局势,自这不起眼的七玄门弟子一出,便急转直下,不可收拾。连金光上人这位仙师,亦被火焰烧得死绝。

而王绝楚,则与仇敌感受迥异。紧握腰间长剑,以兴奋目光望着正蹲踞不雅姿势,地上划拉何物的韩立,面泛狂热之色。

韩立此时亦激动,然非出于兴奋,乃是因从侏儒所化灰堆中,翻出数件未被火毁之物而喜悦。

物不多,有一道符、一块令牌及一本书。

那符,乃侏儒所用能放金光,形成金罩之符箓,虽口诀咒语尚未知晓,已令韩立狂喜,护身手段正是其所急需。

令牌乃漆黑三角牌子,一面印“升仙”二字金色古篆,另一面则有银色“令”字,牌子看似非金属,却又沉甸甸,份量颇重,用途莫辨。

至于那书,韩立原以为既然能在“火弹术”下幸存,定非凡物,孰料翻阅数页后方悟,竟是一本族谱,秦姓之族谱,不知何与金光上人相涉,竟随身携之。

“此侏儒自称叶家之人,却怀秦氏谱牒,莫非叶家某人之私生子乎?”大失所望后之韩立,恶意揣测。 第94章 完胜 韩立虽得三宝,皆未可用,然毫不客气,尽收囊中。乃起,振衣尘,面露微笑,目贾天龙及其野狼帮众。

“尔等欲自行了断,抑使吾送行?”韩立语和而意决,无余地以留。

贾天龙听之,寒彻心脾,颜色僵硬。内心思定,汗颜交加。顾视四周,众人色白,惊惶失措,斗志全无。

望七玄门,王绝楚冷眼相待,余人亦复仇快之色。贾天龙心下茫然,目光落于死斗场外,见忠心之徒,情态不一,有焦忧者,有无动者,有喜色者,私议纷纷。

“不可,吾必不死此地,霸业未成。”某神触动,贾天龙眼中狂芒一闪。

“铁卫上,连弩备!余人,暗器侍!”贾天龙内力一运,怒吼道。

此声如雷,场内人精神一振,野狼帮众及其他高手,皆整装待战。

韩立眉微皱,轻哼,独步向贾天龙往。

“多费手脚矣!”韩立自嘲,步入连弩射程。

“放箭!”贾天龙下令,数百钢箭密射韩立,面前空间挤满。

奇景现,贾天龙睹,青年面对飞箭无惧,身模糊,箭透无碍,瞬息消失。

贾天龙色变,未及命,韩立又现,仅十余步。

铁卫乱箭再发,杂以飞镖袖箭,韩立再次消失,众瞠乎其后。

贾天龙正惊惶之际,背后猝传两声惨嚎,骇得回首瞻望。

只见铁卫二人紧邻并立,忽化作火人,而韩立这后生,方从彼二身上移开双掌,双掌一离,铁卫即化为灰烬。贾天龙隐约瞧见,青年掌中红光闪烁,莫测高深。

所见之景,乃韩立法术武功并用,完美演绎,掌中红光,正是“火弹术”之小火球也。

韩立体内法力缓流,消耗所减火球,复补原状,身形又隐,忽现人群之另一端,再化一人为烈焰。

如是,韩立于人群中忽隐忽现,每现必有所损,无论手触何部,被触者即刻焚身,从此世消失。

贾天龙呆视前方,目光无神,颜色如死人灰白。

瞬息间,手下几尽殒命,余人自危,四处躲藏。然韩立幽灵般之身法,一一化为灰烬。

至末,贾天龙手下俱灭,其心已麻木。

自知今得安然,乃对方有意,今惟己独存,死亡之火终将临身。

韩立未让贾天龙久候,诛尽其众后,不迟片刻,即闪身后背,以完整版“火弹术”优待,送大帮主归西。

贾天龙逝后,韩立拍掌,轻声曰:“诚哉,多诛数人,亦非难事。早令自裁,岂不美哉!犹免痛苦。今吾亲自动手,火焚之苦,实非善味矣!” 第95章 魔名赫起 韩立抬首,遥望场外,无论七玄门、野狼帮抑或他派,人人面如土色,目光含惧而视己。

收取“飞剑”,诛金光上人,瞬息尽灭贾天龙等数十高手,此等行止,昭示韩非特侏儒般仙家高人,且手段冷酷,非仁善之辈。

故其目光所及,众人皆俯首避视,无敢对目者,韩立即成谈虎色变之人。

“犹不速退,欲待山上,令我护送乎?”韩立忽向野狼帮方冷语。

其声虽微,然入数千耳中,犹如晴空霹雳,众即惶恐。

“急走!迟则恐再遭火焚!”不知何人首发斯声。

由是,野狼帮及他派群豪,纷纭作乱,争先恐后,涌落峰下,挤途隘道,踏伤践死者众。

顷刻间,落日峰上寥落,除七玄门外,别无他家。

王绝楚既惊且喜,危机既解,又歼贾天龙,心喜交织忐忑。

彼思:若韩神医轻舒猿臂解厄七玄,亦能易如反掌压制,令门情状,不如野狼。

念及此,王门主心复提,目光不自禁投场心。

“噫!韩神医安在?”王绝楚惊疑不定。

高人韩立,已消形影。

“孰见韩大夫耶?”王绝楚询左右。

“未知也。”

“未之注意”

……

咸摇不知。镇于韩大烧活人之术,谁敢逼视?且神鬼莫测身法,失踪易如反掌。

“毋寻,吾适睹其下山。”灰衣人神色转佳,忽言。

“下山矣,何往?”王门主苦笑,自语。

环视间,视线偶落一人。

王绝楚目忽锃亮,口角微弯,露狡猾之色。

厉飞雨因友化异人而振奋,与张袖儿言相关事,浑忘身已被谋。

遂野狼帮及他派急遁彩霞山,连夜离七玄地界。七玄门高层以实力大损,未遣追杀。

日后长时,双方敛旗息鼓,养精蓄锐。

七玄门与野狼帮之战,波澜起伏,旋即传遍千里,成谈资。人言仙魔之争,无论黑白两道抑或俗众,皆津津乐道,故事绵长不衰。

传言斯战,始自剑芒绝世剑客与飞剑剑仙之较劲。飞剑妙曼无方,胜剑客一筹。而火魔猝然降世,双方元气大损之际,除魔剑仙遭其毒手,火魔更举火焚千帮众,野狼帮帮主亦罹难。火魔杀业重,触怒天威,遭天雷击灭,尸骨尽销,故终不见踪影。

韩立于神手谷所居,从厉飞雨得闻己身妖魔化之谣,愕然木立,久久无言。厉飞雨则笑不可抑,久不能直腰。

自死斗后第五日午时,韩立乘乱随众下峰,携曲魂返谷。归时即悬示闭门谢客,拒绝七玄门诸高层夜访,彼等无奈返。

连日来,韩立法宝符箓练驱物术,知时日无多,每旦未明即起,以术御符,化为灰光,谷中飞舞,至法力枯竭,调息复法,循环不息。

如是者三昼夜,韩立勤习不辍,直至初步得术要领,始罢练习。 第96章 缺陷 韩立御符箓,觉驱物术之妙与限。灰光飞旋,锋锐绝伦,随手势舞,然耗法甚巨。长春功八层者,火弹术可连绵百出,而驱灰光仅一刻,法力即告枯竭。

思及当初,金光上人非不愿用灰芒,实因法力所限,驱使时光亦甚短。是以韩立夺宝时,对方抵抗软弱,盖因早耗大半法力,遇韩立法盛,自是土崩瓦解,易如反掌。

且灰光伤人,限二十丈内,过则迟钝,三十丈外,还原为符。若法力增进,前二弊或可缓,然符箓本身缺陷致命,用之频则寒光弱,寿命渐减,终有耗尽之时。

故韩立学成即止,欲留利器于关键时刻,或可救急。金符亦然,不知口诀,姑藏之以备。三角令牌、秦氏族谱,虽研究未获,至第五日,韩立方摘闭门牌,厉飞雨已屁颠而来,传妖化谣,韩立啼笑皆非,面沉目斥。

厉飞雨终敛笑,正色告韩立曰:“吾来意,君宜略知。”

“哼!非诸大老遣尔探我乎!”韩立淡然应之。

“嘿,既知,吾责亦释。”厉飞雨舒气。

“然,尔将何以回报诸君?闻以副堂主之位,饵尔矣。”韩立询。

厉飞雨复嬉皮笑颜,答曰:“此非难事,待吾归,必有以对之。”

韩立蹙眉沉思,喃喃自语:“晤,非得与王大门主面谈,方能释彼等之忧。”

“善哉!归语王门主,吾将于明日午时亲访落日峰,毋需焦虑。”韩立含笑而言。

“诺!君言足以塞责矣。”厉飞雨耸肩,态度淡然。

二人遂闲话片刻,韩立更近展火弹术,令厉飞雨艳羡不已。未几,厉飞雨告辞而去,返命于王绝楚等。

韩立凭门而立,遥望友影,久久出神。忽尔一笑,喜悦莫名,转身闭户。

次日晨光初照,厉飞雨悄然至落日峰,潜入王门主之室。

王绝楚醒觉,见床前人影,色变难堪,勉强挤出笑容:“韩大夫远临,恕未能迎,午时之约,何以夙兴?”

韩立冷目一瞥,王门主悚然,如刀割面,寒毛倒竖。

韩中心得,以天眼术新妙用,震慑王绝楚,使其心慌意乱,此术与江湖所传摄魂术相似。

“无他,清晨来访,想众人心清智明,免生不快。”韩立面无表情,语气中却隐透不悦。 第97章 背后交易 王门主闻言,心下一惊,暗自警惕。

昨宵,彼与诸高层接厉飞雨所传韩立将于明日午时至落日峰之讯,有者即以韩立过危难驭为由,倡谋会间除之。然斯议遭一部人激烈反对,惧事败遭反击,主张先行谈判,再作后图。急功者驳以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众人皆知,所谓韩立危险,不过借口耳,其实贪图其修炼妙法,欲自韩大夫处得利。虽反对派亦存此意,但手法较温文而隐秘。两派面红耳赤,争执不休。

终因灰衣师叔一语“汝等若杀韩大夫,岂不惧其长辈来讨?”如冷水灌顶,众高层面面相觑。

“噫!彼年轻矣,已如此威猛,必有神仙长辈撑腰。若轻害之,其长辈至,岂非吾等皆无葬身之地乎!”悟此,原主毒手者改口,纵有一二人贪念炽烈,终归和缓之策得统一。

今王门主闻韩立深意之言,心生虚怯,疑其或知昨日之议,故施警告。然王绝楚毕竟多年门主,城府非凡,迅速摆脱天眼术影响,神色如常。

“韩神医何出此言?本门上下,皆感阁下恩德。”王绝楚探风而谈。

“乃有所闻,有人欲不利于我。”韩立冷哂道。

王门主初惊,见韩立未露怒色,稍宽其心。料韩立或只闻风声,不知内情,双方情谊犹可挽回。

“韩神医误会矣,昨日诚有悖逆之徒,忘恩负义。然已被囚,严加看管。本门多数仍怀感恩,焉能行亲痛仇快之事。”王绝楚斟酌后,正义昭然答。

韩立闻王门主言,心中哂笑不已。自其实力显露,助七玄门渡难关后,常怀“鸟尽弓藏”、“过河拆桥”之戒,警醒己心:恩于人,非定得其感恩,人心难测。对诸自视甚高者,利益驱使下,忘恩负义乃家常便饭,饮水之事。

是以韩立归谷后,闭门谢客,令诸高层冷静,勿使贪焰焚智。召厉飞雨传会讯,亦无意向彼等按时赴约。

虽实力超群,若敌以卑鄙手段,仍有致死之道。故为安全,提前半日,独自秘晤王门主。试探之下,王绝楚露马脚,知七玄门巨室确有害己之意。

然此无足虑,无论真伪,与七玄门首座完交易后,将远翔他乡,不复与此辈交集。

“余言不多设!不讳言于王门主,吾与君一面之后,即离此去,或永世不返彩霞山矣。离去之前,欲与门主一谈双赢之交易。”韩立凝视王绝楚良久,忽神秘道出。

“交易?”王门主初闻韩立将行,怔忡间,旋闻交易二字,心生疑惑。

“余与韩神医,有何交易可为?”心头起伏不定。

…………

午时至,约定会晤之际,韩立未现落日峰殿,而王门主神采奕奕,末入会场。

王大门主宣告,无需再候韩立,因其已离彩霞山,踪迹成谜。或离镜州,甚至越国,诸般困扰随之烟消云散。

众闻此语,皆瞠目结舌,相顾失色,会场一片寂静。

“人既逝,复何图?各安天命!”众人无可奈何,唯暗自叹息。 第98章 回村 韩立甫一离开彩霞山,王门主即宣布收厉飞雨为关门弟子,擢其为外刃堂堂主,自此宠信有加。且数年后,韩立三叔误触帮规,本濒死地,亦得王绝楚力排众议,保全生还。

而王门主于后来帮派纷争中,屡遭重创,几至垂死。然每至众人疑其命不久矣,辄凭玉瓶中之灵丹,奇迹般复原,跳跃如初。此事惹人艳羡,问及其药名与由来,王绝楚含糊其辞,固不轻泄。索药者自然空手而归。

迨多年后,王绝楚驾鹤西去,方留药名“养精丹”,唯玉瓶内剩三枚而已。此三丹复引血雨腥风,为其后裔添无尽烦恼。然此事乃后话,按下不表。

斯时,厉飞雨执数小瓶及纸笺,怔忡出神。晨自张袖儿处回,室内便多此物。

纸笺韩立所留,言简意赅,告以离七玄门去,或永不返。瓶中药精心调炼,可延厉飞雨寿算,愿其勿却。署名旁画笑脸,附言祝早日联姻张袖儿,子孙满堂。

厉飞雨呆久,忽奔峰巅,急望七玄门大门,惟绿意盎然,人影全无。半晌,长叹一声,寂寥低语:“君行珍重!”遂缓缓下山,背影孤单忧郁。

此时,一马车驶古道东去。

韩立与曲魂坐其中,四轮篷车虽广,唯二人乘。韩立散银数两,暂赁全车。

木制马车外观颓旧,内则洁净,双马壮健,行速甚快。韩立因此两点,故不惜银而包车。

御者黑瘦中年,不多言辞。韩立询则答,否则不语。韩立暗喜。

曲魂高大异常,斗篷遮面,神秘莫测。若遇多言者,应对颇为繁琐。

韩立肩承黄羽“云翅鸟”,此灵物半闭眼休憩,似享受旅途之悠扬。

坐车厢隅,曲魂肩荷巨袱,内藏衣裳换洗,余皆金银重宝及药瓶罐瓮等物。

至于自墨大夫处所得法器、信函、书籍等小巧之物,因关系匪浅,韩立贴身携之,恐失也。

今韩立静坐车中,聆车轮“咯吱”作响,面如平湖,无波无澜,对离七玄门之事,心无牵挂。

唯提及知交厉飞雨,稍感缱绻。料彼已得己留言,见赠秘药,愿其效验,使挚友尽享人生乐趣。

思及此,韩立体伸懒腰,背倚车厢,闭目养神。告车夫目的地乃己出生之山边小村。

知非现实,然犹盼睁目即睹亲族容颜。

父母别多年,面貌记忆渐渺。故决意远行前,必须亲睹双亲,否则心难安。

“不晓吾妹近况,今应十六七,成大姑娘矣。上次家书提,已许良缘,收聘礼。”韩立将睡未睡之际,念起幼时影踪,一弱小身影随其后,娇声连连呼“四哥哥”。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韩立终在温馨氤氲中沉沉入梦,睡得沉稳无忧,如童时父母守护旁,逐蚊蝇,恬然入眠。

五日既过,韩立循黄土路,遥望熟稔小村。

矮泥墙,稻草堆排列,坑洼小径,昔日梦回绕,今现眼前。

韩立抑心潮澎湃,令车夫停车村外,曲魂亦留车上。己则急步行向村口,接近家乡,心跳愈剧。

久违之感,油然而生! 第99章 离开 终于,韩立一步步踏进村中。

方入村口,耳畔旋闻欢腾之乐声,沿小径行去,却寂无一人。

韩中心头一动,此情此景,幼时最熟,定是某家有喜事,乡邻或贺或凑热闹矣。

韩立提神,悄然展动灵识。果然,村中老少皆聚一处。而那聚集地,韩立瞧着眼熟,岂非己之家乎?

韩立心惊肉跳。

“莫不是……”韩立隐约揣测。

步履加快,绕过数宅,拐几道弯,忽眼前一亮。

但见数百乡人,围一土院前。

院内瓦房数间,较旁舍为上,门前两侧,皆贴喜字。院外乐队,吹打热闹非凡。

乡人或立或蹲,甚至坐地,三三两两,议论纷纷,羡慕眼神,不断往院内投去。

孩童围绕大人,嬉闹追逐。

睹此情景,韩立心中恍惚,似回童年,化身其中,与众童戏耍。

“韩家四丫,真福气,闻男方乃城中秀才,学问世家。”

“正室之尊,一跃成秀才夫人!”

“嫁妆盛传,雪花银数十两!”

“真富贵也!”

……

村妪杂谈声中,韩立惊醒。

“韩家四丫,非吾妹耶?果真其出阁之日?”韩立心潮澎湃,情感翻腾。

不知何故,隐身大树后,目光炯炯,盯着院门。

忽一声高呼:“花轿至矣!新郎迎娘!”

乡人骚动,喧哗震天。

“新娘出矣!”

“新妇将现!速观!”

……

童子亦叫嚷。韩立精神焕发,热切望院门。

“咯吱”,木门启,男女十余,簇拥一嫁衣少女出。

女尖颏清秀,年约十六七,羞涩面红。

韩睁目细察,欲寻记忆中妹影。

少女眉眼间,略觉熟悉,余则难以联想。

“咳!女大十八变,诚然有理!”韩立苦笑,目光扫旁人。

“此胖者三叔无疑,仍旧臃肿!”

“彼黑大汉大哥韩铁,旁伴大嫂矣!”

……

韩立一边点着乡亲名姓,一边自语低喃,似欲借此减轻心绪。

然其目光落于一对白发苍苍之老翁妪时,言声戛然而止。

立身树后,呆若木鸡,神色复杂难以言表。

喜悦之情,畏葸之心,更有迷茫之意。

父母衰老之态,出乎韩预料外。记昔日上山之际,母亲发丝尚乌,今则已成霜雪;父亲昔时背如松篁,今则曲如弯弓。

韩立哑口无言,头昏脑涨,如陷五里雾中。村前所发生者,皆如过眼烟云。

待其神智清醒,小妹已登红绸彩车,渐行渐远。旁有青马书生紧随。

韩立凝视彩车一眼,再回望乡亲父老,终闭目凝神。

将亲族容颜,深铭心坎之后,韩立忽转身,脸上顿露坚毅之色,遂举步向村口迈去。

韩立心知,此行一出,与乡人缘分,恐至此尽。

自觉学得长春功法,知晓修仙者之道后,所行径路,与凡人异途。

未来祸福吉凶,己选择无悔! 第100章 嘉元城 岚州,越国十三州府之一,地广面积居第八,而富足程度则仅次于辛州,荣列榜眼。斯州位于越国之南,地势沃饶,水道湖泊运河交织如网,天赐丰裕,最宜稻谷生长,故为全国之粮仓,名副其实。

嘉元城,虽非岚州府城,实则州中之首。乡鲁大运河贯穿南北,穿城而过,更有诸多水陆通衢交汇于此,交通四达,商贾云集,旅人如织,经贸兴盛,是以嘉元城之盛,不足为奇矣。

城中车行、码头、船户林立,苦力、船工众多,以数万计。孙二狗,即其中一员,以码头为生计。其人外貌不扬,然而善于察言观色,巧言令色,竟在码头之上,小有势力,率领数十苦力,以搬运货物维生。

是日晨早,孙二狗至码头,手下纷纷迎上,恭声呼曰:“二爷早!”“二爷来了!”孙二狗闻此称谓,心旷神怡,毕竟“爷”之称,足以彰显其在斯地之身份。于是,他装模作样,鼻音轻哼,以示回应。

然嘲讽之声随风传来:“什么二爷,不过是二狗罢了!”“正是,还是两腿之狗,人模狗样!”“哈哈哈哈!”孙二狗闻言,脸色骤变,心情一落千丈。

缓缓转头,目光投向码头另一侧,那群人之中的一名膀大腰圆黑汉,眼中闪过几分怨毒。若论嘉元城中孙二狗最为痛恨者,此黑汉定名列前茅。倘若有人告之,以孙二狗所有家财可换此人消失于世,孙或犹豫;若只需一半财产,则毫不犹豫应允。然赌食嫖赌之下,所谓全数家财,实已所剩无几。

此黑汉之名早已湮没无闻,人皆呼之“黑爷”或直称“黑熊”。彼乃“铁拳会”之首,地位与孙二狗所领之“四平帮”不相上下,亦被派至此码头,管领一帮苦力。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小码头。双方自始便势同水火,经数次争夺客商后,恩怨加深。今相逢,非笑即骂,推搡挤兑,仅差未曾大打出手。

手下既已如此,孙二狗与黑熊身为生意最大获益者,更是相看两厌。然身为帮会小头目,皆知“铁拳会”与“四平帮”乃同盟之体,共抗势力雄厚之“毒龙帮”。故虽欲相逐,独占码头之利,亦不得不暂且按捺,隐忍自持。惟其心中积怨怒火,借手下口舌之争以泄,成为晨课例行。

孙二狗之众无需示意,便有巧言如簧者,毫不留情反击曰:“可知兽中何者最愚?”“熊也!”“熊之中,何种最钝?”“自然是黑熊!”“哈哈……”初闻尚自鸣得意的黑熊,闻此语后,面露不豫之色。孙二狗则喜形于色,拍肩以示嘉奖。

黑熊手下亦不示弱,恶言秽语连篇累牍喷薄而出。孙二狗方面自然不肯示弱,双方皆是壮士,何惧较量?凡不入耳之言,皆拣硬挑梁以还。

身为首领的孙二狗与黑熊,则冷眼旁观,身份所系,安能参与泼妇骂街?正言酣之际,孙二狗一众忽有惊叫声:“有船将泊!”此语一出,骂声顿息,百夫同转头河湄望去。毕竟金银财宝,胜于口角之快多矣。

然大汉们瞧清泊岸之舟,皆显失望之色,仅是叶扁舟,似载三五位商贾而止,非甚大贸易。盖因此码头颓败狭小,地处偏僻,通常无巨舰来靠。惟有商贸旺季,他埠无法泊舰者,方逼于此。

此舟既泊,两人下船。一少年貌不扬,年可十七八,身着青衫,肩上立黄鸟,一副乡人初入城之态;另一则为巨人,高逾常人两尺,戴斗篷,被绿袍,面目难辨,装束怪异。巨人紧随少年之后,如仆从状。

此少年与巨人,正是三月跋涉,始至墨大夫故乡之人,韩立与曲魂也。 第101章 钱财惹祸 韩立背井离乡,面朝东南,径赴岚州。

途中或与人为伍,穿越繁华之市;或独行蹊径,涉足荒郊野岭。虽无大险,偶遭荒野狼群,终成其盘中餐。仆仆风尘,历两州而至岚州。

甫入岚州,韩立对川流不息之水道惊讶不已。越州原居地,山峦起伏,河川稀缺,饮水仰赖井溪。

于是乎,韩立对舟船往来生兴趣,好奇心驱使下,包下一小舟,初体验顺流而下之乐。

经旬日,韩立抵嘉元城,足踏破旧码头。

此码头首印象便是破败不堪。全以木板搭就,狭隘简陋,杂物堆积如山,脏乱至极。竹棚内,数十壮汉或赤膊或短褂,皆透着一股粗犷之气。

众目睽睽下,韩立微怔后,展颜一笑。

离舟登岸前,船夫曾提点:嘉元城码头有不成文规,客商须雇苦力携物,否则恐遭不善对待。

韩立初来乍到,无意破坏行规,遂扬声呼唤:“吾欲雇脚夫,有人否?”

孙二狗目光收回,心忖刚下船青年或土财主家少爺,巨人似保鏢。此般组合年年有之,乃来开眼界,炫耀资粮,非所值念。

然此类人最喜虚荣,搬运钱外常多赏赐。故被雇者颇得油水。

是次生意,非彼等可染指。盖孙二狗与黑熊早有约定,轮流接买卖,不争不抢,听天由命。昨日已有所得,今日当归黑熊之众。

思量间,孙二狗抬眸望向对峙之人,只见黑熊环顾左右,低语吩咐。随即壮汉欣喜若狂,脱离人群,向那青年疾步而去。

“不可,汝独自一人难以携行,宜再召一人。”韩立审视眼前魁梧之汉,又瞥见曲魂身旁巨物,轻摇其首。

“少爷,此等什物,我一手可提,无需他求。”壮汉心存独占赏银之念,且不信包裹沉重至于难以搬动,除非内藏石砾。

言毕,壮汉近前,欲夺曲魂之包袱。韩立叹息,心知包裹内藏数千两白银及杂物,重非俗人所能胜。然见壮汉热忱,无奈命曲魂将包袱交付,毋须争执。

壮汉接包,顿时色变,勉强负起,未几步履蹒跚,气喘如牛,羞愧放置,复召一人助之。韩立见二人终能扛起包袱,满意颔首,急步离去码头,趋城而行。

韩立未知,因涉世未深,惹起贪婪视,将招无妄之灾。孙二狗凝望青年背影,收回垂涎之目,压住心喜,与黑熊对视,俱知包裹所藏钜财。

果不其然,黑熊面露惊喜,犹豫后向孙二狗递以眼色。孙二狗会意,两人至垃圾堆后密谈。面对钜财,旧怨亦能暂抛,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五五之分!”孙二狗直奔主题。

“三七分,本属吾等生意。”黑熊断然拒之。

“四六分,勿再减,尔应知之,尔先前提之理由实难立足。”孙二狗冷颜,一针见血。

“此……”黑熊犹豫,难舍一分之利。

“哼!再思片刻,他帮中人或觊觎此肥羊矣。”孙二狗冷哼而言。

“善!既定,击掌为誓。”黑熊终被触动,允之。

“啪”“啪”“啪”孙二狗与黑熊唾手击掌三记,暂且结盟。

“速追,勿使小子入人众之地。”孙二狗催促。

“嘿嘿!放心,已令手下引彼走黑水巷,赶去正好阻截。”黑熊露出奸笑,与其相貌不称。

“甚佳,妙计也,兄弟!”孙二狗面露喜色,而心中警惕,对黑熊更添几分防备。 第102章 格杀 行出码头,韩立即令二脚夫前行引路,欲寻近城之客栈安顿,谋定他图。两壮汉诺诺连声,引领迤而行,然七弯八转,行良久,尚未得见客栈影踪。

韩立紧随二人之后,然所经之路愈走愈荒僻,人烟渐稀,不由得轻蹙眉头。虽无多涉大邑宿夜之经历,亦知旅舍岂能筑于幽静之所,客从何来?

遂至一处垢秽不堪、昏暗异常之巷内,韩立苦笑,心知应即刻制服二人,拷问其真意。方欲动手,前巷深处忽现十余壮汉,似曾相识,皆码头棚内旧颜。彼等手持铁棒尖刀,目光不善,凝视韩立与曲魂。而原领路之二脚夫,蓦地投入人群,转身嘿嘿奸笑。

韩立叹息,无需逼供已知对方意图,甫抵墨大夫故里,即遭逢图财害命之计。

“少年,勿怪吾等狠心,谁令汝身怀重金,怨则怨汝命途多舛!”一声粗哑自背后传来。韩立回顾,又见七八壮汉堵截后路,为首者黑熊孙二狗也。

此等夺命劫财之举,非彼等初犯。只要手脚利落,不留活口,外地人之失踪,官府岂肯深究。是以,黑熊言毕,示意群汉,众持凶器向韩立曲魂围攻。

韩立目睹众汉嗜血残暴之态,目中闪过凛冽杀机,知其辈非初次作案。一声令下,曲魂低吼,兴奋间扑入敌群。一拳挥出,如电闪雷鸣,一汉飞撞石墙,鲜血脑浆迸流,头破半边。

而趁乱,一刀一棒夹击曲魂背脊。曲魂不转头,手起刀落,铁棒飞脱,双腕虎口血淋。

曲魂一足支地,余则似镰般迅扫于后,两汉腰腹中脚,飞掷丈外,仆地无动静。旁众睹此,皆倒吸凉气,环立壮士露惧色,踌躇莫前。

然虽众止步,曲魂仍左右开弓,击碎侧首二脑,非韩命不止也。孙二狗黑熊颜面铁青,显然误判情势,此巨非庸保,实为棘手之敌。

“诛此大汉者,人赐二十金!”孙二狗心起不祥之感,急向左右“高手”颁赏。彼等闻赏,皆露喜色。此辈粗武夫,未识彼此间悬殊,犹以曲魂但力大些、身手稍捷耳,故无所畏,重金之下,纷纷扑向曲魂。

黑熊闻孙之言,肌抽动,默而无言,目光闪烁不定,偷窥韩立。黑熊心下叫苦连天。

与孙异,黑熊凭敢拼敢杀,一身功夫跻身三流,眼力亦甚利。见曲魂出手,心沉底。知曲魂武艺高强,即使帮主亲至,胜算渺茫,况乎小卒。然逃不敢,惧曲魂察觉先亡。

欲求生,惟年轻土气者可作质。显此人身份高于曲魂,挟之以脱险。至于重金,不再妄想,有如此保镖,非富家少爷即世家子,乔装游世。今日若幸逃,已是庇佑,携重包裹,妄念休提!

黑熊思毕,乘手下冲前,使一眼色孙二狗,潜行场中。 第103章 收服 韩立背对黑熊,静观战圈,虽轻步潜行,然韩立耳目聪敏,岂容人逼近而不觉。待黑熊逼至数步,凶相毕露,猛扑而来,韩立微动,身形诡异转至面对,望黑熊而微笑。

黑熊一惊,然势已至此,无路可退,只得呼喝一声,双掌伸张,欲擒韩立。心中默祷,愿年轻人未尝斗狠,被其威势所摄。韩立见此,面色一沉,瞬息间身形杳如鬼魅,从黑熊目前消失。

黑熊知不妙,急收脚步,欲逃,突觉颈后生寒,剑尖透喉而出,忽又隐没。黑熊以手捂血喷之处,喉中仅出几许哑声,遂倒地不起。孙二狗面如土色,目睹年轻人如幽魂绕至黑熊身后,抽软剑,一剑封喉。今正拭剑于白布上,明光闪烁。

年轻人似觉孙二狗注视,抬首轻笑。孙二狗如遇蛇蝎,急回目光,心起兔死狐悲之情。悟此青年非羊,实为索命阎罗。自思往冲阎罗手中投,真乃寻死。

孙二狗惟望手下制巨汉,或存谈判之力,保命一线。然审视巨汉处,众壮汉满地血迹,静止不动,巨汉抱臂直立,与孙二狗冷冷对视。虽覆斗篷,面目难辨,孙二狗犹感野兽嗜血之气扑面,由黄转苍白。

韩立冷观孙二狗色变,知其全无武功,恐惧万分,遂无意亲自出手。回首淡命曲魂:“杀之。”孙二狗见巨汉如魔渐近,瘫软于地,口中慌乱乞命,言愿意献家财,效犬马之劳,以求活命。

“噫!”韩立本无意听孙二狗言,然闻其通晓嘉元城诸事,心中微动,生数分兴趣。

“且慢行。”韩立喝止欲扭孙二狗颈项之曲魂,踱步前行,至其身前。

“汝对嘉元城熟稔否?”韩立笑问,神态和蔼。

而孙二狗甫见韩立辣手无情,哪敢怠慢,颤声答曰:“熟稔,甚熟稔,小人自幼长于嘉元城,对此地草木皆知指掌!”

彼如获救命稻草,恨不能将前言夸大十倍,以显己身有用。

韩立闻答,抚鼻沉吟,斜首思索,继而怀出瓷瓶。

倾瓶出龙眼大白丸,递与孙二狗。

“服之则生,否则死!”韩立直截了当。

孙二狗手持药丸,微颤。瞻手中物犹豫,及目触韩立冰冷目光,战栗几番,仰首吞下。

“善,如此吾始信汝。”韩立满意颔首。

“此丸名腐心,吾独门秘药,月需解药一颗,否则五脏糜烂而亡,明人不必狐疑。”韩立语带森冷。

孙二狗虽预有准备,闻药性后仍色变,面露丧气。

“安心,助我办妥嘉元城事,吾定解此毒,还汝自由。以汝之能,他处吾实不需。”韩立知恩威并施之道,悬解脱希望于孙二狗。

“真欤,公子!”孙二狗闻言精神略振。

“此银留办事宜,先清理此地,吾不愿此地事外泄,悟否?”韩立掷予一袋碎银,淡命之。

孙二狗接袋微称,重沉,内蕴散银百两许。

喜色流露,觉为慷慨少年效力亦佳。

“公子放心,我必妥善处置,不贻忧扰!”孙二狗媚笑拍胸。

“足矣,吾先行寻宿。明晨,汝来寻我,身为地头蛇,应易找上门。”韩立毫不客气吩咐。

“是!是!明早必准时报到,候差遣!”孙二狗至此地步,倒也豁达投入韩立麾下。

韩立微笑,命曲魂背负重囊,缓步离去。行远后,回首望孙二狗,犹站原地,忠状目送。

“趣也!”韩立忽觉此人颇有趣,颇具眼力价,或能大用。 第104章 情报 “吾所建帮会名为惊蛟会,拥众六万四千余名,核心之力七千余人,为岚州三霸主之一,总舵座落于嘉元城,分舵散处……”

“余平生纳妻五人,得二女,收徒……”

“大夫金氏,性温恭,乃金狮镖局总镖头金灿独女,已遭劫数身亡,遗女名墨玉珠。”

“次夫人李氏,书达理,出自大户之家,无所出。”

“三夫人刘氏,性烈而有野心,曲陵城长风门主刘锋胞妹,亦无所出,须慎防。”

“四夫人严氏,余之表妹,性沉稳,心计过人,有大家之风,诞下一女墨彩环,临行之际,权柄多托于严氏,可深赖。”

“五夫人王氏,寡言少语,对吾情深意重,原大夫金氏贴身侍婢,无后,手握秘术,信之不疑。”

“义女墨凤舞,心腹旧部之女,父母俱亡,遂收养,年仅七岁,智慧若冰雪。”

“大徒燕歌,根骨平平,传以绝学魔银手,时年十二,性情未定。”

“次徒赵坤,天资卓绝,传以绝学困龙功,时年十岁,性情未定。”

“结义弟马空天,任惊蛟会护法,性情……”

…………

韩立手持墨大夫遗言,居汇源客栈上房,徘徊思索。

遗书上记载甚详,不仅将所创基业——惊蛟会一一道来,亦将其诸妻性格略述,使韩立心有成算。

然遗书所言,皆十年前旧事,今之变故,定如天地翻覆。

究当如何行动?是否接触墨大夫诸妻,抑或携宝远遁?待韩立悉知详情,方可决断。

于是昨日降伏之地头蛇孙二狗,足堪大用,料其口中必有诸多讯息。

韩立再三细读遗书,终收入怀中,仰思片刻,遂坐榻上。

展腿而坐,双掌朝天置于膝上,闭目内视。

丹田阴寒之毒,一月前始蔓延,本如影随形,今则凝为豌豆大黑团,且日益膨胀。

韩立自度,至多两月,此毒必发。届时,恐难逃一死。

正忧心忡忡间,决意必得“暖阳宝玉”,外有人扣门。

“入!”韩立睁目,冷喝。

门轻推,孙二狗垂首走入,见韩立即深行礼,恭敬言:

“公子好!孙二狗奉召而来!”

“善,速至可喜,尔果有能!”韩立满意曰,离榻而起,背负双手,踱至孙二狗前。

“蒙公子褒扬,微末之事不成,留我何用?”孙二狗笑颜谄媚,表忠心矣。

孙二狗那日归去,非不思将韩立之秘事告于上官,复引英杰来复仇。然每念及所服“腐心丸”奇毒,勇气即刻烟消云散。

夜深人静,苦思无果,无奈之下,只得顺从前来参见韩立,心中惟愿助彼之后,能得解药,摆脱“腐心丸”之困扰。

“汝身世如何?观尔昔日举止,似是小有头目。”韩立轻描淡写,悠然询问。

“在下乃西城四平帮码头管事,麾下四五十个兄弟,倒也算得一号人物。”孙二狗恭敬回答。

“四平帮?”韩立漫不经心地追问。

“正是,四平帮位列嘉元城西城三十三小帮之一,拥众近千,多系码头脚夫苦力,帮主乃猿臂沈重山,辖下三大护法。”孙二狗机敏尽述,虽言及本帮内情于外人,面无惭色。

“昨日施暴于我之黑大汉,亦属四平帮乎?”

“非也,那人名黑熊,乃铁拳会之首,与我素有嫌隙。”孙二狗含笑谄答。

“仅西城便有众多小帮,嘉元全城,帮派必更繁矣?”韩立负手,缓缓踱回床前。

“诚然,嘉元城不足千人之小帮四十余,两三千人之中等帮七八,逾万人之大帮亦有三。”孙二狗站定,老老实实陈述。

“且将大帮、中帮之事细诉于我,小帮无需多言。”韩立拂衣而坐,静候孙二狗一一道来。 第105章 惊信 “嘉元城三巨头乃兄弟盟、惊蛟会、天霸门,次之则有铁枪会、结义社、青衣帮、春雨楼、金剑门、苍河船帮、金刚门、落日派等诸势力。”孙二狗一气呵成,悉数道出诸帮之名,继而略顿,喘息片刻,续述余情。

“三帮之中,以天霸门之势最盛,与金剑门、青衣帮联盟,据东城区之富饶地;兄弟盟稍逊,与铁枪会、苍河船帮、结义社结盟,占北城区;惊蛟会虽弱,亦联春雨楼、金刚门及落日派,据南城区。西城区则纷纭杂乱,小帮众派分地而治,内斗虽频,然外侵则共御,故嘉元城可谓四足鼎立矣。”孙二狗如数家珍,将各帮势力分布概况娓娓道来。

韩立听罢,沉思良久,方始若有所悟,再询之道:

“昔闻惊蛟会为岚州霸主之一,嘉元城更为其总舵所在,今何故反居末席?”

“公子所言乃是往昔之事。数载前,惊蛟会势大莫匹,遍布岚州各地。作为超然势力,嘉元城内无敢争锋者,独揽全城。后忽一夜之间势力衰颓,非但失却他处领地,即嘉元城之基业亦大减。于是诸小大帮乘隙而起,血战连番,遂成今日之局。”孙二狗殷勤备至,细说端详。

“知否惊蛟会骤弱之由?”韩立蹙眉,缓缓质问。

“是……小人在帮中位卑言轻,所知甚少。惟闻内讧所致,或有他势背后施压。”孙二狗面露难色,含糊以对。

“哦,果如所闻。”韩立微笑,似早料及此。

“现惊蛟会主事者谁?”韩立又问。

“乃墨居仁遗孀严夫人也。”孙二狗忙答。

“遗孀?”韩立诧异。

“然!创立惊蛟会之墨会主仙逝,其妻非遗孀耶?”孙二狗眨巴双目,迟疑不解己言何失。

“墨会主岂已赴黄泉?”韩立颜色转冷。

“嘉元人皆知之。年前,鬼手墨居仁之闭门弟子携遗书信物,亲至墨府报丧。”孙二狗见韩立神色阴沉,心惊胆战。

“闭门弟子?何名?”韩立眉挑,冷静询问。

“吴剑鸣,年仅二十许,传得墨居仁真传,武艺非凡。”孙二狗小心翼翼道出,察觉眼前之人或与惊蛟会有染,且对吴氏少年颇为关切。

“且慢……”孙二狗露出欲言又止之态。

“有话便说,勿藏头露尾!若消息属实,定当厚赏!”韩立斜睨一眼,语带冷淡。

“闻得吴公子与墨府玉珠小姐已有婚约,且佳期将近。”孙二狗闻赏心喜,忙不迭笑颜开。

“佳期!”韩立轻哼,忽地拂衣而起。

徘徊室中,步履踽踽;仰首望檐,静若雕像,似有所思。

“仔细听吾命,尔职简约:自今始,潜搜墨府讯息,尤重吴氏行踪,愈详愈妙。”韩立终布其令。

“持此银两,事成后再施恩赏。退下办事。”韩立挥手间,又是一袋银星飞逝。

“遵命,公子放心,小的必竭诚以赴!告退矣。”孙二狗抱银欢喜,躬身而退,恭敬闭门。

“此公予人慨慷,所求不过传讯小事,依附几日,果真善举!”孙二狗心旷神怡,早已置“腐心丸”于脑后。

韩立目送其背影,叹声微响。念及初至嘉元,已是金银挥洒,内心隐隐作痛。

“也罢,日后尽数讨回,加之利息。”韩立自嘲解忧。

“然吴剑鸣,真乃奇人也,竟先我一步,用我所图之身份混迹墨府,且欲双收财色,胆量不小!”韩立摸鼻,冷笑不已。

“看来非得亲走墨府一趟,否则‘暖阳宝玉’岂非嫁妆,落入彼手?”心中不甘,愤然而想。 第106章 蓝衣人 南陵街,嘉元之城南繁华之所,有一巨宅,门额“墨府”二字,金漆辉煌。门前立八劲装之士,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悍气逼人,令人敬畏。

隔街不远,香家酒楼耸立,三层之高,名酿“百里香”更添酒楼之声誉,商旅云集。午时,人潮汹涌,桌无虚席,酒香食味,弥漫街巷,过客皆知。

二楼临街窗畔,一青年独坐,荤素佳肴陈列,一瓶“百里香”静置其旁。背后立一巨汉,正是韩立,探事归来,神思恍惚。

韩立俯瞰街景,手中旋转酒杯,饭菜未动几口,心在他乡。目光掠过墨府,复归街面,面无表情,忽仰首,饮尽杯中酒,又陷入沉思。

经打听,韩立得知墨大夫之两位亲女及一养女,皆花容月貌,嘉元城盛传三美,人称“墨府三骄”。追求者络绎不绝,其中墨玉珠之美,尤惹风波。此番订婚,令无数情种断肠。吴剑鸣一战十六,名声大噪,情意绵绵。

韩立心中暗觉滑稽,世人未知吴氏底细,彼则洞若观火。此子大抵乃墨大夫仇家所遣,试探真伪。取信于墨府,非寻常物可为。

敲桌思索间,店小二引一蓝衣青年至邻座,约莫二十七八,五官端正,颇具英气。落座四顾,与韩立目光相接。韩立觉其眼神深邃,如有所吸,心惊肉跳,急转首,颜色微变。

那人亦是一惊,旋即斜睨韩立,目光如冰,旋即转身,不复理会。

韩立面如白纸,方才那一瞥,如同透视其魂,令他心惊胆颤。

此种被人一窥究竟之苦,韩立初尝。

蓝衣人俟酒菜满桌,便狼吞虎咽,食之甚欢,犹如无人之境。

韩立此刻,却是坐卧不安,心如悬旌。

他虽未以天眼术窥之,然蓝衣人之身,隐约散发强灵之力,震慑其神。他深知,此人法力远超自己。

韩立生平仅见余子童与金光上人二仙,一者法力尽失,一者法力微弱,皆被他轻易制胜。故对修仙者所知甚少,心中充满神秘,不知如何面对此等强者。

“此人岂会如我对金光上人,毫不留情,一举灭我?”韩立心中忐忑。

终于,蓝衣人食毕,取巾拭口,遗银而去,自始至终,不复瞻韩立一眼,似已将其忘却。

韩立待其去远,方舒一口气,瘫于椅中。蓝衣人虽短时进食,然其精神压抑,犹如经一场生死大战。

彼时,蓝衣人现身街巷,黄衫三十许男子候之。

“老三,何迟?吾等须与大哥会。”黄衫男子微怒。

“嘿嘿!二哥,勿恼!数年未尝凡间美食,故再品味。”蓝衣人笑嘻嘻道。

“汝贪食!吾屡诫之,修仙者宜清心寡欲,忌大吃大喝。汝不听,此行必令心性降低。”黄衫人责之。

“呵呵!知矣,下不为例!适逢他仙。”蓝衣人忙转话题,提及韩立。

“哦!法力何如?”黄衫人关注。

“浅薄,仅七八层基础功法,勉强够升仙会资格。真不解,如此微末法力,亦来岚州凑热闹,岂望侥幸胜出升仙大会?”蓝衣人撇嘴。

“年岁若何?”

“十七八矣。”

“然也,彼殆随长辈而至,欲增广见闻耳。俟下届升仙会,此人方将入局。”黄衫人笑曰。

“吾亦云!论其资质,犹可人也。再历十载,或许及吾之境。”蓝衣人洋洋得意。

“自夸何益!汝新成第十层功法,升仙会上,比比皆是。待练至十一、二层,再自矜未晚。”黄衫人既好笑又好气,遂不复与言,拂袖而去。

“噫,若不假筑基丹而能练至十层,何必参升仙会!直拜师矣。”蓝衣人喃喃自语,随之远去。 第107章 墨玉珠 韩立自然不晓蓝衣人与黄衫人之语,犹自庆幸脱险,心中虽对蓝衣人视若不见略感忿然,然明悟双方势力悬殊,心有余悸,顿觉轻松。

蓝衣人之扰,令韩立心神难以安宁,旧日宁静已逝。叹息一声,起身欲行,酒楼之外,忽闻隐约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韩立精神一振,重又落座,目光投向街面。

据孙二狗所传,此乃墨府大小姐墨玉珠归来自郊外。闻其自幼厌女红,好武弄棒,学艺于惊蛟会高手,得一身不凡武艺。更令人称奇者,此女对打猎之戏,本属男子之事,她却酷爱非常,常骑马出城狩猎。因此,众多追求者追随其后,愿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博女性青睐。

吴公子至后,亦加入此列。

韩立闻之,对此墨玉珠大感好奇,心想如此性格之女子实不多见,愿其不负所望。

顷刻间,十余骑各色骏马急驰而过。首二人,一男一女,男剑眉朗目,身材修长;女着火红猎装,紫斗篷覆头,容貌难辨。

瞬息之间,诸骑越过香家酒楼,从韩立眼前掠过,终停于墨府门前。

门侧劲衣大汉中,一名麻面迎上,恭声问候:

“大小姐、吴公子,今日游猎何如?”

“尚可。”猎装女子声如银铃,递过缰绳,“汤二,牵马,料理野味。”

女子摘下斗篷,露颜艳绝,轻盈下马。

韩立楼上窥见侧面容颜七八分,暗自赞叹,肌肤胜雪,琼鼻娇俏,目似秋水,唇红齿白,真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此即墨玉珠也!无怪乎嘉元城公子哥为之疯狂,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非溢美也。”韩立心中暗想。

英俊青年及其他男女纷纷下马,有人引马而去。

青年微笑附耳低语,墨小姐面泛桃花,轻捶其肩,羞涩斜睨,遂踏步进门。青年含笑,亦步入其中。

“此子乃吴剑鸣耶?倒也通晓女儿心事,且仪容亦佳。”韩立心中泛酸,自惭形秽,知己方貌相难以望其项背。

“且观墨玉珠与此吴公子似甚投契,情感颇深。”韩皱眉,心感此事恐不易如己意。

“然不论如何,暖阳宝玉势在必得,亟须行动。身中阴毒非同儿戏,唯恐猝不及防而爆发。”韩立忧心忡忡。

再度凝望墨府一眼,韩召来店小二,结算离楼,归于下榻之客栈。

客栈内,韩立深思熟虑,决意采取直接有效之策,夜探严夫人,持墨大夫所遗信物,揭破冒牌之人,以取信于墨府。至于宝玉若何取得,唯随机应变耳。

既定决心,韩立不复犹豫,静室养神,备战夜行。

然而,墨玉珠之丽颜频入脑海,挥之不去。

“莫非己心已锺于此女乎?”韩立心生异样。

继而自解曰:“美艳如斯,己之被吸引,亦是人情,未必定是钟情。”

韩立虽涉足修仙之路,对男女之情尚属稚嫩,然潜意识中,仍避情爱之纠结。

至更深时分,韩立换黑衣,悄然离栈。

踏房舍之巅,轻飘而过,巡更者不觉,抵墨府。

绕院一周,嗤笑一声,化作一缕轻烟,趁守卫不觉,潜入后院,无声无息。 第108章 夜入墨府 墨府后园,一幽深之花圃也,遍植奇花异草。昏夜难辨,然馥郁花香,沁人心脾,韩立不禁深吸一口长气。

“噫!”韩立轻呼,虽花香浓烈,犹辨药草之香。

“此地竟种灵草。”韩立心生微笑, familiar至极之气,令其对种植者生好奇,似有承继墨大夫医术者在府中。

韩立不敢迟延,循小径蹑足往明处潜行。

途中察觉暗哨众多,若非其觉观超凡,几难发觉。墨府警戒森严。

然而既被识破,规避岗哨,于韩立易如反掌。

抵一楼阁前,韩立驻足。

选此楼,因其守卫较他处尤严,二三十人环伺。

望楼上灯火通明,知有要人未寝,正宜探察。

遂趁夜色疾如闪电,瞬息间已至楼下,轻盈跃上二层,周遭明暗哨卫毫无所觉。

韩立贴墙立,隐于暗影,竖耳细听室中动静。

借敏锐听觉,闻女子言谈,知非独人。

“长平镇秘舵,解送银七千三百两。”

“落谷镇秘舵,解送银五千八百两。”

“蓝月镇秘舵,解送银一万五百两。”

“五领镇……”

………………

“乃上月暗舵所献,较往年减逾四分之一矣。”

女声清亮而充满活力,年轻女子含怒。

“娘,暗舵之人胆大妄为!每月所解送之银愈见减少。”女子愤怒道。

“吾已知之,心中自有分寸!”另一低沉磁性女声应之。

“莫非是墨氏三娇之一?”韩立精神一振,疑屋内者为墨大夫夫人。

“屡言有数,岂能设法整治乎?如此下去,暗舵迟早不将总舵放在眼里。”少女抱怨。

“我并无良策!暗舵之力,素由你五娘掌控!他人难以插手!”女声无奈答曰。

言罢,室内一时静默。

良久,少女复起不甘之声:“娘,真任由五娘独占暗舵之力耶?自马叔等人闹分立,加之外势力压迫,暗舵已成惊蛟会最大支柱。娘为代理当家人,理应掌控此力。”

“斯言虽善,然汝父昔日离去,暗舵之事托付五娘,吾实无由插手。且五娘每月将利银大半献上总舵,吾更不宜多问。”女声淡泊道。

“惊蛟会本已势弱,若不聚力,何以东山再起?爹既委以家务于娘,何必又专托暗舵于五娘!”少女怨声载道,对亲爹大为不满。

“勿妄言!汝父自有深意,非尔等子女所能轻议。”女声严斥之。

“知错矣,娘何曾变心?”少女似习以为常,反嘲其母。

“此子……”女声溺爱苦笑,无以为继。

韩立此时确信,室内女乃严氏,女童必是墨大夫之女彩环无疑,幸而一寻得准。

韩立探手触信物,欲现身相见。

“娘,那冒牌货甚厌!今日园中遇我,殷勤献媚,卖弄文采,自鸣得意,令人生恶!”少女忽撒娇吐露惊人之语,韩立闻之,足尖不觉收回。

“对吴姓者宜客气,彼现名义上乃汝未来姐夫,莫泄破绽。”严氏正色告诫。

“大姐为此人纠缠,佯装春心萌动,真折煞人!若换我,早已一剑斩之。”少女叹道。

“无奈之举也,虽知其伪,亦须拖延,争取时机。敌势浩大,若知难窃,恐即强攻,决无胜理。”严氏声透疲态,言中流露出无尽疲惫之意。 第109章 登门 “斯人吴姓,实堪痛恨,假书之中竟敢借故君之名强许大姐于彼,真乃令人气愤。”墨彩环忿然道,对吴剑鸣之怨溢于言表。

“幸喜其指名者乃你大姐,若要求嫁之人为你或凤舞,吾真不知所措。汝等性情,岂能忍此虚与委蛇?惟玉珠一人受苦,不知归时君将责我否?”严氏叹息,语带无奈。

“娘何出此言?周旋斯人之事,非大姐自请耶?”墨彩环急抚慰之。

“痴儿,玉珠此为墨府及惊蛟会也!然而,为娘亦不能真许你大姐于彼,拖延不得,唯有翻颜擒之矣!”严氏言至末句,声寒如冰。

言罢,室中又复寂静,母女皆知决裂之意何谓。

“父何日归来?”墨彩环久之,幽然问。

“去时言少则二三年,多则五六年即回。”严氏怆然答。

“今已近十载,吾几忘父容颜矣!”墨彩环缓声道。

“勿忧!尔父英杰,身怀绝技,必无恙。必有他事延宕,旋踵当归。”严氏似慰女亦自慰。

“二姐凤舞新制药,神采奕奕,特遣我奉上,娘可一试。”女孩忽转话题,以破沉闷之气。

“此子……”

………………

母女遂论家常细务,韩立无所倾听。

韩立闻此母女之言,知严氏与墨大夫情深意重,当属可信之人。心念暖阳宝玉势在必得,决定仍与会面为宜。

韩立遂从怀中取出信物——龙形戒指,悄然至窗下,手一振,隔窗纸掷入室中。

“当”的一声,戒落而响,室内惊呼。

未几,严氏声不亢不卑:“高人光临,未能远迎,恕罪!”

韩立微笑未答,女孩惊叫:“奇异哉!飞入者乃戒也!酷似娘所佩!”

“来!吾观之。”墨彩环已拾起戒指,递与严氏。

“纹龙戒!”严氏骇呼。

韩立闻信物被识,轻扣门扉,扬声曰:“弟子韩立,奉师命来访!”

室内闻声,顿寂无声,显然韩立之言令其震惊。

“入吧!”良久,内方传出严氏之命。

韩立乃轻推扉,举步而入。

一入室,韩立即睹一美艳夫人,年约三旬,坐于木椅之上,背后侍立一娇美少女,年十五六,容颜与夫人七八分相似,血缘亲近,一目了然。

时美妇严氏,手拈韩立所投龙形戒指,面露淡漠之容,未在韩立前流露异状。

而侍立之女墨彩环,则以乌黑之眸,好奇打量韩立,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周身洋溢精灵古怪之气。

韩立观瞻既毕,遂向严氏长揖。

“四师母安好!”

严氏目中掠过讶色,对韩立之貌平常,甚感意外。

然未即答礼,但见其扬起左手,展露指上另一龙纹戒。

严氏将韩立之戒与己之戒轻轻并置,两戒龙纹紧相吻合,无丝毫缝隙。

“信物确矣!然可有夫君亲笔信乎?”严氏始露微笑,温言询之。

韩立不言语,惟取出预备之书信,双手呈上。

严氏见韩立恭敬,颔首示意,方展信细览。

韩立退旁,静观师母神色,欲窥其对此徒及未来婿之心态转变。 第110章 狐媚 书信内容,韩立屡览无遗,言不繁复。述及韩立乃墨大夫之闭户弟子,信实可托。若墨府遭患,韩立当挺身解困。倘若韩立能保府上泰然,严氏得以自三位千金中择一配韩立为室,且以“暖阳宝玉”作妆。至于墨大夫,则称有事牵绊,未能归聚,嘱严氏毋念。

韩立虽信上未觉不利己者,亦知此信非如字面之简单,必经墨大夫匠心独运。然寻不得端倪,又欲速取信于墨府,故呈信严氏,对其举动倍加关注,恐四夫人信中得悉他情,遽然反目,欲擒韩立为夫君复仇。

幸而最忌之事未生,严氏阅信后,唯锁双眉,面露忧色,似有难决之事。

“环儿,呼二娘、三娘、五娘至此,云:有老爷音信矣。”严氏回首,语带命意,对墨彩环吩咐道。

“知之,母也!儿即往。”墨彩环亦知事关重大,领命而出。临去时,犹对韩立送以秋波,似示好感。

“子名韩立?”严氏抬首,容色复转华贵端庄。

“然,师母!”韩立恭声答。

“夫君何由收子为徒?”严氏含笑询。

“遵命!”韩立稍顿,感无隐秘之需,遂拣要告之严氏。

“八年前,师因旧伤退隐越州七玄门彩霞山,适逢我初探山径……”韩立述师纳徒经过,真假参半,略去不可泄露之密,仍使严氏聆听入神。

“……三月前,师因急事缠身,难以分赴,虑敌趁虚而入扰师母等,遂遣我先下山,投府听用。”

“夫君有何急务?竟不先回庐舍?”严氏闻罢,叹息忽问,语带哀怨。

“还家?墨大夫逝已两载,林下遗骸仅存枯骨矣!”韩立自嘲一笑,仍作惶恐答:

“急务何在?师并未明示晚辈,然必重事无疑。”韩立言之凿凿。

“哼!莫非师傅令子密不告人?”严氏笑而含嗔,诘责之意溢于言表。

“绝非此事!”韩立口陈,心中暗自苦笑,严氏多疑矣!

严氏不甘,张口似欲再诘。

适值此时,户外足音纷至沓来,履声未绝,一声婉媚至极之音先入耳际。

“四妹,闻得夫君佳音,果有此事乎?此冤家一去十余载,意欲使我辈守孤枕耶?”

韩立初闻此声,怔忡不已,然其言中之意,更使其心惊肉跳。

“此位姑娘,泼辣过人矣!”韩立心中暗忖。

“三姐,慎言,座中尚有他人也。”一道略带沙哑之声,温含薄怒而提。

“噫,知悉矣!但送信者乃夫君高徒,岂非冒名顶替者乎?五妹,尔意下如何?”妩媚之音轻笑而言。

“断不至此,四姐既召吾等至,此人谅必七八分可信也。”一道清冷之声断言。

“诚然。四妹鉴赏之力,我亦深为钦佩!”妩媚之音复道,不知是反话抑或真心夸赞严氏。

韩立闻言,斜睨严氏一眼,见其手抚额际,面露无奈之色,显是对妩媚之主大感头痛。

终见屋门推启,数位美艳贵妇鱼贯而入,墨彩环尾随其后,唇角微撅,似怀不满。

当先一妇年约三旬有二,容颜秀丽端庄,眉目如画,隐含书卷之气,想当年亦是才女。

韩立案头微点,目光又移至中间一名二十三四之美少妇。

韩立方睹其颜,脑海嗡然,瞬息间神魂飘荡,沉溺于无边艳色之中,难以自拔。此女之姿色,较日间所见之墨玉珠尤胜三分,风流娇媚之态,更是墨玉珠所不及。若世间真有狐仙,韩立坚信此女即其化身。

正当韩立晕眩之际,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升腾,沿经脉旋转于脑际,令其豁然清醒。

神智归后,韩立骇然,不敢多瞻此女,忙低首避其目光。

“此少妇之貌能颠倒众生,莫非天赋魔力,抑或修习有特殊法门?”韩立心中惊疑不定。

少妇见韩立初时虽迷醉,旋即清明自守,避让己眸,眼中掠过一丝异彩。 第111章 美妇 韩立暗运长春功,心神方稳,始敢抬首,略过前女,续瞻下一位少妇。

居末之妇人年逾二六,七,容颜秀丽可人,而冷霜满面,令人望而生畏,其入室之际,即以寒光闪烁之目直视韩立,显系内力深沉之高手。

严氏见诸人至,即自座中起立,向之轻揖道:“二姐、三姐好!五妹亦至矣!”

“四妹,何须过谦,皆是一家人,何必拘礼。”未待长妇启齿,那妖媚少妇已先含笑而言,其笑声中所含之狐媚之力,令韩立再陷心动神摇,内心惊诧不已。

“小妹愧不敢当,请诸位姐姐上坐。”严氏微笑让座于长妇,自则坐于妖媚少妇之下。

被称“五妹”之冷艳妇人,则默然坐于严氏对席。

紧随诸妇入室之墨彩环,乖巧闭门,隐于母后,然其眼珠灵动,不知念何。

“此少年即是送信之人?”三十余岁之妇人审视韩立,淡漠问道。

“然也,据书云,乃夫君亲传闭门弟子。”严氏从容应之,继而肃然谓韩立:“此乃汝二师娘,速上前拜见!”

“参见二师母!”韩立机敏行礼拜之。

“起吧!既然是夫君高足,无须多礼。”妇人面露微笑,语带慈和。

“此为汝三师母及五师母。”严氏继指妖媚少妇与冷艳妇人介绍于韩立。

“三师娘、五师娘安好!”韩立虽对少妇年纪略感迟疑,终是恭身一礼。

严氏察韩立之疑色,微笑柔言:“汝三师母善保养,纵看似弱冠,实则与汝二师母年相若。”

韩立闻言心悟,知所猜不差,此美艳少妇必修特殊秘法,否则不致令己失魂落魄至斯。

“二姐,此夫君手书,敬请过目!”严氏递书于二夫人李氏,俟其阅毕,复传于他二者。

及至冷艳少妇亦览信讫,室中诸妇皆默然而思。

即本轻佻之刘氏,亦变庄重端谨,不复先前之泼辣狐媚。

韩立观诸妇之态,内心忐忑不安,不知书中所言何事,令其如此沉痛。

然韩立体貌不改,始终侧立如松,反使诸妇觉其稳重可信,有大将之风矣。

“韩立!尔师之书,令我及诸师母心震不已,须商议良久。汝自远道而来,定已疲惫,且在敝府安歇一宵。俟明晨,再与汝叙话。”严氏掌惊蛟会权多年,举止之间自有一股不可言喻之威仪,终是她先向韩立吩咐。

“晚辈遵命!”韩立恭声应诺,一副任由长辈安排的模样。

余妇无有异议,似亦愿让韩立此外人暂且告退,好令她们姊妹密议家事。

“环儿!引韩师兄往后宅,寻一间净室,令其好好养息。”严氏转向墨彩环吩咐。

“嘻!孩儿知晓,韩师兄,随我来。”墨彩环眨动双眸,鼻尖微蹙,虽初显不豫,然转念间即笑容满面应允。

“勿与师兄捣乱!否则,家法侍候!”严氏对其爱女心思洞若观火,故早作口头之警。

“噫,知了。”少女撅樱桃小口,勉强应声。

韩立心中暗叹,若非严氏之言,此娇娇莫非真将设阱于己?

他以异样目光瞥了墨彩环一眼,初觉此女或非如外表般机灵可人。

遂,墨彩环意兴阑珊地行出室外,韩立法相不动,紧随其出。

韩立离室久矣,寂静室内忽起严氏郑重之声:“五妹,劳烦巡四周,查看此子是否真的离去,勿使他悄然归来而我等犹未知觉。”

冷艳之王氏闻言,默然离室,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四妹,岂不过誉此子?岂能有此高深之能?”三夫人美目流光溢动,似不以为然。

“三姐,尔失察矣。我等夫君所收之徒,实非凡哉。”

“试思我墨府本已戒备森严,况此楼乃处理会中要务之重地,暗哨警卫密布如林,二三十处之多。彼竟能悄入此地,令我与彩环浑然不觉,尔以为凡高手能办此乎?”严氏细语道。 第112章 暗信 “四妹此语,似是而非。此子韩某,果有几分本事!”二夫人李氏轻蹙眉尖,缓声而言。

“他定力,实非前次冒名者可比。记彼吴家郎君,一见我面,被我天狐之魅迷得终日方醒。今韩立虽初始神摇,瞬息即回清明,显见其精神之力,非凡可量!”三夫人略一迟疑,终是叹息一声,开诚布公。

言罢,众妇默然,各有所思,似乎各有隐忧难以启齿。

半晌,严氏苦笑一声,终是率先开口:“此人之能,未知对我墨府是福是祸?”

“明信之外,若有暗信,一观便知!”严氏话音未落,五夫人之冷艳声音自屋外传来,随之其人亦缓步而入。

“我已巡视周遭,二百米内绝无外人,警卫岗哨复又加倍!”五夫人面无表情陈述。

严氏低头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诸位当记得夫君临行之言,若无暗信,则安然;若明信中藏有暗信,则多半凶多吉少,须心理准备。今观此信……”

“信上确有暗信标记。无论喜讯抑或恶耗,早晚须面对,不如现下取出真信一观。”三夫人语气不再娇媚,转而充满哀愁。

“既已决意,那就让暗信现形吧!”严氏断然言毕。

她不再犹豫,取桌旁茶杯至前,倾壶倒凉水半杯。旋将手上龙形戒指轻拧分开,露夹层中药粉。

严氏小心将药粉倾入茶水,目光扫向众人。

二夫人李氏在严氏注视下,首先起立,轻至桌前,抬腕露出同式戒指。

李氏自戒指中倾出红色药粉入杯,与严氏之白色不同。

继之三夫人、五夫人相继如法炮制,各出藏于龙形戒指中黄、黑色药粉。

严氏待众人各尽其事,轻摇杯中,原五彩液体渐变清澈。

“现形水已备。二姐素手灵巧,涂抹书信之事,仍烦姐姐为之。”严氏谦让道。

李氏微笑颔首,不辞劳苦,接药水信笺,低首着手。

余者默然而立,屋内气氛愈显凝重。

“已成,信笺俱抹遍矣。五妹,烦以内力烘干之。”李氏直身,拭额上香汗,面带微笑,语五夫人曰。

冷艳之妇点头,俐落接手湿润信纸。

她再展他手,轻运内功,掌中散发微热,信纸悬于掌上二三尺,徐徐受其温焙。

不消多时,信纸干透,黑色墨迹尽褪,隐现淡红字迹,乃墨大夫费心所为,致妻女暗信也。

韩立不知去后屋内诸事,方感头痛于眼前妖精。

墨家三小姐途中索师兄见礼,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

“师妹所欲何物?”韩立无奈,只得顺从,准备满足其求。

“珠宝首饰、玩意趣物皆可,吾非甚挑剔。若实在不行,赐七八千两银子,勉强算数。”墨彩环眨巴乌黑大眼,天真烂漫而言。

“七八千两银子?”韩立闻言,差点跌足于地。“此妖精真敢开口,毫不生疏!”

“囊中纵有,亦无如此多银。纵有,安能真予之?真当我冤大头乎!”韩立心中暗忖,面上虽未变,目光已带几分意味。

墨彩环机灵过人,一眼洞悉韩立心意。

她撇嘴夸张惊叫:“韩师兄,莫非初会可爱师妹,竟无所赠?记前年吴公子,一见面即赠万两银票作零花矣!”

韩立闻之,气结。“彼姓吴图你家财色兼收!我岂有此意?况今被你父所害,命在旦夕!”

忿极,韩立仰视苍穹,一动不动。欲观此妖精如何自他身上得利。

墨彩环见韩立装聋作哑,不睬自己,内心焦急。

自年前诈取冒牌货私房钱后,夜梦思敲竹杠。

今幸遇良机,而此应是严父真传弟子者软硬不吃,面皮厚似城墙,对己可爱女孩故作糊涂,毫无怜悯,眼泪几欲下坠,彼犹不动声色,令人气愤填膺! 第113章 萦香丸 今宵月色,未觉凉意,而墨彩环之娇颜却泛青,双眸含恨,凝视韩立,内心对这突兀现世、厚颜师兄,咬牙切齿。

二人相对,于后园小径,冷然立逾刻钟,竟无一步之前行。

盖因墨彩环见韩立硬是无视其三绝技——娇媚、撒娇、泪攻,无奈之下,只得一咬银牙,停步不前,欲以此举要挟韩立,且不甘心,频频哀怨望向韩立,希冀软硬兼施之下,能令对方降服。

然韩立一见彩环之可怜模样,竟忍不住发笑。

原来此般神情,令韩立忆起挚友厉飞雨。往常厉氏有事相求,皆以此类似之表演动之,久而久之,韩立对此表情全然免疫矣。

故墨彩环以弃犬之眼色望韩立时,韩立反恣意赏玩其表演技艳,且不时摇头晃脑,吟咏几句酸诗。

在韩立如此恶谑之反击下,彩环迅速溃散,可怜相尽收,换以怒目相向,延续至今。

实则彩环已萌悔意,若此事为母所知,恐怕非但无利可图,家规之苦反先尝试。

思及此,又对韩立怒视数眼,心中暗骂土包子,岂不知女子需哄乎?真乃乡野粗人!

于是乎,彩环全然忘却先前狮子大开口之事。

韩立虽无抚女经验,自知尚需寄居墨府,不能真个冲撞佳人,遂觉已将娇气打落足够,便悠悠探手怀中,寻觅何物合适,以打发眼前妖精。

终摸出碧绿小瓷瓶,内藏几颗火红丹丸,香气袭人。

此丹名为“萦香丸”,闻系宫廷贵妃御用药。别无他效,唯释异香迷人心扉,且能避除蚊虫之扰,后宫佳丽至爱。

惜也,配制所需主药皆珍稀古老药材,皇宫富甲一方,尚且时而缺货,民间更难得一见。

韩立本不致配此无用丹丸,惟七玄门时,厉飞雨软磨硬泡,强求配之,以取悦张袖儿。

此小瓶所余,本备野外夜宿防蚊之用,今唯取出应急。

韩立轻抛瓷瓶,飞向彩环,后者措手不及,狼狈接住。

“此何物?”彩环破涕为笑,终于自此吝啬之人得礼,虽未知究为何物,已自兴奋不已。

“此乃萦香丸,奇妙非常,可以……”韩立将药效详述于彩环,满望其满意欢喜。

谁知那女儿轻启瓶盖,嗅得一丝香气,便如飞燕掠水般迅捷盖上,目光中透出戒备之色,望着韩立,口中婉转吐露:

“此丸药,莫非是迷魂之流?嗅其香,与二位姐姐所言何其相似,君莫非有非分之想?”

韩立闻言,愣然半晌,继而哑口无言,心下忽生三碗血之念。女子之心,诚难测也!竟将萦香丸疑作迷药!

此刻,韩立亦不知是当赞叹其谨慎,抑或为自身无端之冤屈呼天抢地!

“看来,汝言似乎不虚。然吾尚须持此丸,请二姐一验,方能安心,毕竟女流之辈,慎之又慎!”墨彩环正色对韩立道。

“咳!咳……,随汝矣”

韩立哑口无言,唯以咳嗽掩饰颜面之尴尬,心下觉得,还是远离此妖女为妙,免得不知何时便被其逼得气绝身亡。

“若此药果如君言,效验非凡,那便算君过关矣!今后师兄在墨府有何为难之处,尽管来寻彩环相助,吾但取微薄报酬,定能助君排忧解难。”墨彩环手中玩弄小瓶,笑语嫣然。

“善哉,师妹!师兄有事,必来相求。”韩立此时已复常度,皮笑肉不笑地应和,心中却暗忖:“向尔这贪财之徒,吾才怪矣!”

墨彩环自是听不见韩立的心中所想,她见韩立变得顺从,心中甚是欢喜。忽觉这位韩师兄颇有趣味,目光也渐感可人。

“韩师兄,咱们启程吧!我为你觅一间宽敞之室,不致委屈。”墨彩环笑颜如花,终又踏上征途,昂首挺胸,领路于韩立之前。

韩立则在其身后轻叹,缓步相随。

“此等古怪精灵之女,我实无福消受!”韩立心中默念,“休言此大小姐未必青睐于我这般平凡之辈,即便倾心,我亦会毫不犹豫拒绝。单凭她这份缠人之态,已令我倍感吃力。”于是,韩立在心中,将墨彩环从爱慕候选之列,断然一笔勾销。 第114章 燕歌痴情 韩立终于在墨府后宅的一隅安顿下来,墨彩环识趣,未在此逗留,旋即告辞而去。她那忽然间变得淑女的模样,让韩立颇感意外。

因对墨府众人的态度尚不明朗,心中疑云重重,不知是否还有潜伏之危?故韩立彻夜未眠,仅在床上稍事假寐。

翌日晨光初照,韩立犹在朦胧之中,屋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莫非是小妖精来访?”韩立眉头微蹙,随即摇头轻哂:“此等平稳之敲门声,绝非墨彩环所为。然知吾居此处者,应是寥寥无几。”

带着些许疑惑,韩立略施洗盥,随手取巾擦面,便启门而出。门外立着一位浓眉大眼的青年,年约二十许。

青年见韩立出,上下打量一番,抱拳热情招呼道:“是韩师弟吧!在下燕歌,亦算是阁下的大师兄!”

“燕歌!”韩立心中浮现出此人的信息,原来他是墨大夫的大弟子。

“呵呵!虽然我乃师傅首徒,但资质平庸,未能得师傅真传,实在愧对师恩。”燕歌坦率地对韩立说道。

韩立见青年如此坦诚,心中不禁生出好感,连忙回礼道:“燕师兄早!请入内叙谈。”

“不必了,几位师母命我来寻你,她们有事欲与韩师弟商议,要师弟走一遭。”燕歌摆手笑道。

韩立闻言,稍怔,随即点头应允,带上屋门与燕歌并肩而去。

燕歌对韩立的来历颇感兴趣,一路上问东问西,对于越州的风土人情也颇为好奇,追问不休。

二人经过后院花园时,竟不期而遇一对青年男女——正是韩立昨日遥望所见的墨玉珠与吴剑鸣。二人园中并肩而行,情意绵绵,令韩立心生不悦,似有珍宝被人夺去之感。

对面二人亦察觉到韩立一行,遂主动迎上前来。双方接近之际,墨玉珠对韩立只是一瞥而过,未置一词。而吴剑鸣却对韩立投以疑惑的目光。

“燕师兄早!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高人的门下?”吴剑鸣含笑问道。

韩立本以为身旁的燕大师兄会主动为自己解围,接过话茬。然而等候良久,不见旁边有声,不禁愕然转头,只见燕歌一脸痴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墨玉珠,全然忘我,哪里还能应答吴剑鸣的话。

无奈之下,韩立只好自陈其事:“小弟乃是三夫人的远房堂侄,奉父母之命来探望三夫人,顺便求夫人赏赐一份差遣。”他装作羞涩腼腆,低声下气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吴剑鸣听罢韩立的第一句话,便对他失去了兴趣。韩立外表平凡,又无武艺之气,怎能不让吴大公子视若无睹。

此刻,吴家郎君面露不豫,对燕歌那副对墨玉珠倾慕之态颇感怫,毕竟眼前佳人乃其名份上之未婚妻。

韩立今得地利之便,近观墨玉珠,遂将其脸上神情尽收眼底。她眉梢轻蹙,颜上流露些许怫色,显然对燕歌此等明目张胆之情感甚为不悦。

“燕师兄,若无他事,妾身与吴公子先行告退。”墨玉珠唇启,冷然向燕歌微施一礼,遂挥袖而去,而吴剑鸣则对燕歌哼声一声,亦无多言,追随其后。

韩立望着二人渐行渐远之背影,唇角泛起一抹诡异笑意。继而回首,只见燕师兄仍旧呆立,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伊人逝去之方向。

韩立暗叹一声,此人真乃情种也!然而观其情形,墨大小姐似无半分青睐之意,恐已对其纠缠生畏。

韩立于燕歌肩头重重一拍,令其身躯一震,茫然之色方逝,终于从痴迷中苏醒。

“惭愧,让韩师弟见笑了!”恢复理智的燕歌,满面羞红,对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

“何足挂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男儿本色,有何可笑。”韩立含笑安慰道。

燕歌听罢韩立之言,并未释怀,反而苦笑道:“不瞒韩师弟,自幼与玉珠同窗共读,虽非青梅竹马,却也情深意重。可惜长成之后,玉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别无他念。屡遭拒绝后,我已死心,唯愿她得一良人,终生幸福。然而每回一见玉珠,我便情难自制,不觉出丑。”言及末句,自嘲之情溢于言表。

韩立闻之,默然不语,反以审视珍稀古董之目重新打量燕歌。往昔但闻书中记载此等情种,未曾想有朝一日亲眼目睹。

若对方所言非虚,则不知是当钦佩其一片痴情,抑或暗自嗤其愚昧。

沿途之上,韩立故意以杂谈引开燕歌心绪,使其心情渐复常态。二人谈笑间,抵至昨夜韩立所居之小楼,墨大夫诸位夫人正盛装以待,准备给予韩立一个非凡惊喜。 第115章 惊变 方至二楼,燕歌未及扣门,室中已传出严氏之音:“可是韩立与燕歌乎?”

“正是,四师娘!”燕歌急停步履,恭敬答曰。

“燕歌,汝先回,让韩立独自入室。”严氏淡漠之声传来,其清冷之味,令韩立心潮微动。

“遵命。”燕歌显然敬严氏甚深,对她之命无丝毫迟疑,向韩立一笑,遂悄退二楼,独留韩立候于门外。

韩冷却视屋门,未即推门而入,乃展灵识,探屋内情形,慎之又慎,惧遭伏兵之算。

室内寂静,人稀息微,惟严氏等数人之呼吸心跳声,似无他杂之人在内,韩立因此稍放心神。

乃轻叩扉二下,推门一瞥,正欲迈步而入。然室内景象令韩立色变,原本欲进之脚步竟凝固半空。

室乃昨夜所访之室,桌椅装饰亦一切如旧,惟严氏等美妇之装扮有异。诸丽人皆披麻戴孝,缟素一身,端坐椅上,冷目逼视。

韩立色苍白,非因畏怖,乃由墨大夫那狡狐所气。

显然,又为墨大夫所弄,那封书信内藏玄机,诸母虎已知大夫凶讯,正待此杀夫凶手自投罗网!

韩立深吸一气,面色复原,大步进入室中,毫不客气地择椅而坐,对妇人静默而视,思观女流之辈究竟如何处断自己。

严氏等不期韩立如此放肆,乱了阵脚,表情各异。

二夫人李氏色青,被韩立此昔日恭顺今直视者气得发抖,出身书香门第,最重尊卑之分,遇韩立此不尊师道者,怎能不怒。

三夫人刘氏则与李氏迥异,不怒反喜,回视韩立,然其惊人魅力,使韩立不敢细觑,仅一扫而过。

严氏与王氏冷艳相似,不动声色,冷目相对,目光寒意凝重。

“尔胆子颇大,我夫君关门弟子!”双方对视久矣,严氏终于开口,言中讥刺之意,昭然若揭。

“诸师母,有何欲言或问,直说无妨,余不愿听废话,亦不愿多言!”韩立面无表情道。

韩立心知,与妇人争口舌乃愚行,更甚者与群雌舌战,何苦费辞。不如直捣黄龙,一语中的。

且观室中并无暗伏凶险,诸妇似无即害己之意,或有所忌,或有求于己。既如此,何必过谦?墨大夫之逝,实由自取,岂有愧色乎?

“你……”严氏虽经世故,亦为韩立硬邦邦之言噎住。

“好,吾来问汝!我夫君是否遭尔这逆徒所害!”二夫人李氏忍无可忍,美目喷火,书卷气荡然,唯余怨毒。

“二姐”严氏蹙眉轻呼,欲阻其言,恐令双方翻脸。

“此李氏倒也坦率,将关键之问置于桌面。”韩立心中冷笑。

“可说死于吾手,亦可云自尽。”韩立淡然道。

此言一出,诸妇皆愣,料韩立或否认或肆无忌惮承认,焉知出此莫测之言。

李氏一怔,随即大怒,以韩立戏之。

“尔胡言!明是尔下毒手。”李氏颤声而言。

“尔安知定是我害?亲眼目睹耶?”韩立不再客气反驳。信乃墨大夫遇害前作,未可确指其所害,信中留妻室者,亦推测耳,是以韩立毫无顾忌驳之。

“尔既言之,便将我夫君遭难经过,对我等细诉。若真与尔无关,吾等亦不致冤尔。”素冷五夫人王氏,忽而开口。 第116章 翻脸 韩立聆言,仰首长吁,继而冷笑道:“冤我?好生大气!视我为墨府之敌耶?”

“若非墨师曾为吾师数日,授医道真传,加之凌辱妇人名誉不雅,哼!尔等何足挂齿?吾一己之力,足以令尔等满门抄斩!”韩立语冷如冰,面露森严。

韩立决意已定,既然宝玉不可得之于诡计,便以强逼手段取之,决解阴毒之苦。欲稍示神威,使严氏众知畏惧,强行索得“暖阳宝玉”。

严氏等人初闻韩立狠言,愕然不已,继之以冷笑,三夫人刘氏更是笑颜如花,俯身捧腹。

然妇人们未信其言,瞬息间笑颜僵硬。

盖因韩立一指伸出,指尖忽现金光火团,杯口大小火球现形,屋内气温骤升,犹如酷暑炙烤。

韩立冷眼环视,欲觅物施法以示警吓。未及行动,李氏情不禁声脱口而出:“修仙者!”色变惊惧。

他妇人亦色丧惶然,即连素冷淡然之王氏,亦动容失静,望韩立目光充满惊异。

“尔等竟知修仙者?”韩立心惊反喜,面沉似水。

“当真是修仙者乎?”刘氏美目瞠然,半疑半信地探问。

韩立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微弹指间,火球飞射,桌上瞬间化为灰烬。

此举令刘氏面色惨白,急退数步,方停身形,楚楚可怜之态,若为他人所睹,必狂心大作。

然韩立体恤之情无存,直逼李氏,阴声诘问:“二夫人,何以识得修仙者?莫非曾见其他修仙之人?”

“我……”李氏惶恐万分,忌惮韩立身份。

“勿问二姐矣,有关修仙之事,吾言之可也。”严氏插言打断,一脸疲惫之色闭目说道。

“哦!愿闻其详。”韩立神色稍缓,抚鼻而言。

“此无甚可隐,嘉元城人尽皆知修仙者矣。”严氏睁目苦笑。

“甚至有人城外亲见修仙者斗法,呼风唤雨、喷火吞雾,如神仙下凡。”严氏言罢,异样目光掠过韩立。

“原来如此!”韩立一拍脑后,忆起嘉元城非凡小地方,修仙者现身非奇事,昨日蓝衣人即是其一!

“那墨师亦知修仙者乎?”韩立忽思此节,不由自主发问。

“夫君自是见过其中争斗者。”严氏毫无隐瞒之意,随口答曰。

“吾始知墨师何以痴迷于修仙,原来早已目睹真修之风采矣!惜其无灵根,虽费尽心机,终归吾得利。”韩立喟然长叹。

然韩立心生疑窦,严氏何故如此顺从?问必答,毫无抗拒。若云以修者之威,彼等即降,韩立岂信哉?

细察严氏神采,表面泰然,内里焦虑难掩。

“莫非图延时刻?”韩立蹙额,展灵识探,而小楼周围并无潜人迹象。

韩立忽起,绕室而行,目光打量四周。室中陈设简陋,桌椅而已,与昨无异,唯多一对燃半之素烛。

“烛乎?”韩立凝目其上,初以为白日秉烛,不过哀悼墨师,故未之顾。今思哀悼夫君,焉能无香烛之备,是可疑也。

念及此,韩立用心嗅之,空气中确有檀香微味。香味淡雅,非刻意寻之,难以觉察。

严氏等见韩立注视蜡烛,已显不自在,及至韩立嗅气,色变益甚。韩立则笑,且笑且欢。

“可笑何事?即发现烛中机关,尔亦迟矣。此乃迷药‘千人醉’,常人闻之筋骨俱软,武者吸之真气尽泄,纵尔修者,岂能长久安然于此?”严氏沉不住气,试探曰。

“无他,自谓运气佳耳!”韩立微笑以对。

“昔在七玄门,屡闻江湖诡道,毒香印象深刻。我不但身受其害,且防不胜防,凡人亦可借此杀高手。故此深思熟虑,想出一法以防迷毒。”韩立颇自鸣得意。

严氏众面面相觑,怀此法耶?不可能也,然韩立犹自立不倒也,事实也。她们颜色皆失。

“至于何法……”韩立见妇人们皆侧耳倾听,嘿嘿一笑:“不可告人!吾无向仇敌露秘密之习。”韩立正色而言。 第117章 言和 众妇人闻韩立斯言,面色骤变,由苍白而潮红,反增娇媚。

严氏首先回过神来,轻抚髻上玉簪,复归泰然道:“公真修者也,不惧迷香,然亦不计阴毒乎?”遂出最后之筹码。

韩立笑容渐凝,墨师果以此能挟己之惟一利器,委诸妇人矣。

“诚哉,吾体实负寒毒,然毒发前,吾不介意尽诛尔等阖府!”韩立语平淡,而言中凛冽杀意,妇皆闻之。

严氏默片刻,无言。余者亦俱沉默,生死关头,墨府定夺者犹是严氏也。

“彼此互有忌惮,两败俱伤非所愿,唯有善谈耳。”严氏俄顷,冷静启齿。

“固然,吾亦不愿少年夭折。”事关己命,韩立置架子于不顾,欣然允诺。

乃重归严氏对坐。

“然商谈前,愿君诉吾夫遭害之事,毕其生平,吾等亦安心。放心,即令吾夫为君所害,吾等无他志,孤孀弱孺,安能以卵击石,自趋死路!”严氏言凄凉,视韩如恶霸凌孤。

韩立睹其状,心微疼。知演戏,犹心软。

“夫君遇害,言之何妨?吾认墨师之死,错不在我,乃子童与其自取。”韩立终应允。

“多谢郎君!”严氏得言,喜色溢颜。

“事实如此,吾为墨师所欺,苦修长春功四载始悟……”

韩立将自己受骗、中毒、逼修长春功之事缓言细述。

述及墨大夫夺舍失败,元神被吞经过,余子童之计亦一并吐露。至身中阴毒,寻暖阳宝玉解毒事,亦坦承无隐。证己清白,无亏于墨府。

严氏等听罢,相顾惊诧。

若韩立言实,夫君之死,实非其责。观其言与暗信所露信息吻合,信其言不虚。

“君言若实,夫君之死,咎在子童,非君之过。”严氏轻叹,言出令韩立侧目。

“严氏偏护夫君,一言之轻,将墨大夫罪责尽归余子童之逝者,夫君宛如受害者然。”韩立睁目凝望严氏,虽无言出口,目光所透之异状,已言尽其意。

严氏受韩立注视,面不改色,泰然若素。

韩立心中苦笑,此女颜厚,似不逊男儿。不禁斜睨他妇数眼。

三夫人刘氏笑态依旧,见韩立望来,抛以媚眼,韩立哑然。

二夫人李氏见韩立顾盼,微显不安,俯首略垂,昔日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对严氏之言似有愧色。

五夫人王氏冷艳如故,面无表情,然紧绞之手显露心绪波动,其心态韩立莫辨。

“依郎君适才语,彼此无深仇大恨,和议宜成。”严氏启唇幽幽。

韩立回顾,淡道:“何谈之有?汝等予我暖阳宝玉,我即离去,不再相扰。”

“不可!”严氏微笑,婉拒之。

“何故?”韩立不动声色,询之。

“公子昨闻妾居外言,应知墨府危局。若无外援,我等灭门迟早耳。若是,宁公子手刃,姐妹从兹干净!”严氏目泛泪光,楚楚动人。

韩立听罢,凝视严氏不语,直视其腮带春潮,而彼仍倔强不避目光。

韩立长吁短气,方悟墨彩环那妖娆伎俩学自严氏,眼前此妇乃其传人矣。 第118章 二选一 “尔等究何所思,尽言无妨。吾不欲复绕弯子矣!”韩立冷然曰,严氏之媚态似未入其眼。

严氏蹙眉,斯青年难缠逾其预期,软硬兼施均无济于事,如陷泥沼,无所措手足。

“真须坦明底线,与之言明乎?”严氏心有不甘,掌惊蛟会多年,谈判鲜有不利,今反要直陈己意!

顾盼王氏,群雌中唯彼能抗己议,或有所献策。

“此事四姐决之可也,我无异议。”王氏察意,冷声答曰。

得此言,严氏喜,稍安其心。

“行矣,君既直言,我亦毋庸讳言。”严氏一语,顿复嘉元城霸主之姿,柔弱之态荡然,威严自露。

“善哉,是我所期之对手也!”韩立微笑称许。

“尔若灭五色门及独霸山庄,除我墨府之患,暖阳宝玉双手奉上,且任君娶彩环诸女中一人。”

“然若图强取豪夺,或以我等为质,则大谬不然,我已命心腹持宝,稍有风吹草动,即毁宝玉石俱焚。”严氏正色道。

“夫人勿夸口过甚!单枪匹马挑两帮,真当吾乃天人也!”韩立对于严氏之威吓早有预料,泰然自若。

知宝玉非得逼问即可得,对方必有备而来,硬逼非良策,莫若使其心甘情愿奉上。

“韩公子非仙修者乎?江湖匹夫岂是敌手,且非欲君尽诛其众,只消弭其首级而已。”三夫人艳丽,一笑倾城,温言接话。

“仙修者又当如何?余自知分寸,岂会孤身对抗万众帮派。仙修者杀凡人,果无后果耶?”韩立斜睨三夫人,目光寒冷,使其笑容凝固。

“何?仙修者对我等凡夫俗子,亦有禁忌乎?”严氏讶然询问。

“具体情况吾亦不甚了了,终归初入仙途,未及深究诸般戒律。”韩立淡泊言罢,瞥见严氏欲言又止,遂手一挥,阻其启齿,继之言冷如冰:

“然神智未丧者,细思极恐,若修仙者得以恣意屠戮凡夫,尔等所谓岚州三霸、嘉元城诸帮,焉能至今犹存?早遭邪心仙修者覆灭无遗矣,诸位美艳或为彼玩物久矣。”

韩立末句直率至极,令众妇人面赤心悸,惊恐交加。

“然此乃君子臆测耳,未必属实!”严氏仍存一线希望,试图说服韩立。

“哪怕仅毫厘之机,吾亦弗为自取灭亡之举。”韩立断然拒绝,不留余地。

“君欲徒手而得白狼,携吾女嫁妆,无偿而去乎?”严氏颜面稍变,重音特咬“嫁妆”二字。

韩立虽神色不露,心中却不免郁闷。

“吾身阴毒,本即汝夫所施,今未与汝等计较已属宽宥,复欲何求?”韩立心中愤懑。

然知此时言之无益,妇辈不见利不授“暖阳宝玉”。

于是韩立垂首沉吟,须臾,昂首清嗓,朗声开道:

“吾予尔等两选,可任择其一。”

“或尔墨府上下速治行装,远避岚州,寻仇家莫及之地隐居,作平常富室,安享晚年,脱离江湖恩怨。此行安全,吾力保无虞,使追兵莫能相害。”

言讫,韩立略顿,审视诸妇情变。

除二夫人李氏略显意动外,严氏与刘氏皆默然,显不悦此议。五夫人王氏,韩立不复瞻之,彼冰霜之态,难觅端倪。

见状,韩立暗自嗤笑,严氏刘氏皆志在权位,弃之而为村妇,必不甘心,此议之初便知定局。

“尚有他途?”刘氏忍不住追问。

“另一途……”

韩立离椅而起,仰望屋梁,缓吐另一策,必定严氏等人所趋。 第119章 意外消息 “吾可特施援手一遭,令两帮会首脑级者湮灭,然仅限一帮,因若两大霸者同陷不测,必惹人注目,风险倍增,不值得吾冒此奇险。且除此之外,吾不让步分毫!”韩立言毕,即板颜沉默,冷眼待妇答。

严氏等闻韩立次选,难掩喜色,互觑一眼,犹疑未决。

“君能否容妾身姊妹商议片刻,再予君子答复?事关重大,当思之周详。”严氏谨慎道。

“理所当然,吾非不通情达理之人。然明晨须有回音,终日之议,足矣。”韩立言终,不顾众女,飘然出楼。

韩立离楼,未归厢房,大步出墨府,门卫大汉目送之下,神态异样。路上确无尾随,安然归至下榻客栈。

方入栈门,孙二狗急趋迎上。

“有话入吾室再说!”韩立淡命之。

“是,公子爷!”孙二狗恭声随后。

入室坐榻,韩立伸腰漫问:“急成如此,有何要事?”

“公子,实有大事相告。”孙二狗近前半步,神秘兮兮。

“直言无妨,勿作神秘状。”韩立斜视之。

“嘿嘿!非小人故神,实有奇事发生!小人所悉,近日有群仙聚嘉元城附近,开‘神仙大会’,闻者得与会中,俗子亦能登临仙籍。”孙二狗激动吐词。

“神仙?”韩立稍怔。

“正是!有人亲见,驾云驭雾,呼电喷火之神!非有大福,安得见仙?”孙二狗羡慕而嫉,恨不得见神者皆为己。

韩立心知孙二狗口中神仙乃修仙者,但帮中人如何知晓修士聚会?颇感诧异。

“此事汝从何得知?知者多乎?”韩立兴趣盎然。

“消息确凿无疑,我帮兄弟耳闻目睹,惟帮主恐触怒神仙,故密而不宣,仅高层得闻。小人是从一位醉高层处获悉。思公子高人,定感兴趣,故急来相候。”孙二狗殷懃献媚。

“呜呼!尔之辛劳,我岂能忘怀!但还请细述那帮众如何能避过神仙的耳目,得闻此消息?”韩立神色一正,郑重追问,此事关系信息真伪,故韩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乃我于酒席之间,听得那醉眼朦胧之高层所述,事情如此……”孙二狗不敢欺言,便将所听之事,如实禀告了韩立。

原来,那得此消息之帮众,亦乃四平帮中一位小头目。日前,本欲往西郊作一笔大买卖,孰料情报失误,对方实力过人,反遭重创,七零八落,败逃而归。

为脱敌之追杀,彼遁入近旁林中一树洞以避其锐气,然非所料,敌人未至,忽有一头庞然大物,双头怪鹰自天降下,那巨鹰之狰狞面目,将该帮众吓得魂飞魄散。

在危急之秋,此人竟能灵机一动,忽生妙计,运用江湖广为流传的“龟息功”,令自身气息、心跳降至最低,欲以假死之状,躲避怪鹰的警觉。

正当他即将陷入昏迷之际,鹰背之上却传来一对青年男女的交谈之声,原来巨鹰背负者竟是人,只是那鹰躯之大,加之他当时心急如焚,未能及时察觉鹰上之人。

于是,他在模糊之中,听到了所谓神仙大会之事,方知这对男女竟是神仙,然而,此时“龟息功”已全然发作,他在懊悔中,终是失去了意识。

彼时,彼人再度睁眼,已是旭日初升之翌晨。昔日那对男女及奇鹰,早已烟消云散,无踪无影,遂令其无奈之下,只得跺足捶胸,颓然丧气,返归所属之帮派。

甫一归来,其性急口快,便情不自禁,将此番遭遇尽数吐露于己之上司。上司闻之,不敢有丝毫隐瞒,又速速禀报于帮主“猿臂”沈重山,继而,封言之令,随之而来。

韩立听孙二狗之言,面不改色,然心中却如波涛汹涌,难以自抑。

众修士之盛会!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缘,若得参与,便能真切踏入修仙者之界,不再如盲人摸象,修炼之路,无需再四处碰壁。

韩立按捺心中之喜悦,沉思片刻,然后竭力装作泰然自若,问道:

“那人可曾听闻,男女神仙定于何日,何地,举行此次神仙之聚会?” 第120章 定计夺帮 “何时提及,吾实未之闻也,但聆其语声,似是近日之事。至于议事之所,亦未曾言及。”孙二狗搔首踟蹰,颜有愧色,曰。

韩立蹙额,见孙二狗所知非确,漏泄必多。于是俯首沉吟,俄顷,灵光一现,心生妙计。

韩立审视孙二狗,忽尔含笑而言:“孙二狗,尔近日行事,吾甚悦之,尤其是最终消息,功莫大焉,故吾欲重赏尔!”

孙二狗闻之,心花怒放,喜形于色。不意仅以微末消息,便能得此大爷青睐,欲重酬之。思及此,为彼效力,诚为快事,惟不知如何重赏,莫非拟以金银珠宝厚赐乎?

孙二狗不禁遐想。

“尔愿为四平帮帮主否?”韩立一言既出,惊天动地,孙二狗颜色大变,魂飞天外。

“公子何出此言,勿戏弄小人!小人何德何能,安能居一帮之首!”孙二狗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何故不可?有吾在后撑腰,区区四平帮,手到擒来!抑或尔甘为码头小吏,终老斯处?”韩立轻笑引诱。

孙二狗闻言,面色阴晴不定,惊喜交加,恐惧参半,然更多者乃激动之情。

但凡男子汉,谁不梦寐以求,坐拥佳丽,手握权柄,生杀予夺。

孙二狗心底深藏野心,被韩立数语轻轻点燃,然犹存顾忌,未敢即诺。

“吾帮主与三护法武艺非凡,公子能确保制之否?”孙二狗低声试探。

“制之?呵呵,有是必要么!尽诛之可也!”韩立冷笑而言,视若草芥。

孙二狗见状,不禁颤栗。此公子杀性果决!若不从,恐即刻遭厄?

“既然公子如此高看小人,小人即将性命托付公子,一切听从吩咐。”孙二狗在韩立软硬兼施之下,终于决心一搏。

“善哉,正合吾意!”韩立满意点头。

“告吾尔帮主近日外出之时。”韩立随意问及。

“有之,彼每日下午必往西城潇湘院,近来迷恋彼处头牌小金芝。惟三护法亦随行,辣手可畏。不如再俟良机!”孙二狗既已承诺,便全力以赴,图个富贵安康。

“无需,已知时地,取命犹如探囊取物。”韩立淡然述之。

“然彼等逝后,尔尚无力接管四平帮矣!”

“诚然,小人在帮中仅是寻常头目,身份高、资历老者尚众。”孙二狗汗颜道。

“无妨,吾言尔当帮主,定当成就。吾将遣曲魂助尔,除却反对之人,且暂贴身护尔。”韩立自信满满,谋划已定。

遂见韩立对着隔室,从容不迫,轻抚三下,俄顷,曲魂现于两人眼前。

“此物宜贴身藏匿,有此物在体,曲魂必应命于尔,剪除仇敌,助尔登帮主之位。”韩立自怀中取出“引魂钟”,轻拂之后,郑重付于孙二狗。

执有“引魂钟”者,即使非曲魂之主,亦能驱使曲魂,乃墨大夫所授韩立之妙法。且“引魂钟”上滴精血之主若存,他人于此法器施术,皆属徒劳,故韩立无虞孙二狗心怀叵测,别有所图。

孙二狗曾目睹曲魂大显神威,是以接过小钟后喜出望外,胆气顿壮。

“多谢公子恩赐,小人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然彼亦机警甚,自知即令真居四平帮帮主之位,亦仅是此公之傀儡,故每遇机缘,辄表忠心。

“汝且退下预备!待那帮主一死,即乘乱接掌四平帮。但有一诫,将那曾见男女神仙之人,毫发无损送我处,吾有话审问,记之乎?”韩立言至末句,声色俱厉,显此极关紧要。

“公子放心!小人必完好无损送至,决不负公子所望!”孙二狗信誓旦旦,拍胸赌咒,一副忠良模样。

“知则好矣!携曲魂退下。再逢时,尔即是一帮之主也!”韩立神色不动,吩咐道。

“小人告退矣!”孙二狗识趣,见逐客之旨,速速退室,曲魂紧随其侧。

孙二狗一出,韩立即长身而起,屋内徘徊半匝,忽张口,吹出一声悠扬哨音,云翅鸟自窗外疾冲而入,栖于韩立肩头。

韩立探囊取瓶,倾出一粒“黄栗丸”,轻轻塞入鸟喙,柔声道:“小侣,跟随方才离室之人,若其欲逃离此城范围,即刻返告于我。”

云翅鸟领命后,灵性地啭几声,复飞出窗去,消失于苍穹。 第121章 潇湘院 沈重山心怀荡漾,盖因其得坐潇湘院幽室,左拥佳人,其态艳丽无匹,右手恣意游弋于香肌之上。或因过急,挑逗得美人“咯咯”娇笑,似珠落玉盘,悠扬不绝。

“金姑娘,帮主醉心于汝,事务未了即匆匆至此,何不遂了此良缘?”言者一灰衣胖汉,躯如桶,腰胜两人之围,语罢喘息随之。

“金芝姑娘,帮主五日连续莅临,不惜金银,而汝仅许轻狎,夜不共度,此事实难平。”出言乃一黑痣儒生,目光阴沉,显系城府深沉之辈。

室中除沈重山外,另有三人,皆为四平帮护法。胖汉即“狂拳”钱进,虽体态庞大,然拳法精湛,曾伏诸多名流。儒生乃“毒秀才”范沮,剑法固然犀利,但真正令人忌惮者,乃是其毒辣之心。默然黑衣者,乃护法中武艺最高之“飞刀”沈三,连发飞刀之能,助沈重山解厄无数,更因亲缘关系,备受宠信。

此三人亦各伴丽人,貌美而逊金芝。金芝闻“狂拳”“毒秀才”之语,眸中水雾弥漫,泪珠欲滴。

“二位如此言,真冤枉金芝也。初见沈爷,已知英雄本色,得与沈爷相伴,金芝之幸也。”金芝声如泣诉,情深意重。

“然二位亦知,金芝身属潇湘院,非得王嬷嬷允准,擅自留客将遭严惩。若沈爷能得王嬷嬷点头,今晚定当尽心侍奉。”金芝婉转陈词,似对沈重山情有独钟。

此言一出,钱进、范沮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实则二人已询金芝夜度之价,王嬷嬷却索天价,故未能谐和。

至于强行之事,更是不可。潇湘院乃嘉元城三大帮派之一天霸门产业,在此滋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碰钉二人无奈,只得将气泄于怀中女子,怒抚一番以泄愤懑。

“呵呵,贤昆仲盛情,沈某感佩莫名。然吾近日侥幸得手一笔巨贾,此等细软非以为意。唯君家娇娥,届时勿负佳期,须尽心竭力以待吾此贵客。”怀抱金芝,正恣意欢愉间,沈重山忽向佳人香腮一吻,遂自鸣得意地言道。

沈重山,躯干魁梧,胸臂生毛如林,双臂之长亦非凡俗所能及,望之宛若披衣之野人,貌甚可怖。

然即此粗鄙凶狞之士,数年前凭藉精深之“通臂拳”技,击毙四平帮前任当家“金笔”苟天破及其心腹四大金刚,篡夺帮主宝座。是以在嘉元城江湖之中,乃声名显赫之高手,莫敢轻视。

“沈爷!”金芝娇羞无限,撒娇撒痴于沈重山怀中,引其一阵扬眉吐气之笑。

“咚咚!咚咚!”敲门之声起。

“何人?”钱进,心绪犹未畅快,怒声质问。

“几位大爷送酒食来也。”门外传来少年语声。

“速速送来,钱爷正恨酒少矣!”钱进闻声,急切吩咐。

言罢,一小厮打扮之青年携盘而入,盘中载肴馔美酒。

“酒来,先让大爷我尝尝滋味如何!”钱进见酒兴发,急不可耐地索饮。

“是,这就奉上!”小厮趋前,将酒呈上。

钱进见酒壶,急忙抢过欲饮。

“且慢,胖子!”素寡默之沈三忽制止钱进饮酒之举。 第122章 毒杀 “何事?”钱进疑惑而问,然素信沈三之能,不自觉便止杯中之物。

“上菜者何人?原役安在?”沈三不顾胖子之惑,手按腰间刀囊,徐徐起立,目光如冰,逼视那小厮道。

“客众多矣,李二往他厢奔走,我乃代其劳。大爷,有异状乎?”小厮被沈三一瞥,面色骤白,慌张答曰。

睹其此状,沈三神色稍和,疑云未散,转首金芝曰:

“金姑娘,此子汝识否?确系潇湘院中人?”

“此……”头牌金芝面露难色,终尴尬言:

“不瞒沈爷,此人实眼生,然潇湘院仆役数百,未见其面亦非奇。”

“哈哈!小三,难金姑耶?美人儿岂识下人?岂以斯人为潜伏杀手耶?”沈重山低头狂嗅怀中艳女,漫不经心曰。

“大哥,吾辈生死悬于一线,慎之又慎!”沈三面不改色,目光仍锐如刀刃。

“嘿嘿!此子步履飘忽,双眸无神,显非习武之人。犹欲安心,余有一策。”毒秀才范沮冷笑数声,阴恻恻曰。

彼虽后入四平帮,却受沈重山宠信过己,智谋自矜,决意令沈三出乖露丑。

“何法?范兄试之。”沈重山表面豪气干云,实则惜命如金,遂改口赞同。

“若其不通武艺,真图不利,惟酒肴中可作手脚。使此人尝尽酒肴,真伪立判!”毒秀才自信满满言。

“范兄妙计!小子,先饮此酒,再尝肴馔。若有迟疑,颈项即断。”钱进拍掌称快,随即向小厮怒喝。

沈三闻范沮之言,觉其法甚佳,不复辩驳,冷眼旁观。

至于沈重山及其怀中金芝,更无异议。

于是,小厮在众目睽睽之下,满面愁容,饮酒尝肴。

见其安然无恙,范沮得意微笑,深意谓沈三:“似过虑矣,真个下人耳,勿复扰兴!”言罢,取新上菜肴入口,悠然品味。

“哼!”沈三轻哼一声,置范沮讥讽于不顾,亦释然归座。

“哈哈!无恙矣!实乃误会一场。”沈重山知心腹间不睦,此乃彼所乐见,故作豪迈之态,放声大笑。

“既然是误会,这小厮可退下了,此银两赏汝。”沈重山摸出一锭二两重银,抛予小厮。

“多谢大爷,小的告退矣!”小厮装扮之青年见银喜甚,欣然退出,随手掩门。

“哎呀!沈爷真慷慨,日后对金芝亦须大方!”室中传来金芝娇媚之声。

“自然,美人儿,汝乃吾心肝宝贝!待吾尽欢,必不让汝失望!来,兄弟同饮,今宵不醉无归!”沈重山如破锣般嗓音响起,门外青年听得清晰。

青年突冷笑,未即离去,悄立檐下,似幽魂静候。

俄顷,一声惊恐自室中起:“酒肴有毒,我中毒矣!”言罢,怪笑两声,气绝。其声正是钱进。

“贱人!尔等竟敢害帮主,吾取尔等性命!”沈重山惊怒交加,然已迟矣,干笑两声,倒地而亡。

毒秀才范沮与沈三恐惧相望,异口同声曰:

“那小厮下毒矣。”

“定有解药!”

二人急若星火,推女而出,冲向门外。

惜哉,至门边,怪笑两声,委顿于地。

“黑胖子饮酒最多,毒先发;沈重山次之。余二者虽饮少,然‘笑魂散’毒性猛烈,滴入唇内,命难逃。”青年冷思片刻,方推门入。

室内生气全无,金芝及陪酒女均命丧。

韩立审视一周,确认无一生还,遂飘然而去。

“沈重山遭毒手,江湖仇杀耳,应无大碍。”韩立路上轻忖。

“清灵散神效,预服一颗,百毒不侵,迷香亦避,前番已愚严氏。”抚怀中清灵散瓶,韩立古怪一笑。

韩立行至客栈,无人觉察。入室即卧,酣梦沉沉。

此乃韩立无意所成之惯,大事一了,便嗜睡甚深,于梦中舒缓身心之劳顿。

当韩立沉睡之际,沈重山及其三大护法之逝,终为潇湘院人所知。是以,消息传回四平帮,即时激起众多瞩目者之骚动。

然无人追问沈重山之死因,嘉元城固以弱肉强食为常理。沈重山亦曾弑前帮主而登宝座。于是,四平帮诸头目,唯关心空悬之帮主位,谁当继承。

无强劲候选,众不服众,争夺帮主之火拼,遂于当晚在帮中爆发。

至次日晨,普通帮众起,惊觉四平帮已落孙二狗手。是夜,孙二狗尽戮异议之高层,无人敢抗,遂安坐帮主之位。翌日,发贴西城诸帮,确立其继位之事实。

幕后策画者韩立,饱眠后现身墨府,仍为此别致小楼,严氏等美妇犹立。惟背后,嘉元城艳名显赫之三美女——墨氏三娇已侍立。

韩立既识墨玉珠与墨彩环,目光转注墨大夫义女——墨凤舞。

墨凤舞,黄衫美女,鹅卵面庞,约十六七龄,娇小钟灵,令韩立心生怜惜。

墨凤舞感韩立凝视,羞涩低首,露修长雪颈,韩立不禁咽津数口。

“韩公子,休再痴看我家凤舞!凤舞羞涩,宜续昨话。”三夫人媚笑娇语,提醒韩立。 第123章 交易 “话题?何话题耶?吾来乃问尔等决计若何!离此幽居抑或令吾出手除尔等之仇敌?”韩立目光自黄衫美女收回,肃然诘难道。

严氏闻韩立之言,眉梢轻蹙,徐曰:“韩公子,勿急躁也!吾辈姐妹昨宵反复思量,决议取次途。然条件,愿稍更易。”

“吾似已言明,不欲与诸夫人讨价还价。事非得已,或全从吾意,或取其次。”韩立色变,正容道。

“公子观我墨家女颜何如?”严氏不顾韩立之怫,忽转话锋,提及墨氏三姐妹。

“国色天香,天生丽质以誉诸女,实不为过!”韩立一怔,旋复轻笑,心知严氏之意矣。

“吾等所求无他,若君能灭五色门与独霸山庄之首,吾等不但以宝玉解君之毒,且以三女配君为妾。君非眷恋凤舞乎?诺之,即属君家矣。”严氏信手一指身后之墨玉珠等,郑重其事。

“四娘!”

“娘”

墨玉珠与墨彩环花容失色,惊呼出声,显未得事前风闻,被严氏之轻易许诺惊惶失措。

墨凤舞虽苍白,犹能自持。

三人惊慌之情有可原,韩立貌不出众,与心中理想郎君判若云泥,安能甘心许配?

“止声!此事吾与诸姨早已决断,毋须汝等翻悔,否则即刻逐出墨府。”严氏面沉如水,凛然道。

此言一出,墨氏三姐妹皆惊愕。

墨玉珠唇微咬,颜色铁青;墨彩环魂不守舍,望向素日宠爱之二娘、五娘,目露哀求。惟墨凤舞稍胜,身颤靠墙,静若木鸡。

“无需逼诸女!尔等所提,吾不能从。仍旧前语,无论何条件,吾不冒无谓之险,吾之性命,贵于千金!”韩立默久,沉声应拒,坚辞严氏之议。

韩立非不动于墨氏三姐妹之美,然细思极量,诛两州霸主之举,必惹祸端。

念及五色门、独霸山庄倾覆,严氏必引惊蛟会崛起,成利之最者。

加以己身为陌路人,乍现墨府,遽娶墨氏三娇,是彰告世人,己为幕后英雄兼凶手矣!

若因此招修仙者神力之忌,己这半途修士,命难保矣,墨氏三姐妹纵美艳无双,又何益哉?

故韩立暗自苦笑,三位如花似玉之美女硬是推辞不受。

至于墨氏姐妹之心悦君与否,韩立固不以为意,信心满满地认为,既得其人,迟早亦得其心。然今言之,皆成空谈。于韩立而言,墨氏三姐妹犹如烫手之山芋,实不宜沾染。彼只愿速解身上之毒,遁离此是非之地,墨府今后祸福,与己无涉矣。

韩立此言一出,严氏等虽面露不豫,而墨氏姐妹则心生好感。最幼之墨彩环,由悲转喜,向韩立扮一鬼脸。

乃至墨玉珠、墨凤舞亦目光温柔,另眼相看。

严氏轻叹一声,与李氏等使一眼色,转身无可奈何道:

“韩公子既然不肯,便依尔之言成交。若能除独霸山庄庄主‘怒狮’欧阳飞天,吾等即将暖阳宝玉奉上,以助阁下解毒。”

“呵呵!诸位夫人真乃深思熟虑。吾闻欧阳飞天盛年无嗣,设若身亡,独霸山庄必乱,其部属分崩离析,惊蛟会自此无忧矣。”韩立摸鼻轻笑。

严氏白之一眼。

“非但如此,知否吴剑鸣何人遣来?即欧阳霸主之七徒也,宠爱有加。”

“此独霸山庄庄主与吾辈夫君同庚,欲一统岚州,故先弱后强,图先吞我惊蛟会,复对五色门。”

“数年前挑唆吾夫君义弟马空天及二弟子赵坤,意图分裂惊蛟会,为我辈识破,将其及其同党诛除。然会中实力大损,被独霸山庄所逼,退守嘉元城。”

严氏细诉惊蛟会之秘辛。

“然汝等今于嘉元城之势,似乎羸弱,独霸山庄岂不乘胜追击?”韩立疑惑问道。

“嘻嘻!欧阳飞天不敢攻此,自有其道理。若诺吾等先前之条件,自当告之。”三夫人娇笑,半虚半实。

“嘿嘿!仍是免了吧,吾不过好奇耳!”韩立神色不变。

“真是的!一点也不似男子汉,微劳犹不欲出!”三夫人撇嘴,似与韩立调笑。

严氏等对此视若无睹,而墨氏姐妹却脸红耳赤。长者之前,本应归己之郎君当面戏谑,实在不合礼仪!

墨彩环撅小嘴,狠狠瞪韩立一眼。

韩立似无所觉,犹自行其是曰:“三夫人言之轻巧矣,此些微力恐丧吾之性命,宁辞男子汉之名也!但为男子足矣!”

或因韩立末句言辞过露,致令三夫人一怔,继而抿嘴媚笑。二夫人李氏与严氏亦稍显不豫。

“公子将何以取欧阳飞天之命?彼日夜藏匿山庄,罕出江湖。且武艺超群,机智过人,实难对付。”严氏色一正,肃然问道。

“四夫人勿念,备良马一驭及彼之画像,吾自有法使其人间蒸发。”韩立淡然应对。

“愿如此。”严氏轻语。

“然于此前,诸夫人宜有所保证,以确吾任竣归来,不致遭尔等背信弃义。”韩立飘然道出。

“君欲何保?”严氏无不满之色,似早料及此。

“此瓶中丸药,烦诸位各服一粒,至于药性为何,吾则不宣。待吾诛却欧阳飞天返,以解药换取汝手中宝玉。”韩立取出瓷瓶置案上,冷视严氏等。

严氏不言语,伸出纤手执瓶,倾碧绿丸药一粒,瞥李氏等一眼,遂仰首吞下。

“好胆识!好决断!惊蛟会当家名不虚传。”韩立拍掌称赞,目光再扫余者。 第124章 墨凤舞 “诸姊妹无需服此药矣!吾之一命,犹不足为质乎?”严氏吞丹之后,阻李氏亦欲服药。

韩立闻严氏之言,微怔,露讶色。

然默念片刻,遂颔首曰:“四夫人情深如此,韩某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善,二夫人等可免服药矣。”

韩立即收回瓷瓶,重藏怀中。

“既议定,吾告辞矣。明此时再来墨府取图与物,即往毒霸山庄。”

“有劳公子!”严氏等起送韩立。

韩立淡笑,飘然而去,离室矣。

韩方降楼,急步声自身后至。

“韩师兄,且慢!我二姐有请!”墨彩环之声娇呼而来,韩立闻之,叹息,无奈转身。

见那小妖精领前趋,墨凤舞、墨玉珠随其后,径自而来。

墨彩环疾步追及韩立,绕其***转,双目瞪大,口中“咂咂”作响,犹如观稀奇之物。

“韩师兄,苦心人矣!未料亦是冒牌之物,以小物哄人。”

韩立闻之,翻白眼,心谓:小物?乃尔索礼也!

“三妹,勿失礼,勿与韩公子戏。”

韩立始闻墨凤舞声,柔绵甘甜,心神俱慰。

“何言?为母泄愤耳。是子在母前神气矣!”墨彩环悻然道。

韩立知如所料,小妖真心来扰,不顾,转而对墨凤舞曰:

“二小姐,有何事?”

墨凤舞红颜应韩立,仍柔声道:“凤舞问公子,彩环之萦香丸,果真公子所赠?公子得家父医术真传乎?”

韩立初见墨凤舞,已生好感,今再见佳人羞涩柔言,心中怜惜倍生。

遂和气对曰:“二小姐询此事,韩某自当无不言。”

“彩环之萦香丸,实系在下所赠。在下亦从墨师处,学得医道药方,此即其一。凤舞姑娘,亦大感兴趣乎?”

韩立既见墨府草药,知必有承墨大夫医道者于此,今闻墨凤舞之问,疑玉人即是。

果然,韩立语毕,文静之极女眼中流露喜色,曰:

“不瞒公子,凤舞自幼慕家父医道,钻研医书心得多矣。唯家父离府时,凤舞尚幼,所得甚浅。”

言罢,墨凤舞微露踟躇,犹豫片刻,终又启齿曰:

“故凤舞有求于公子,愿公子赐允。或可誊录家父医道心得一编,俾凤舞得以研习,增广医术。”

言毕,墨府二小姐之颜上泛红晕,显是因己之唐突请求而羞愧交加。

韩立聆听佳人之请,未曾踌躇,即速许诺曰:

“无妨,明日至墨府,当携来墨师遗稿及药方予二小姐。此乃墨府故物,本欲归诸四夫人,既然二小姐有意,自当归之。”韩立微笑而言。

“多谢公子周全!凤舞感恩戴德!”墨凤舞面露感激之色。

“二姐,何须谢彼?闻其言,原系吾辈之物,彼所当为耳。”墨彩环旁侧眨巴数眼,忽插口曰。

韩立听罢小妖之言,斜睨一眼,心内暗忖:“若非尔二姐温婉动人之佳人相求,我安能将得手之物复归墨府?妄想也休想!”

“三妹勿妄言,韩公子慷慨以父遗物见赐,足证其胸襟矣。”

或许察觉韩立与墨彩环二人之间不睦,墨凤舞忙斥小妖一声,遂携之以礼告退。

而始终无言之墨府大小姐墨玉珠,临行之际,深注韩立一眼,随后亦随之而去。

“此大小姐何以视我?感我乎?恶我乎?抑或兼而有之?”韩立被墨玉珠之离目所惑,稍觉困惑。

然韩立耸肩释怀,不再纠结,径自离去墨府。

韩立返归客栈,四平帮新任帮主孙二狗及其侣伴已在室外候久,自然曲魂亦在焉。

韩立对孙二狗颔首,推门入室,孙二狗等紧随之入,恭敬侍立两侧。

坐定后,韩立细审孙二狗带来之人,壮汉年逾三旬,满面横肉、凶相毕露。

“观汝红光满面,四平帮帮主之位,固已稳坐矣!”韩立淡对孙二狗曰。

“坐矣!坐矣!皆赖公子力挺,小人岂有今日!”孙二狗笑逐颜开,急应声。

“知恩则好。四平帮事,我不干预,惟需帮力妥办我所托,否则易主之事,不介意为之。”韩立冷然道。

斯言一出,令孙二狗由得意忘形中猛然醒悟,悚然颤栗。

“在下之事,定当竭尽所能,即便舍命,亦必成就!”孙二狗慌忙摆出忠心耿耿之姿。

韩立轻“嗯”一声,遂不再理会孙二狗,转首他顾。

“尔即闻神仙对话者乎?”韩立颇为好奇地询问。

“正是,小人席铁牛,确曾耳闻!”壮汉恭声应诺。

虽其貌不扬,然非愚钝之辈。彼明镜高悬,知眼前斯文青年,乃令孙二狗由微末至帮主幕后之力,故不敢有失礼。

韩立颇感满意,机智之人,自易成事。

“尔将当日所见男女神仙之事,自始至终再述一遍。若得吾欢心,吾将擢尔为孙二狗副手,居四平帮副帮主之位!”韩立深知厚赏之下,必有勇夫,故直截了当许以重赏。

席铁牛闻此喜出望外,激动万分,拍胸担保,誓让韩立满意。

孙二狗侧闻此言,心中虽不甚悦,脸上却不敢露分毫。

于是席铁牛稍敛激动之情,将遇仙缘一事,详详细细重述一通。

席铁牛之言,与孙二狗所叙细节诸多不合,然大致经过却无甚差异。

“那神仙男女,可有提及时辰或地名否?”韩立倾听对方陈述后,仍追问最关切之事。 第125章 安排 “时辰?地名?”席铁牛闻之,怔然若失,似无所记,然睹韩立郑重其事,知关系己身能否立功,遂俯首沉思冥想。

顷刻之后……

“得之矣!”席铁牛忽抬首高呼,颜露喜色。

“予忆女神仙言,欲赴神仙大会,先同男神仙往太南谷一行,盖因该地亦有神仙。”

“太南谷?”韩立低吟数遍,脑海无印象,是未尝耳闻也。

韩立目光转向孙二狗,若地名属实,此土着蛇当有所悉。

“嘉元城,并无此地!真有此谷,吾必记忆犹新。”孙二狗蹙眉,摇首不已。

“无记错乎?”韩立目光复返席铁牛,语带冷峻。

“绝无虚言,女尚云,再半日程可与友会于太南谷。”席铁牛急誓天日。

“半日脚程!人行尚未出嘉元城邻,然彼二人乘飞禽行,範围益广,宜未越岚州界。”韩立心忖道。

“尔等知否,岚州有太南谷或太南之地名?”韩立色和,询二人。

孙二狗与席铁牛互望一眼,几近异口同声:

“太南寺”

“太南山”

“两太南地名?”韩立一怔,微觉头痛。

“公子!非也,仅一地耳!”孙二狗忙答。

“太南寺,即筑于太南山上。”席铁牛亦不甘示弱补言。

“噫!善哉,太南谷必在此矣。”韩立轻松言。

“然公子,我等未曾闻太南山邻近有太南谷之名,岂非讹传?”孙二狗疑惑提醒。

韩立听之,“嘿嘿”一笑:“谬不了,正是此地!”

“尔等非修仙者,自不知其地,度之,当为修仙者隐居之所。”韩立心中欣喜。

“太南山究竟何在?”韩立兴奋后,方思其地处所未明,随口问。

“公子,太南山位岚州极南,广贵城西四十里许即是。”孙二狗恭声答。

“岚州南?”韩立皱眉,与其刺毒霸山庄,南北相悖,背道而驰,须多奔走。

“孙二狗,归告令席铁牛居四平帮副帮主。知尔不乐,然吾既许之,必践行约。”韩立命孙二狗。

“不敢,公子吩咐,在下唯命是从,绝不敢有怨。”孙二狗闻之大惊,忆韩立前言,色变苍白。

“安心,尔忠心与否,吾自有数。此丹解毒,可祛汝身之毒,释尔后顾之忧,吾初已许诺,视尔如他,不欺于汝。”韩立取出丹药一瓶,递于孙二狗。

孙二狗见之,喜不自胜。身上“腐心丸”之毒,常使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今得解,焉能不激动。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的誓以肝脑涂地,尽瘁以报!”孙二狗接过丹瓶,言辞恳挚。

韩立淡然颔首,不置可否。

彼之所以慨然解孙二狗之毒,乃觉每月一赐解药,实为繁琐;且将离嘉元城有日,若此般费事,宁彻除之。倘若日后二人有异志,韩立绝不吝惜送其归西,更择人以代。

且韩立暂无需四平帮之力,已拟以此帮作备不时之需。

韩立深知,世无无故之忠贞,亦无无故之背叛。以威势驭下,虽速效却属下乘,随时可遭反噬。欲求长久忠诚,宜恩威并济。

是故,解孙二狗之毒,一则可坚其忠心,二来树立言出必行、赏罚分明之尊者形象,利于长远控御。

此乃韩立深思熟虑后之筹略。

孙二狗服下解毒之药,韩立忽施以惊喜之言。

“曲魂,吾将寄汝于孙二狗处,然切勿使其惹祸。曲魂虽强,世间尤多奇人异士,恐招祸端。切记吾言!”韩立沉声嘱之。

“诺,小人铭记,定当妥善保管曲魂大人,请公子放心。”孙二狗如鸡啄米,连连点头。

“若非无需曲魂随身,其形貌又过于引人注目,不便随行,岂肯委之他人!”韩立暗叹,心中微感不舍。

“尔等各自珍重,退下吧!近期无需觐见,吾将远行,不知何时归来。”韩立挥手,示意二人退出。

孙二狗与席铁牛闻命,恭顺离去,室内唯留韩立一人,沉思良久。

“太南谷究有何修仙者?我访之际,或遇不妥,能否安然?”韩立神游物外,陷入忘我之境……

光阴似箭,瞬经两月,嘉元城中,韩立之踪迹已稀,此后漫长岁月,韩立身影不复再现…… 第126章 太南山 广贵城,坐拥岚州之南端,城池不甚壮阔,仅数十万生灵聚居,较之嘉元城巨城,尚及其五分之一。然三面环抱山峦,一面临水湖畔,景致宜人,为富贵闲人之逸趣所在。且有数种罕见果品,他处难觅,故小城亦自知名。

太南山,耸立于广贵城西侧,峻峭三千丈,长年云雾缭绕,为岚州群山之第四峥嵘。山巅建有古朴庙宇——太南寺,以签卜灵验著称,岁岁吸引达官显贵,跋山涉水而来,焚香祈愿,施舍香资不菲,是以香火鼎盛,声名远播。

于今,在太南山麓幽林之中,一人盘坐茂树之下,手握红芒闪烁之物,紧贴丹田,循环旋转不已。忽其身躯一颤,轻哼出声,掌中之物红光顿减,露出本色,乃上品青玉也。此玉纯净无瑕,内蕴红光流转,价值连城,非凡俗可比。

韩立缓缓移开青玉,仰观天际,露普通青年之颜,正是失踪于嘉元城中之韩立。低首审视手中宝玉,面露喜色。自得暖阳宝玉以来,途中不断驱除寒毒,历时半月,至是日方彻底根除,实非易事。思及拔毒之酸楚入骨,犹有余悸。

然暖阳宝玉确乎异宝也,能纳灵气,倍效驱毒。若无此发现,韩立恐需更十日方能解毒。念及此,韩立将宝玉收入木匣,贴身藏匿。

继而,韩立起立,伸展僵硬之手足,回想两月来经历。安排诸事后,次日即赴墨府,得严氏所赐情报,日夜兼程至独霸山庄。数日探察潜入,趁欧阳飞天赏月之际,出其不意,法宝尽出,剑符一击,便斩其首级。

全程出乎意料之顺遂,波澜不惊,几使韩立疑其非真身。后验尸确认,确信无疑,乃感慨携首回城。归墨府,呈首严氏,始知“霸王甲”硬功无敌,却竟不敌韩立一剑。

韩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欧阳飞天误以为自己之剑符乃何种暗器,故未躲闪,以致轻松得手。

余下之事便简明矣。严氏验首之后,即取出宝玉,与韩立交换了解药。韩立得宝,不感墨府款留之诚,亦无应酬之意,遂匆匆告别嘉元城,径自往太南山而来。

途中,韩立一面化解体内之毒,一面思虑如何结识太南谷中修道之士。

因不知彼等邪正,韩立并不欲轻率上门,恐遭不测,成为他人盘中餐也。

至太南山脚下,韩立向附近村野之人探询山中异闻奇事,竟有所获。

据村民言,太南山北有一神秘山坡,终年浓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

按常理,山间雾气乃自然之象,然此坡之雾终年如此,实属罕见。

胆大者曾探其秘,入雾而迷失方向,旋又不觉中走出,归所始发之地,令人啧啧称奇。

因山坡之怪诞,村民屡试不爽,欲揭其谜底。然不知何时起,擅入者非即刻能出,须饿困数日方得解脱。

自此,鲜有人敢犯此险地。最终,村民对此习以为常,不再理会。

韩立闻之,心中暗喜,疑此地便是太南谷所在,或为其他修士隐居之所。

最令韩立欣慰者,据村民述说,此地主人心性温和,非见面即下杀手之徒,大有结交之望。

纵然如此,韩立仍不急于拜访,选择林中静养,待体内隐患尽除,方以最佳状态求见,万一有变,亦好全身而退。

计议已定,韩立欲向借宿之家索饭休憩,翌日再探那怪坡。

于是步出树林,径往近处小村而行。

方抵村口,瞥见一少年,年十五六,着白衣,正与村民热络交谈。

韩立略感意外,此刻现身之人非比寻常,遂暗自运用天眼术一探究竟。

一瞥之下,韩立心湖泛起喜悦涟漪,只见那白衣少年周身缭绕着淡淡灵光,仅逊己身一线,确为同道中人。

远处少年似觉有人注视,转身目注韩立,脸上喜色流露,如星飞电迈般奔至韩立跟前。

“阁下亦是往太南谷耶?在下枯崖山万家之万小山,幸会!愿与兄台同行谒见如何?”少年气喘吁吁,未待气息平稳,便急切出言。

韩立定睛细看,只见对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宛如锦衣玉食之贵胄子弟。

“甚好。然太南谷所在,汝知之乎?”韩立神色不惊,淡然问道。

“嘿嘿,闻家中长者言,太南谷坐落于太南山阴,其门常隐于迷雾之中,确切地点则未详。村民亦对此一无所知。兄台定然明晓。”少年略显尴尬,搔首弄姿,终以期盼目光凝视韩立。

“小兄弟莫非初出茅庐?”韩立含笑问道,心中笑意难以抑制。

“大哥高明!实为首次远行。”少年羞涩点头。

“善哉,随我来,我引领汝前往。”韩立本对怪坡是否太南谷尚存疑虑,今闻少年语,信心倍增。

“妙极矣!此番定能大开眼界!”少年听韩立许诺,喜不自胜。

韩立微笑颔首,正可借此机会探听更多修仙界之事。

“尔欲观太南谷何事?”韩立携少年徐步向怪坡方向行去,此地早已熟稔于心。

“欲瞻各家族流派之秘法,亦欲交换心仪之物。”少年轻描淡写。

“哦?”韩立轻声应诺,心头却生疑云,听少年之言,似有群仙汇聚太南谷,莫非将有异变?

韩立心绪微动,隐约感到不安。 第127章 灵根之说 就这样,二人一边漫步,一边闲谈。说是闲谈,不如说是韩立细问,少年详答。

韩立巧妙地从少年口中套出诸多修仙界之秘,获悉不少修道者应知之常理。

如:修仙者依境界而分,概为下、中、上三境。

下境界自炼气至化神等五阶,中境界有炼虚、合体、大乘三阶,至上境界,唯有渡劫一关,渡之则仙升,与天同寿。

说来轻巧,实则修炼艰辛,远非易事!

莫说三重境界飞升,即下境界之化神期,据少年言,于越国尚无一人臻至此境。元婴期徘徊者,亦寥若晨星,唯数位福缘深厚之老怪物耳。

少年又道,修仙者寿命与境界紧密相联。每晋一层,寿命倍增。

俗世凡人,能享百岁高龄,已属难能可贵。

筑基成者,两百载悠悠,司空见惯。金丹成就者,四五百年,大有期望。若有天之骄子,逆天而行,凝成元婴,则千岁寿诞,亦非遥不可及。

少年提及此,艳羡无量,对八百年长寿者仰慕甚深,此乃常人十倍之寿!

韩立听之,惊愕不已。虽早疑修仙者寿命非凡,然未料竟能延年益寿至此!心中不禁恶趣味想,若然,岂非真成千年王八?

然元婴既已如此,化神及诸中境,乃至上境者,岂非寿比南山?

终是忍不住,韩立试探问道:“孰知化神以上?或更长寿,或不朽?”

少年答曰:“传言,化神圆满者,必升高层次空间,具体何处,无人知晓,亦无返者。”

“无返者,何以知晓诸境界之分?”韩立心中疑惑,但忍之未问。

除境界之外,韩立亦略知越国修仙门派、家族大概。

少年所知有限,然于越国修仙之事,讲来头头是道。

由少年口中,韩立得知越国共有修仙门派大小七处,曰掩月宗、黄枫谷、灵兽山、清虚门、化刀坞、天阙堡、巨剑门等。掩月宗势力冠绝群伦,灵兽山紧随其后,余者实力相若,未见悬殊。

若谓此等修仙门派为国之修仙界之参天古木,则修真家族便是依附其上之枝蔓,非假此等门派之势,难以立足于修仙界。

少年又秘而不宣地透露,稍具渊源之修真家族,其祖辈皆出自诸门派之下,乃彼等弟子血脉相传。

言及“灵根”,乃凡修道者所共需之天赋。无之,则修道无望;有之,亦未必尽能登堂入室。盖因“灵根”于凡人中实属罕见,或千里挑一,或万里选一。纵然如此,得以修道者仍属凤毛麟角,概因“灵根”之人难觅,致使欲广招门徒之修仙门派颇感头痛。

且“灵根”亦有优劣之分,通常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多数人之“灵根”为多重属性混杂,虽能感应天地灵气,修炼成效却多不堪言。大抵止步于炼气阶段基础功法之三四层,筑基期无望,故被贬称为“伪灵根”。

而二三种属性之“真灵根”,修炼较速,与“伪灵根”显异。至于单一属性之“天根”,更是天赋异禀,修炼速度为常人二至三倍,且筑基期巅峰至结丹期无瓶颈之阻,令同侪既羡且妒。

“天根”者之无瓶颈结丹,更令其他修道者艳羡不已。众知,炼气者众多,筑基者少;筑基者众,结丹者寥寥。故此,每现“天根”者,各大门派竞相争夺,以增门内实力。

然“天根”逆天而出者,几可忽略其概率;变异灵根则相对常见,二三十年或有所见。所谓变异灵根,乃指金木水火土中二三属性之混合并升华者,如“金水”异变之“雷灵根”,“土水”异变之“冰灵根”,以及“暗灵根”、“风灵根”等不一而足。

“变异灵根”之修道者,虽无“天根”般免结丹瓶颈之禀赋,然其修为进境亦与“天根”人不相上下。倘若得遇契合己身属性之功法,此辈多半成为超凡脱俗之高手,能敌三四位同阶之普通修道者。

故,拥有变异灵根之人,亦为诸多修仙门派所青睐。

昔日,莫说“天根”、“变异灵根”此类旷世奇才,即便寻常“真灵根”之士,亦非易寻。修道门派中人,安能遍试凡间童子?万中取一,有缘得灵根;五六之中,始得一见“真灵根”。

是以,在如此苛刻之选拔下,修道界历史竟有小派几至断传之怪事。

斯尴尬之局,终有志士苦心研究,发现“灵根”多出于血脉相传之家。若父母之一具灵根,子女得之机率四分之一;若双亲皆拥此赋,后裔获赠几率益增,满门皆具灵根,亦非罕见。

此事之发觉,令诸有志者振奋不已。

于是乎,众多门派年轻弟子,受师门之命,纷纷下山成家立业。待子女诞生,方归山继续修炼。

自此,修道门派缺弟子时,便自门内家眷选“灵根”童子,真灵根之比例亦大为提升。

此策,解燃眉之急。

纵使凡人中灵根出现之机仍微,然具灵根者渐众,血脉传承之家,灵根弟子络绎不绝。岁月流转,枝叶蔓延,遂成今日之修真家族。

此等家族或缺高深法决,然浅显修法不缺,渐成各修道门派之外围,亦保一定独立。

故而,每修真家族背后,常有一修仙门派撑腰,不容小觑。

白衣少年已久未于人前畅谈如此。

聆听之感,使他情不自禁,对韩立好感倍增,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尽显卖弄之态。

韩立亦是听之甚欢,不时插言激趣,使得少年愈发激昂。惜哉!那迷雾笼罩之山坡,距村不远,数时辰后便至坡前。

短途旅行,韩立颇感遗憾,对修仙界之事尚欲探询,恨不得折返再续长谈。然自知不可得,唯对住口少年,眼含热望,凝视迷雾。 第128章 太南小会 “贵庚出自何派?”少年观罢眼前烟霞,忽觉后知,回首问韩立。

韩立于适才交谈间已得知,修道界除各派及世家外,亦多散仙。所谓散仙,或系衰微家裔,或如韩立般偶得秘法而入修途,亦有几近断传小宗后人。斯人修为多浅,徘徊于炼气之阶,故为世家所轻,犹如俗世豪门视破落户然。

“余非世家之人,乃独行其道。”韩立踌躇片刻,决意吐实。盖冒充他族,易被揭穿也。

“君乃散仙!”少年稍感诧异,然而面无轻视之色,反露喜色。绕韩立一匝,如观异宝,重新打量。

“小友初言,修仙家族视散仙甚低,何故欣悦?”韩立讶然询之。

“他家是他家,莫以万家并论。我族素与散仙交好。”少年傲然答,显以门风为荣。“昔年我万家先祖即散仙出身,幸进巨剑门为正式弟子,方有今日。故家规严禁轻慢散仙。”少年含笑解说。

“不止我万家,他族亦有祖先自散仙始,故不恶此辈。唯此等家族在众家中寥寥,是以有家族藐视散仙之语。”少年摇首晃脑,细说原委。

“原来如此!余幸遇小友,心绪渐宽。”韩立释然后,对少年戒备之心减矣。

“然兄台一路问诸修界众所周知事,莫非新出茅庐?”少年机智一动,恍若大悟。

韩立微笑,手抚少年肩曰:“非有意欺瞒,但涉修界未久,顾虑重重耳。”

“无妨,余不介意。大哥今后直呼小山可矣。”万小山满不在乎,乐天知命。

“哈哈,余名韩立,确初窥修界,望小山兄弟指教。”韩立对万小山好感日深,言语更和。

“无忧,韩大哥有疑尽问。未料我万小山亦有授业之时。”万小山得意洋洋。

“余若有惑,定求教于小山。但天色已晚,宜入谷矣。”韩立指天一笑。

“呀!正事几忘。”万小山忙乱,终取出符纸一张。

念咒掷空,火光穿雾,瞬间隐没。

“韩兄且慢,此通音符顷刻即传谷中,谷内诸修自会撤去阵势迎我等。”少年见韩立目送符火消逝,遂解其惑。

“哦!”韩立颔首,示意已了然。

“韩兄此番至太南谷,囊中定携易物之货乎?能否示以一二,令愚兄开眼界矣。莫要羞涩,愿闻其详。”

“予备有初级下阶空白符纸一打、隐身及土遁符各二张、中阶连珠雷符一张、下阶冰弹符一打、铁精一块、朱砂一瓶、妖兽三尾猫须一束、灵草若干……”万小山不顾韩立呆若木鸡,洋洋得意,如数家珍。

“可矣!韩兄请言,噫!兄台何故色变苍白?”少年眨动双眸,不解地凝视韩立。

“入太南谷,必须携物乎?”韩立面露难色。

“非有此规!”万小山答得干脆。

听此一言,韩立神色稍缓。

“然此刻来太南谷者,皆为太南小会而来,谁不携物耶?乃我岚州五年一度之交易盛会!尤其升仙大会月后亦将召开,趁此良机参加太南小会者更多。兄台岂非闻名而来?”少年愕然,满目不信。

韩立苦笑。

“小山兄弟,余实未闻此地有太南小会之举,不过偶知有修仙者居此,欲交结益友耳,安有所携之物?”韩立无奈展手,叹息道。

“原来如此!韩兄此行恐虚度良机矣。可知,得所缺之物机会实属难得。”万小山惋惜连连,为韩立叹惋。

“虽然,身未尝无所易之物,至少符纸两张犹存。”韩立自嘲思之。

忽浓雾翻涌,如剑劈分,现出一条通道,直通遥远彼端。

“行矣,吾先行一步!”少年嬉皮笑脸,身形一闪而入,转瞬不见。

韩立凝望小径片刻,方始举步,稳重从容。

路虽漫长,俄顷已达尽头。

踏出雾口,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种满奇花异草之翠绿山谷映入眼帘。山谷背靠群山,唯一出口即韩立所经之迷雾封锁的山坡。

地广百亩,中央矗立雕栏玉砌之楼阁,奇装异服之人络绎于其间。

广场广阔,众如商贾般设摊四围,间或有一二观顾问价,然成交者寥寥。

韩立深吸一口气,心神微摇。此乃修仙界也,所见皆是同道中人,一时间心潮澎湃。

轻摇头项,韩立提醒己身:身处异世,需谨言慎行,免遭祸端。

念及此,韩立回望来路,已隐没无踪,迈步向场中而去。 第129章 青颜真人 韩立方举步,遥闻人呼。

“此间,韩兄!”

韩立顺声望去,乃见万小山偕一青衫长者,频招手以引。

韩立微笑,急步而前。及至青衫长者侧,万小山介绍曰:

“此乃太南谷之青颜真人,与吾父莫逆,今次太南小会即由其主持。”

韩立听罢,细瞻青颜真人。

只见其躯瘦而高,肩宽手长,被服青儒衫,仙风道骨之姿尽显。唯面庞青斑斑斓,稍嫌惊悚!

复转少年言对长者:“韩兄适才谷外相遇,散修也,然谈笑甚欢,世伯多加照拂!”

长者亦打量韩立,忽眼眯而言:

“韩小友木系功法练得妙哉!年幼已臻八层,居修仙世家亦属罕见!”

韩立闻赞,心中苦笑。非藉灵丹妙药,安能至此?或犹徘徊三四层间耳!

然表面谦恭曰:“青老过誉,在下幸耳。”

青颜真人颔首,未几,转面命万小山:

“家中诸子已至,皆忧汝矣,我令一见即刻带往,速随我来!”

万小山闻语,色变如丧考妣。

“七姐九哥亦来乎?我最惧彼等唠叨,能否免行?”望青颜真人,希冀满目。

青颜真人沉颜反问:“汝意何如?”

“固不可矣!”万小山颓然自答。

“哼!胆大妄为,窃出家门。途中若遇邪心修士,性命休矣!”青颜真人斜睨韩立,言中之意昭然。

“是老不端,暗示我乃邪心接近万小山。”韩立冷眼旁观,洞悉其意。

“遭遇无隐小公子,短会须分。倘若青颜真人微加阻挠,我将步履维艰!”韩立心中无奈。

“既然万兄弟须会家人,那我且独游四野,后会有期,再与小山兄弟欢聚。”韩立拱手告辞。

“噫!勿忙,我尚欲介绍汝于……”

“韩小友自有要事,勿增其烦!”

万小山欲留,青颜真人已牵其话头。

韩立但笑转身,向广场踏步。

万小山则似就刑之徒,愁眉苦脸,随青颜真人缓步楼阁方向。

遭青颜真人相待,韩立不以为忤。

毕竟长者见子侄旁有来历未明之友,狐疑必先,尤以万小山家之修仙望族为然。

韩立于万小山固无恶意,不过欲探修仙界之秘辛耳。青颜真人横加阻挠,唯有随机应变,另觅知音。

心念及此,韩立步履渐近摊贩广场。

修仙者所设摊位,围成“回”字状小径,摊点两侧,人群细碎往来,生意气息犹如凡间。

昏黄之际,广场灯火通明。巨大灯盏,青铜所制,高逾一米,古意盎然。其上不置油烛,而托以柔光散发之白石,光芒胜于常灯,摊前照如白昼,道路映照清晰,真乃奇物!韩立睹之,心中暗赞。

人潮较前益盛,货摊增新,逛摊之人亦多,修仙者群聚此地,瞬时热闹非凡。

韩立趋近广场,未即踏入,先窥来往修仙者。近观之下,各异打扮,令人大开眼界。或衣简陋,仅遮要处;或包裹严实,肤不外露;甚至有男子相貌者,穿着女子服饰,令韩立几欲作呕。幸如此妖人不多,余者装扮虽怪,韩立犹可接纳。

细察半晌,韩立神情忽动,目光闪烁。发现摆摊与闲逛者,皆青年后生,长者身影不见。

忆万小山言:“太南小会”,专为晚辈设。料想资历深者或不至,青颜真人能现身,恐凭主办之尊。

韩立得此解,心下稍宽。长者难缠,若为敌,则危矣。然即目前所见小辈,实力亦不容小觑。韩立于此众中,但居中等,而蓝衣人之流高手,比比皆然。短时已见数高手,韩立自觉汗颜。 第130章 入伙 “贵庚独伫于此,莫非候侣乎?”霍然一声清越之音自韩立背后传来,令其心房微震。

韩立徐徐转身,但见身后不远处,六七人侍立,其中言者乃一白衣道人,年齿二八,仙风道骨,面如冠玉,手执拂尘,含笑而视韩立。

“道长何事于我?”韩立未置可否,反诘以冷颜。

“哈哈!勿疑,吾辈对贵庚无丝毫恶意。惟见贵庚孤影独立,好奇之色可掬,故猜度贵庚或系独自赴会之散修,欲与结交耳。吾等皆散修中人,与贵庚同调。”道人满脸善意,解释之。

“尔等尽为散修耶?”韩立稍觉错愕。

“然也。贵庚若亦散修,莫若与我辈同行,彼此间亦可有所照应。”继之道人之后,一疤面少妇出言,其侧乃一髯面背刀壮汉,似夫妇二人。

“往年独行交易会之散修,因孤立无援,常受望族子弟欺凌。”道人肃容而言。

听罢此言,韩立略悟其意。

此等参会散修,畏会上遭修仙家族之欺压,遂自发相聚成群,结小团体,以图自保之力,故寻如韩立般独行之人。

既明其意,韩立自不拒此善缘,盖实需一方小团以为掩蔽,即暂时之盟亦不介意。

然在此之前,犹需详询数问,方得安心加盟。

“既诸位已窥破,在下亦无所隐瞒,确系散修。惟诸君欲纳在下入伙,可否先示身份?告在下所需承担何事?”韩立坦承身份,然及他人露出喜色之际,提出要求。

“贵庚尚存疑虑耶?哈哈,无妨,初入吾辈者皆有此语。”道人及众人闻之,非但不怒,相顾而笑,然后道人始答。

“吾为贵庚介绍此几位道友。”道人指那几名修仙者,笑对韩立道。

“此苍狼岭黑木、黑金昆仲也。”引韩立至一对相貌肖似之青年前,大大方方介绍之。

二人冲韩立抱拳,韩立亦从容还礼。

“此飞莲洞红莲散人、菩露山苦桑大师也。”继之引见者,一相貌平平少女与苦脸小僧。

“至于此对……”

“妾身与夫君乃天水寨之人,胡萍姑、熊大力是也。”道人未及言毕,少妇已笑言接话。

道人被夺言,亦不生气,但微笑处之。

“贫道卧牛山青牛冠挂单道士,道号松纹。呵呵,贫道乃此小团体之发起人,暂推首领。惟贫道鲜有命令,仅于外务纠纷时,方出面主议。”终了,道人自谦介绍己身,并略述团体性质。

观此道人风度不凡,韩立暗忖:此人倒也可靠。

且众修之术法,亦多不弱,几皆长春功七层八层矣。至于松纹道长尤为厉害,虽未臻蓝衣人之境,然已远胜韩立。

韩立心中权度片刻,觉与斯人共伍,实百利而无一害,遂曰:“既然吾等皆散修,且相聚诚有益,那么在下韩立,愿暂附诸君之骥尾也。”

“善哉!有韩兄之加盟,吾辈之力益强矣!”松纹道士闻韩立之言,喜形于色,即言。

余者亦皆面露喜色,盖韩立之术法颇佳,能大助众人也。

“吾等此团之人,尽集于此乎?”韩立顾左右而言他。

“尚有二人,一高卧庐中,一漫游四方。”胡萍姑微露不屑之色。

“非如夫人所言之甚,但一人好睡,一人好玩耳。”光首小和尚为二人缓颊。

“汝……”胡萍姑欲再言,而松纹道士急趋间止其争。

“众勿争执。当初既定,外斗时须齐心合力、从命行事,余时则各随自意。”道士出言和解。

胡氏虽心中微愠,亦未纠缠,毕竟松纹道长之威势在彼,不得不稍存体面。

“待晚聚时,韩兄弟必见二人,届时当为介绍,彼等确有一二异于常人之处。”道士无奈状,似对此二人颇为头痛。

韩立见之,虽内心好奇盈怀,然亦未便追问。

继而,松纹道士询韩立是否愿与众同行?抑或独往观瞩?

韩立选择独行,道士不以为异。新至太南谷者,大都好奇四顾,乐独徜徉,及览毕,则归聚耳。

道士亦详以忌讳、常识相告,令韩立对太南小会略知一二。复授韩立一符,指某楼令其归宿,云累可往休憩,符乃开禁法之钥也。

于是诸人辞韩立去,没入夜色不知所终。韩立方凝视背影,至人渺然后,始低首审视手中符纸。黄符上银芒闪烁,画符咒奥秘难识,似有大用。

韩立沉吟片刻,忽尔轻笑,将符折妥藏怀中。再望松纹去处一瞥,毅然转身向广场步去。

既入广场,韩立如他修者般,漫步观瞩摊上之物。

据松纹言,修者交易常两途:或以物易物,有急需之物者,愿以己所不需者换之,故常有连摊数日未成一事者。 第131章 灵石与灵符 灵石之为物,乃通天地之灵气,对修道之士,实系滋补之上品。平日坐功若得灵石之助,则修炼之速,可云惊世骇俗。盖修者自力吸摄四周游离之气,与手握精纯灵石,任君索取,固不可同日而语矣。

然灵石之妙用,尤在于布阵施法之时。高阶法阵之成败与威能,皆仰赖所投灵石之质。佳石非惟可保法阵之成,亦能令其威力倍增。至于施法耗费,更甚于法阵。修者所能施展之法,多由本身修为而定,欲超境界施法,非得外力不可,于是乎灵石便为最佳之助力。

如修者握有灵石,施展强法之际,内藏灵气源源不断,足以补损耗之元气,使之得以强行展露非凡之术。故灵石成为修者间争雄胜弱之佳选,亦为斗后损元急补之圣药,大增争斗中生存之机。

灵石之价,因其奇效而居高不下。然因采掘过度,矿脉日稀,至今修仙界,已成奢华之品,交易之保障,流通之货币。且有明文规定其规格等级,划分为低、中、高、超四等,又以五行分之,金木水火土,及稀有之风雷属性。

韩立虽艳羡此等宝物,囊中羞涩,无以交换,遂只能抱观望之心,悠游其间。彼虽神闲气定,然货摊之物,犹有多令他目眩心动者。

摊上符纸堆积如山,虽平凡无奇,然对韩立而言,却是燃眉之急。尽管不明符纸级别何意,但自知以目前修为,初级下阶符纸足矣施展“定神术”。倘若能得符纸若干,即刻便可增一术以用,实力亦因此略增。

符箓琳琅满目,诸如“雷火符”“火龙符”“巨力符”之类,名目繁多,令韩立心旌摇摆,情不自禁。更有一处摊前,陈列一符,与己之金罩符如出一辙,标曰“金刚符”,金属性初级中阶防御用,价九低阶灵石。

遍历诸摊,韩立已对符箓之价略知一二。空白符纸,一块灵石可易一打;炼成之初级下阶符,则依术法之异,售以一至两块。初级中阶者,价值倍增,六至十块交易;且防御之符,更贵于攻伐。

怀有同类之物,韩立自是细察留意。细看摊上金刚符,内藏灵气盎然,远胜己之残旧品,新品未用,而己之旧物,价或仅新三分之一尔。斯念一生,韩立不禁苦笑,身临修者众中,自知囊中羞涩,遂抚身上所携,忽思怀中画剑之符。

虽未知其名,然信其价必过金刚符。遂留心各摊,寻是否有售同画剑符者。然终无所获,唯见五六修者围观之处,有人售初级高阶飞天符,风属性上阶飞行类,价三十低阶灵石,或以固元培本类丹药相抵。

韩立见此,内心震动。毕竟转摊甚久,初次睹见上阶初级符,灵气浓郁异常。观者中有赤足马面汉,开价二十灵石欲换,摊主草帽青年冷指牌示,不再理会。马面不甘心,出言激怒,青年终于开口,一言既出,马面汉气急面红。

“秦叶岭”者名入耳,韩立心惊。思及侏儒所言出身地,警悟之心顿起。遂悄然后撤数步,离此地,往下一家摊点去。然心中记取牌上之言,固元培本类丹药,当留意焉。

韩立忆及囊中尚存众多未尽之“黄龙丹”与“金髓丸”,心忖是否合乎青年之意,俟人散稀时,再往询之。若能成事,庶几稍资,得以易取所需诸物。

念及此,韩立回眸望向青年摊位,见叶豹已云消雾散,不知何往。余者几人中,有一人出瓶授青年。青年启瓶嗅之,轻摇其首,还瓶于人。瓶主色露遗憾而退,余众亦随之去,摊前遂寂。

韩立觑得良机,徐步返至青年之前。青年见韩立,微怔,显识曾巡览之人。韩立不以为意,向青年展颜道:

“予有药物二种,试观合否尔需?”

言讫,出一青一蓝瓷瓶置其前。青年不赘言,取瓶于手,一一揭盖,俯鼻嗅之,面露沉思之色。

青年默思片刻,未即答,轻置瓷瓶归韩立前。

“何如?”韩立眨目问道。

“实言相告,子之丹药较他人品胜一筹,然于我犹未足。”青年犹豫片时,终摇首以拒。 第132章 收获 韩立闻听,心下大失所望,然亦未觉诧异。盖“黄龙丹”“金髓丸”乃尘世圣药,于凡夫俗子或为灵丹妙药,对修仙众则稍逊一筹。

既见青年不甚看重,韩立亦不欲多言,伸手欲取回瓷瓶。

“但使丹药数增,吾便以物易之矣!”青年忽言,面露惋惜之态。

韩立本已伸出之手,闻声遽然收回,轻笑一声。

“吾尝言止此二瓶耶?”韩立目眯而言,凝视青年缓声道。

“尔尚有之?”青年微惊,旋露喜色。

“然,惟多求则吾需斟酌是否交易。”韩立莫可莫否,恐遭对方索求无度。

“善哉!毋须多,再有三瓶足矣,足以助我短期破瓶颈。”青年欣喜若狂,热情迥异于先前冷漠。

是固元培本之丹药,谁肯轻舍以易?此乃青年近日未能易出“飞行符”之主因。

虽韩立之“黄龙丹”“金髓丸”于修士非上品灵药,然凭数量之优,足令久困九层顶阶者突破至十层,令青年修为大进。

惟如韩立般,将此类药物作零嘴食者,方能舍得以丹药交易。然韩立深知财不露白之理,不愿示人轻易拿出丹药而毫不顾惜之象。

遂抚颔作痛惜状,低声咕哝:

“若是,岂非尽换吾身之药耶?”

“斯真未算多也!高阶灵符也!持此遇险,即飞腾远逝,胜禽鸟多矣,堪比添命!且符灵未散,可用多次,实乃实用之佳符!”青年见韩立似能出所需丹药,笑容更盛,力赞飞行符诸妙,深虞韩立反悔不肯交易。

“欲交换,亦可。将打符纸并那书送我。”韩立见其真心欲易,便直指摊上符纸及破旧《基础咒决残本》,告之青年。

青年初愣,既见韩立所指唯下阶符纸与难售之咒书,心中大喜,连声应允。

如是,“飞行符”归韩立所有,又得符纸一捆及心仪久矣之咒书。

韩立略翻阅旧书,内载初级咒法甚详,有七八下阶法术及一中级“地刺术”。

此书于他修者无足轻重,然于韩立则大获满意。

盖目前所缺正是此等基础咒法,而前摊虽有售,书更佳更全,价则贵不可言。

《五行初级咒决大全》标价九十低阶灵石,《水咒符法基础》售价六十低阶灵石。虽书厚法多,然韩立购之不能。

得诸物后,韩立颇感疲累,不复游心,遂离广场,向楼阁群去。

离广场未远,韩立回首再瞩,见人潮益密,夜游之修仙者众矣。趋近宫阙楼台,方识其材之珍贵,桐木青石构架,雕梁画栋,龙翔凤舞,精美绝伦。楼阁附近,灵力波动隐现,禁法也。

韩周折终觅得所寻楼阁,举步将临。数丈之外,忽觉撞击无形之物,遭巨力猛然推开,逼退数步。惊讶中亦含兴奋,仙界奥秘无穷,韩立欲尽悉之。

思动中,施术天眼,凝目再望小楼。瞥见淡青光幕如覆巨碗,笼罩楼阁。试以指触,感软而弹,稍加力,反震之力生,青光防御良佳。

既悟光幕之用,不再探究,取青纹道人所付符箓,贴于光幕。波纹荡漾,圆孔显现,足容身过。韩收符,迈步入内,孔随慢合,恢复如初。

楼台不甚高,仅十余丈,住居十数人犹宽绰。韩立微笑入内,至厅,见八仙桌二,木椅十数,布置典雅清淡,宛若仙境。

苦桑小和尚一角坐地,闭目念禅,似得道高僧。余人未见。

“苦桑大师,青纹道长归否?”韩立问及,和尚念诵未停,待其耐尽始睁目,歉然告曰:“韩施主勿怪!正背金刚经至要处,未能即答。”

韩立干笑应之:“岂敢!敬服一心者!”

和尚微笑复言:“青纹道长等侯二楼。嘱遇施主即请上,有事商议。”

闻此,韩心微烦。是和尚也,既有人寻,不即告知,尚婆娑作态,后宜远离僧辈。

韩立面无改色,点首向楼梯行去,登登而上。

二楼至,黑木、黑金兄弟方谈际,见韩立至,即止言迎之。

“韩兄,青纹道长候于内室,随吾兄弟来也。”韩立不动声色,遂与二人曲折廊道,终入一室。

室中人众,除僧外,余人皆在,并有二生面之人。

一乃嬉皮笑脸之少年,年方十六七;一为白净肥胖之青年,岁数二十一二。此二即连青纹亦感头痛者也。

“韩兄至矣!请坐。”青纹道人礼貌甚周,指旁椅而谓韩立曰。

韩立颔首,安然落座。

“此二位乃云门涧之吴九指,石拓谷之黄孝天。”青纹一一指介绍之。 第133章 偷技 “哎呀!在下吴九指。我一见兄台便觉甚是亲切,莫非前世有缘,来!回头咱们结拜饮酒,做兄弟!”

青纹道人言甫毕,那笑嘻嘻之少年,忽地窜至,扑至韩立前,伸手扯住韩胳膊,情深义重之态言道。

韩立初惊,继而轻笑。

“结拜非不可,然阁下之手,勿在乱摸可好?在下嗜好正常,于清纯美少男无兴趣!”

韩立含笑调侃,一臂猝抬,反手如电,疾抓某腕,该腕悄伸入衣襟内。

“咳!咳!真奇哉,我手何故跑至兄台怀内,定亦如吾意,急欲招呼!”少年被韩立揭破,色变红,干咳推诿,徐徐抽回手腕。

韩立无意扣人不放,少年稍力即释。

时韩立,对吴九指起兴,修仙者而用江湖偷技,窃物,颇有趣味。

然其手法熟练高超,非己修类秘术,恐难觉察。想屋内众或尝苦头矣!

韩立思及此,果闻胡萍姑幸灾乐祸声道。

“吴小子,遇硬碴了吧?被韩兄当场拿,还自夸偷技一流,小偷小摸!”

“小爷乐此不疲,尔等何物值窃?”吴九指不屑道。

“云何?上次盗本夫人物,尚未算账!”胡萍姑跳起,色铁青。

夫大胡子虽不语,手按背大刀,怒视少年。后韩立知,熊大力乃天哑,诸事以夫人主。

“和为贵,二君退让,勿争执。”青纹道士眉皱劝解,又郑重谓吴九指:

“吴兄,知汝窃物戏耳,每还原主,无恶意。然迟早惹祸,非每主易言,万一触修仙家族怪罪,吾等欲助无从。莫再同道间开此玩笑矣!”

少年闻青纹推心置腹劝,不好意思,搔首诚恳言:

“实告君,途中偶得偷技,觉趣练之,试众位,对不住!既韩兄能使我失手,大会厉害者多,众放心,大会上不复用偷技。”

道士闻少年言,面露喜色,欣慰之情溢于颜间。

“吴兄弟天资卓绝,年仅弱冠便修至第八层大圆满,实乃散修中之奇葩,宜加珍重!”

“小弟定不负道长厚望,还望诸位日后多加照拂!”吴九指亦豁达,环揖一礼,与众人和解。

胡萍姑虽犹带不豫,然颜色稍霁,勉强领其善意。

青纹道士乃回首,笑谓韩立:

“未料韩兄初至,即建此奇功,贫道当谢之!”

韩立微笑谦逊:“此乃道长化难为易,与在下何干!”

道士摇首而笑,未几复言。而忽起嗡嗡之声,模糊难辨。

“道长集我等于斯,所为何事?僧者何不参?”

乃白胖黄口是开,直言无讳。

然彼有以对青纹道长如是态度!

盖韩早觉场中以此黄口法力最盛,胜青纹一筹。众不敢嘲其声难听,即吴九指亦正色,不露异状。

“诚如世俗江湖,惟力是尊!”韩立心中讥讽。

“呵呵!黄兄性急!且听贫道言。”青纹挥拂尘,淡然启齿。

“太南会已逾半,尚余日矣,诸君或当出手。若欲设摊,齐行为妙,故招君等商议。苦桑大师物已尽换,无需再议矣!”

“信然,固当出物换石,添购他物!”众人私语窃议。

纷纭议论后,皆愿明日同往摆售,韩立独异。

“韩兄不愿同行乎?”吴九指愕然问。

众皆疑目韩立。

“在下物少,昨夜适遇买主,已尽换之!故不与君等同行。”韩立从容解明。

“然哉!韩兄果好运,初至即清物矣!”胡萍姑羡言。

众亦露“汝真幸运”之态。

韩立但笑默应。

青纹道士见议成,欣然兴立曰:“今晚好息,明振精神,愿皆丰收!”

众闻之,俱起,含笑欲去。

青纹道士似念及何事,忽肃然郑重告众。

“且慢,太南会既毕,诸位勿遽散去!闻近数届散修有莫名失踪者,吾等宜慎之!想众皆不愿错过天雾台升仙大会,何不结伴而行,岂不更安?”

青纹道士言罢,黑木兄弟及胡萍姑夫妇色变,吴九指与红莲散人相顾茫然,黄孝天则冷哼一声,颜亦沉。

“道长之言甚是,我辈兄弟愿同行。”

“夫妇亦无异议!”

黑木兄弟与胡萍姑夫妇齐声应允,忌惮之情溢于言表。 第134章 升仙大会 “何谓天雾台升仙大会?”吴九指忽发问,韩立亦怀此疑。

自万小山处始闻“升仙大会”之名,屡听人言,然终未得其详。韩立心忖:“岂亦如太南会之交易耶?”

“不知升仙会乎?此越国十年一期,修者入大派之最佳机遇。”黑木愕然,语带振奋。

“吴兄少年英杰,定潜修他处,不知升仙大会,情理之常。”青纹道士不以为怪。

“噫!可略述否?入七派,跃升仙途矣!”吴九指兴趣盎然,追问黑木。

“今非论升仙会时,散修失踪事,乃当务之急。”胡萍姑微显不悦,或针对少年。

“无妨,为吴兄弟言之,或有他人亦未悉知。”青纹道士微笑道,顾韩立一瞥,似有深意。

韩立心中一惊,道士目光如斯敏锐乎?己虽掩饰新手之迹,鲜少与人交往,犹未能逃其双目。青纹道士,实非凡哉!

“既青纹道长如此说,吾便为吴兄解说一二。”黑木欣然,情不自已。

众人复归坐,唯黄孝天异之。

“我于升仙大会知之甚详,先归寝,汝等续议。”

黄孝天面无表情,言罢径去,余众相顾无言。

“众勿介怀,黄兄所修功法特异,好睡,非慢也!”青纹道士正色解围。

众闻之,多苦笑。谁敢介意?法力胜道长者,猛矣!

气氛稍僵。

“黑木兄,继言之!”吴九指破局促言。

黑木展颜,再启言:“升仙大会,筑基丹不可不谈,炼气期修者狂热……”

原来欲晋筑基,除将基础功法练至七层外,尚须服“筑基丹”,始有望突破。故名“升仙丸”,令修者趋之若鹜。

而大派中,筑基丹亦珍稀。原料难寻,即越国各派联手,亦每十载仅望炼出数鼎,千余颗而已。

纵分,各派需求远胜,外泄无望。

然越国修界,功法七层者众,皆望丹成,以图突破。

于是,一方面,筑基丹稀缺至极,大派紧握不放;另一方面,野修之辈对“筑基丹”的需求日增,外界却苦无觅处。矛盾尖锐,低阶修士怒火中烧,仇视门派。

大派中人亦觉势头不妙,然而筑基丹自用尚且不足,如何能外泄?然世间难题终有解决之法,某派天资弟子灵机一动,提出每当筑基丹出炉,便从外界选拔资质卓越之野修加入大派,并赐服筑基丹。

此举既保筑基丹不出派外,又化解低阶修士之怨气,且能吸纳优秀弟子,实为三全其美。选拔之法须公正严明,以免反效果,遂以弱肉强食之经典方式,设立擂台,强者得入派资格。

七大派各出十名额、十丹,奖赏胜者。年龄亦有所限,四十以上者不论资质如何,概不考虑。如此,“升仙大会”应运而生。

胜者大都法力深湛,资质非凡,令得派者喜不自胜。其他修士之怨气,随大会举行而烟消云散,皆注目于十年一度之鲤鱼跃龙门机遇。

届届升仙大会,总有幸运儿七十人入派,令余者更狂热。至末,适龄自诩实力不弱者,皆愿一试闯擂,或有机缘化鱼为龙。

然擂台非易事,法术非低阶修士所能随意驾驭,每致伤亡甚众,结怨深重。黑木叙此,费时良久,吴九听之津津,韩立亦得益匪浅,对修仙界事更深了解。

“若我闯擂成功,岂非亦能入派乎?”吴九指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梦呓矣!尔等水准闯擂,非伤则死!”胡萍姑闻之,讥讽不已。

“噫,何故?八层功法犹不足以上擂乎?”吴九指不怒,反而诚心求教。

胡萍姑惊异,犹豫后道:“汝知去年夺魁者何人乎?同尔等水平之伤死者,又几何?”

“望夫人教诲!”吴九指恳切言。

“昔年升仙大会,吾目睹全程,今思之犹心悸。”胡萍姑面露苍白。

其夫大胡子即慰之肩,胡萍姑回眸深情一瞥,颜色稍缓。

“吾夫妇已决意不参赛,仅作观战,终老炼气期。尔等雄心壮志,吾当言擂台之险,免尔等陨落不明。”胡萍姑淡然述之。 第135章 惊闻 “夫欲报名参赛者,须五行基础功法通七层之境,乃服筑基丹之起码要求也。且报名之士,年岁须在四旬之下,逾此龄者,毋妄想混迹蒙混,盖大会司报名者,将以观骨术审视诸人真实年纪。”

“符合斯二条件者,皆可报名,无他约束!然因此,令擂台之战愈见惨烈!”

“尔等以为太南谷今之人众乃常乎?实者,泰半皆冲升仙会而来。昔时我岚州年轻修士交易之会,往昔仅数百人耳!今日谷中,少说已聚千人矣,至末几日,迢递之人续至,方为交易巅峰。”

“彼等先来太南谷参加交易会,或欲淘换所需之物,复何尝不欲乘机观察升仙会敌手,以知己知彼!”

胡萍姑含笑诉之。

吴九听之,色变骇然:“照胡夫人言,谷内所见十层高手,亦来赴升仙会耶?其他低阶者上,非寻死而何?”

“未必然,岂高阶必胜低阶者,若法力弱者得大威力法符或携厉害法器,犹可制胜。”自入屋默坐的黑金忽发此言,令众人侧目!

“然,黑金兄言之成理,吾辈修仙者之争,法力深浅非至要,所恃法术威能及运用灵活与否,及随身器物之威,乃决胜负关键!”青纹道士亦赞同曰。

“黑金兄与青纹道长之言,正中肯綮,否则升仙大会无需召开,但比法力深浅足矣。”胡萍姑笑曰。

墨金等人言后,吴九指不欢而愁眉苦脸,口中嘀咕不已。

“厉害法器……大威力符箓……”

胡萍姑不复理吴九指,继而言曰:

“因参赛者众,升仙会设七擂台,各代表越国七大仙派。志向何派,即上其擂比试。选拔采两两胜进制,两人比试,胜者晋下轮,败者淘汰,再换二人比试。循环往复,终至无人再战时,始下轮胜者间比试。最后十名胜者,即为新入门弟子,免门内激烈竞争,获服筑基丹资格。真所谓一步登天!升仙大会擂台比试流程,实情如是。虽言简,台上惨烈景象,实难形容!”

胡萍姑言讫,感慨良多。

“记前次擂台战,十层者陨落十余人,十一层大高手亦有双亡!九层八层者,死者更多,闻达百人以上。至最后回合,无人轻言弃,死伤尤烈矣!”

胡萍姑言讫,颜上现惋之色。

“基础功法臻第十一层者,犹须较试乎?闻说修仙派自取资质卓荦之奇才,彼二人何必犹上台搏命!”

女音忽振,竟是寡言少语之红莲散人,破尊口而出。

胡萍姑听斯言,笑而起。

“红莲妹之问,吾昔亦有,百思不解。后遇一散修前辈,略加点拨,方悟。”

“吴兄弟、韩兄弟,恐亦同此疑矣!”

“非独他们,即我兄弟亦觉困惑,十一层奇才有康庄大道不走,何故偏趋独木桥,一失足成千古恨!”黑木紧锁眉头,面露困惑。

“青纹道长气定神闲,料对此早有成算,道长宜为解之。”胡萍姑轻笑数声,轻盈将问提甩于道士。

青纹道士微意外,随即默然承认,沉吟后曰:

“实那二人皆修仙家族之后,十一层境或凭丹药硬提。”他摆首,似对此做法不以为然。

“以丹药提升境界,不亦常态乎?他们犹可拜入修仙门派也!”吴九指睁目疑惑。

“吴兄弟忘一事,四十岁前练就十一层者,于我们或奇才,于大门派仅资质平常,勉强达入派后备弟子耳。否则童年早被收为正式弟子。其家族之人觉如此进派无前途,难望夺得服筑基丹资格,宁留加培养。潜伏数十年,只为升仙会上一鸣惊人,夺得服丹资格,亦捷径也。惟家族未料二抱有同谋者相遇,竟同归于尽,否则必如愿以偿!”

青纹道士言时叹息连连!而吴九指等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我说近来升仙大会怎越演越烈,十层十一层高人接踵而至。”黑木喃喃自语。

少女与吴九指亦默然,显此情报大出意料。

“思之,一边修仙家族精心培养高手,一边我等资物匮乏散修,尔等觉我散修能有几人夺擂成功?”

胡萍姑神色冷峻,带几分自嘲!

“照此说,先前述仙派得心爱弟子乐不可支,亦伪矣,打脸充胖子?”韩立摸鼻若有所思。

“韩兄弟言是,世间岂有三全齐美好事,两全已难得矣!”胡萍姑斜视黑木,令其颜微红。

“岂我散修真不如修仙家族弟子耶?即他们挑剩之人,亦远胜我等?”红莲散人不服气问。

“虽不愿承,我散修中高手几率确低多矣,何况人力物力难与一族比肩,外部条件差甚矣!”青纹道士声带苦涩。

“我亦闻友言,即我散修幸为仙派弟子,服筑基丹后能成功者寥寥无几!”黑木沮丧言。

“众勿丧气!吾辈尚年轻,今不可,十年后再!或那入门身份正待未来!”青纹道士勉屋内人,再引话题。

“无它可言,届时与众同行。”吴九指仍无精打采。

青纹道士无奈摇首,复视红莲散人。 第136章 燕家 “莲散人亦继吾辈同游。”红莲散人言简意赅。

“善哉,善哉!韩兄可有所决?”道士喜形于色,顾韩立以问。

韩立闻之,踌躇满志。

按常理,如彼新晋之辈,从众而行乃上策也。然心中莫名忐忑,若真行此计,悔意难免。

“且待交易会罢,再作斟酌!急不在一时!”韩立微笑而言,心欲稍缓其事。

“哦!”此言一出,诸人诧异,青纹等人皆显惊愕。

“韩兄何故迟疑?我等散修惟并力方能自卫,且兄台能觑破余之窃技,余甚愿日后与兄多交流焉!”吴九指微露不悦。

韩立听少年之言,不动声色,但含笑不语。

“哈哈,韩兄未直言拒绝同行,但言须考虑,亦是人情世故。”青纹道士忙劝解。

“诚哉斯言!青纹道长之言,正中下怀。确有难言之隐,故不得不慎重。”韩立对青纹道士似甚感激,面露心迹。

“如此,余言多矣!”少年自觉失言,不欢而散。

青纹道士苦笑,以兄长宠弟之姿,暗自向韩立表歉意。

韩立自不会介怀此事。

既然事已了,众人纷纷起立,告别而去。韩立亦在二楼觅得空室,安宿其中。

至次日,除僧与韩立外,余人皆出阁楼,结伴设摊矣。

时,僧在一楼厅内继续念禅,而韩立则在室中以指轻抚符纸,沉思良久。

“所谓初级下阶符纸,灵光微动,果与俗世符纸大异,非原料特殊,即需法术加持。”韩立方悟。

本拟试“定神术”,然忽忆绘制非单靠符纸,尚需毛笔丹砂等物。此等物品,仙摊皆有售,岂必须仙制耶?

思及此,韩立坐卧不安。决往寻僧询究竟,新手身份已不保,索性坦然相问。

“施主所想甚是,欲绘灵符,特制符纸外,还须用妖兽血调丹砂,笔则视情形而定!”苦桑和尚闻疑,平静以答。

“苦桑大师,‘视情形而定’何解?”韩立端坐和尚前,恭声问道,毫无忸怩之态。

“绘灵符之笔,或用妖兽灵毛制者,或天才地宝炭笔,皆增符成功率与威力。若条件不足,即使用世俗普通笔,成功亦寥寥。”和尚摇首,似不取韩立用末法炼符。

“多谢大师指点!出外观能否易得制符笔!”韩立起立,一揖而别。

“施主慢走!”和尚重闭双目,复入参禅之境。

今晨不步出闹市,实为不宜。记取笔与丹砂之价,皆非凡品,需六七颗低阶灵石方可。真欲将新得“飞行符”售乎?

韩立踽踽独行,思绪万千,不觉已离阁楼,趋赴交易场矣。

时值上午,途间修仙者三三两两,未可谓之寥落,观其趋向,似皆往交易场去,盖多出摊设市之人也。

“速观,巨鸟也!”一男修猝呼而起。

随即,一大暗影,掠过韩立等众途人之顶。

韩立惊愕交加,急仰首而视。

瞥见一牛犊般巨之双头异鸟,方自彼等顶上飞渡。

此鸟鹰状而非鹰,周身灰羽,翼展数丈,下有利爪如镰刀之锋,双颈上举两颗秃顶狰狞鸟首,四目微泛碧光。

妖禽凶猛哉!

“噫,其貌不扬!”

“巍巍其大!”

“速擒之以作骑乘,岂不妙哉!”

……

众修仙者止足议纷纭,有者跃跃欲试。

“尔等不顾生乎!此乃第一修仙世家姑雨山燕家所豢养之灵禽‘双首鹜’,其上必有燕家人在,欲自寻死路耶?”

冷冷数语,浇灭群梦。

“燕家?乃唯一于修仙大派之外,亦有结丹期修士之修仙家族乎?”有人惊呼失声。

“非此燕家,更有何家?吾比汝等早至,故曾一见此‘双首鹜’。亦闻此次燕家遣兄妹二人,赴升仙大会擂台赛矣。”又一修仙者洋洋得意,夸耀其知。

“不然!燕家亦派人赴升仙会,往年未尝有此!若然,名额岂非减其二哉!”

“然也,若遇燕家二人于擂台,岂不倒霉透顶!”

……

众修面露忧色,有者嗟叹不已!

韩立冷眼旁观怪禽消逝,思忖此妖鸟形态,正铁牛所见怪鹰无疑,而那对神仙男女,应即燕家兄妹也!

韩立方沉吟间,附近修仙者经此小波折后,复各散而去。

终,他轻轻一笑,洒然而去。

广场内人潮汹涌,虽不及昨夜繁华,亦人气鼎盛。

韩立探手怀中,触诸丹药瓶罐,决意一览可换何物。

遂不从原路而入,改由广场另一端进入,意欲易地逛起。

一路之上,韩立目光左右顾盼,货摊上材料、符箓、古怪异法器,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忽焉,韩立步履一顿。眼前摊上一书,厚薄适中,标价牌示曰:《长春功》,木属性修仙基础功法,值两低阶灵石。

“此书,吾取之。”韩立俯身略翻书籍,抬头平静对摊主言。 第137章 金竺笔 “两枚灵石!”一声如泉涌之女音,溢入韩立耳畔。

韩立微怔,方察觉一直垂首披览群书之摊主,竟是位貌若甜美之少女。

“此册无缺页乎?”韩立返神,询之道。

“非缺,自初至十三层《长春功》法决,字字俱在。”少女不吝赐教,坦然道。

韩立颔首,复又草草翻阅数页,遂合上书本。

“可否纳丹药以易之?”韩立直截了当,问之。

“丹药?”少女稍显惊愕,双目睁得圆彪。

“端看何药?若系疗伤医疾之辈,恐不甚值钱。”少女温婉地抚弄额前凌乱之发。

听少女如是言,韩立知事有可为,遂不客气取出一瓶“黄龙丹”,置于少女跟前。

“固元培本之类,能增益法力之药!”韩立亦无藏拙。

“固元培本类?”

少女本自若之态,忽显紧张。她俯身近前,轻托玉瓶,倒出一丹,低头嗅辨其性。

韩立俯瞰,清晰睹见少女颈项之美,因她靠近,女儿家清香袭人,令韩立心搏加速,面露微红。

“确系增益法力之丹药!”少女细辨良久,喜极而呼。

她抬首,面带喜色,望韩立盼道:“君此丹药还有余否?若有,愿换几何?”

语毕,少女紧抓药瓶,目不转睛,唯恐从韩立口中闻“否”。

韩立见原先娴静之少女,忽尔紧张至此,心生戏谑。然内心暗忖,对此类丹药价值似有所低估,日后宜更慎重。

“姑娘勿急,先将眼前交易成,再议其余,可好?”韩立本欲婉拒,然望见对方清亮眸子,不觉忆及家中小妹,一时心软,遂言出如斯。

“实抱歉!我已失态矣。”少女似亦自觉失礼,面泛桃花。

“此书,但换两颗此丹即可。”少女恢复平静后,开价道。

韩立觉其价公道,便答应,目光随即扫视摊上他物。

“此为何物?”

一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引起韩立兴趣,尤其袋口被一条细丝红绳紧扎,内中鼓囊囊!韩立伸手取之。

“乃七星草籽,十年以上者,制符纸之上选。”少女清脆解说道。

韩立心动,此物大有用处,毫不迟疑将之放于身前。

“他物对我无用乎?”韩立略览一番,缓缓而言。

“真个不选耶?此寒冰符威猛,且有回春符,可令体力大复……”少女不甘,主动推介。

韩立见少女一副不识货之憨态,不禁哑然失笑。

“何故发笑?”少女再度面红。

“我其实只欲购些丹砂与画符笔,惜汝处未有!”韩立难得坦诚相告。

“丹砂与画符笔耶!”少女蹙眉踌躇。

低首沉吟片刻,似下决心般猛然抬头,对韩立言:

“丹砂吾无,但有一枝妖兽金睛猿颈毛所制之上好符笔,唯其价颇高,未知君有足丹药以易否?”

韩立闻言,颇感惊讶,仍笑曰:“只要物佳,丹药必让姑娘满意。”

少女听此,方释然也。

她轻探罗袖,取出一张灵符,纤指虚空画了几划,遂将符纸抛诸虚空,化作一道火光,瞬息消逝。

“阁下稍候片刻,贱妾兄长顷刻即至矣!”少女含羞带愧,语带歉意。

“无妨,若系真材实料,纵使稍候,韩某亦不介意。”韩立从容不迫,言词坦荡。

自此,韩立与少女俱各无言,氛围中生几分暧昧之感。

韩立体会此异状,一息一步间,隐约嗅得少女身畔幽香。而彼女垂首凝视尖翘之履,心思何属,不得而知。然韩立瞥见其玉颈之上,晕染桃红。

“妹妹!”一声洪亮大喝,倏忽破了此间微妙气氛。韩立心生恼怒,欲以冷目相向。然待转身一望,却不禁惊诧跃然于面。

只见一名身形魁梧,不亚于曲魂之士的巨汉,正踏风而来,一路狂飙,令途中修士纷纷倾覆。众修士本已怒火中烧,及至瞧见巨汉非凡体格,皆露惊容,踌躇片刻,终是忍气吞声。

少女见状,心头暗叹。斯人行止未免过于鲁莽,无端结怨于同道中人。

“妹妹!物已携至。”巨汉挟风雷之势,赶至韩立身侧,递上一木盒,手如蒲扇。

少女未及斥责其兄之粗行,便将木盒转呈韩立,示之以启盒验物。

韩立接过木盒,目光征询少女后,方启盒观之,但见一笔通体泛黄光,笔尖以至笔杆,皆是金灿灿之物。

“此笔名金竺,笔尖采用二级妖兽金睛猿之颈毛,笔杆则以金精乌铁铸就,复经筑基期修士文武火炼制三昼夜,始得完成。”少女缓缓细述,目光留恋不舍。

韩立虽不尽解其意,亦知此笔非比寻常,必大有来头。对于少女愿舍此宝,不禁讶然,莫非仅为那些丹药耶?

“姑娘果真愿以此笔易丹乎?此乃异宝也!”韩立抚摸笔杆,凝望笔末“金竺”二字,沉声确认。

少女窥出韩立心中疑虑,犹豫片刻,终决心吐露真情,以免韩立疑窦丛生,不敢收纳。

“此笔乃吾家祖传之物,曾为制符高手所用。惜哉!吾兄妹二人于制符无甚天分,空负宝笔。今因兄长欲求升仙大会,功法临瓶颈,非得丹药不可突破,故愿意以宝换药。”少女语气幽幽,神情无奈。

“竟又遇上一位功法瓶颈者!岂不巧合乎?”韩立心中疑惑不已。

实则韩立思虑左矣!

凡欲参加升仙大会擂台之人,十之七八皆卡于瓶颈,难以突破。盖因自知尚有潜力可挖者,多藏匿修炼,以求更进一步,下届大会方能把握更大。是以每逢升仙大会前,能助法力精进之丹药皆成稀世之珍。 第138章 制符之道 韩立怀抱金竺笔之盒,步履轻盈于归途,心中喜悦溢于言表。

彼以三瓶黄龙丹及四瓶金髓丸,自少女手中易得此宝及七星草籽。途经诸摊,随意购得丹砂,急匆匆而归,欲试手画符大业。

既入小楼,破禁而进,见沙弥犹在入定,不忍扰之,乃自上二楼,归于己室。

韩安排妥符纸丹砂,遂握金竺笔,着手凝神制符。

依定神术所传之法,运全身灵力,由右臂注入笔中,蘸以丹砂,绘符纸上。

时过一刻,韩立身直腰伸,览银芒闪烁之符,心花怒放,喜形于色。

此符观之外相,与墨大夫所用者无异,虽灵气稍逊,然比往日练手之作,实强甚矣。盖昔日之作,徒具其形,灵力皆无也。

韩立手持新成之符,细细赏玩,满意之后,正欲尝试定神术。未料符上灵力忽生乱象,大有暴动之势。

韩立惊骇,不假思索将符抛掷。

“扑哧”一声轻响,定神符于空中自焚,化火球一枚,灰飞烟灭。

韩立怔视半空,哑然失语。良久,叹息一声,知此符终归失败。

心中微感沮丧,然信心未丧,自觉已近成功之门,信再试数次,必能成就。

遂又制符连连,而失败亦接踵而至。

或自燃,或小爆,或灵力瞬息尽失,化为废纸。

至最后一张符亦碎裂,韩立忍无可忍,仰首向天,愤声大骂:

“死老天,尔戏我耶!一打十二张符纸,宜有一成。此乃初级下阶定神符耳!莫非今日日子不宜?”

言罢,心郁稍释,情绪渐畅。

既而又思,斜睨桌上丹砂余量及金竺笔,疑非其故。盖灵力注笔顺遂,丹砂绘符亦灵验如真,非似赝品。

思无所得,韩立决意求教于小和尚,望解心中之惑。此时方悟,仙途有师指点,诚为至要,心生拜师之意。

小和尚闻韩立述画符不成之苦,目光古怪凝视之,宛若韩面初绽奇葩。

韩立见和尚目光灼灼,心中不由得生寒,不知适才言辞何出岔子,致使对方如此凝视。

“韩施主恐对制符之道知之甚浅。”小和尚终于启齿。

“苦桑大师言之凿凿,在下实乃初次试符。”韩立坦承以答。

“于我们修道之辈,亲自动手制符者实不多觑,所需灵符,皆往交易场相易。即使是世家大族中人,亦复如是。”

“此话怎讲?”韩立诧异问道。

“简言之,熟练之制符师寥寥可数,而培育一名制符师所费不赀,唯有那些大门大派,方能有此雄厚之资。”和尚含笑而言。

“韩施主自思连番挫折,颇感颓丧,然乎?”和尚询之声出。

“然,仅材料之资,已堪比数个现成定神符矣!”韩立懊恼答曰。

“然而施主可知?初学制符者,屡遭败绩,百次乃常态也。若遇根骨凡庸,败千次亦不为奇。惟千次之后,成率方有望递增,且仅限于同种符箓。易一种,初学者之败率仍骇人听闻。故一合格制符师,非数万次练习难以造就。韩施主试思,此等耗材之费,又有几人能堪?莫说世家,即便是大门大派,若要令其练习中级符箓,恐怕亦将倾家荡产,负担不起。盖因高阶符箓所用材料,价值更是昂贵至极。”

和尚一席话,令韩立瞠目结舌。

“然则货摊之上,何以仍有售丹砂符纸者?”韩立转念间,又觉事有蹊跷。

“呵呵!彼等丹砂符纸,乃是供修习符术之人所用。”小和尚笑曰。

“符术?”韩立疑惑重重。

“即如阁下所练之定神术,必须借助事先绘制之符箓,方可施展之法。与那存储法术于符纸,欲图便利他人使用者不同。符术所用之符,非得简单以灵力激发,尚须念咒施法,但通常并不复杂,极易上手。”

“因符术常需用同种符箓,购之则花费过巨,故而自行习绘。品种既单一,花费虽不小,犹在可承受之限。故施主若真欲修定神术,长远观之,自制符箓为宜;若不常用,还是购置几张备用为妙。”小和尚细细分说,末了给予韩立若干忠告。

“多谢苦桑大师指点!”韩立尽诚而行一大礼。

“施主过誉!”和尚忙还礼。

“此和尚颇通情达理,日后若有疑难,不妨再求教于他。”韩立归途忖度。

专攻制符,今非昔比!抽暇备几张定神符即可。至于身上长春功已臻八层巅峰,得心法后续,突破在即。新得法术亦须勤习,早日掌握,增强实力。”

韩立推门而入之际,心头早已盘算未来。

自此,韩立日内服食药物,夜则潜修新得诸法,包括“流沙术”、“冰冻术”、“升空术”等,乃至难练之“地刺术”。

经旬日苦修,太南会落幕之前,韩立终将长春功推进九层,令吴九指等人目瞪口呆,青纹道士更是盛赞韩立乃散修中异才!

然韩立自知肚明,若无那十几瓶丹药之力,岂能轻易破关!虽然如此,囊中丹药已稀,宜再炼制矣。 第139章 法宝残片 至于诸般术法,“匿身术”与“传音术”皆属辅助之术,略通法力者皆可学成,故韩立习之甚易。传音术者,乃需借传音符以行之符术,已数见不鲜。匿身术者,纯是凡术,凭灵力附体,令形同环境之色,使人难辨。然此术多鸡肋,因“天眼术”能轻易破之,不能欺瞒修道者之目。

“流沙术”与“冰冻术”,地域性法术也,一者化土为沙,一者冰封水面。其威能大小,全凭施术者法力深浅。大能之人施之,则可变千里良田为沙漠,凝巨流河川为冰原。之所以列为初级下阶,盖因此二术易学,炼气期低阶修者亦能悉知,唯法力所限,作用范围甚微。

韩立初学此二术颇觉吃力,然法力突破至九层后,倍增往昔,顿感得心应手,能将桌面大块之地,随意化为流沙或冻为冰霜,使其一时喜不自胜。

余下诸术,韩立一时难以领悟,只得待后续慢慢琢磨研究矣。太南会将终,参会之年轻修道者于最后两日臻至高潮。交易广场上,聚众两千余名修道者,摊贩数量倍涨,皆欲借此良机售尽未换之物。久隐不出之高阶修者亦纷至沓来,欲觅可能之劲敌。

韩立苦笑,自觉虽晋九层,犹居中游,九层以上者尚多。囊中丹药匮乏,无淘宝之意,但随人潮摊位间徜徉,人多之处辄往观之,以听诸修对物品议论评鉴,增广见闻。一路听来,诚使韩开眼界,诸多法器材料如追敌飞镖、喷火葫芦、冻人之长刀、银翅蚁之卵及百年铁线蛇之鳞等皆有所悟。

行至广场中段,忽闻激烈争吵声:“不可!此物吾不需,当易他物!”“此乃法宝残片!材质足以抵君之钵矣!”“残片何用?难道还望结丹修士炼化乎?休想易我回风钵!”一片哗然,附近修者纷纷围拢,水泄不通。

“法宝残片?”此言一出,震惊四座,众修者蜂拥而至,如饥似渴。法宝之于低阶修者,犹如梦幻泡影,今于此地现身,纵是残片,亦是奇迹。众心骚动:“何处?”“让我一观!”“果是法宝耶?”“美哉!”“噫,此破布耳!”

……

韩立因缘际会,所立之处毗邻那摊位,更兼身具仙骨,矫若游龙,故捷足先登,占得一席之内围佳境,将眼前诸般奇景尽收眼底。

只见那摊前立着一位汉子,年齿约莫二十七八,肤如重泉之土,手足壮硕,乍睹之下,犹疑田间耕夫误入太南谷。然而,那等以天眼术窥透此汉法力深浅者,皆是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凉气。这黑黝黝之躯,竟是十层楼台的隐世高人。

“与此较劲,岂非自寻死路?”有修者私议纷纷,目光转向那摊主。其人身着青衣,法力七八层间,然对此汉,面无惧色。有人瞥见摊主领口绣有叶形图案,方知此人乃名门之后,秦叶岭叶家弟子也,怪不得其威风凛凛。

两造之间,摊上陈设一黄钵,花纹奇异,及一小片透明如纱之物。此物皱褶不堪,边缘参差不齐,犹如犬牙交错。唯一引人注目者,乃是上面点点闪烁的白芒,颇为异彩纷呈。

“此乃法宝残片?”目睹实物,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大失所望,与其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此物奇妙绝伦!只需轻轻一覆,覆物即隐,且灵气丝毫无泄,外界灵气亦能畅通无阻。”黑汉面沉如水,向摊主高声解说。

言罢,其袖口一翻,窜出一只银鼠。

“一级妖兽,吃金鼠!”围观中人有识者呼其名,又引一阵骚动。

“真不愧是十层高手,连一级妖兽皆能擒获!”众人心中暗赞。

黑汉拿起那片如纱之布,轻罩于银鼠之上,顿时奇观显化,银鼠与布俱失其踪,纵是以天眼细察,亦难觅踪迹。

黑汉见状,面露得意。然后伸手虚空一抓,手中复现出那片布,而白鼠亦随之现身。

“不独活物,死物亦有同效。”

言毕,取出一把寸许长的小刀,灵气逼人,放置于地,再以布罩之,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且无一丝灵气泄露。

“妙哉!妙哉!”

“能隐形之物!”

“不可思议!”

……

围观之人议论纷纭,赞叹不已。

“如何?以此易汝之钵,价值相当!”黑汉再次揭布,收起小刀,对摊主道。

“休矣!欲达隐形之效,一张初级中阶遁形符足矣。何况此物细小,能隐我之首耶?能隐我之足耶?”摊主摇头讥之。

“吾已言之,此乃法宝残片,非结丹期修士则元婴期修士炼制之物,非同等修为者,谁能透视其隐匿之效?遁形符焉能望其项背?”黑汉愤然驳斥。

“花言巧语无需多说!此物于我无用,留之何益?君若欲换此钵,非三十块灵石或他等价物不可!”摊主冷然应之。 第140章 势在必得 那汉登时面露愤色,握拳振臂,迈步向前。

“欲作甚?莫非恃强买卖乎!吾辈叶家,非易于之辈!”摊主一翻白眼,正色不逊而言。

“哼!叶家何足挂齿!”黑汉虽嘴硬未输,然已舒开拳头,显是对叶家颇有忌惮。

汉子心中忿极,被摊主以叶家之名压制,身为十层高人,素被奉承,今受辱难堪。本欲拂袖而去,内心又难舍“回风钵”。此法器与其功法契合,得之定能大增修为。但身无长物,法宝残片外余皆用尽,灵石亦早耗尽,进退维谷。

“兄台,残片售于我如何?愿出十块灵石。”人群中走出一灰袍肥大之人,至汉前一揖,诚挚道。

“售否?非三十块灵石不可!”黑汉摇首如拨浪鼓,价低难以接受。

“噫!若法宝稍大,尚值此价。惜哉过小,所能覆者有限。”灰衣人遗憾之色溢于言表,不再纠缠,径自归于众中。

“十二块,可卖?”

“十三矣!”

……

旁观修者多对此残片心动。纵无用,留待细研,或有所悟。于是,瞬息间价高二十,出价者乃圆脸憨厚青年。

高价当前,旁人皆默然。均觉此价已厚,再高则奢。低阶修者身怀十数灵石已属难得,而喊价者多为世家弟子,资财稍丰。

“二十?”黑汉心动,已触底限。若能再搭他物,或许换得“回风钵”。

“真愿出二十灵石?”黑汉向圆脸青年和颜悦色问道。

青年脸红白交替,慌慌张张。

“我……并无……此多灵石!”青年结舌而出,众目睽睽下皆愕。

“无之,胡喊?”黑汉大怒,怒火冲天,强大气势压青年欲窒息。

“我……见人喊价戏效!请兄台恕!”青年汗流浃背,急脱罪责。五层修者,何以挡此压力!

“方才十九者谁?愿送一块灵石购此物!”青年智生,急忙呼喝。

然四顾悄然,无人应声。似悔矣。

“十八者又当如何!”青年望黑汉愈恶,泪眼汪汪。仅两块灵石耳,一年辛苦所换。

正当众人料有戏可观,忽闻“且慢!”声音缓急适中,一人进场阻黑汉。

“何事?”黑汉沉问,视来人。性子将尽,若此亦挑衅,不介意一并收拾,虽对方九层境地者!

“贵介对此物兴味盎然,愿得之。”那人手点残片,笑谓黑汉。

误为搅局者,乃韩立也。

韩立初闻法宝隐灵异能,心头一凛,模糊构思跃然心上。

及见黑汉隐匿小刀之术,其念愈发明晰,顿对此残片欲罢不能。纵圆脸青年怀二十灵石欲购,韩立亦将横插一手,夺之。

“君出几何?”黑汉一怔,神气稍和,询之道。

“在下非购,欲以物易物。”韩立泰然自若,袖中探符,摊前展之,众目睽睽下,纤毫毕现。

“翱翔符!”识宝者即骇呼!

“初级高阶灵符也!”旁观修者惊异不已。盖自太南会启迄今,初级高阶符寥寥数张,每张皆售天价! 第141章 升仙令 一瞥“翱翔符”,黑汉与摊主俱色动,顾韩立目光亦增添三分敬意。盖持高阶符者,岂是池中物哉?

“善哉,吾换之!”黑汉答曰甚快,此交易大便宜,焉有辞理?

“然在此之前,试君所言,残片遮物而灵气不误?”韩立问及,声色不惊。

黑汉初闻其言微楞,既明其意,则笑曰:“吾言真实无妄,君子试之便知。”

韩立遂取杯如器置地,以“布”覆之,器消于无形。继以一指凝灵,点之,灵光团逐消,似被吞没。

见状,韩立面露喜容。轻掬得“布”,现杯且内漾先之光团,冲黑汉一揖:“诚不欺我,此法宝残片吾留之,翱翔符归汝矣。”

收“布”入袖,韩立展礼而退。方行数步,背后众议纷纭起。

“愚者!高阶符易鸡肋耳!”

“残片小,何大用?此换不值!”

“或人家别有妙计也。”

……

韩立闻言,心中冷笑:“诸修安知吾之所需?”

“兄台稍待!等在下!”甫行不远,后声急呼,步履匆匆。

韩立愕然回望,谁在呼唤?乃圆脸青年也。

眨眸好奇,静立原地。心念此人究何事,急追逐己?

“幸追及矣!”青年气喘至,汗颜道。

“兄弟何事?”韩立疑视之。

“此物赠君!谢解围恩。”青年匆递册子,羞涩遁走。

韩立愣然,旋即一笑。修仙界犹存淳朴者,出意料外。不追,俯视手中物。

《青溪笔录》,册名如是,非法决类。韩立略览数页,兴趣生焉。

乃越国闲游仙者“青溪真人”所记杂闻异事,图画栩栩。韩立虽阅未多,已感趣味,怀纳之。

然后,韩立并未遭逢甚么稀奇之事,颇觉索然,遂返归所居。于己室中,韩立倚枕,细阅《青溪笔录》。

是册载记,或青溪上人亲历,或道听涂说,皆奇诡稀闻,乃至修仙世家秘辛,不知青溪何以得知。

韩立读之入迷,至末页,见七异图牌印,下注几行字:

“升仙令”,越国七大派所铸,奖卓勋修家之物。持此令至出令派,待以升仙会胜者,赐筑基丹及入门资。此物修家内传,散修难窥其貌,依传闻描摹图形。

青溪更以小字备注:令可互转贸,发令渊源久远,故令不认人,唯认令。持令者一步登天,堪为低阶逆天之宝!

韩立睹文览图,心澎湃激荡,念及曾从侏儒得一奇怪令牌,刻“升仙”二字,疑与此有关。

后听人详言升仙大会,无提及升仙令,以为巧合,置诸脑后。岂料于偶得小册中,探得此物来历真用,惊喜交集!

韩立急取身藏令牌,对图寻相符者。

“黄枫谷”所发出者!手抚令牌,喃喃自语。

“然此贵重物,何至金光上人此等庸流手中?”韩立冷静后,心生疑团。

实则侏儒乃原主。秦叶岭昔有秦家,与叶家姻亲相善。升仙令秦家祖传,因无适才而未用,惜传代际。

代移男丁寡,秦家衰微,叶家昌盛。至金光上人一代,秦家男丁惟余侏儒,质劣无望筑基。叶家觊觎秦家珍宝,升仙令尤欲得之。

侏儒资质虽差,观察敏锐,胆小如鼠。风声鹤唳,携升仙令及符箓逃逸,余宝封禁未取,忍痛留叶家。

侏儒逃亡十余年,隐居蛮人道观,骗食自逍遥。久之,用令意渐淡,自思即得筑基丹亦难过筑基关,何必苦修仙门?

围攻七玄门事起,升仙令遂归韩立所有。 第142章 袭杀 韩立对秦家之秘,原是一无所悉,然并不碍其心花怒放!兴奋异常,或步于室,或玩弄令牌,久观愈觉其顺眼。

香炷烬后,韩立渐收喜悦,平抚心潮,细思未来行止及往黄枫谷投师之可行性。

夜半难寐,太南小会终告尽头。翌晨,众修者纷纷离散,谷中人减大半。

午后,数位年高德劭前辈现身广场,言罢激励颂赞之词,宣会散场,青颜真人亦列其中。

顿时,存留修者或成群结队,或独行飘然离去。而青纹道士等几人,遂至韩立前,再邀与同行。

韩立默片晌,终是辞拒青纹等人之请,引致吴九指与墨氏兄弟不悦,青纹道士亦微有不豫。

“韩兄既然不肯与我等共行,青纹不敢强求,多保重!”青纹叹息,语气中透惋惜。

言毕,轻拍韩立肩背,便与余众离谷而去。

韩立未觉,青纹一拍之际,袖中无色粉末悄然遗落衣上,而所洒之处,竟无异状可寻。

吴九指等方出谷雾,青纹不知何时已居末,趁余人不觉,露狞然之色。一振袖间,火光斜飞灌丛,容色复原,似适才之事未曾发生。

韩立虽不知青纹所为,但生性谨慎,未即启程,又宿谷中。待天微明,悄离山谷。

出谷后,韩立定向施御风决,轻点地,飘渺远逝。

韩立去后未久,又有二人急追至。绿光引道,循韩立行迹紧随。

韩立途中未停,径奔百余里,至一小丘始歇,稍补体力法力。

不料此行,令追踪二人叫苦不迭!非提前作手脚,几失韩立踪迹。原设埋伏计划,皆成泡影。

更令二人怒火中烧者,韩立举步千里,迫二人尘吞土咽,险乎累倒。毕竟素修仙者,久享安逸,罕历长途跋涉之苦。

不知凡几甲子,韩立盘膝坐山丘凹地,合目入定,似遗世独立。四周但闻虫鸣,此外万籁俱寂。

忽焉,土壤翻涌,十余道白光冲霄,直逼韩立。

本静若止水的韩立,忽张目,寒芒四射,身形无端腾空,轻灵落地他侧。

白光失的,噗噗斜插土中,露半截晶莹之躯,乃是锋利冰锥。

韩立面色阴沉,右掌舒展,五指旋动,指尖现微火球,仅常火弹术之半大小。

“且试吾五弹连发!”韩立凝视冰锥出处,冷言毕,五指一扣一弹,火球成线飞射。

黄色身影突现,避过火球攻击。

“轰!”数火球炸坑,炎热气浪,险逃者身冷汗涔涔。

韩立不顾巨坑,目光锐盯黄衣人,瘦削汉子,一脸狡诈。

“何以袭我?”韩立声寒如冰。

黄衣人眼珠一转,奸笑数声:

“欲知,来世耳!”

喝令未毕,韩立警觉,双脚受制,两只黄光大手如钢箍般固。

“小子尔命休矣,难移寸步,如何躲我冰锥术!”黄衣汉子得意洋洋,双手凝寒气,渐成尖锐冰锥。

韩立色变,抽剑砍去,火星迸射,黄手岿然不动。

韩立又惊又怒,正思对策,黄衣人已狂笑:

“小子,领死!”

韩立心沉,抬首望见二十几根冰锥激射而来,全身尽被笼罩。

神色凝重,深吸口气,牙咬,身扭闪避,肩腿各中一枚,血溢衣衫。

急封伤口血脉,血止。黄衣人瞠目结舌。

韩立厉色,双足劲扭,竟自巨手中脱出,倒射十丈外,冷视巨手。

“不可能!巨力术下,怎可脱足?”黄光身影从土中现,惊怒交加。

两巨手分,一魁梧身影钻出,浑身黄光环绕。 第143章 斩杀 那自土中新生之巨汉,与初见黄衣逐客,乃追逐韩立之后二人也。

既至,惧韩立再逸,稍复法力,即潜行接近,谋此偷袭。

韩立觉伤腿火痛,知举动过激,伤处益剧。

然今非顾忌时,因土藏巨汉抽黑气长刀,势凶扑来。

韩立观其形动虽速,而笨拙,但凭法术而已。心安,以诡异身法自许,敌难望项背。

念及此,舍猛汉不顧,转注黄衣人,手持青黑葫芦,似将作法。

“视何在?纳命来吧!”

汉至韩立侧,身放黄光,举妖刀劈下。

韩立哼声,身形一晃,已出刀势之外。

“小子,入吾彀矣!”巨汉忽狂笑。

黑光刀化长索如蛇,缠绕韩立不舍。

韩立惊闪,幻化数影,四方飞舞。

巨汉初惊,恃“土甲术”不顾,驱黑索追逐真身。

“砰砰!砰砰!”韩立掠过汉旁,双手火球连射,虽动摇其护体黄光,却即复原。

“微末火弹,岂能破我护体术!”巨汉狂妄,手捏法决愈急,未懈黑索。

韩内心焦急,虽避黑索,不敢慢,畏被锁。不知法器何物,难缠甚。

瞥黄衣人,神肃,葫芦法器青光射出,不知何物将现。

“再此,命危矣!须险行!”韩立决绝。

急中取金刚符,乃金光上人所赐,苦桑和尚传授口诀,今得其用。

念咒决,虽颠簸声杂,金字亮起。待金字全亮,韩立拍符身上,金光闪,金罩生,形慢被黑索正着。

金刚符之用,身法缓而心知肚明。韩立见黑索虽缠数匝,皆被金辉所阻,内心泰然,自知所搏不谬,金罩足以御敌器之侵。

而巨汉见状,咆哮一声,迈步重冲,双拳紧握,黄光耀眼,若实若虚,不知又加持何等功法。

韩立鉴前车之鉴,不容其再近。忽而蹲下,双手接地,咒语声低沉传出,手心亦泛黄光。

巨汉微惊,欲止步履,已自不及。足下之地,化为流沙般柔软,深陷至股,慌乱失措。

“打!”尖锐呵斥声传入韩立耳中。

韩立心沉,目视黄衣人。

青黑葫芦中,连喷黑圆球,鸡蛋大小,飞驰而来。

韩立面露难色,手散黄光,急摸怀中木匣。

圆球已至,猛击金罩,波动变形,危在旦夕。

韩立不顾,盘膝坐定,木匣横膝,掐咒决。

怦怦之声更急,金辉渐黯,罩破人亡似将降临。

韩立大喝:“起!”

随着喝声,木匣内射出灰光,如蛟龙出水,绕周匝一转,圆球遇克星,劈分落地。

“符宝!”黄衣人惊呼如见鬼魅。

韩立心动,不顾多思。近处巨汉脱困而出,见灰剑光,脸色煞白,逃之夭夭。

然杀心已起,韩立怎容人逸。指使剑光激射,瞬至大汉颈后。

绕颈一绕,头颅轻易滚落,护体黄光毫无作用。

黄衣人见状,岂敢稍留,取符一拍,长黄翼腾空而起,远遁。

韩立催动剑光追击,黄衣人飞速,灰光竟一时追之不及。

韩立焦急,发狠全力,灰芒如得灵丹,速增追上,穿心而过。

黄衣人坠地,韩立喜,回收剑光,欲活口拷问。

及至赶到,黄衣人已死无生,跌落而亡。韩立郁结!

无活口,搜身寻线索。搜刮二人,无线索,却获横财:低阶灵石五十余,符箓法器不计。

韩立对偷袭之人,心中困惑。未知散修失踪与彼等是否有关,不敢久留,服丹药后,继续前行。 第144章 筑基丹之争 建州,坐落越国北隅,十三州中幅员广袤居次,境内山川起伏,丘壑纵横,人迹寥若晨星,且与邻国元武接壤。太岳山脉,横亘建州西陲,延绵千里,野獸猛禽,层出不穷,樵猎之人,罕至其地,传闻间或见神鬼妖异,更添幽邃之氛。

世人焉知,山脉腹地,久已被七大修仙门派之一黄枫谷据为己有,岁月已逾千载。外观无异于他山,峥嵘峻峭,林木葱茏,实则幻象所覆,奇门大阵藏于其间,楼台殿阁,栉比鳞次。修道者踏法器如叶,低空往来,行色匆匆。

黄枫谷掌门钟灵道,年逾花甲而容颜不老,筑基期后期修为,性情沉稳,善于运筹帷幄,门内威望显赫,师兄弟长辈皆折服于其风采。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斯人眉宇紧锁,坐镇大殿,凝望着一位中年与一位长者激烈辩驳,左右两侧,更有众修各怀心事,皆黄枫谷管事者也。

“慕容师兄!数月前筑基丹分配既定,今何以改易,夺我侄孙之份以赠散修?”长者气愤填膺,责问面白无须之中年书生。

奇异哉,此长者较中年尤显龙钟,竟呼对方为师兄!

“叶师弟,非常之际也。数百载难逢,持升仙令入门者,岂可置之不理?让出一粒筑基丹,义不容辞。”中年书生神色从容,语带条理。

“然此人非修仙世家,不过散修耳,何须予丹?”长者脸红耳赤,争辩不已。

“叶师弟,言过其实!孰知其祖上非出自修仙之家?家族兴衰,世事难料。若叶家后裔持升仙令来,吾等是否亦当拒之门外?若师弟敢于立誓,我慕容衫即刻罢手,不复多言。”中年侃侃而谈,令长者面露愧色。

长者岂能立此誓言?即便立之,但眼前相忤者弃之不顾,安知无他人再起异议?

“然何以非得我侄孙之丹让出?他人不可耶?”长者心有不甘,高声质问。

“此乃师弟之侄孙不争气也!测试排名靠后,奈何?”中年一脸遗憾,轻轻摇头。

见对方装模作样,老者心中恨意绵绵,牙根发痒。然为侄孙福祉计,不得不屈尊辨解:“侄孙虽排名居后,非垫底之辈。岂非犹有二人乎?”

“师弟所言极是,确有二子屈居其后,然其境遇特殊,故令侄孙让位。”中年者语带惋惜。

“特殊何在?无以理服,气难平也!”老者急甚,出言峻切。

“胡说!何不平哉?此二子实特殊,选令侄孙亦吾所准。理由,不问亦将告汝。”钟灵道面沉如水,斥责之。

老者心惊,未悉二子身份,掌门竟偏护,真有破例乎?钟示意中年归座,叹而言曰:

“叶师弟,今番须委屈令侄矣。二人中,一为红拂师叔俗裔,女娃本不合测试,吾特提携入筑基丹名册。料师弟必不致废其丹也。”

闻红拂之名,老者骇然失色,惶恐顿生:“红拂师叔后人,自当照顾,小弟安敢有异议。”

钟掌门见状不意外,红拂师叔护短之名,众所周知。若夺女娃资格,不仅老者,即掌门亦难安日矣。

“余下一子何如?”老者尚存侥幸,问道。

“余者异灵根,风属性,理当优先。”钟掌门捻髯缓言。

听此,老者默然。门规明文:天根异灵根者,筑基优先。更无可怨!

惟侄孙虽非亲出,情同骨肉,如何忍心告其筑基梦碎?若待下个十年,最佳时机已失,终身望筑基期矣!

“真无望乎?”老者语带凄凉,旁坐者私议纷纷。

“叶师弟,未尝无策。”一鹰鼻阴沉长者出,向叶姓老者慰之。

“吴师兄有策?”叶姓者精神一振,此人多智谋,或有转机!

吴姓长者展颜微笑,不即答,而转身对钟灵道一揖,扬声询曰:“敢问掌门,升仙令所持之人,其灵根属性测验否?资质何如?”

“资质平平。”钟灵道指左侧列坐一人言,“王师弟亲携人至,亲主测验,子宜宣之。”

“掌门师兄!”王姓中年者起立,淡然述之曰:“此人年未弱冠,木功法九层初阶,四属性缺金,伪灵根也。虽资不足,必有奇遇勤修,否则境界安至斯?若无他缘,终难越十一二层,筑基期更望尘莫及。纵服筑基丹,入筑基期者,百无一二。”

“善哉!”吴姓长者未待王师弟语竟,即高声阻之。

“何善之有?”叶姓长者不能自已,急问。

众咸以疑色视吴姓长者,唯独钟灵道眉梢轻蹙,心知肚明。

“试问掌门师兄,若来者自舍筑基丹,是否非吾辈背信?”吴姓长者续曰。

“固也,然决不可施威胁强迫之举,损我黄枫谷声誉。”钟掌门提点之。

“嘿!掌门无忧,理当如此。”吴姓长者笑应,遂顾叶姓长者曰:

“叶师弟,不惜资财,购彼筑基丹乎?彼资浅薄,筑基无望,必愿弃丹以换实惠矣!”吴姓长者自信溢于言表。 第145章 不速之客 “然也,吴师兄端的妙计!”叶姓长者双眸熠熠生辉,喜不自胜。

旋身向钟灵道期盼而言:“掌门师兄,或允弟子一睹升仙令主之容,愿与交易,换其筑基丹之权。”

钟灵道闻之,沉吟片刻,终颔首允之。复严诫叶长者毋得过界强买强卖,遂遣王师弟引之往见彼突如其来之客。

二者出大殿,乘叶形法器升空,径向迎宾楼所去。

而在黄枫谷迎宾楼室中,一青年躺卧,凝望屋梁出神,正是随着升仙大会胜者至此之韩立。

昔日韩立击毙偷袭之徒,无恙至此岚州隐岭,出席不久后召开之升仙大会,目睹擂台之争,较胡萍姑言尤惨酷三分。

生死搏杀之后,各擂决出胜者,七大仙派接引人现身,黄枫谷接引人即王师弟。

韩立见接引人,决意冒险一试,呈升仙令,令对方惊诧不已。

王师弟言可带韩归派内,至于处理细节,须掌门定夺,盖上一枚升仙令回已是四五百年往事矣!

韩立自然无异议,否则单寻山门,足费辛苦。

遂与十名优胜者同乘巨**器,随王师弟返黄枫谷,安顿此间,候掌门答复。其他十人则分道扬镳,不知所终。

韩立守候三四日,未逾阈步,惟日有童儿送饭,他无所觌。

非韩立顺从,实王师弟告以禁法之事,故不可轻易出,免触禁困。

闻此,韩立无意造次,且自知四属性伪灵根,心情沉郁难舒。

早自知修为资质平平,亲聆之下,黯然终日。欲于修仙途有所成,惟凭外物助力。

长春功九层后,感“黄龙丹”、“金髓丸”效力大减,急需觅新灵药配方,配制真适修仙者之丹,以免延修行进度。

韩立正胡思乱想,门外忽传脚步声,不止一人。精神为之一振,苦候已久,消息终于至矣。

“小友,居此尚惯乎?”王师弟偕叶长者入室问道。

室门轻推,王接引人声随风至,其人踵门而入,后随一赤面长者。

“王仙师,善!”韩立即从榻上跃下,恭谨施礼,心知多礼不怪,谦卑姿态,益己无损。

“此位是?”韩立疑视长者,询之道。

“乃我师兄,姓叶。”王师弟含笑,略作解明。

姓叶?韩立惊疑,难不成金光上人事泄,叶氏寻仇?然观长者颜虽有忧色,却无咬牙切齿之态。内里嘀咕,外表不动声色,亦回以恭敬:

“原是叶仙师!”

长者审视韩立,愈觉其平凡无奇,对此番来意更添把握。

遂闻韩立问候,和颜悦色曰:“呵呵!韩小友无须多礼!既持升仙令至黄枫谷,便是本门弟子。呼我叶师叔可也,勿见外矣!”

韩立闻长者语,心下释然,然疑团亦生。

彼既言词客气,似非寻仇。然客气过甚,何意?所谓不见外者何指?摸不着头脑。

“韩小友,叶师兄言不谬!掌门已许小友入谷为本门弟子,且让出一粒筑基丹,为小友备矣!”王师弟笑语。

“真乎?”韩立素性沉稳冷静,闻此信亦不禁兴奋,欲手舞足蹈以洩激动。

王师弟见状微笑,不以为意,似早料韩立如此。

“王师弟,予欲与韩师侄独谈,回避可否?”长者躁动不安,终吐心中所想。

“善,师弟告退,师兄与韩师侄谈毕,可同往见掌门。”王师弟暗自叹息,淡淡一瞥韩立,遂离室去。

室中唯余叶长者与韩立二人矣。

韩立愕然望诸发生之事。王氏何以遽尔离去?单独留一人,自称师叔者,欲商何事?虽不知叶师叔欲为何,隐隐感一丝不祥预兆。

长者察韩立不安,毫不介怀。自信所持之物,必令未多见闻之后生开眼,交易圆满。

“韩师侄,予直性人也,不曲言,明言相求。欲谈之事,与师侄所得筑基丹有关,愿购之,师侄意下如何?”长者直言不讳。

“竟欲购其所得筑基丹,非误听耶?”韩立初愣,继而色变,颇为难看。

“韩师侄放心,非无偿索取。中阶灵石七八枚,初级中高阶灵符及上等法器数样,予能取出。若不可,予尚有精进法力丹药,虽不及筑基丹,亦是门内珍宝。师侄若允,皆可交换。”长者见韩立神情,急解释慰之。

韩立闻罢,颜色稍霁。感彼诚意,似无抢夺之意,真欲购其筑基丹也。 第146章 成交 “然而,斯筑基丹虽未曾目睹,其价与重,韩立心知肚明矣!念及天雾台升仙大会,近千修仙者于擂台之上生死相搏,所为何来?非筑基丹之诱而何?叶师叔欲以灵石法器易之,岂非视我为初出茅庐之稚子?”韩内心冷嘲热讽,面容却恢复恭敬之态,佯作聆听叶师叔之言。

叶姓长者对韩立之表现颇感满意,此未来师侄未即回绝交易筑基丹,实乃大有文章可为。彼初无意以前述之物真易筑基丹,智者皆知,此等珍稀之物岂能贱价易手,前言不过探路耳。

然今观韩立态度,似有商量之余地,长者心花怒放。只要韩立愿换,长者深信能满足其要求,必得筑基丹。思及此,叶姓长者之笑容愈发浓郁,觉韩立之容色亦较先前顺眼多矣。

“韩师侄,自知灵根属性乎?坦言之,以师侄资质,纵服筑基丹,筑基成功之望亦属渺茫。筑基丹于师侄或惟精进法力,基础功法升层尔!若然,是筑基丹太浪费矣!师侄莫若以此物易实用之利,较为划算。”长者滔滔不绝,诱导韩立。

韩立体面佯装专心倾听,内心已盘算利害得失。彼亦深知,如长者所言,服一枚筑基丹后,筑基成功之机确属寥寥无几。然令韩立轻言放弃,又不甘心,盖存一丝成功之望也。若拒叶师叔之请,日后在黄枫谷日子恐难过,结怨此人无疑,况其在谷中似乎颇有实权,形势更糟。

“叶师叔,敢问此筑基丹系为谁人求?”韩立终决探长者口风。

长者虽被韩立打断言语,面不改容。闻问踌躇片刻,告以实情:“既韩师侄问及,予无所隐瞒。此筑基丹为叶某侄孙求取,望师侄成全一二?”

韩立听罢,心中苦笑不已:“侄孙,亲也!令此长者不惜低头向晚辈求取筑基丹,宠溺甚矣!若不换,定惹怒此老,我在黄枫谷休想安宁。惟忍痛许之!至于筑基之事,他图再谋,尚有神秘小瓶在手,配方时间俱全,何丹不可炼?”

韩立权衡已定,然仍欲使长者大出血,割肉一刀。遂作难色,满面愁苦也。

“师叔,非晚辈不敬尊长,实此筑基丹对侄亦至关紧要!虽晚辈资质稍逊,犹存一线成仙之望。若就此舍弃筑基良机,侄之修行路,恐真与仙途绝缘矣!”韩立语带哀恳,情见乎辞。

长者闻此,内心轻蔑一笑:“凭尔等资质,尚欲攀大道,不自量力甚矣!”然面庞之上,依旧慈祥谆谆,多方善诱,虚诺连篇,意在摇动韩立之定志,促其允换筑基丹。

韩立听罢,心中哂笑数声,而口角渐露软弱之态,令长者神采飞扬,价码愈开愈厚。

“师侄!尔若相让筑基丹,谷中弟子应承诸般杂役,予可任尔拣选!”长者觑得韩立已处犹豫之际,终出杀手锏。

“杂务?”韩立愕然。

“诚然。黄枫谷下位弟子,月例必完定额之劳。或监矿产,或守坊市,或饲灵兽,或育灵药,诸般琐事。视事功之优劣,门内月赐低级灵石以奖。予则掌分派之权,师侄若有所属,一言为定。”叶姓长者言及此处,胸膛微挺,权势尽显。

韩立默然。遍观诸界,权私交织,黄枫谷大派亦难例外。然提及培植奇药,韩中心动,感如量身订造。且对方既许重利,过拒反显贪婪,宁折勿扰。

乃韩立作色终被说服,委屈应允:

“既叶师叔如此盛意,侄若再拒,诚失礼矣。师叔果能践前言,侄之筑基丹,愿献令侄孙,祈其筑基有成!”

长者闻此,喜形于色,保票连连:

“师侄放心,师叔言出法随,然待会见掌门,面上交易可言,暗许之事,宜默。”

韩立会意微笑,机智答应:“此事师叔勿念,晚辈自有分寸,决不致愚行。”

长者大悦,对韩立之乖巧满意至极。 第147章 谷内详情 叶姓长者与韩立成交既毕,遂携之共御法器,飘然而起,径向议事巨殿。俄顷,韩立至巍峨石殿前,目不转睛,细观守卫之黄枫弟子。此辈法力皆胜韩多矣,基础功法至少十层以上,令韩暗自吐舌,对此宗门修士实力刮目相看。

初至此地,叶长者留韩候于殿外,独步入内,致韩孤立殿前,腹内指责不已。幸而未几,一白衣中年步出,面寒声冷,曰:“随我进,掌门召汝。”言罢,不顾韩立如何,自顾踏入殿中。韩立心中苦笑,自觉身为炼气九层修者,在对方眼中竟如草芥,无足轻重。

虽心有不满,然韩立自知斤两,只得紧随其后,穿行三重守门弟子,方睹黄枫掌门钟灵道真容,乃一中年人,三缕长髯垂胸。两旁分坐诸位服饰各异之人,韩入时,彼等略施注目,见韩相貌平常,遂兴趣缺缺,目光散他处。叶长者及王师弟亦在其中。

“小友名唤韩立乎?”钟掌门和声问道。

“然也,弟子韩立,参见掌门。”韩立似甚诚恳,上前欲行大礼。

“罢了,免礼。小友既持升仙令至此,本掌门自当依先贤规矩,收尔入门。”钟灵道以袖轻拂,一股柔劲无形,托起韩立将倾之躯,使其不能成拜。此举令韩心头一惊,对掌门生出几分敬畏。

钟掌门直言不讳:“闻叶师弟言,小友舍筑基丹,让与他人,果真否?”

“正是,掌门!弟子自觉资劣,用之实奢,故让于他需之师兄。”韩立答虽如是,心中却隐隐作痛,筑基丹非比寻常,修仙界中足以掀起血战。韩立虽恃神秘小瓶,仿制不易,是言尤为口不对心。

韩立内心难舍,表面却一派顺从恭谨,殿中众人颇感满意。

“善哉!韩小友胸怀若此,本掌门欣慰。放心,小友牺牲,定不徒劳。”言讫,钟灵道转向叶姓长者。

“叶师弟!”钟灵道肃容开言,“韩小友之筑基丹,归令侄孙有缘服用,然师弟宜善补小友之失,须得令人心悦诚服也。”

“呵呵,掌门勿念,韩师侄之事,我必当妥帖安排。”长者闻得事情果如所愿,心头喜悦难抑,连声答应。

钟灵道瞧长者喜形于色,轻抚长髯,含笑不语。此番难题,竟得如此妙解,亦让钟掌门心下大石落定。

“筑基丹之议已定,自今而后,韩小友为本门之徒。王师弟,尔领韩师侄安置,详述谷规,先随传功弟子修炼,若有佳绩,再行擢拔。”钟灵道一一吩咐,条理分明。

“遵掌门命!”王师弟应声而起。

于是王师叔引韩立出殿,沿途告以黄枫谷诸规,及修行常理。韩立侧耳倾听,对黄枫谷略知一二。

黄枫谷众弟子逾万,炼气期者占九成以上,筑基期弟子仅数百,乃谷中骨干。结丹高手寥寥数人,常年闭关,非存亡大事,鲜见其面。元婴修士一师叔祖,年高九百,法力深邃,道术玄妙,神游万里,为陆地真仙。早已离谷游历列国,归期未卜。

炼气期弟子众,筑基丹珍贵无比,唯资质卓绝者方可获此殊荣。故每十载,三十以下弟子争选拔,激烈犹胜升仙大会。基本功法至十一、十二层者,才可脱颖而出,得筑基丹资格。

严格选拔后,数百杰出弟子中,筑基成功者不过二三十人,余者或法进一层,功法精进至顶峰,仍居炼气期。

是以,谷内弟子自然分三阶:最低者未得筑基丹之执事弟子,多操杂务,少修练时,地位卑微;其次则曾服丹而未筑基者;最高即筑基成功之精英也。

次于执事弟子者,乃曾服筑基丹而未臻筑基之辈。彼等基础功法皆臻峰顶,法力远胜执事,乃至能运用数中级功法。故此,领挈众执事,司教统御,人称“领事弟子”。

至高无上、待遇优渥者,入筑基期之真修也。彼等天选之子,始得冠以真正修仙者之名,踏破凡尘,迈步仙途。成功筑基后,得以于太岳山脉中任择灵气之地,独辟洞府修炼,杂务尽弃,专心致志于道行之提升。每年且有珍稀材料、灵石赐予,以助其修炼疾进。其唯一职责,在门遭大难时挺身而出,抗命不从者罪不可逭。

黄枫谷中,除却此等弟子,尚有执掌门内实权之管事。此辈皆由筑基期弟子中,自知无望结丹,甘愿放弃修为,专责谷中庶务。叶姓长者及殿中议事诸人,皆此类管事也。

钟灵道掌门,亦不过一高级管事,惟其掌筹谋全局,为管事之管事耳。真正定门派兴衰存亡,乃结丹以上修士。正因其庇佑,邪魔外道不敢犯我门墙,黄枫谷始得作为七大仙派之一,屹立至今。若非有此等高人坐镇,黄枫谷早被法力深邃之妖人覆灭矣。

然此皆非王师叔明言,乃韩立自其言谈举止间,揣摩领悟所得。令韩立对自身所处环境及地位有了明晰认知,对他日后与同门交往亦大有裨益。 第148章 灰衣老者 王师叔引韩立,乘叶形法器,飞遁数时。降于葱郁山岭,群屋俨然。朴石叠成之平舍,简陋异常,四顾无人,唯空室焉。韩立惑矣!

“新徒所居,彼等功成方迁。”王师叔淡言解疑,韩立始悟。

绕屋七拐八绕,至较大石室前止步。未及解释,扬声而呼:“林师弟,启户!新弟子来领物矣!”门随声自开,王师叔率先迈入,韩立踌躇后随之。

室内宽敞逾外,韩立暗奇其构。内观一“乱”字可蔽。杂物散置,衣甲兵刃,皆有灵力波动,非凡品也。法器化日常用,灵气盎然。

中堂一桌,灰衫蓬发者坐其后,专注雕黄木,不顾二人入。王师叔略蹙眉复常,就座静候。韩立识趣立其身后,默然待之。

灰衣者刀走如飞,木屑纷落,瞬刻呈一小猴,栩栩如生。王师叔笑赞曰:“林师弟雕艺日进,妙哉!”

“但消遣耳。”灰衣者谦逊答,目注韩立,似已知其来意。

王师叔启齿道:“领新入谷弟子物,为韩师侄配备。”言毕,笑容满面。

“新进弟子物领已毕,奈何复有?且资质亦属平平,钟掌门眼光何至于斯,庸才亦纳于谷中?”灰衣者面无韩立之耻,直斥其短,对钟掌门亦显不敬。

韩立闻此,自是窘迫异常;王师叔则苦笑无言。知林师弟因往昔恩怨,对掌门师兄心存芥蒂,面对晚辈,如何接话成难。

遂干咳数声,岔话道:“韩师侄持升仙令来,破例入谷,资质非所论,守信为本。”

“升仙令!”灰衣者诧异无比,重新审视韩立。

“噫!此子有机缘,筑基丹可服乎?”老者露齿而笑,似嘲似赏。

“理应如是。然韩师侄与叶师兄交易,筑基丹弃之矣。”王师叔含笑以答。

“弃筑基丹?”灰衣者愣然,旋即神色黯然,默然片刻,语出惊人:“自知之明最重,少年能取舍,胜我多矣!”言下之意,不再冷漠,转为亲切。

韩立闻此,心中茫然,内心抱怨:“何谓自知?无奈之举,心如刀割,非甘愿也!”

灰衣者忽敛容起立,双手虚空连抓,物品聚拢,黄丝衫、青叶器、工具套、烈阳剑、冷月刀、储物袋——诸物念讫,陈案上。

“物备矣,小辈收好。王师兄忙人,不远送。”言毕,复掏木雕,不顾二人。

王师叔叹息一声,引韩立退出。门随人闭,砰然而关。

望门兴叹,师叔颔首,示韩立离去。转瞬见韩立满抱物什,呆立身旁,哑然失笑:“物可纳袋中。”

韩立闻言,方悟迟,物置地,翻觅黑袋。“此即十倍储物囊?”心生疑惑。

捧袋端详,望狭小之口,比对巨物,踌躇如何收纳。

“初用储物囊,吾示范之。”王师叔和颜悦色,见韩立惑困,遂手接囊曰。

“欲纳物,以囊口对准,注灵力入囊,锁物,自吸矣。”言随示范,手起白光,抹霞光射,地上诸物罩之,急缩小,终入囊中。韩立旁观,惊喜交加。

“取物亦然,先以灵力锁定。”言讫,递囊还韩立。

“然用此囊,有忌宜记。”王师叔双手背负,语重心长。

韩立听教,颔首如捣蒜。

“囊有容量,过巨过繁则失效。”

“且不可纳生灵,纳则必死。”

“末忌尤重,低阶囊无认主,人夺则物归,慎勿轻显,免招祸端。” 第149章 杂务 韩立闻教,默记于心。

“物既领讫,随我见传功弟子矣。”王师叔语毕,复引韩立驾云而起。

瞬息之间,已落山脚,巍峨石楼入目,楼前牌匾金书“传功阁”三字。弟子往来,熙熙攘攘。

王师叔不语,径自前行,韩立紧随。途中弟子见王师叔,纷纷施礼问候,王师叔微笑颔首,人缘颇佳。

入石楼,方知后半部深藏山腹,空间辽阔。石门并排,弟子出入其间。

韩立方欲细察,王师叔已推第三屋门而入。韩立犹豫,未敢妄动。

“入!”王师叔旋又出,招韩立入内。

室中青衣弟子吴风侍立,见韩立入,善意一笑。

“此为新弟子功法之责,吴风也。功法疑义,可求教之。初级功法,吴风名列前茅。”王师叔言中,对吴重赏。

“吴师兄,日后多指教!”韩立恭敬道,知是未来功法之师,不敢怠慢。

“呵呵,师叔过誉,低阶功法略懂皮毛,愿与韩师弟共参悟。”吴风谦逊答。

“吴师侄,尔之功法吾自知之,勿谦。韩师侄功法之事托付于尔,吾但引见,他处尚有事务,不淹留矣。”

王师叔言简意赅,话毕,遂与韩立辞吴风而出。

继之行至数地,王师叔尽职导引,介绍诸位执事,嘱日常所宜忌。终引韩立返灰衣老者石屋群,任择石室以居,遂独自归去。

韩立选石室前,苦笑观简陋之居。

已知基础功法至十层者,得迁玄坤山,自由建立住处,无拘无束,心生向往。

虽功法未就,亦无久居之意。

忽轻笑,取储物袋中青叶法器,注灵力,抛空跃上。

起初飞行不稳,歪斜高低,俄顷便习,背手潇洒,如王师叔般自如。

法器虽易驭,操纵亦简,然其行甚缓,不过骏马稍快耳。谷中弟子人手持之,固其因也。韩立初试飞行,心怀壮志,嬉戏良久。

“哈哈!”大笑之间,韩立尽享飞翔之乐,终驱法器疾去。

途中,数修交错而过。韩立面生,诸弟子多瞧几眼。九层功法者,彼等皆藐视,遂各奔前程。

韩立心中冷笑,所谓修仙大派,与俗世何异?势利熏心矣!

念未毕,已抵建筑群前,落于“百机堂”前,大步而入。

堂内执事见韩立,惊讶不已:“韩师弟何故速返?王师叔安在?”

此即王师叔曾引韩立匆匆一访之地,执事亦新与韩立谋面,故大奇其复归也。

韩立不答,反问:“闻此处乃领取杂务之所,果如是乎?”

执事曰:“然也!师弟欲领务,可待熟门情后图之,毋须急躁。”

“呵呵,无妨!吾愿即寻一事以作,植事犹缺人耶?”韩立微笑。

执事难色曰:“不可自选,惟有所托,必尽力而为。除非证真实有专长,方可照顾。”

韩立蹙眉,非得求叶师叔耶?

“种植之事,任韩师侄挑选即可!”一道熟音自后传来,韩立一惊,回首,乃叶姓老者不知何时悄立其后,面带微笑。

“堂主归来矣!”执事见老,恭施礼。

“嗯,归来矣!”老者淡然应之。

“叶师叔!”韩立亦忙行礼。

“呵呵,韩师侄来何速也!本欲回此,嘱下人手,任师侄自选工作耳!”叶师叔笑言。

“劳师叔忧心!吾不过随意一观,看能否免麻烦师叔而得合适之任务耳?”韩立似腼腆言。

“此地我为主,何麻烦之有!于执事,将种植类工作悉数拿来,让韩师侄挑至满意为止!”老者挥手豪放,命属下行事。

于执事目瞪口呆,深视韩立一眼,忙取竹简。内心揣测韩立与上司之关联。

“上交之种植务尽在此矣。韩师弟细览吧!”于执事持青玉色竹简速归。

韩立称谢,细阅竹简。

“照看五花树十三株,年缴二百果实。”

“悉心三百年火云参一株,保全灵性。”

“种月梅草一亩,季交百斤干草。”

“守护黄玉竹林一片,……”

…………

竹简所载种植之务繁多,韩立眼光挑剔。翻至中篇,始见令其满意之工。 第150章 悔诺 “接管青石岭百药园一座,岁贡规定珍稀药材。”

韩立睹简上金字,心中暗喜。遂指间轻抚竹简,举首对于执事曰:“此务颇适吾意,愿闻其详。”

于执事闻言而笑,近前欲语,然见韩立所挑之务,笑容顿成苦笑。

“师弟,换务为宜,此责难矣,不宜尔!”于执事谆谆善诱,见韩立不解,复又解曰:

“此任自昔悬榜,多有尝试者,皆以失败告终。非但无赏,反遭罚石,可谓艰务之首。每年抽签方得勉强派发也!”

韩立闻言内心哂笑,亦微感困惑,仍不愿轻弃,虚心请教曰:

“敢问师兄,此务究难何在?何以多人不能成?非但药草管理耶?”

“莫非师侄选马师兄药园之责?”旁之叶姓长老插言道,“正是!”于执事苦笑颔首。

老者听罢,色变半笑半叹。

“哈哈!韩师侄真会挑!竟独钟此间最繁务。然此务确为头痛,已多人叫苦不迭。马师兄固执己见,不肯轻改条件,吾亦束手无策!韩师侄若欲深究,可随我观内殿卷宗,胜旁人言传!”叶堂主豪爽非常,为韩开方便之门。

韩内心微蹙,叶师叔热情逾常,虽筑基丹交彼,似平等交易,不应至此亲热。

压下疑虑,韩作出受宠若惊之状,随老者入殿后之室,卷宗堆砌如山。

老者挥简轻召,青光闪烁,轴飞手中,转交韩立。

韩不客气展开细阅,轴上记载前任经历自述,及失败辩由。不多时,工作艰难明了七八。

“何如?换务为妙!奖赏虽丰,非普通弟子所能!”叶师叔关心劝道。

韩立沉吟良久,断然摇头:“多谢叶师叔!此务正合吾意,无需更换,定选此矣!”

老者愕然听坚毅之言,不再多言,应允点头。未即离去,犹豫片刻,色稍不自然,终出一言。

“韩师侄,昔日筑基丹之易,所关诸物或可缓期交耶?吾今方炼合气丹,手中拮据,恐难兼顾。然师侄勿虑,经岁半载,吾当偿清所欠。”

韩立初闻斯言,怔忡片晌,旋即颜开笑逐。

“叶师叔何出此言?师叔苟艰,能付几何即付何许,安论后偿之事,此乃晚辈孝敬之意也!”

心中暗忖,己身虚伪至顶,胸中抑郁欲狂,而面颜欢畅,以悦耳甘言相向,哀哉弱者之悲也!

“师侄何由是说!岂以老夫为悔约背信者乎?所许之物,绝不短尔分毫。”叶姓长者闻韩立语,非但不喜,反露正气凛然之态。

韩立勉强之笑,闻此几欲崩溃矣!

此长辈厚颜无耻,本意欲赖大部分之资,犹自装作守诺之士,伪君子典型也!

忍无可忍,心中咒怨不止。然面之笑容仅略滞,即换诚恳之色,以自知肉麻之声续曰:

“叶师叔误会矣!实因晚辈新入门户,诸多宝物过于奢侈。故愿留大部分于师叔处,晚辈暂无用也。”

闻韩立言不由衷,叶姓长者色始和,颔首道:“韩师侄所言亦有道理!新进弟子若依赖外物,诚有碍修行!按尔言办,部分物品寄我处,需则来取!”

“有劳叶师叔矣!”韩立强笑,心自慰:“身外物耳,眼前老翁不可忤!日后必索回连本带利。”

“哈哈,无妨!且出矣!”老者心似转佳。

余事遂顺。得叶师叔助,韩立畅办手续,得玉牌一枚。于执事热情引领下,赴金蚨岭百药园。

叶姓长者立百机堂殿口,望韩立渐远影,色沉默思。

“叶师弟心软乎?”突有沉声起其后。

“非心软,顾用此策对新入室弟子,心有未安。且韩师侄表面一套,背后或许另套,密告掌门此事!”长者不顾而言,言中透忧。

“嘿嘿,告发?”背后之人冷笑一声。

“哉,吴师兄岂无忧乎?”叶姓长者终转身,与身后颜沉如水之吴师兄言。

“所忧何来?小子自觉依预设词,云物暂寄吾处,非明言不返,权且保管耳!有何可告?”吴师兄自信满盈而答。

“然,对此子吾实欣赏!年弱知进知退,非凡哉!若非根骨欠奉,伪灵根之躯,真欲纳门下矣!”吴师兄续言,面露惋惜。

“亦幸此子非顽钝,否则另需他图,增劳烦矣!”叶姓长者缓缓吐言。

“罢矣,此子无需悬念!吾二人摧之犹压蝼蚁。但叶师弟毋忘前约,合气丹得分吾半。”吴师兄忽转话题,话含深意。

“吾岂忘怀,新炉合气丹当分尔半。咳!诚言,非因侄孙筑基需群珍辅助,吾岂能厚颜夺晚辈之物!”叶姓长者摇首,作悔恨状。

吴姓长者闻之,笑而不语,心中自鸣得意:

“叶师弟既行此下策,把柄落吾手,后议中自有偏倚矣。” 第151章 百药园 韩立虽未之知,其后叶师叔与吴姓长者之对话,亦心烦意乱矣!

自墨大夫一事经后,明知坑阱而必跳之事,实乃首次再逢。愤懑交加,然愈坚信修仙界弱肉强食之理。

“他日有所需,再往彼处取!”念及此,韩立哂笑,誓必令叶师叔知之,己物非易于吞没者!

立于地,遥望远方。于执事已返百机堂,不远即药园,两丘间盆地,主人设禁制,防人闯入。

韩举步未远,触禁制,白光阻路。然不惊,举玉牌射绿芒入禁制中,耐心守候。

“进来!”干涩声自内传,耳边响起。前禁如冰雪融释,消失无踪。

见此,韩立不敢怠慢,急步入内。

径前行,抵“百药园”匾院止步,院广数亩。尚未入院,浓药香传出,精神为之一振。

“何愣外?速入,我有事欲出!”韩立怔然,即遵入内。

立于园中,方睹园情。

茅屋数间,草竹搭建,园中央,四周沟槽划分地,排列有序。郁郁葱葱,种药草奇植,灵气满园,深吸气,舒泰无比。

“入屋!”声主见其迟缓,不耐催之。

韩立淡笑,入茅屋。

屋老枯瘦矮小,五十许,黄胡留颊,小眼混浊,滴溜转。乍视如精成人形大耗。

“汝百机堂派管园弟子?年幼功浅!叶敷衍耶?所遣每况愈下?”老头一见韩立,色沉发怒。

“弟子韩立,见过马师伯!”韩立卷宗已知老头脾性,故不惊,上前行礼。

“哼!知不能完务重罚乎?今归,命叶师弟换人,犹及也!”老头翻白言,不悦。

“若维园规模,草不夭折,月交草药;此则,晚辈尚有信矣!”韩立平气和声应之。

闻韩立之语,老叟微觉意外。初遇如是自信盈口之管园弟子,诚为首次。不禁重打量韩立一眼,然眼中疑色,丝毫未减。

“尔随我来!”叟忽冷言,举步出屋,韩立不迟疑,紧随其後。

“此草药,尔识得几何?”叟指满园花草,斜睨韩立而言。

“十之一。”韩立扫视一瞥,轻吐其词。

闻此言,小老头一怔,旋即哂笑:

“童子,真能识得草药十之一,吾即将园子托付于尔,更无二言!”

得是言,韩立微笑,离叟而去。

“子夜花、黄球草、白鹤芝、望月草……”韩立徐行园中,随意呼其所知药草之名。

初听,叟犹带讥色,继而讶然,韩立竟道出诸多僻草名称,有者乃至极费解力方明其效,大出意料之外。

“足矣!”韩立甫毕识草之半,叟即止其炫示。

“善哉,非全然吹嘘!药园暂归尔管,此禁制令牌,慎接!”叟露喜色,俐落掏墨绿木牌,抛予韩立。

“屋内有吾往年培草心得,亦当细阅,毕竟尔尚疏草多,休使夭折!”老者抚须叮咛。

“多谢师伯提点,弟子谨记矣!”韩立恭声答。

“咳!望尔之能如尔之口舌般得力,吾亦可自此园解脱,勿延吾修行为佳。是吾私园,胜任则厚赏,否则速去,换他为宜,明乎?”叟施威并加恩。

韩立闻其直率之言,不怒反喜。视叟胜过叶师叔,至少非伪君子之小人,急颔首允之。

叟复交代数端管理园事,匆匆整物入屋,便迳离去,飞升天际。

韩立即选茅屋一间,略加整顿,以为己室。

终日劳碌,未得片刻息,虽修仙者,亦感疲累,遂上床铺,酣眠以养精神。

外纵有大事将至,待神采奕奕始解决未迟,而此刻天色已暮。

韩立黄枫谷新晋弟子之首日,波折重重而过。次日精神饱满醒转,方为其修道途正式启程。

日间钻研老者所遗心得笔记,夜间密埋神小瓶于药田隅,覆以法宝碎片掩灵迹。

如此布置,灵气稍浓而无它异,心终安放。

叶师叔数日後携筑基丹来,仅以不及所言五分之一之物交韩立,丹药之事似早置诸脑後,韩立亦作不知状。

虽如此,韩立一夜之间骤富,得中阶灵石双,低阶数十,法器三件及符箓若干。 第152章 两年后 中阶灵石,韩立初度目睹。一者赤光熠熠,火属性也;一者深黄温润,土属性也。皆中阶之尤,与淡彩低品灵石迥异。非独色泽之光华夺目,即其灵波之强盛,亦决不致令人混淆失真。

三件法器,亦非凡品。出自筑基高人之手,远胜太南会上所见俗物。其一,似精钢铸就之指环,法力激之,可自飞出困敌,且能随心缩放其大小。韩尝注全身法力于指环,见其散发淡黄之光,竟扩至茅屋可容之巨,令韩立咋舌良久。

其二,乃一杆漆黑三角小旗,用之更简。注入灵力挥舞,即可幻化黑雾,遮敌双目,掩己行踪,防御之佳品也。

前二者已属难得一见之上品,然最令韩立狂喜者,乃最后一件辅助型法器,一黄铜瓶,可保内装物品灵力不失。此瓶得手,韩立顿思困扰久矣之绿液存放之法。早疑神秘小瓶夜吸天地灵气,惟缺良法证实。今黄瓶法器出现,正可供以试之。当晚,韩立即将绿液入黄瓶,试其保存之效。然结果仍失望,黄瓶仅将绿液保存延至日终,逾期则消失如故。显见此液非单纯灵气凝聚,必有他物混杂其中。

韩立自知谜底非常识所能及,遂不复深思,决意随遇而安。于是利用小瓶之效,配制“黄龙丹”与“金髓丸”,一面服之,一面图谋谷内寻更佳配方。然斯事不可急躁,新进弟子若大模大样探询药方,无异于告人此地无银,必招祸端。

故韩立决计老实潜修数年,待摸清门内事务,成为黄枫谷之老人,方再图配方之事。至于定期上交之药材,有稀释绿液在手,催熟草药易如反掌,小事一桩。既欲长居药园,料马师伯亦不致异议。

于是乎,韩立日以继夜,有条不紊,忙碌其间。

纵观白昼,韩立既毕小老头之笔记,遂勤趋吴风师兄处,络绎不绝。彼处,得诸多妙诀真传,回药园中,独钻研悟。

且说韩立每朝必以“黄龙丹”、“金髓丸”为糖豆,大量服之。心中自思:质之不优,量可抵矣!积少成多,效亦显也。

光阴似箭,转瞬已是两载有余。自韩立入黄枫谷来,谷内生诸般变故。大开山门,新弟子上千,皆根骨不凡。中现异灵根之同胞兄弟,具破坏力极著的“雷灵根”,令谷中上下瞩目。乃至一位深闭关中长老,亦为出关,言若二人筑基成,便收为门下,亲自教导。

此语一出,众师兄弟无不羡慕。然除却此兄弟,批中更有数位天资卓越之人。如李姓少年,年仅十一二,基础功法已至九层顶峰,未服药而进境神速;王家童子,年仅七八,天生“玄阴之眼”,能修失传数百年的“叱目神光”,专克阴魂鬼怪。

其他新秀亦非池中物,较前数批新弟子,此次可谓丰获。钟掌门喜形于色,竟有凌驾他派之志。然闻掩月宗所得“天灵根”少女,钟掌门哑口无言。

新进弟子光芒耀眼,韩立这位凭升仙令入门者,被掌门管事遗忘。韩立终日居药园,鲜少外出,识者寥寥。唯传功师兄吴风及百机堂堂主于执事偶然忆及。

韩立自对半隐居修行颇为满意,马师伯亦然。月月按时上交药材,从不拖欠,是以小老头愈加厚赏,由每月二块低阶灵石渐增至五块。韩立成低阶弟子中高收入者,远超常人三块之平。

叶堂主反悔吞物事,其侄孙炼气期顶峰徘徊,懊恼不已。韩立闻之,心下暗笑,舒畅良多。加之无数丹药催逼,长春功连破两层,达十一层境界,跻中等水平。然“黄龙丹”、“金髓丸”已失效用,虽多服无益。

于是,韩立不得不提前谋画,觊觎他药。幸而谷内无人注目于斯无名小卒,只需小心谨慎,行迹不致引起注意。 第153章 岳麓殿 韩立立足于巫钧山半腰之石台,遥望其尽处,一座阵法隐匿的岳麓巨洞府赫然而立。此乃黄枫谷中法器、丹药炼制秘籍所藏,亦备诸般炼器、炼丹工具与药材,为山门重地。禁制重重,阵势叠叠,弟子百余巡守,传言更有结丹高人长年闭关坐镇,以御外敌。

韩立将搜集资料于脑海中略一盘旋,便泰然前行。初至之际,已觉数道目光暗中打量,而彼等或因见韩立法力平平,旋即敛去。纵是如此,韩立内心亦自惊疑不定,窥伺之人非持匿形上法之宝,即修法力胜己,皆属精英。

行不数步,韩立止步,默念咒语,手起刀落,一道红光飞射而出,击向虚空。空间波动后,赫然现出红色光壁,两名红衣弟子现身其后。

“汝破解禁法?”一名红衣弟子冷声问道。

“在下韩立,是……”

“谁管汝是谁?未筑基者必有保人,呈上信物!”该弟子不耐截断。

韩立不怒,神色如常,取出玉符,隔光壁置于地。红衣弟子点光壁成孔,另一名未曾开言者轻招,玉符似生翼,飞入手中。

“马师兄为汝保人?”览符后惊讶问及。

“正是马师伯所赐信物。”韩立答以实情,心下却惊此二红衣少年竟亦筑基期高手,修仙派以境界定尊卑,不以入门先后论资排辈。

“那位沉溺炼丹之马师兄?”旁边红衣弟子亦感意外。

“岂是他人之亲传弟子或血亲乎?”确认信物后,红衣人好奇问道。

“非也,晚辈仅代管药园,为获信物,已许看园一年。”韩立不敢怠慢,恭声应答,面露苦笑。

斯言确如金石,毫无虚饰。

原来韩立心之所向,欲探配方秘籍,首念即是马师伯。思及小老头耕种诸多灵草,炼丹术必精湛,手中珍藏方子自不待言。数月前,趁其来取药材之际,韩立旁敲侧击,微露所愿。

谁料,小老头闻之摇头如拨浪鼓,坚拒无比。马师伯自言其方,皆由炼丹大师亲历失败,改良无穷,岂能轻授?断无可能!

韩立苦诉求原始方纸,小老头一翻白眼,不耐烦告之岳麓殿自寻即得,何须烦扰他老人?遂韩立以一年无偿劳作为酬,易得担保信物,始踏足今日之行。

“呵呵!原是此般,吾等尚以为马师兄改性矣!”红衣二人相顾而笑,持符者更是嬉皮笑颜。

“进吧!”

二者齐施法决,光壁裂开仅容一人之通道。韩立毫不迟疑,闪身而入。

然入内所见,却令韩立惊诧不已。外有光壁遮蔽,内里真容难窥,今方知竟是裸露山壁,除小型法阵外别无建筑,困惑满腹。

“此符收好,每至此地,规矩需检。”一人收回法决,递还玉符。

“多谢二位师叔!”韩立收敛目光,恭谨有礼,望留佳境。毕竟日后常来。

“嗯,随我来!”

韩立之谦和显然得二人好感。大多同辈弟子非如此礼节,故二人对韩立颇生好感。

“唯韩师侄何以念及此地?炼丹炼器俱需筑基修为,今来访稍嫌尚早。”一人随意问道。

“晚辈于马师伯处闻见炼丹诸事,药园中亦聚些原料,欲试运气,觅合适方子,炼增进丹药。资质愚钝,惟外力可依。”韩立答以半真半假,略逊半步。

“此行希望渺茫,入内自知。”另一人轻摇其头,不甚看好。

三人至法阵前,一人示意韩立站中央,二人分立左右。

“初用传送阵,免收灵石,下不为例。”一人含笑言讫,二人齐施红光于法阵上,灵石闪耀。

韩立未及道谢,忽觉天旋地转,景物模糊,光华一闪,现身陌生大厅,脚下仍是同款法阵。

心中惊叹传送妙趣,待不适消褪后,方才打量起这厅堂之大出奇。 第154章 许老与藏室 韩立所处之厅,实乃奇绝之地。其形如圆柱,宽广约三十丈,高耸四五文,四周青石壁中嵌淡红水晶,地覆细白沙,洁净异常。仰首则见屋顶钟乳倒挂,密布如林,乃是罕见之溶洞,略经人手,遂成今貌。

厅周均布三途,其一侧刻“器”字,一测刻“丹”字,最后一径无标识也。厅内阒无一人,韩立环视后,踌躇片刻,遂向“丹”字通道步去。

径不长,数步一转,便睹一稍宽之室。室有长桌,旁立满面红光之老者,笑嘻嘻望来。桌后依墙置破旧货架,陈列鼎炉、原料及杂七杂八之异物。

未等韩立开言,老者已笑颜先发:“小友面生,初至此地耶?新面孔日稀,老夫早厌旧颜,得新者至,喜甚!”言罢摇头晃脑,颇露轻佻之态。

韩立心知天眼术对此老无效,必又一位筑基高人,岂敢失礼?急施礼曰:“晚辈见过师伯,实乃初访岳麓殿,还望师伯指点!”礼下于人。

“疑问尽可提我,吾姓许,呼我许伯或许老即可。勿师伯长短,非我所好。”老者速正韩立称谓,似甚在意此事。

“既如此,晚辈遵命。”韩立犹豫应允,心觉此人颇有怪异。

“目的何在?”许姓老者满意问。

“晚辈欲觅炼丹配方、书籍一览,探炼丹之术。”韩立婉转迂回,不愿引人瞩目。

“炼丹书方?顺梯上即至。”老者随手出令牌,法决一发,身后空地现石梯通顶。

韩立喜趋梯前,将登之际,许老忽露狡色:“二楼阅书,时价一灵石,原件不得携出,复制每份十灵石。”言缓而意急,韩立身形一僵,几欲叫苦。

高昂收费,令囊涩弟子望而却步,韩立心中暗骂:何太贪矣!

讵知,下阶弟子一年劳碌,亦仅得灵石二三十枚耳。日用修炼耗资浩繁,实则所能蓄积者,寥寥数枚而已。

是以此等索取,实乃黑心之举!令韩立对许老之印象急转直下,心中暗呼:“真乃奸商也!”

韩立面露异色,然未因此停留,反身一抛,下阶灵石飞落许老掌中,信步登楼。

“趣哉!竟不惧此费,视彼财力亦小有可观。呵呵,又可微获蝇头矣。”自谓许伯者,见韩立豪气干云,喜形于色,目成弯月,以衣角力擦灵石,细察其质,一副计较铁公鸡之态,初见和蔼之象已荡然无存。

而韩立,强抑胸中烦闷,静心凝神,始端详层楼之上。

想中宽敞明亮,书简如山,充斥室中。岂料层屋虽广,陈设寒碜少。

两架黝黑书架,一桌脏污,一椅破败。尽屋内所存。架上黄旧之书二三十本,桌几竹简,玉筒两块,颜色皆失。

“嗟乎,穷措大之家耶?仙门藏书之地若此?”韩立心受重挫。非顾忌许老年高法深,欲下楼诘问矣。

深吸一口气,韩立至书架前,随手抽阅一本。

“天地五行,五脏相应,金针定位,生精化元……”开卷略览,立感错愕,急视封面:“华氏金针秘术”五字跃入眼帘。

韩立色变。书内固奇术,起死回生,激潜力。然与炼丹何关?且此书早已于墨大夫处熟读,何故居此?

心头疑云密布,蹙眉不解。目光及余书,更感凶兆罩顶。

韩立手忙脚乱,翻检余书。每阅一毕,颜沉愈甚。待遍览双架,脸上阴霾如暴风将临。

二十余本,无一炼丹。或医秘术,或疑难杂症偏方。最怪者,一册用毒高手自述毒经,皆世俗之物。

“时已至,逾期须添石。”许老声自楼下遥遥传来。韩立听之,哑然失笑,一堆破旧书卷竟也计较时辰?然目及桌上物,心存万一之念,复摸出一枚灵石,自梯口轻抛而下。

“石受矣,小友可继览,老夫不扰也。”许伯声透笑意,楼下回荡。

韩立置若罔闻,心知此老唯利是图,礼敬无加于事,惟灵石能动其心。

是以,韩立不复前次细细品读,略观大义,速翻竹简。

月华石映照之下,韩立面色随简舞动,忽明忽暗,不定如斯。简尽后,轻叹一声,将之复原。

此次所得,果有丹方数纸,药理心得若干。惜哉!所录丹药,功效皆与韩立法宝“黄龙丹”、“金髓丸”相仿,对于今已修至长春功第十一层之韩立,已无大用。

于是,韩立所望,尽在那两枚玉筒之上,愿其中记载,不致令其徒劳而返。 第155章 郁闷 韩立握玉筒,轻吹之,露其翠绿欲滴之真容。

密贴于额,心神沉浸其中,赫然显现一法炼丹,正是梦寐以求之筑基丹法。从草药至凝丹,过程详尽,喜惊交集。

急掠全篇,及见“先天真火煅炼”字句,立愣然若失,如遭雷击。

先天真火,筑基修士所具罡火,随炼气打坐增强,结丹后化为三味真火,焚尽万物。

然炼气期之韩立,如何能施?唯筑基后方可得。

筑基需筑基丹,筑基丹需先天真火,相扣成谜,困顿心头,欲撞壁以泄愤。

求人助炼,亦非计,恐泄秘密,招祸端。

立心烦意乱,终移筒离额,归位。漫不经心又起赤筒,擦拭现火红之色。

“筑基丹,后议耳!且看此何物。”韩立决断,置筑基事旁,探赤筒望惊喜。

“定颜丹”三字入脑,虽感凶多吉少,犹自慰:“名固如此,效或别有神通。”

然继之数语,碎其幻想,“青春永驻、容貌长存”,仅此无他。

立如被咒,寂然不动,内心怒火升腾,暗自诅。

“何藏书室耶?应有之法皆无,杂乱之物堆垛!”金针秘术、定颜丹等,对修士何用?竟堂而皇之列此……

正当韩立法宝此行虚度,那厌声再起:

“时又至……”

“即下矣!”

立不欲再添石,持筑基法玉筒欲行。

然楼梯口徘徊,思“定颜丹”虽无助修为,可售他人。且无需先天真火,即可配制。

思及此,韩立回身急掠至案前,一把抄起赤色玉筒,匆匆返至梯口,噔噔下楼。

“小友,成果若何?”许老见韩立归,满面堆笑探问。然韩立耳中听来,言不由衷。

“许老,楼上真乃本门丹方所藏?尽是些废物,别有珍藏乎?”韩立未理讥嘲,反询心中久疑。

老者见状,嘿嘿奸笑不已。

“自老夫主管此地,非君一人质疑,新至岳麓殿者皆问此。欲知缘由?”许老故弄玄虚,其意昭然若揭。

韩立哑然,眼前筑基修士,宛若市井商贾,铁公鸡般计较。

悟其先不许称师伯,而称孙老之意,盖因谋利不宜显长辈之尊。

韩立眉尖一挑,无言,唯将双玉筒“啪”“啪”置于案上。

“本欲复制二者,灵石不足,只得选其一。”韩立略施反击,防其贪欲膨胀。

“小友欲两份?”许老喜形于色。

“本是此意,奈何资不抵债!”

“哈哈,小友快人快语,前事不提。老夫速为复制。”许老急持玉筒,取白玉筒忙碌复制,恐韩立悔改。

“复制讫,小友收好。”许老敏捷如风,瞬息完成,投复制品于韩立目前,催其付石。

韩立嘴角微搐,欲言还休,默默从囊中取出二十低阶灵石,默然付之。

许老接石心喜,笑颜逐开。数石三四遍后,方觉韩立等候回应。

于是,许老心满意足,收纳灵石,复以审视金主之目,量韩立。

“貌不惊人,底蕴竟深!小友出乎吾意料之外。虽然爱财,然吾一诺千金。今日有何疑问,尽管提出,必令小友称心而归。”言毕,老者目光收敛,露出庄重之态,肃然语之。

韩立微感意外,亦不客气,追问先前之惑。

“实言相告,多数丹方已失传。非独我黄枫谷,他派亦然,乃至修仙界皆如此!”许老缓缓道出。

韩立闻之,怔忪不已,疑惑凝视许老。

“小友静心思之,丹方价值何在?非因天材地宝能化为丹药,助我等修炼乎?”

“然,小友曾思及世上天材地宝有限,且成材需数百甚至数千载。而修者之数未减,更年年增多。致令配方所载原料渐稀,甚至灭绝。待众人察觉此患严重,天材地宝早已被采掘殆尽,唯余特殊之地存留些许,然此等地方对修为高深者亦险恶重重,难得轻言探险。”

“断原料之源,配方成无用之物,人谁重之?经漫长岁月,数次修仙界大劫后,丹方逐渐湮灭于史,仅余寥寥数种。筑基丹,幸存者耳。” 第156章 地肺之火 韩立听罢许老之语,面不改色,颔首示意,未置可否。言毕,轻取玉筒,转身欲往通途而去。

“小友既欲炼丹,何不携一丹炉?吾当优惠。”许老见韩立欲行,急推销货。

“且慢,暂无用之。”韩立不顾,挥手淡言。

“惜哉!吾炉能耐地火高温矣。”许老憾失商机,唏嘘言。

“地火?”韩立停步询。

“乃胜先天真火之烈也。”许老淡然出言。

“非用先天真火耶?地火可代乎?”韩立声稳心急,内心澎湃。

“呵呵!小友对炼丹用地火之变,似未知耶!然无碍,吾为汝解惑。”许老精神一振,重言“免费”。

韩立苦笑,知言中有物。事关筑基,不纠缠。

遂归言:“若地火事真,吾即选炉。”

“吾炉上品,定满小友意!”许老得意笑。

“昔日真火炼丹,已成旧章。今世皆用地肺之火,精纯温高,稳恒增成丹率,利炼器同。”许老侃侃而谈,道出玄阳火地之秘。

“本门亦有借用地火处耶?许老示知?”韩立心悦诚服,追问要害。

“哈!……

许老闻问大笑,促韩立困惑。

“小友入岳麓殿时,见无标通途耶?即通往玄阳火地,付灵石可借地火。”许老释疑后,告以实情。

“果然!”韩露喜色,微笑言。

“吾年长矣,岂欺后辈?”许老微愠。

“晚辈失言,请海涵!”韩立信其言真,谢罪。

“哼,念在小友年幼无知,老夫便不计较此次。”许老容色渐和,旋又肃然曰:“然于丹炉之优惠,则恕难再予。”

韩立闻之,心中苦笑,知此老者贪财如命,难以摆脱。

“莫非仅是眼前诸炉?”韩立信手一指架上大小诸鼎,询道。

“噫,非也!彼等俱属凡品,仅堪炼些粗丹,焉能耐地火之力?佳炉尽在斯矣!”许老复原商贾本色,笑嘻嘻轻拍腰间不起眼之布袋。

但见其轻振布袋,青光闪动,一排古雅奇特之丹鼎排列于地。

“何如?此皆老夫珍藏,件件非凡,绝非俗物。”许老满心欢喜,抚近前一鼎,傲然言道。

“果真实非凡!”韩立一见诸鼎,即感受灵气缭绕,不禁轻咦称奇。

然更令其心动者,乃那看似平凡之布袋,实为高级储物之宝,非常之物。

“嘿嘿!徐某炼制法器自视甚高,门内弟子所用,大抵出自此手。此中精品,尤为难得!”许老见韩立意动,愈加得意洋洋。

韩立微笑不语,俯身细察诸鼎。

“此罗睺鼎也,能聚焰高温……”

许老见韩立审视,则滔滔不绝,夸耀不已,若非即时购之,犹似天物暴殄。韩立无奈摇头。

“吾选此矣!”韩立细审诸鼎后,终指定一最小巧银鼎告之。

“噫!小友真具慧眼,此银丝鼎乃炉中珍品,上法器也,居吾炉之首。”许老稍讶韩立之选,旋即喜色盈面,赞不绝口。

“何关眼光?唯因袋中空间所限,仅容此物耳!”韩立心中对许老之言颇感不耐。

经一番讨价,韩立以三十二块灵石换得此物,遂不再迟疑,转身离去。

甫与许老一晤,韩立已耗五十几块灵石,即其丰裕家财,亦感剜心之疼。遂匆匆告辞,不复留恋,尽管许老殷勤留宿。

脱离许庐,韩立重返传送阵之厅,然未急于离去,犹豫片刻,终顺无标之道而行。

行至道末,见巨岩挡路,门上流光溢彩,禁法重重,令人望而却步。

旁侧小石室,踞一丑汉,颜面疙瘩,功基峰巅,对韩立傲然藐视,令其心中暗恼。

然韩立岂泛泛之辈?内心虽厌,外表泰然。三问或答,已将此情此景洞悉于胸。

礼别丑汉,似不以为意,然未及数步,闻其咕哝自语:

“低阶穷徒,妄图炼丹?莫非神志昏沉?空言而不练,徒劳吾口舌矣!”

韩立背影不动声色,而背面如覆冰霜,凛冽可削,杀机一线,瞬息即逝。 第157章 慕容兄弟 韩立既出岳麓之殿,辞别红衣二人,驾法器向百药园飞驰。在空中,一边思量筑基丹之道,一边漠视下方起伏连绵之丘壑。忽闻隆隆巨响自下方传来,心神一凛,目光遂凝而细观。

但见一小山之下,电光雷鸣,众声叫好,引得韩立好奇心起,遂降法器于近旁,徐步向前探去。

“慕容兄弟,再来一试,令我等再睹为快!”

“确乎,我等尚是首次如此近距离见识雷电之姿,实令人心悸!”

……

行至山巅,韩立耳闻前杂语声,那“慕容兄弟”之称呼,更是令其心动。

“新入室之雷灵根双璧,正是姓慕容者!方才巨响,莫非便是此二子施术乎?”

彼时,他已瞥见山巅约三四十名弟子,成一大圈,指中央二少年议论纷纷。

圈中地焦黑坑数处,坑边土壁溶解状,青烟缭绕,微风过后,焦香四溢。

韩立急步前行,细细打量二童。眉清目秀,肌肤胜雪,相貌似孪生,目光灵动,显精灵之气。

二童因众目聚焦,面颊潮红,对视一眼,同念咒语,手起电落,两道电光击地,轰然巨响,耀眼光芒,又现深坑。

“此乃雷属性‘掌心雷’?威力与声势,远超火弹、冰锥诸术,雷法之威,果然非凡!”韩立心中惊叹,慕慕容二子之灵根甚矣。

围观者多以艳羡目光凝视,恨不得己身亦得天独厚之资。

二子屡施雷术,渐显力竭,年幼故也。

“噫!雷灵根之威,不过尔尔,犹不及吾之风灵根。”突兀男声破和谐,惹得众生侧目。

青年男女并肩而立,男俊女美,情侣模样。男儿傲然不屑,女子羞涩花容更盛。

“此谁家郎?狂傲如斯!”

“风灵根?亦异禀也!”

“识得此子,陆师兄是也,风系法术高强!”

“纵异灵根,何须此言?”

“嫉妒耳!往昔低阶之中,唯彼异灵根,今有资质更胜者出,心难平矣!”

“噫!此等小人之心!”

“嘘,低声!莫使他闻之,此人记怨深矣,若为所恶,祸不单行!”

……

斯青年一至,四周之人皆交头接耳,私语窃议,似其人缘颇不佳。

“哼!竖子敢尔,吾将示汝何谓真正异灵根!”青年见众人议论纷纷,面露不豫,踏步入圈,傲然扬言:

“尔等但以雷法攻来,吾若移步,即为尔等叩首认罪!”

慕容兄弟闻此,面露愤怒之色。

“汝真不闪避?”

“自然。”

“亦不准用法宝?”

“可也。”

兄弟二人默契非凡,一言既出,便将利己之约定落定。青年自视甚高,对二人之条件无一异议。

“善,吾兄弟领教矣!”少年同声愤然应允。

“陆师兄,此举无恙乎?”女伴微忧。

“嘿嘿!对付两童稚子,何足挂齿,师妹勿念!”青年轻描淡写,大模大样立于对峙之地。

兄弟对视一眼,并肩而立,各伸一手紧握,另手指天,咒语齐诵!

青年轻蔑一笑,周身施展防御法术,青色光罩环绕,宛如气壁。

“天雷连环击”

兄弟咒决成,指天一声令下,乌云密布,电光闪烁,雷鸣之声震耳欲聋。护罩摇摇欲坠,青年面色变幻,显然未料及雷法之威。

然雷击不过序幕,乌云中电闪雷鸣,护罩摇曳不定,几欲破碎。

青年神色阴沉,双手掐诀如飞,怒吼一声,力按光壁,护罩青光复盛,凝厚更胜。

慕容兄弟不甘示弱,法决不断,乌云扩散,雷电愈猛愈频。

陆姓青年惊怒交加,措手不及,未料童稚已通中级雷法,当众颜面扫地。

于是乎,一方少年竭力维持雷击,一方青年苦苦抵御,比试竟成拉锯之势。

本宜攻方占优,慕容兄弟先施法力已耗,青年年长法力深厚,拼耗渐居下风。

终于,黑云消散,少年法力告罄,雷击遂止。 第167章 恶斗(上) 既然行藏已露,潜藏亦无益。

韩立深吸一气,顶着耀眼护罩,双手各执一法器,自石后踱出。

“是你”

待得瞧清韩立容貌,“陆师兄”讶然呼之,竟识韩立也。

韩立心随对方惊呼微沉,斯人仅在小山一面之缘,混战之中,而今数月既往,犹能一眼识之,非记性惊人,便心思缜密,计谋过人。

然此二般,于韩立皆非佳音。

其实韩立已隐约觉彼,眼前“陆师兄”某方面与己同道,皆善用心计,出手无情。

特其嚣张之举,绝非韩立低调之比,乃是故意令人轻视,以掩真容耳。

然,韩立自谓不能如彼之无耻,亦无法如彼之无情与狠毒,但奉行独善其身之道耳。

正当韩立凛然之际,“陆师兄”亦色变郑重,似联想何事,目光凶光毕露,毫不掩饰杀意。

韩立叹息一声,原欲以言试探,今观其态与心计,迂回无望,彼我之间,唯存一人于世,不宜徒费唇舌,先发制人为上。

念及此,韩立不再多言,一振左手,精钢环呼啸而出,直逼“陆师兄”,右手又现,青黑葫芦展,喷黑球随钢环后袭。

犹未罢休,左手虚空划动,火球显现,袖风卷之,猛向“陆师兄”投去,口中低叱“去”字。

火球挟热浪四散,自不同角度击敌。

此番攻击,韩立用尽旧法器之能,尤以瞬发手法,乃从吴风处习得,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毙敌。

若非新法器未稔熟,早尽数使出,毕竟新器威胜旧器多矣。

然几乎与韩立出手同时,“陆师兄”不闲着,手现青旗,长丈许,旗上青光蒙蒙,绣有凶恶青蛟。

“陆师兄”方察韩立攻势,惊意外,不禁气愤。

彼亮青蛟旗,欲如韩立般立杀招,杀人灭口。

不料韩立现身即攻,且势汹汹,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无奈,“陆师兄”顾不得再攻,单持青旗于右,左摸腰间储物袋,掏黄符一张。

彼不舍瞅符一眼,咬牙轻抛,急念咒语。

而钢环已带微黄光,首至“陆师兄”前不远,即将袭来。

“陆师兄”乃单指黄符,口中大喝曰:“风墙术,起!”符随声放白光,忽化白色飓风,高约数丈,横亘于“陆师兄”前,阻钢环去路。“噗”然一声,钢环入飓风,东倒西歪,翻跟斗后被击回。圆球更不堪,外旋不能入。韩立见状,面微变,急伸手指,牵引火球,欲绕过风墙,再攻“陆师兄”。

“嘿嘿!想得美!”“陆师兄”冷笑,手掐法诀,指风墙中断两截,分窜拦火球。“砰砰”爆裂声起,火球撞飓风,消失无踪,韩心骇然。风墙复合,恢原状。“陆师兄”狂笑曰:“雕虫小技,亦敢现眼!师弟,吾不知汝名来历,今宵定取汝命!”双手合一,握青蛟旗,力挥之。

韩立紧张矣,敌难缠逾意料,连环攻势轻易破之。敌旗尚无异状,凝重模样知反击非戏。韩冷思:“非得‘符宝’不可。”然无力凝炼“符宝”,须争取施法时,方可胜敌。自防须严密。

目“陆师兄”青旗耀眼,旗面青光刺目,青蛟狰狞可怖,攻势将发。韩立不再犹豫,招钢环,环飞头顶尺许处盘旋。“长”,轻喝,钢环黄光盛,膨胀至桌面大小止。“落”,钢环落护韩立,缓转动,成巨环防护。

韩立不止手,葫芦收,新盾出,放大数倍,蓝光罩外黑光散,身前漂浮。如是,韩立身外三层防:外精钢巨环,中玄铁飞天盾,内初使蓝色光罩。 第158章 蓝衣女子 青年睹状,冷笑一声,嘿嘿嘲讽。

“吾已领尔等之攻,今当返礼,欲试吾青弧斩乎?”言毕,护罩敛去,双手合拢,左右一拉,手间现出巨大青弧光刃,如新月初升。

“且试此斩!”青年声音阴沉,那光刃便挟破风之势,直奔二人。

围观者见此,皆惊叫失声。众目昭彰之下,慕容兄弟显已力竭,莫说施法,连抵御之力亦无存。

少年惊慌失措,四顾无言,终是分道扬镳,向人群两侧逃窜。

“断!”青年一声怒喝,青弧于空中应声裂为两截,由其引导,分追二人不舍。

韩立见一名少年急掠而来,心头一惊,然无意介入纷争。彼虽嚣张,却不敢真伤慕容兄弟,只以戏弄为乐耳。遂身形一晃,遁去他处,令少年扑空,愤而咒骂,狼奔豕突。

轰隆之声骤响,另一逃窜之方向地动尘涌,壁立高墙,上留半月痕。背后木拐青年,一手扶墙,口吐恶言。而墙后紧靠另一慕容少年。

“陆氏子,意欲何为?不顾他人乎?莫非欲并我斩之?”青年粗矮者怒声质问。

陆师兄仅哼一声,不以为意,面沉如水,催动余下青弧,志在必得。

“止步!”天外娇叱传来,火鸟凌空,青弧瞬吞,焰消影散。

“孰破吾法?”陆姓青年仰天怒视。

只见人群之上,不知何时现身蓝衣仙子,肤如凝脂,容光绝代。柳腰玉颈,宫装高髻,令人望而生畏。

“原是聂师妹!法力高明若此!”陆姓青年见女,色变神怡,礼态顿生。

“陆师兄,看小妹薄面,就此罢手如何?”宫装女子踏法器,语带冷漠。

“呵呵,师妹既言,兄自遵从。”青年笑容满面。

女子颔首,飘然而下,往慕容兄弟行去。

“聂师姐来得正是时候,免我大祸矣!”少年见救星至,喜逐颜开。

“归家思过,未成九层功法,勿得出。”女子淡然道,情不动波。

慕容兄弟闻言,顿时气馁,低头颓然应命。

蓝衣女子处治既毕,回眸顾盼,瞥见粗矮青年,忽展颜一笑,众物皆失色。她轻启朱唇曰:“蒙师兄援手,慕容师弟若有差池,妾身何以自处于师门。”

“没,没有……”

粗矮青年被其笑容所摄,结舌讪笑,语无伦次。

四周男子羡妒交织,内心悔恨交加,目光如刃,几欲刺穿彼躯。

陆姓青年目中掠过一抹阴狠,转瞬即逝,依旧维持雅态,唯他侧之女伴与旁观之韩立察觉异状。

陈师妹虽千娇百媚,然与聂女相比,顿显逊色。故一现蓝衣女子之面,急趋陆师兄傍,紧抱其臂,敌视而视。

蓝衣女子感知不善,却毫不介意,携慕容兄弟离去之际,斜睨韩立一眼,随即其耳边响起婉转之音:“阁下法力不凡,然独善其身,难获认同。望下回相逢,师弟有所转变。”

韩立眉梢微蹙,躲闪之举似尽落入美眸,未留好感,甚或恶感。

然而,韩立方寸自有主张,安能因人利用而不改避让?青年非独善其身,今为陆氏所瞩,祸福难测。届时美女岂能复仇?韩立心中冷哂。

不知为何,韩立对绝世佳人无多留恋,反觉小家碧玉更为可取。故此聂师姐之观感,于他无足轻重,但愿其少加关注矣。

既而,蓝衣佳人等影踪全无,陆师兄亦偕女伴离巅。余者无所娱,遂散。

韩立亦驾器返百药园。

入屋,急取玉筒二枚,择其一含筑基丹炼法者,字字研读。

数时后,韩立法身而起,蹙眉走入药园,环视诸草药,自语念叨:

“千结花、黑芍草、金精参等辅药易觅,唯主药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难寻,园内未见一株,亦未曾闻。”

犹豫良久,决意求教小老中药理。 第159章 天地灵药 韩立既决志矣,遂置玉筒一侧,更持他筒起。

“定颜丹”之方较筑基丹易多,无需真火炼制,药材亦皆平易品种。

唯其药性动辄需千年以上者,令韩立咋舌,盖因此丹之所以鲜为人知也。

毕竟修仙者得千年灵草,必珍贵若心肝,焉能浪费于修为无益之丹?

然于韩立,此事非难,不过催生岁月稍长耳。

故决意待筑基丹成后,试炼一炉,验其真伪。

逾六七日,小老再来百药园采药,韩立未掩饰,径问三奇药。

“玉髓芝、紫猴话、天灵果?”小老抚须笑眯眯。

“师侄得筑基丹方矣?欲知三主药乎?莫真欲自炼丹不成?”马师伯嘲之色显。

“非也,三种主药晚辈尚未闻知,数百年辅药又从何寻?即或园中最古者,亦仅百余年化龙草耳!师侄安敢望炼丹事?”韩立巧言以对。

“既不炼丹,何须问此三奇药?老夫无暇陪子戏言!”小老板面,言辞绝情。

韩立早料其性情古怪,笑而应之:

“好奇而已,未尝听闻其形状药性,故问。不解者,师伯园中何以无此三奇药?以师伯惯,宜设法求种培植,莫非奇药难养,即师伯亦无法乎?”

“妄言!非马某技术所及,乃天地灵秀所化,天生自长,何处觅种?纵有幼苗,生长地奇特,普通之地难以存活,用心亦徒劳耳。”小老被激,怒言辩之。

“无种?”韩立惊疑不定。

“外界绝迹之物,对修者有益者,若能种植,仙派早广植之,筑基丹岂逐年减少?”小老白眼驳之。

韩立听罢,心中凉透。绿液虽神,无种何生?非幻即灭!

“无事,老夫且去,二月后再来取药。”马师伯不顾韩立色变,转身欲行。

“每十载便有筑基丹主药现世,其来何处?若真如师伯所言,生长环境不凡,当有定处。”韩立心中疾转,忽萌新念,无种何妨?未成熟之幼苗犹可寻得,多觅些许,催生可期。遂急切追问: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然吾劝汝绝念!往那鬼域求三奇药,实与自尽无异。”小老不回顾,冷言既毕,振袖长飞,弃韩立而去。

韩立木立原地,半晌未移半步。

“三奇药,吾必得之!即彼不言,难道不可询于他人?”韩立仰望苍穹,长吁一口气,缓声自语。

黄枫谷两载,除马师伯外,唯于执事、传功弟子吴风略熟。

于执事心机深沉,趋炎附势,韩立素不欲与之交往,故先访吴风师兄。若其无可得之线索,再赴岳麓殿,访贪财老者,料其必有所知,惟恐资财难免矣。

至传功阁,吴风正授业低阶弟子法术。见韩立至,微颔首示意,复继旧事。

韩立不介意,知责任心使然,非特于己。

论吴师兄,韩立实有几分钦佩。虽服筑基丹,仍炼气颠峰徘徊,未入筑基境,而对低阶法术领悟,神乎其技,让韩立叹为观止,亦受益匪浅。

初,韩立仅上心而已,后令其敬仰者,吴师兄接任传功后,毫无保留,悉心教授,未有私藏,此乃真心实意之举,令韩立哑然良久。

初识时,韩立不信有如此品质之人,以为伪君子,表面工夫耳。及一年有余之接触,方知其真诚无假,渐与之交好。

是以,韩立耐性等候。

吴师兄讲解细致,一初级中阶“火蛇术”竟讲示数时辰,令弟子体会。

韩立法术,初学已得,余者尚未多学,两年但融会贯通耳。

自视资质愚钝,益切望筑基丹。

少年弟子请教罢,告辞去屋,吴风始向韩立笑问:

“韩师弟久违!决学中阶法耶?”

韩立苦笑应曰:

“师兄岂不知我资质,学初下阶法已耗二载,更难中阶法,七八年未必有成,吾欲舍矣!”

吴风皱眉责道:

“师弟何颓丧至此!资质不足,勤补之,苦修必有大成。” 第160章 血禁试炼 韩立听罢,知对方出自衷心箴言,唯苦笑颔首,心中无奈。遂转话锋,终提筑基丹主药之事。

“韩师弟欲知玉髓芝等灵药所出?”吴风诧异问。

“然也,师兄居此多年,当有所知。”韩立希冀道。

吴风闻语,沉吟片刻,方启齿曰:

“所知固然一二,然吾劝师弟莫抱期望。该地非但险阻重重,且平素难以接近,唯有特定时刻,于师门长辈相助下方得入。”

初闻知情,韩立心喜,继而所闻令其惊心,追问究竟。

原来此等灵药,早于修仙界渐稀,寻常处已绝迹。今之所觅,唯有所谓禁地。

禁地之称,乃因凶险至极,环境恶劣,地处幽僻。或为妖魔巢穴,一路斩妖而进;或存上古禁制,须破法而入。

黄枫谷及越国修仙诸派,历年筑基丹主药皆得自一禁地,乃风属性古禁所封之地。

此地禁法厉害,凭修仙派力量难以开启。后发现禁法每五载必有五日之弱,结丹期修士联手可暂开通路,令人入内。

然通路现时,众修仙者争入,又见意外。

筑基之上被古怪禁制挡外,炼气期无阻内进,采集珍稀灵药以出。

此发现震动越国修仙界,七大派每五年遣筑基下弟子入采药,筑基丹主药尤重。

初时各派秋毫无犯,后因灵药减少,争执斗殴不绝。数百年前,有丧命事,各派撕破脸,明争暗斗,血染禁地。

血战愈演愈烈,存活者不足三成,低阶精锐折损甚多。禁地之行称“血禁试炼”,众弟子避之不及,一度无人愿往。

强行所派,自然不可。

由是,若非衷心欲入禁地寻药之弟子,其必敷衍从事,潜匿以待时日满而复出。

斯事既非初遭,上层遣者气愤填膺,然无如之何。盖因其本无意往,乃迫于命,安能加以罪乎?

于是,越国诸派愈垂涎灵药,然自愿犯险者寥若晨星,咸用重赏招募行者,且与所获灵药之丰寡品质相勾连。

且说黄枫谷自,往次以来,已明定规:报名者,先赐中阶灵石及门内一器,以资鼓励。

真得灵药归者,视其所携多寡质高下,更赐厚赏,自灵石法器至灵丹,乃至门秘藏筑基丹,足令低阶弟子一搏。

此重赏之下,果令修仙派汹涌报名,惟维持仅二三度,即复归沉寂。

血腥现实,令众弟子悟知,此赏非易得也。

昔未悬赏时,生存者犹有三分之一;赏后,仅存不盈四分之二者,且生还中,得药者寥寥,多重伤空回,勿论筑基丹矣。

韩立于此景下,询吴风灵药出处。

闻悉一切,心中唯闷郁耳!

未料采药须入禁地,争战他派弟子,胜出始得脱身,存活率更惊人,不及四分之一。

风险过大矣!

韩非高手,黄枫谷低阶中仅居中等。

无高深法力,亦未握强法,恃者唯数器及智谋耳。

然凭此,韩立难信己成四分一者。

恼中,问吴风:各仙派何不约束弟子共分灵药?毕竟共炼筑基丹,何必结怨?

吴风答以苦笑:

“师弟不知,即共炼制,分丹亦依门供药多寡按比分配。此情如何能免争夺?”

韩立默然良久。

终心事满怀,询下次试炼半年后,受吴师兄嘱,离传功阁归百药园。

连日思虑,反复权衡利害风险,图作明智抉择。

显见越国之地,禁地外无望三药,否则七大仙派不须血拼。

韩立若不冒此奇险,则望境外寻药,然望渺茫,绝无希冀。

倘真参试炼,死亡率过甚!

此事实使韩立进退两难矣! 第161章 坊市 经数夜眠难安枕,韩立于保身失道之机与冒奇险筑基成功间,渐趋后者。彼决绝甘心庸碌终老,遂决心一搏。然性谨慎,决志前行,犹走岳麓殿一遭。自贪财老者处,再审禁地灵药无望及血试炼惨烈真矣,遂绝幸念。

知退路已绝,韩立乃发狠心,誓参血禁试炼。非成即殒于此争!既明生逝世关,韩立始备行。欲短时内增益实力,多增一分生存。

长春功十一层无丹助,不能突破。增强实力,唯有新学法术、添符箓法器。新法吴师兄可传,限半年,仅能初阶下法或中阶初法,高阶法不敢妄念。故速提实力,须赖符箓法器。

言法器,韩立实有之。除叶师所赐环旗,及劫杀黄衣人获长刀葫芦外,入门时烈阳剑冷月刀等,低级不堪大用。

符箓本缺,惟叶师所予中级符箓及罕见高阶符箓,底气增厚。更有一符,画小剑,被黄衣人称作符宝,大有来历。赃物故,人未知,私心留意,待询机会。

面对血禁试炼,此物不足,韩立拟出山门坊市,购顶级法器符箓。无灵石后盾,难如意。韩立虽凑得出,然为日后禁地持战,不舍也。

三思后,决短期培植珍稀药草,换灵石或物易物。定颜丹价更大,药材繁,时刻不及凑,故直以药材易。避人耳目,决卖给外修者,免引门人注目。

主张既定,韩立乃忙起。

韩立遂从吴风处,择初级法术中之“敛气术”,乃中阶辅助法,能匿身藏灵,与天眼术相抗。只要遁形于彼目不及之地,便能收敛灵气,达到隐匿之效。此法对筑基之士固无济于事,然炼气期之资高处者间斗,实属上策,远胜隐身之术。

韩立不取攻防之术,乃基于往昔一役所学,知中阶法施之不易,争斗时更赖符箓及法器速决,是以决意修炼此术。既得修炼之法,又问明窍门,便潜心修习。然中阶法术繁难,与昔日所学御风、隐身等术迥异,半年内欲精熟,非易事也。

日修“敛气术”,夜则专心培育灵草,且为避马师伯之目,择其未至时培药,植于药园幽隅。千载草木,其香自有异矣。幸马师伯来去如时钟,不曾早迟,匆匆往来,韩立所为得以不扰。

四越月过,韩立“敛气术”小成,亦育得千年灵草两株。在今修仙界百年药材稀少,必能在黄枫谷坊市掀喜潮。韩立向百机堂于执事索外出令牌,离山门而去。

黄枫谷弟子岁一有外出之机,但真去者寡。韩立出禁制大阵,朝东北飞坊市。黄枫谷坊市因建州与元武国毗邻,贸易兴旺。太岳山脉东北边沿设市,韩立半日而至。

近坊市,韩立换灰布衫,匿身份饰,似普通修者行市。坊市五里内禁飞,徒步遇行人,疑有元武修者。观此人气,韩立心忖坊市繁华。

正思间,已至坊市街口。 第162章 万宝楼 黄枫谷坊市,形似韩立故里青牛镇,独街一条,南北贯通。南端房屋,大小不一,或楼或舍,参差不齐。皆黄枫谷之产业,半由弟子亲守,余则赁于修仙家族及散修。商铺繁多,原料符箓,法器皆有,亦有五行书店,售初级法决,酒楼客栈,供人饮食起居。

除低阶执事弟子,尚有筑基期高手长驻,以维护秩序,防患未然。北端街道,空阔留白,临时摆摊之地,只需交纳低阶灵石一枚,便可安心营生,且有弟子护持,无虞仇家骚扰。是以,坊市逐年繁荣,珍稀之物,时有所见,吸引众修仙者淘宝。

韩立为避嫌疑,不从南街直入,而绕道北方,踏入街口,更覆青斗篷,掩其面容。午后时分,大街稀落,非世俗闹市,来往皆是修仙者,人数已属不少。悟此,韩立自嘲一笑,遂往小摊探寻,然无所获,三四物尚可,余者无用,乃弃之,径向大商铺。

“七巧阁”“引风斋”“天工楼”……韩立细细观察,记诸店名规模,终选一店,名曰“万宝楼”,气势非凡,常有人出入。店内,韩立微怔,红桐木长柜,宽敞明亮,侍从青衫,讲解热络。柜台陈列,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韩立心喜,似得宝地。

于是,一名青衫侍从,笑容可掬,迎迓而来,曰:“贵客欲觅何宝?小的愿效劳介绍,本阁之物,定让诸客喜而归矣。”

“吾欲观法器符箓,惟上品示之,次者勿扰目矣。”韩立,斗篷下淡然道。

青衣侍闻此,怔然一瞬,细察韩立气宇非凡,知非笑谭,面露喜色,逢大贾也。遂速引韩立入内室,亲导至二楼雅座。

楼上陈设与下堂异,面积愈窄,古桌椅几案,布置得典雅大方,舒适宜人。屋隅置香炉,熏香细细,檀味四溢。

一儒雅中年,手持古卷,朗朗读之,似无分毫法力,凡人耳。韩立哑然,此处不类商贾之所,宛若富贵人家之居。

儒者见韩立至,缓合书卷,青衫侍从趋前附耳数语。中年者听罢,拱手欢迎,笑曰:“予乃万宝楼掌柜田卜离,未敢问阁下高姓?”

“厉飞雨。”韩立借用挚友之名以对。

“原来是厉兄,请坐。”

“去,烹碧云佳茗来!”中年者引韩立安坐,命僮仆道。

“厉兄初临敝楼乎?”中年者待韩立坐定,礼貌询问。

“哈哈!田掌柜神目如电,吾实初次莅临贵楼。”韩立故作沙哑之音,状若粗豪之人。

“初来与否,无足轻重。阁下光临,即是恩宠,必令兄台心悦诚服。”田掌柜自信言。

“能于一处得所需,吾亦不愿徒劳奔波。望贵楼之物真如人言。”韩立疑信参半。

“呵呵!厉兄放心,本楼信誉,街上名列前茅。若本店犹不获满意,他店更无论矣。”掌柜从容道,胜券在握。

俄顷,女婢捧茶具至,清茶香气满室。

“此乃本楼特制香茶,他处难得一见,饮之精神倍增,厉兄先品鉴之。”田掌柜待婢女布具毕,先行品尝,自得其乐。

韩立睨茶一眼,轻摆首曰:“田掌柜,茶且慢饮,正事要紧。”

“兄台性急矣!好,稍候片刻。”田掌柜遗憾起立,留韩立独坐,下楼而去。

约莫一盏茶时,田掌柜再现身,怀中锦盒数个。

“听闻厉兄欲求上等法器符箓,特往藏室取珍藏宝物,供兄鉴赏,愿得青睐。”田掌柜拍盒喜色盈面。

韩立心动,不知所谓宝物究系何种奇珍,能否出其右。

田掌柜将锦盒列桌上,一一展开。然随盒启,两股法力凌驾其上者,锁定韩立动作。

韩立一惊后悟,乃万宝楼保安之策,防其暴起夺宝。心神一凛,对万宝楼实力更添认识。 第163章 锦盒之宝 于是,田掌柜遂一一为韩立细说锦盒中宝物。

“金蚨子母刃一套,母刃一柄,子刃八把,乃以精铁精金为材,由筑基期高手炼三日夜方成。但持母刃,可御八子刃,令敌手难防,锋锐无匹。”语毕,指向一盒内淡金色之刃,赞不绝口。

韩立默然,唯伸手取一把子刃,细察良久,既而点首,轻轻放下。

“玄铁飞天盾,稀见防御法器也。取材寒阴地玄铁,不仅坚固难摧,且能施法驱动,自绕周身护主。”田掌柜又起微型铁盾,如掌大,递给韩立审视。

韩立握盾在手,抚摸花纹,沉吟片刻,询之道:“可能施法试之乎?”

“可也,厉兄请便。”田掌柜慨然应允。

韩立不客气,注灵力于盾。铁盾瞬发暗光,胀大数倍,离掌飞浮,绕身缓旋,尺寸恰遮要害。

心中一喜,韩立稍纵神念操纵,果灵活妙用。试后,对此物甚悦,正缺保命法宝,得此盾,血禁试炼存活率大增。

然未即表态,默默归盾入盒,待下物。

田掌柜不以为忤,热情推荐下一物——丸大蓝珠。

“天雷子,古修截天地雷电凝练而成,每粒威能莫量,筑基者正面抗之,亦灰飞烟灭。原七十三粒,至今寥寥,一粒难得。”言罢,露得意之色,显其珍贵。

韩立心动,筑基亦能陨,杀手锏也。惟恐价昂,滞销至今。

田掌柜介绍雷珠后,不再言,意深一眼韩立,端茶慢品。桌上尚有锦盒未启,却不复言。

韩立微笑,知田之意,示己实力时矣。此次来,携千年灵草及众灵石,包括两块中阶、百块低阶。

然依仗者,非石,乃草也。虽知千年药草价值连城,具体几何,心中尚无准谱。

然韩立自谓,金蚨子母刀及小盾牌易之,绰有余裕。至天雷子,心下未卜。

未即展两株灵草,先出一华美之小木盒,内藏一株。斯为深谙“人衣佛金”之理,知装潢佳者,可令药草价增三分,不致吃亏。

韩立未启盒盖,整盒递于田掌柜。田掌柜密察韩立举动,接盒端详,掀盖漫不经心。

“咦”,田掌柜睹盒中物,愕然,已而色变不悦:“厉兄欲以此黄精芝易宝乎?非数百年极品,无足轻重。”语带冷淡。

韩立嘿嘿冷笑,默不作声,斟茶自饮,仿若悠游。

田掌柜见此景,疑云顿起,聚精会神,复观盒中草。

“唏”,田掌柜审视良久,忽吸凉气,激动而起,携盒就光处,反复细看,喃喃自语:“非百年以上莫属?抑仅外貌相似?”

韩立见状,听言,心石落地。确信千年草价逾所估,得雷珠望大增。

田掌柜检视半晌,方悟失态,虚实露矣。

顾不得旁的,心神全被盒中物牵,若真千年极品,不惜代价留万宝楼,福泽无尽。

唯难决者,未尝实物,难定确切年份。即使黄精芝未足千年,七八百年亦珍贵无比。

“来人!”田掌柜终呼,楼下召一小厮。

“请丁老鉴赏此珍。”命之郑重。

趁隙,田掌柜与韩立默契闲谈,草药之事避而不谈,似忘诸脑后。

未几,灰发丁老,小厮相扶上楼。田掌柜迎之甚恭,让座于老,己则侧立,显丁老之尊崇。

韩立亦觉,此老与田掌柜同,俱是凡夫俗子,无丝毫修仙气息。

丁老喘息定,颤声说道:“田掌柜,唤我何事?有何难辨之物?” 第164章 符宝之秘 丁老,烦君一鉴此物,晚辈虽疑为千年圣药,然心未卜,愿得君一言。”田掌柜谦逊言之,递锦盒。

“千年灵草?”丁老闻之,难以置信,然仍接锦盒。

“君细察,是否黄精芝之千年者?”田掌柜压抑心中澎湃,急语催问。

老者不即答,专注审视,目眯而神聚,观其形色纹理,间或嗅之。

韩立,催生此草,心知肚明,自若坐旁,视若未见。所思唯与万宝楼讨价还价。

田掌柜则相反,瞬息不离丁老动静,风度不见,面露复杂之色。

终于,丁老放盒于案,抚须闭目,俄顷,张目断言:

“贺掌柜,信不误,乃千年黄精芝,且新出土,药性完好,老夫保之!”

田掌柜闻之大喜,恭送丁老,复观灵草,喜形于色。

“田掌柜,吾二人当论交易矣!”韩立见其忘主犹在,出言提醒。

“哦……啊!……在下失态,厉兄恕之!”田掌柜微愣,遂忆灵草尚属他人,面颊微赤。

“呵呵,何谈交易,卿对此草如此喜爱,谅不致令吾失望矣!”韩立轻笑,略施压力。

田掌柜恢复常色,置物案上,曰:

“厉兄既出千年草,必非凡修。不藏生意诀窍,告公平价。”

略忖,诚挚言:“此草可易二锦盒宝物,或独换末盒之物。若俱不顾,本楼亦以灵石购之。厉兄何如?”

韩立感其诚,反复权衡,觉价合理,心底已许七八分。然犹欲窥末锦盒之物。

未待韩发言,田掌柜识趣揭盖末盒,推至韩立前,笑吟吟言:“盒内镇楼之宝,但问兄台识否?”

韩立好奇心盛,目光投注,惊愕无言。锦盒中符箓一,金色长砖画其上,金光熠熠,生动若真。

细察之下,心思转动,联想己身灰剑符箓,同出一辙?

“符宝?”韩立长吁短气,探问不稳。

田掌柜惊讶一闪,赞叹曰:

“不意厉兄识得此物!理应鲜有知者。兄台博学广识,佩服!”

韩立闻言,苦笑几声,旋即摇头叹息道:

“田掌柜过誉矣,厉某对符宝亦仅闻名,所知寥寥。既然田掌柜能出此物,定对其了如指掌,愿闻其详。”

斯言一出,韩立心诚意切,欲借此机缘,究明符宝之秘,免得终成谜团。

田掌柜微讶,视韩立良久,思及非隐秘之事,毋须得罪巨客,遂欣然告之,细述符宝诸端。

符宝乃结丹期仙长所制奇物,取法宝威能一部,封于特制符纸,令修仙者暂得法宝之威,具符箓法宝双重特质,坊间戏称“伪法宝”,备受追捧。

此“伪法宝”独出机杼,制作须结丹期以上修为,然运用则不拘修为高低。纵三四层功法者,亦能仿佛。

筑基前修,未通凝炼,用之仅展一二威能;筑基后修,以心神凝炼,尽释其威,虽不如真法宝惊天动地,却足以傲视群法。

符宝威惊人,然耗用不止,内藏威能一旦耗尽,即告作废。故控其用,亦非易事。

且说制符宝,非同小可。法宝本结丹者方可炼制,珍稀非凡,常需淬炼增威,罕以示人,更莫说制符宝矣。

制符宝,实自损行为,每制一枚,法宝主人需久炼方复旧观,利人损己,智者不为。

然世事无常,高阶修士临终,多疯狂制符宝,留助力后人。盖因遗法宝经年累月凝炼,新主难以心神合一,威丧大半,且须结丹期方能运用。故相较留法宝,炼符宝更适后辈。

然制符宝限制甚严,每枚仅能封法宝威能十分之一,减则可,增则否。且每次炼制,法宝主人元气大伤,三年五载方可复原。若非坐化前准备,欲再炼法宝,耗时愈长。

是以修仙界常见,高阶修士大限之际,所留除威减法宝外,尚有数枚同威“符宝”,哀其无奈也。 第165章 夜遇 韩立聆听了田掌柜的讲述,方才明白符宝的奥秘,不禁又细察锦盒中的符箓。

“此张金色砖符宝,乃本楼耗资钜额,自一小家簇中购得,未经使用,崭新异常,以之易兄台千年灵草,实乃绰有余裕。”田掌柜终是一副吃了大亏的口吻,连连言道。

韩立心中暗自嗤笑,对于对方所言的大亏并不尽信,大抵是各取所需而已。自己的灵草,在对方眼中,定然非比寻常。

“不知厉兄意向如何,欲换何物?”田掌柜终于含笑问道。

韩立闻之,稍作犹豫,难以抉择。本欲多访几家商铺,观其有无更佳法器,然而目前诸物皆合心意,舍弃任何一件,心实不忍。尤其是那金砖符宝,于他日后大有裨益,志在必得。

“诸物,吾皆甚喜,欲尽数得之。”片刻思索后,韩立决心已定。

思及在此万宝楼一并购得诸物,或许并非坏事,至少可减他人关注,使千年灵草之事仅限于此楼之内。

“都要?厉兄莫非戏言!”田掌柜闻言色变,以为韩立妄图以一株灵草换取所有锦盒宝物。

韩立见状,微笑未辩,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模二样之盒,置于案上。

“以两株千年灵草,换汝锦盒内诸宝!”韩立缓声而言,一副必得之势。

田掌柜惊喜交加,急忙审视新出灵药,确定无疑后,以异样目光重新打量韩立。毕竟能一次性取出两株珍稀灵草者,亦足以令万宝楼重视。

韩立隐于斗篷之下,田掌柜难辨其神色,更觉其神秘莫测。踌躇片刻,果断应允:

“善,既厉兄如此说,某便退让一步,允此事。但亦有一事相求,若厉兄日后有灵药之类,还望优先考虑本楼,某出价定让兄台满意。”

韩立轻笑数声,含糊其辞,颔首示意。然心中暗叹,知对方起疑,此后以灵草易宝之举,宜少行之,免招祸端。

田掌柜不知韩立真意,见其点头,心中大喜。若能再得千年灵药,今日小失血,退让一步亦值当!

遂二人交割物品,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韩立告辞离开万宝楼,不敢在坊市久留,迅速脱离太岳山脉,飞行而去。

惧万宝楼遣高手跟踪,未敢径直飞往黄枫谷,而是远离太岳山脉,三四日后方绕回。

三日后黄昏,韩立至太岳山脉外围。因天色将晚,为安全计,寻得隐蔽石洞憩息一宵,待明日再返黄枫谷。

噫!此洞府,隐于山坡之半腰,前有嶙峋山石掩映,自外观之,难以觉察。韩立因缘际会,得以栖身于此。食既,倚石壁,运功养神,不觉时已至下半夜。韩立法身欲寐之际,忽闻衣袂飘风之声,继而“嘭”然一响,似有人自空而降,落于洞外。韩中心惊,睡意顿散。

“岂万宝楼之人追索至此?”韩立心念一转,往最恶境地思索。

“师妹,此地幽静无人,正合吾意。”洞外忽闻男子语声,颇觉耳熟。韩立愕然,然亦稍释重负,既然非万宝楼之人夺宝杀人,则路过者耳,无足忧也。

“师妹,何以视我?尔未尝男女之欢,今师兄当宠汝一番,俾尔不枉此生为女子。”男子言虽温柔,其言实淫且毒。韩立倒吸一口凉气,暗佩彼能以此等口吻,道出奸杀之事。

韩立悄无声息,潜行至洞口窥视。只见白衣男子蹲于妙龄女子旁,恣意抚摸,撕扯衣缕。女子发散如瀑,韩立不能辨其貌,但见其肤如凝脂,胸脯若隐若现,勾人心魄。

“原是此人!”韩立细察男子之面,惊异中又觉恍然。乃与慕容兄弟斗过之“陆师兄”,狼心狗肺之徒也。不知其下之羔羊,谷中何人遭此厄运。

或“陆师兄”闻韩立心声,无意抚开女前散发,显其娇美含怨之容。韩立瞧真女貌,几欲噬舌——“陈师妹”也!曾山上亲昵“陆师兄”,何故今展此剧?观“陈师妹”怒焰喷薄,绝非戏谑情侣间也。

韩立眨眼,心中疑云重重。

“得之矣!”突闻“陆师兄”停手呼喜,掌中现精巧储物袋。不复理睬“陈师妹”,“陆师兄”倾倒袋中物,法宝符箓、内衣物皆出。他不顾诸物,唯于瓶盒之类翻寻不已,似觅何物。 第166章 狠毒 “嘻!吾得之矣!吾固知师妹必秘携此物,果然吾所料不差!”陆师兄自那堆杂物中,喜形于色地翻出一朱漆小木盒。

盒盖既启,韩立因角度所限,未能窥见盒内之物,然好奇心愈烈,未敢轻举妄动。

噫!彼陆师兄之心狠手辣,连己之女伴亦能下此毒手,若其发觉吾这“师弟”,必欲杀人灭口,至死方休。且彼之风系法术,韩立亲眼目睹,攻守皆犀利无匹,非吾等三脚猫之辈所能望其项背。更兼彼法力深湛,居十二层中阶,无论法术法力,吾皆处于下风,胜算渺茫。

然韩立自信,若真斗法,尚能与之一搏。毕竟原有法器加之新获之宝,非可轻视,届时胜负难料。

然韩立无意以身犯险,施英雄救美之举。彼“陈师妹”与他无亲无故,自招祸端,岂能怪人?韩立自觉尚未至此高境界。

遂决意静观其变,待此事了结后,与“陆师兄”各行各路。自此对彼“陆师兄”更添几分戒心,残忍至此者,韩立实为首次遭逢,对其无情,甘拜下风。

思及此,韩立潜运新学未久之敛气术,恐被对方无意间感知其存在,迫成火拼之势。

此时,“陆师兄”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中,复又凑向“陈师妹”,一边撕衣,一边自言自语吐露心声,令旁隐之韩立恶寒不已。

“师妹,勿怪兄!此事吾亦无奈,董妮子已言,若我与汝绝情转修双修,她必求门内红拂师叔祖收吾入门下,传吾惊天动地大神通。此跃升良机,吾实不忍错失,故只得委屈师妹。”“陈师妹”怒目喷火,闻此冷血之语,愤恨欲狂,恨不能起而啮之。

惜乎,彼已用“风缚之术”束缚其身,动弹不得,唯受其摆布。

然接下来陆师兄之言更令其心寒:“咳!若师妹非陈家独女,放师妹一马亦可。吾畏师妹由爱生恨,借陈家势力报复,且四处张扬,使吾名声扫地。听闻红拂师叔祖最恨薄情男子,故为吾美事计,为吾名声计,师妹还是消失于世吧!无人会疑及吾身,毕竟昔日恩爱如斯。”陆师兄虚情假意道,手下却愈发无情,“陈师妹”旋即便衣不蔽体,**裸呈。

“陆师兄”睹彼艳景,目光流露淫光,手指徐徐于凝脂般肌肤上游走,状甚品味,续曰:

“然最令吾心动者,师妹竟与吾相类,俱藏筑基丹未用,盖欲待基础功法大成后服之耳!此法增筑基成功之算。”言罢,其唇边“啧啧”作响。

“但今师妹既以清白之躯相许,料不舍此丹。吾固忧一枚筑基丹或不足,恐有失败之虞,异灵根者亦难逃此劫。今得师妹之丹,筑基当无患矣。”语至此,陆师兄双手撤离,自储物袋中取出新入之木盒及一青瓷瓶,左右审视,面露得色。

韩立伏石隐处,闻此密语,心头起伏。

眼见筑基丹出,且一次两枚,诱惑极大。

其本意参加血色试炼,唯为筑基丹耳!若能免冒险得丹,岂不美哉?

思此,韩立聚神注陆师兄举动,待其破绽,即行出手,夺丹而诛之。

忽见“陈师妹”面露异状,怨毒渐消,转为迷醉之色,裸肌泛粉,唇微颤而声不出。

“嘿嘿!合欢丹效矣。师妹忍难受矣,为兄勉力解慰,使尝生死之味,以报往日情义。”“陆师兄”无耻自语,收物宽衣,欲逞兽欲。

韩目睹此景,心生一计,若待此人解衣后袭之,必大乱可一举制胜。

念及此,韩立更添警觉,凝视陆师兄,无意间瞥见其面。

“唔,差矣!”

细察之下,察觉端倪。

“陆师兄”虽手忙脚乱解带,未免迁延过久,带尚系固;面作急色,目中却清明有序,隐含冷笑。

韩中心“咯噔”一声,提防大增,急忙扩神识,并取一“水罩”符扣掌中。

方毕此事,韩感左有物无声飞来,非神识开时发觉难矣,惊怒交加。

急拍符身上,蓝光包裹,青索飞缠,幸被光时阻外。

“咦”

“哼”

陆师兄与韩立齐声,一因偷袭失手讶异,一因狡诈险计震怒。

“佳!反应迅捷,阁下非凡!然仁兄窥久,是时候出与陆某叙矣。”陆师兄招回青索,冲韩隐身之处冷言,原来早已察觉其踪迹。 第168章 恶斗(中) 诸事安排妥当,韩立方舒怀抱,取灰色小剑符宝,盘膝而坐,施法驱动,意欲以最速之境驭敌。而斯时,对峙之“陆师兄”亦在青蛟旗上聚灵甚丰,发动狂暴如暴雨之攻击矣。

彼止挥舞大旗,猛然一指韩立,即见十数道青色半月风刃,争先恐后自旗尖飞出,呜呜向韩立袭去。此等风刃疾若奔雷,瞬息而至。风系法术之速,诚逾他法之半犹多,若非预为之备,韩立几无反应之暇,早已身首异处。

韩立心惊胆战之际,风刃与外层钢环激烈冲撞,青黄光芒闪烁不息,且发出“噗噗”之声。待光华散尽,钢环本平滑无比之壁上,现纵横尺许长沟槽,法器破烂不堪。幸其旋转不停,故未遭同部再次击打,否则早已破碎。

此情此景,韩立与“陆师兄”皆感意外。韩立原以为钢环虽非专防之器,然亦属上品法器,质地无懈可击,岂料些微风刃便能割裂,心中忧虑,不知能否抵御下一轮攻势。“陆师兄”则更惊愕不已。青蛟旗乃顶级法器中赫赫有名,为配合本身灵根属性,付出巨大代价始得。此器能毫不费力发出风刃术等简易法术,吸纳灵气后,所发风属性攻击威势倍增。适才风刃虽仅初级下阶法术,然每一枚之威力堪比中阶法术。此番攻击虽简,实乃集中十余中阶法术之猛烈轰炸,竟未能破外层巨环,令“陆师兄”心生凛然,对韩立忌惮加深。

韩立与“陆师兄”俱感对方棘手,然双方举措迥异。韩立因正设法驭符宝,不愿半途而废,明知下波攻击必更犀利,亦只得硬着头皮撑持。而“陆师兄”智谋过人,见韩立由初始防御至攻毕一直坐镇未动,便知其必有杀手锏在酝酿,或施展高阶法术攻击,或驱厉害法器。于是不再犹豫,再将灵力狂注旗中,猛点韩立,射出青色风刃流。此次风刃细小而连绵不断,成青色激流,气势惊人,青光黄光再度撞击激烈。

此番,韩立坐镇之地的钢环仅撑片刻,忽发沉闷轰鸣,黄光散尽,那精钢上品法器终尘归尘,土归土,为风刃之密集所碎。无阻之刃激流直入,却遭早候多时之玄铁盾挡路,乌光与青光再度交锋冲撞。

此玄铁盾与钢环大异其趣。一则品阶悬殊,盾与青蛟旗齐名顶级,修仙界罕见,非比寻常;钢环则上品而已,稍有身家者或可得一两件,故略显珍稀。次则铁盾乃专防之器,防御力非模棱两可之钢环可比,坚厚实在,盾面附以数种特防法术,威能倍增。

由是,数十上百之风刃狂攻,皆被韩立前横之铁盾轻描淡写截下,犹如激流中立岩,乌光冰冷,纹丝不动,余裕满盈。

“陆师兄”见状,心怒火起,表面冷哼一声,双手一振,旗尖风刃止,握旗之手白光骤现,灵力如泄洪涌入旗中。青蛟旗得巨灵之力,青光更盛,若夜升青阳,不敢逼视。而“陆师兄”因法力大损,面色苍白,狠色满面。知其时不我待,决意绝招相搏。

随其一吼,双手运力,青蛟旗抛空中,指迅掐诀,一点旗喝:“化蛟”。只见青蛟旗光华四溢,瞬化十几丈青巨蛟,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与旗上绣蛟无二。

“去!”“陆师兄”毫不犹豫,手挥动,青蛟张口向韩立扑来,只听“噹”震耳欲聋巨响,蛟首撞击玄铁盾。青黑光焰齐涨,一时势均力敌。然不久,盾上黑光渐弱,迅速黯淡无光。

危在旦夕之际,盾后传来清冷之声:“收”。铁盾应声缩小,急退。青蛟气势如虹,追逐不舍,似欲韩立连盾尽吞。

正于此时,韩立原盘坐之躯,忽起数丈长灰蒙光华,呈巨剑状,毫不示弱,与蛟首交缠。半空之中,青光与灰芒互抑,一时间难分伯仲。

铁盾复巴掌大小本形,归入韩掌,随被收于储物袋中。此刻,韩立法力尽注符宝攻击,无力再祭此盾。此次符宝所化灰芒,较前击杀黄衣人时,威势倍增,由其剑光观之,威能大逾三四倍矣。

念及符宝初在金光上人手中,仅化为尺许灰芒;至韩立驱物术修炼时,则展数尺光华;及功深杀黄衣人之际,复成丈许之姿。今韩立法力层进十一,再驭符宝,不独长短巨变,且形呈剑状,光华夺目,晶芒流转,气势骇人,足以令人瞩目。若非如此,恐难以抵挡青蛟旗所化恶蛟之猛烈。

由此可见,符宝之威,既赖封印法宝之能,亦与修仙者法力深浅息息相关。法力愈深者,愈能发挥符宝淋漓尽致之效。

韩立挥御灰光与青蛟激战间,心中突生异想:筑基有成后,再驭此符宝,又将显何形态哉? 第169章 恶斗(下) 韩立与“陆师兄”各将其法力源源输注于“剑符”及“青蛟旗”,心身一意驭之,交锋缠斗,不敢有涓滴懈怠。然彼此亦无余裕施展他术以决胜负。二人皆知,稍有疏忽,即遭宝毁人亡,无转圜之地。

于是在青蛟与巨剑互耀之下,韩立与“陆师兄”之战竟成耗竭法力之持久较量。及觉悟法力残存乃胜负关键,俱不约而同采纳增灵之法,各取灵石握于掌中,补其流失之灵力。惟“陆师兄”所持者乃低阶风属性灵石,而韩立则为中阶土属性灵石。此一发现令“陆师兄”色变,惊怒交加。

炼气期如韩立者,竟得筑基以上仙侣方可获之中阶灵石,实出“陆师兄”意料之外。尽人皆知,中阶灵石补灵远胜低阶。是以,在灵力补充上,“陆师兄”大为亏损。

然而,转念一思,自认法力本厚于韩立,纵使对方灵石稍胜一筹,终难长久支撑。故“陆师兄”心神再凝,冷静自若。

然韩立下举,令“陆师兄”再度动容,带些许惊愕与难以置信。韩立竟当其面撤去蓝色护罩,坦露真身。此举令智巧过人之“陆师兄”亦感困惑,不解韩立用心。

岂不怕一记风刃即取其命乎?心中几转,未久,断然施风刃。然未待“陆师兄”凝聚风刃射出,空中巨剑趁分神之际,光芒盛放,摆脱青蛟,直逼“陆师兄”。

“陆师兄”心头一惊,若坚持风刃,或能取韩立性命,然同归于尽无疑。虽前有风墙未散,但巨剑既抗青蛟,则风墙定难阻其毫髮。

此非“陆师兄”所愿。尚有长路,未来可期,岂肯与无名之辈共埋荒山。遂急抖左手,风刃消散,全力催动青蛟旗,青蛟应召回,半途截住巨剑,再起争斗。

见此情形,“陆师兄”暗松一口气,额际渗出层层冷汗。

继而,于接连时刻,陆师兄屡施妙法,欲偷袭韩立。

然每次韩立以相同之手法,硬逼而退,令陆师兄对无护罩之韩立无计可施,郁结心头,唯有仗深厚法力,与敌徐徐消耗。

且说韩立,自储物袋内取出形态各异之小草茎块之物,不断塞入口中,狼吞虎咽,令陆师兄目瞪口呆,不知其又施何诡计。

此种难测敌意之境,使陆师兄心绪不宁,生不祥之感。虽机巧过人,一时亦无良策。

随着光阴荏苒,陆师兄心愈发沉重。

终至青蛟光华暗淡,巨剑灰芒仍旧灼灼,陆师兄不禁心中惶恐,声嘶力竭而呼:

“不可能?我之法力明明胜你许多,纵有中阶灵石补给,你安能余力尚存,应早于我耗尽!”

眼见青蛟摇摇欲坠,陆师兄之呼喊,宛若陷阱中狂犬之末路咆哮,满是不甘。

韩立见己谋渐次得逞,不由展颜一笑。闻对方之言,唇角微撇,微笑化作冷嘲。

彼并未闲暇与濒死之人解说一切,速决此事乃当务之急。法力实已所剩无多,岂愿徒费口舌。

思罢,韩立不顾对方疑惑,一指之下,巨剑光华更盛,逐步消磨青蛟至仅丈许长,光华几不可察。

陆师兄目睹此景,绝望透顶,拼死之心陡起,目中显露疯狂之色。

他无声无息,猝然收回青蛟旗上之余法力,使其恢复原形,自空中坠落,不顾斩来之巨剑,用法力凝聚一道巨大风刃,毫不迟疑向韩立狠狠投去。

韩立心中一凛,急操纵巨剑斩下,身随即窜出数丈。经交手后,深知风刃速度惊人,若不施展“罗烟步”躲避,毫无防护之身或被斩断,那真死不瞑目也。

风刃疾如闪电,韩立刚窜出,便至其原立地,却转追韩立。韩立极尽“罗烟步”,左闪右转,隐隐幻化数影,风刃似尾随而不及。

韩立知直线逃遁不及风刃,唯小巧腾挪方能暂保安全,此所以敢弃防御法术也。

“噗嗤”一声,风刃失控,斜飞土中,切深沟后消失。

韩立吁气一口,方自喉间放下心,用世俗轻功避修仙者法攻,实为致命之事。

韩立坐地,抬首望去。

风墙已散,陆师兄尸分两段,静躺不动,上方巨剑飘浮,灰芒惨淡无比。 第170章 战利品与香艳 韩立轻抬皓腕,对着虚空一招,那巨剑旋身而回,飞射至前。待其抵达韩立咫尺,便恢复符箓本形,轻轻飘落掌中。

正当韩立伸手欲接此宝符之际,符纸却于半空“嗞啦”一声,无端自焚成烬,顷刻间变作一团灰烟,被山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睹此异状,韩立怔然,随即面露苦笑之容。

这“符宝”已彻底告罄,余威于此持久拉锯战中消磨殆尽,让深知符宝价值的韩立,内心疼痛,却又无可奈何。

究竟能斩“陆师兄”这般强敌,非付出代价莫办!但那青蛟旗,却是件不俗的战利品,足堪补此损失,更莫论尚待搜罗的两颗筑基丹!

思及此,韩立心花怒放,觉此恶战不虚。

若能服筑基丹成功筑基,便无需再冒参与“血色试炼”之险。想彼处必有众多如“陆师兄”般强者,甚至更甚者亦大有人在。

俄顷,韩立借灵石吸纳,法力稍复,遂欲起身,先行捡起不远之青蛟旗。

甫挺腰直身,忽觉丹田刺痛若无数钢针刺扎,痛得韩立重又佝身,面色苍白,呲牙咧嘴良久。

一动不动,历一盏茶时,方深吸一口气,感刺痛稍减。

韩立面带郁闷,嘴角微搐。

自知此痛由生吞多量古草所致,虽及时吸纳部分灵力,然多余聚于丹田,成异物杂质,若不及时清除,后患无穷。

韩立虽知此法不宜,为保命只得冒险一试。果然此强吸灵力手段,助其在持久战中取胜。

然单凭草药不足以支撑,除中阶灵石补给速度胜出外,胜局关键还在于撤去“水罩术”。

早年间学习施法技巧时,韩立偶从吴风得知,众低阶弟子用符箓皆入误区,以为符箓不耗法力,实则一经激发,法术与使用者仍连系不断,耗法力以维持续。

因维系之线,炼气期弟子既不能见亦不能感,故多数忽略。纵有数人真知,亦视为无关紧要。吴风乃其中之一,闲谈间泄漏此事,韩立记之,经测试,果不其然。

于是,在此番凶险厮杀中,韩立察觉持久战难免,灵机一动,顿撤防御之术,意欲节省法力。乍视之,此举似微不足道,然长战之下,耗损不轻。而“陆师兄”浑然不觉,谨慎如他,始终维系“风墙术”,不知正是此术,使他步步走向绝路。

如此,韩立凭细微节省之法力,终较敌耐久稍胜一筹。若非此计,仅凭前述二优势,胜负尚未可知。尽管胜出,韩立犹觉凶险万分,百般手段尽出,方保性命,对方实力实不容小觑。

然而,存活者乃韩立。痛楚稍减,韩立难耐好奇,缓缓挪移至青蛟旗所落之处,勉强拾起,审视再三,喜不自禁,收入储物袋中。继而至“陆师兄”尸旁,略带厌恶地搜索战利品。

不多时,发现敌之储物袋,倾囊相授,内中筑基丹瓶盒一览无余。心怀喜悦,急忙捡起,检视其中,果有蓝灿丹药,灵力澎湃可感。

韩立法喜盈面,既得筑基丹,其他物事亦无心细辨。念及战场不宜久留,急欲离去。收拾妥当,安心藏好“陆师兄”储物袋,正欲伸腰舒筋,忽闻身后风声骤响,猛扑而至。

韩立惊骇欲避,奈何丹田剧痛,身形一滞,竟被一腻滑芳香女子身躯紧抱。挣动不得,隐约猜测来者何人,回首一望,只见“陈师妹”香颜紧贴,狂吻不休。

原来“陈师妹”虽受“风缚之术”制,却未涉战火,毫发无损。合欢丹药力早发,神志昏沉,唯求云雨。束缚既解,满腔欲火,疾扑韩立。

韩立童男之躯,受其热吻,心旌摇动,情难自制,遂反手紧拥“陈师妹”,恣意抚其凝脂肌肤。然斯举令“陈师妹”愈发情急,撕扯韩立衣衿。

此举惊醒韩立几分,不敢再纵情玩火,忙展“定神符”,施法定神,再次束住“陈师妹”。轻轻摆脱其怀,将之轻放于地。 第171章 返回 韩立遂依势半蹲于“陈师妹”之畔,俯首细审女子之媚颜,继以目光下移,不觉凝注于其娇躯。

那圆润饱满之体态,俏皮微凸之脐眼,皆令韩立津液减少,晕眩不已。

然痴觑良久,韩立终是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他移,复归于女子之脸庞。

眉梢轻蹙,忽展一指,轻触那微启之杏唇,感受润泽与滑腻后,迅即收回,附于鼻下轻嗅。

“果是合欢丹,观来斯人未诳言!”俄顷,韩立垂指,自语道,似已全然恢复清明。

“绝色佳人,尔之福泽似海深,若所服非合欢丹,吾恐真须辣手摧花矣!然既为合欢丹,则无需过虑,料想吾现身之前,尔已沉沦幻境,对于吾之面目,定然无记。”韩立单手轻抚女子下巴,凝视其醉人之目,缓声细语。

“实则,最稳妥之策,莫过于令尔从尘世消逝,盖因即令是幻境,亦可能遗留朦胧影响,纵此机率甚微!然尔当庆幸,吾虽非善类,亦非毒辣好杀之徒,对妇人之心更添柔情,若换做男子,吾早一刀斩去,何复犹豫。”韩立续自语,颜上泛起无奈之苦笑。

韩立言讫,默然良久,凝视女子如花似玉之颜,久而不已。忽而俯首,猝不及防地封住伊人红艳欲滴之唇,吮吸之间,颇显笨拙。女子亦热情似火,以热吻回报。半晌之后,韩立始依依不舍地离开女子香唇。

“男女之事,果乃奇妙!纵不能真个云雨,亲这一口,亦算是报恩之举!”韩立喃喃自语,一副决不吃亏的模样。

至于女子之筑基丹,因从“陆师兄”手中夺来,韩立自然不再提起。

“咳!尔今之模样,实是动人心弦。若非闻那马老头言,元阳、元阴之体者,筑基成功之率更胜,我岂会辞此好事,去被迫守什么清规戒律!”韩立起初脸色平静,言及此处,不禁轻摇头,露出遗憾之情。

毕竟一夕之欢与修仙大业,孰轻孰重,韩立即使欲火焚身,亦能明辨。

至于那位“陆师兄”何以毫不在意地欲与此女云雨,韩立不思而知,观其风流倜傥之貌,其元阳之体想必早已破损,故而方能肆无忌惮。且或许正因其对己筑基信心不足,迟迟未敢服筑基丹,今番反倒便宜了韩立。

韩立心志已决,不愿再费时日。

他先以火弹术在不远处击出巨坑,将“陆师兄”尸首弃于其中,随后一把烈火,将尸体化为灰烬,再以泥土填平,毁尸灭迹。

接着,韩立在争斗之处,以储物袋内之长刀,将过于显眼之痕迹,刮划得支离破碎,使得人无从辨识丝毫线索。然后,为“陈师妹”披上衣裳,携其急速飞离此地。

他向西飞出百余里,寻得一隐蔽巨岩,方才落下。

将女子安放于巨岩之下,韩立本欲即刻离去,然回首望见此女满面绯红,不禁心生柔情,叹一口气,转身再度凑至“陈师妹”身旁。

他从怀中取出一白色瓷瓶,倾出一些白色药粉于掌中,然后用另一手指沾上药粉,轻轻送入此女之杏唇内,自语道:

“此合欢丹之淫毒,虽不致命,长久不解,亦会大伤元气。我且行善,为你解之。此清灵散正可解毒!”

韩立边言边观此女无意识地舔食药粉,其吸吮手指之妩媚模样,令韩立一时失神。

韩立不敢再留,急忙收起药瓶,驾驭法器匆匆离去,知若再不走,必惹大麻烦。

他顶着夜色,飞行大半夜,直至离黄枫谷仅数时辰路程,方稍作歇息。待天明,便大模大样进入谷内,返回百药园。

一入园内,韩立马上闭关,经三日三夜,终将丹田异物驱除大半,余者已不碍事,日后真元自会炼化。

尽管大战后遗症令韩立元气大伤,需时日方能恢复巅峰,然他仍觉一切甚值。

此刻,他坐桌前,欣赏此次外出最大战利品——两粒蚕豆般大小之蓝色筑基丹。端详一个时辰后,他将筑基丹换容器,装入辅助法器——铜瓶内,以防灵气流失。

至于原青瓶木盒,自然毁之,防露马脚。

数日前争斗,韩立损失颇多,飞剑符宝报废,上品法器精钢环亦碎,他为此惋惜。

然收获亦丰,除青蛟旗外,还从陆师兄储物袋中得两件佳法器,一为曾袭他之青色绳索,一为银色白钩,皆上品,足以补损。

更得数十张属性各异之低中阶符箓,及二十多块低阶灵石。

唯初级高阶符箓无一,唯一高阶之风墙术,亦因与韩立争斗而灵力耗尽,成废纸。

韩乘机整理战利品,除自用及珍贵物外,余皆毁之,免除后患。

然后,他开始考虑筑基丹之事。

韩立对筑基丹之服用方法一无所知。是否简单吞下即可?或需先服药引之类?甚至借助外力?常理,如此珍稀之丹药应有讲究。

韩立以往未得筑基丹,故未留心此事。本欲血色试炼后再打听,试炼不成则他事皆空。不料现已得筑基丹,且一次两枚!

此成当务之急。

半日后,韩立从传功阁回。

他一回住处,便呆呆趴桌前,好一阵出神。数时辰后,猛然一拳砸桌角,拳红一片,却视若无睹,痛觉似已丧失。

不久前,韩借口学新法术,从吴风处探得筑基丹服用之法,然结果非好消息。

原来服筑基丹冲关,既不需药引,亦不借外力,直接吞食即效。

理应喜事,然吴风后言之新问题,给韩立当头一棒,令他再次陷入两难境地。 第172章 选择 在建州北陲,越国与元武国的荒凉山野之间,矗立着数十名高矮不一的黄衫修士。他们的衣衫随风飘扬,年纪更是参差不齐。年长者白发苍苍,满面皱纹,已至知天命之岁;年幼者肌肤娇嫩,唇红齿白,尚存稚气。众人皆默然无语,井然有序地列队而立。

居首的乃一位不怒自威的长者,他背负双手,凝望苍穹,出神沉思。其后,四男一女,神态肃穆,其中一人正是引韩立入门的王师叔,此刻亦一脸庄重。

五人之后,两排黄衫弟子整齐站立,神情各异,有的神色紧张、局促不安,有的满不在乎、左顾右盼,还有的微笑不语,深藏不露。

最后一排边角之处,有一位面容黝黑、相貌平平的青年,目光低垂,始终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斜视分毫,显得极为腼腆。

然而无人知晓,这位貌似黄毛小子的韩立,心中腹诽不已,满怀怨气。

这一行人,正是参加“血色试炼”的黄枫谷众弟子。韩立最终,还是加入了这场赴死之旅,且在拥有两枚筑基丹之后,此事可谓可笑又无奈。

月余前,韩立从吴风处得知筑基丹的服用之法,心受重创。原来,服下筑基丹后,闭关三月,方能尽化药力,否则药力散逸,功效大减。筑基成败,至少数月后方知。

对韩立而言,此等漫长等待,实为不利。他原计划先服丹药,若能侥幸筑基成功,定然放弃禁地之行;若未奏效,仍须前行。一粒两粒不成,便炼三粒四粒,乃至更多,信资质虽差,终可筑基。

然而,服药后需闭关三月的限制,打乱了他的计划,使他面临难以兼得的窘境。

如今,要么立即服丹,放弃禁地之行;要么暂时收起丹药,待试炼后再行服用。不可得兼美事矣。

经过半月苦思,韩立觉得,以己之资质,连服两粒筑基丹,成功希望渺茫,血色试炼决不可弃。

其实,韩立亦曾想,待下个五年再参试炼,届时即便筑基未成,长春功必臻顶层,自保之力大增。

但此念方起,黄枫谷上层宣布一事,震动越国修仙界:血色试炼禁地,五年后将封闭六十年,七大派共监督,禁人采药。

此种临时封禁,非稀奇之事,每隔数百年,七大派必有一行。

```

因禁地屡开,灵气泄溢,灵植生长亦随之迟缓。此举之封闭,实欲调和气脉,俾灵气复苏常态。然七大派虽施此策,灵药仍日渐珍稀,尤以炼丹所需之佳品,愈发寥寥。

据七派中明眼者所论,欲令禁地中药产复原,非得千年长封不可。否则,暂封不过延其枯竭之期,盖灵药非一朝一夕所能生也。

虽此理与禁地实况相合,无人得否认其是,而七派掌门难下此决心。盖筑基丹之数,关七派兴衰。若止于五六十年短少,犹损毫毛;倘若数百上千年无此丹,则七派乃至越国修仙界皆岌岌可危。

失了筑基之地,仙界何在?届时诸修家族及散修,皆将离越他适,七派岂能独存?

是以,明知频繁开禁如杀鸡取卵,尚不得不为。惟望在灵药绝迹前,得觅新产灵药之地。故近数百载,各派结丹乃至元婴之老修,反常频出,求索新药源,或为他图,保派统不衰。

韩立对此事知之不详,然消息一出,即便再迟钝者亦知,五年后试炼必血雨腥风,各派尽遣精锐,欲在封禁前大掠灵药。韩立若入此局,岂非自趋死路?

虽此次禁地之行难度增倍,厮杀残酷,然终胜于下次。至若五十年后试炼,韩立未曾思及。逾筑基之佳龄,纵日后勉强入基,终难得大道。

怀此心,韩立遂报名采药团。孰料掌报名者乃王师叔,韩立意外且悔。王师叔见韩立,更愕。一则惊其新人参试炼,二则奇其修为飞进,难以置信。

伪灵根之韩立,入门初即九层功法,已足惊异。非天资过人者不能有此速进。但今之十一层功的韩立,活现眼前,令王师叔疑惑重重。

王师叔复测韩立属性,结果如前,无灵根变异。使王师叔愈加困惑不解。 第173章 聚集 韩立于王师叔前,三问而三不知,坚称修为全凭苦修所获。至于修炼之速若奔雷疾电,韩立则以夙昔误啖异果之事搪塞,将一切归咎于斯果奇缘。为应此变,早已备妥藉口。

韩立心知,谎言七分为真,三分作假,方能取信于人。故所述异果非凭空捏造,乃“龙鳞果”也,自古流传,号称仙品,食之可脱胎换骨,白日飞升。然其真假,韩立亦未可知,存世者未尝一试也。

王师叔闻说,急索古籍《奇物异志》,果不其然,内载“龙鳞果”图示与韩立所说相符。至此,韩立顺水推舟,承认不讳,令王师叔啧啧称奇。

韩立又言,摘果之后,原株顿枯,无复生息,即使寻根究底,终不复得。遂绝王师叔探幽揽胜之心,杜其后路。

至王师叔是否真心受骗,欲觅他果,韩立置诸脑后,任其自劳。韩立自知,但求筑基有成,身份自异,纵王师叔疑团难释,亦不敢轻易触犯,修仙界毕竟力强者尊。

于是,韩立案由功法之困,得以蒙混过关。王师叔或因折腾韩立而抱愧,报名时不加刁难,轻易办妥诸般手续,且嘱以行前须知。

韩立感激告辞,归后告以小老头,卸下药园杂务,专心备战。小老头听罢默然,以死期将近之目送之,令韩立心悚久之。

然马师伯离去之际,赠以丹药两瓶,内外兼用,面冷情深。韩立颇觉温情,悟马师伯虽性僻嗜丹,已视己若子侄矣。

及行前三日,王师叔传符催赴议事大殿集结,准备启程。韩立至,见同门众弟子皆聚于此,相顾打量。

黄枫谷炼气弟子万余,韩立固不能尽识。然其中一女,韩立熟悉甚深,不仅认识,更曾遍体抚慰——即那位幸脱“陆师兄”毒手的“陈师妹”。

话说“陆师兄”遭韩立所诛,黄枫谷内遂起微澜。彼虽未筑基,亦异灵根之主,素得高层青睐,为低阶弟子中翘楚也。

“陈师妹”归后,莫辨何心,缄口不谈彼时遭际,致使“陆师兄”久失其踪,终以失踪论处。门内四寻不见,遂告无果,事亦随之烟消云散。

往昔谷中亦有人影突逝,非唯“陆师兄”一人,后亦必有继者。风头既过,更无人提其名,犹如尘土,未曾经临。韩立因此稍安,然亦感寒意逼人。

修仙者多绝情欲,若其有日无踪,或不如此矣。平素低调谨慎,行之有效。毕竟修途漫长,意外无常,如再招摇,无依无靠之辈,恐遭强权一指而亡。来生再修,几近妄谈。

韩立本疑轮回之说,自入仙途,始信半疑。

“陈师妹”今非昔比,或许因背情之痛,颜色冷淡,傲然群世,周身透出拒人千里之外之气。纵有青年倾慕其貌,欲攀话而归,皆碰壁而回。

不知是否男子皆有些自讨苦吃,她冷艳反增神秘魅力,令男弟子纷纷偷觑。此吸引力,胜昔日依人小鸟模样远矣。

然韩立睹之,心中苦笑不已。

无疑,世间又增一位视男子如蛇蝎之女。遭逢背叛之后,或许她已誓不再对男子假以辞色,甚或孤独终老。

“陈师妹”并未识韩立,韩立故意现身数次,惟获冷眼相待。显然将其视为卖弄之人。

韩立心安理得,合欢丹之力果然非凡,女子对他毫无印象,最后一丝忧虑亦随风而去。

念及那夜热情如火之姿,对照今日冰霜之态,韩立内心火热与遗憾交织。

此次血色试炼,多半因己而起。失筑基丹后,她唯有如韩立般孤注一掷。此行乃唯一可得筑基丹之机。

此番黄枫谷弟子可谓精锐尽出,十三层巅峰者不下五六人。余下多为十二层中阶,如“陈师妹”。十一层者仅三人,除韩立外,一白苍老者,一童子,令人唏嘘。此三人,恐成传中炮灰耳。

七大派低阶弟子入禁地者,不得逾二十五人,常少于定数。今次人数齐至限界,且精锐众出,预示此行绝非寻常,存活者恐不及四分之一。

见此情形,韩立虽怒不可遏,亦无可奈何。门内高层必有重赏以诱,否则精锐何至云集于此。 第174章 李师祖 钟灵道尊一语既毕,鼓励之辞犹如晨风送爽,令人心旷神怡。俄顷,有两名执事弟子,各执着漆盘,缓步而入殿中。

一托盘上置一金丝镶边之储物袋,另一则陈设着一堆缤纷斑斓之中阶灵石,显见是至履行前约之时矣。韩立心中暗忖,此乃战前之激劝也。不禁微讽于心。

诸弟子按所需自取灵石,韩立已获土、火属性灵石各一块,遂从盘中取一蓝色水灵石,无人与之争夺。

然至从储物袋中探取灵器时,众弟子神情凝重。此袋非比寻常,不可用神识窥探,亦无需灌输灵力,但伸手入内,便可取出缩小数十倍之灵器。唯所取何物,全凭手感以决。

此袋似专为抽取灵器而炼制,否则其实用性远不若常袋之便,人谁肯用之?

虽同为上品法器,攻与守之间,稀缺程度大异。能得适宜法器者,于血色试炼中生存机会倍增,故诸弟子,尤其法器匮乏者,更添几分上心。

韩立于此不甚关切。彼于坊市一行,已将万宝阁珍藏一扫而空,顶尖法器得二,青蛟旗亦入手,更有数件上品法器于身。再增一件,亦无甚激动。

待韩立抽时,众人多已就抽,所得法器皆秘而不宣。韩立盲抓一番,手中得一造型奇特之物,心中一动,匆匆一瞥后,速将其收。

一人急趋而上,韩立体恤之情生,遂让位归列。

法器抽取甫毕,殿外新进数人,多乃韩立初入黄枫谷时所见管事,王师叔及韩立不齿之叶性老者亦在其中。

此辈平日气宇轩昂,今则恭敬围绕一中年人,无敢私语。此老五六旬年纪,发稍灰白,然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目光一扫,威严凛然,知其必性格刚烈之人。

其目注众弟子,韩立即觉腑脏皆被透视,心生惊骇。

钟掌门见老者至,忙迎上前,连呼“李师叔”,口吻阿谀,令众弟子愕然。其他管事则面不改容,反显羡慕妒忌之色。若能与此老言谈,呼一声师叔,便是无上光荣。

钟掌门介绍之下,原来此乃李师祖也,结丹期高人之一,久闻其名,未见其人。此次禁地之行,即由李师祖领队,连同王师叔在内五名管事同行。

钟掌门介绍甫毕,李师祖一言“出发”,简洁利落,便结束了与晚辈之首次会面,率先踏出大殿。

韩立等众弟子相顾愕然,疑云满面。在其他管事一再催促之下,方才匆匆随之而去。步出大殿之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殿门外空中,一只二十余丈长的银光闪闪巨兽悬于半空,其庞大之躯释放出的威压,令众人不禁心生窒息之感。李师祖则屹立于那怪兽之首,冷目如电,扫视着下方众生。

韩立揉目再定睛细察,方辨清此乃一罕见之银色巨蟒,体型之大,实为异乎寻常,且在其首还生有一只乌黑锐角,更增几分凶恶之势。

“这便是结丹期修士之能,妖兽亦能驯服于指掌之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韩立心中对师祖之神通广大佩服不已。念及自己未来若能达此境界,全身血液沸腾,激动莫名。

在未睹李师祖神威之前,韩立对于修仙路途尚存迷茫,而此刻,师祖深不可测的仙威,成为其追逐修仙得道之路上的明确目标,信心愈坚,如同磐石。

“尔等尽皆上来,站稳!我这银甲角蟒飞行之速,胜尔等御器多矣,仅需两日即可抵达目的地。”李师祖对着下方弟子们的喧哗纷扰,仿若未见,轻抚巨角,神色从容地吩咐道。

于是,韩立等人战战兢兢地立足于巨蟒之上,历经两日夜兼程,终至无名荒山。果不其然,此怪之飞遁速度惊人,远非众弟子所能匹敌,当然,这也与他们缺乏上好飞行法器有关。

至此,众弟子方从几位管事口中得知,此地乃是与其他仙派约定的会合之所,唯有七大派齐集一堂,方能共同启程进入禁地。否则单凭一门一派之力,断难入内。

约定之时为明日晨时。因禁地位于建州境内,黄枫谷自是半个东道主,故本门常提前一日至此山候他派。如今众弟子皆可自行其是,待到明天便需排列整齐,共赴盛会。

既然诸位管事如此吩咐,韩立等自然散去,各自在山上准备行装,以待来日大战。

于是,二十许名黄衫弟子,或盘膝养神,或擦拭法器,或怔忡出神,忧心忡忡。然其中亦有数人神态自若,笑语盈盈,犹如游子般轻松。韩立对此等人多加留意。

正沉思间,背后传来足音。韩立微蹙眉头,自选幽静处独坐,何人来此?

“韩师弟耶?老夫向之礼,欲与师弟商议明日禁地之行事宜。此事关乎师弟生死存亡,可否一叙?”一个苍老却满是圆滑的声音传来,韩立眉心皱得更紧。

这般虚张声势,尚未见其人面貌,韩立已将其打上滑头、不可信之标签,料想其来意绝非善类!但韩立知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触怒小人,虽心中万般不情愿,仍是勉强转身,打量来者一老一少二人。 第175章 清虚门 韩立定睛细察,看清二人容颜后,心中暗叹。原来是与他一般,同为十一层功法之辈。其一容貌憔悴,目光中却隐含狡黠之色;另一则神采朴实,显是未经世故的后生小子。

此般奇异之组合寻至己身,令韩立颇感诧异。然而心思一转,他已隐约揣知其来意。

“二位师兄,不知有何见教?”韩立出于礼节,冷淡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疏离之意,意图令二人自退。

然,向姓老者脸皮之厚,远超韩立所料,不仅对韩立冷言冷语不以为意,反以熟络之态热络道:

“呵呵,不知韩师弟对明日禁地之行,可有良策?吾等三人皆法力卑微,一旦与他派交锋,恐怕首当其冲。不若共同商议对策,如何?”

韩立目眨数下,默然不语,心下已是明镜儿似的明了对方用意。显然这老滑头意图联合众弱小之辈,共进退以图安全,似是提升生存之几率。

但韩立心知肚明,此举虽有益,亦有弊。人群聚集一处,可搜之地减少,灵药发现之数恐寥寥无几。即便有所获,归属难定,多半以实力为凭。

韩立对此等联盟兴趣缺缺,恐无丝毫益处,反而成为他人利用之炮灰。至于那老滑头,亦非安好心,无非是欲借机取巧,从中渔利。

老者见韩立沉吟不语,内心焦急,便又出言催促:

“老夫有一计,师弟愿闻其详乎?必能保众人安然无恙!”

言罢,老者作出莫测高深之状,脸上挤出一丝神秘之笑,额间皱纹聚拢,令韩立啼笑皆非。

旁边黄毛小子则对老者佩服得紧,虽未置一词,却满脸以老者马首是瞻之态。

韩立无意参与联盟,便断然拒绝曰:

“抱歉!在下习惯独行,此次亦无联手之意,师兄若有联宜之计,请觅其他师兄弟。”

言词坦荡,韩立深知唯有显露非初出茅庐之姿,方能让对方息心。否则纠缠不休,实非他所愿。

向姓老者闻言,知已错投门庭,眼前少年虽面嫩,言语却老成持重,乃风霜历练之人。遂不再赘言,带着些许遗憾告辞而去。

韩立瞥见二人去向,正是另一位正于岩石上打坐之弟子。他微微一笑,转身继续观察值得留心之同门。不料此刻,却见到“陈师妹”与一位相貌平凡之女子并肩而立,周遭隐隐环绕着几位自诩英俊之辈。

韩立嘴角微微一抽,观那数人,愈看愈觉刺目。终是一拂衣袖,转身寻得幽静之所,闭目养神去了。

如此,至次日清晨,诸弟子重聚山巅,依序排列,候他派之至。

等候间,时逾数时辰,然终无人影乍现。韩立心中怒骂,疑他人故以延宕,欲耗黄枫谷众之体力。

更令韩立心烦意乱者,莫过站立次序之巧合,“陈师妹“恰居其右手侧,其体香阵阵,钻鼻而入,使韩立情不自禁,忆及那香艳之夜。

为掩面露之窘,韩立俯首作不安状,内心自怨自艾,女子之美,竟令己失态矣。

韩立亦钦佩李师祖,屹立最前,仰望苍穹,姿态久久未变,不知神游太虚,抑或沉思熟虑。

忽觉四周骚动,似有异变。韩立忍不止,抬首观望。

同门皆仰颈向天际望去,韩立顺势而视。

瞥见蔚蓝天穹,星点闪烁,渐次扩大,顷刻之后,黑点成串而出。

黑点之下,银光闪烁,仿佛星光所乘,从天降世。

此奇景引得众人愈发骚动。

“肃静!尔等何形?此乃清虚门飞行法器——雪虹绫,勿失我黄枫谷颜面。”一位中年管事沉声训斥,众即收声,唯余低语私议。

此时,黑点已明,灰袍修仙者群中,有真道士持拂尘、盘道髻,亦有俗家子弟模样者。他们足下之星,竟是一道洁白无瑕之虹桥,桥上银光璀璨,不知镶何宝物。

韩立凝目细观,见白虹桥载清虚门之人,落于山上,正对黄枫谷众人。

领头中年道士轻招手,白光一闪,雪虹绫消隐,手中多一锦缎之物。

“未料此次又是李施主领队,贫道浮云子有礼了!”道士步履轻快至李师祖前,满面春风道。两人似旧识。

“哼!尔等牛鼻子能来,李某岂非能至?”李师祖双手背负,冷淡应道。

“嘿嘿,你我入门最晚,此等跑腿非我们莫属。”道士不以为意,笑容不改。

“牛鼻子诡计多端,上次坑我甚深,今勿复尔诈矣!”李师祖冷哼道。

“李施主何出此言,赌输服赢理当,何诈之有?”道士打了个哈哈。

李师祖目光寒芒一闪,似欲发怒,却念及他物,气势回落,不甘言:

“我铁精被尔炼入青钧剑,威力倍增。辛苦十载,仅得一块,竟成尔利市!”言中酸楚,心痛铁精。

“哈哈,李仙师大名鼎鼎,竟介怀区区铁精!此番带来异物,远胜铁精,若赌局胜,足以补偿尔损失。”道士捻须笑曰。 第176章 赌约 “吾岂能复蹈故辙,再上尔等圈套?”李师祖摇头如拨浪鼓,语出坚决。

“不复赌耶?李施主眼光之高,竟至妖兽血线蛟内丹亦难入目?”道人作惊愕状,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然韩立冷眼旁观,觉其做作甚矣。

“血线蛟内丹!”本欲与道士划清界限之李师祖,闻此物名,神色骤变,声带颤栗。

“然也!闻李施主为求此物,于元武国蟠龙江险滩驻足三十余载,终悻悻而归。故此贫道不惜重金,特为施主求得!”道人慢条斯理,神态悠然,似已胜券在握。

“非可能!血线蛟岂是易捉之物,何况保其内丹?尔非以信口雌黄,戏弄于我?”李师祖由激动中回神,疑云满面。

“贫道身为出家之人,岂可妄言?施主不妨一鉴。”道人不多赘述,手翻转间,一颗布满血丝之白色圆球现于李师祖眼前,令其目光炯炯,几欲夺之而后快。

“施主之银甲角蟒若得此丹,潜修数二十载,必能自筑基中期飞跃至后期,再苦修百载,结丹期指日可待。”道人言中满溢诱惑。

李师祖闻言冷哼,面露不悦,眼神闪烁不定,泄露心湖微澜。

“如此难得之注,施主犹疑半晌,岂真对贵谷弟子之力,信心不足耶?”道人撇嘴,激将法用之。

“吾黄枫谷弟子,还轮不到尔清虚门置喙。”李师祖面带不豫。

继而扫视道人身后众人,对清虚门弟子实力略知一二,与黄枫谷不相上下。

“善!吾赌矣!然尔所图吾何宝?”李师祖思量片刻,认为赌局胜负各半,加之渴慕内丹,终于颔首应允,但慎问之。

“呵呵,贫道无他求,愿赌局侥幸胜出后,李施主二十年内提炼两块同大小铁精。施主真火精纯,七大派内赫赫有名,定属易事。”道人眯眼微笑,言中透着狡狯之意。

“再索两块铁精?”李师祖色变,怒形于色。

“牛鼻子,尔欲使吾作牛马乎!”

“安有此理?胜则免此烦劳,乃四级妖兽内丹也!堪比修士结丹初阶,绝对价值相当!”道人摇头晃脑,言辞铿锵。

李师祖神情阴晴不定,良久,方缓缓伸手掌,冷冷质问:

“仍循旧例?先看灵药采集多寡,次辨质量优劣,最终计活着出禁地之人数!”

“自然一切依旧!”道人喜不自胜,急忙伸掌相应,双掌相击,赌约即成。

“啪!”响亮之声远播。

道人固已与李师祖击掌成约,然而欢容未展,遽尔悲从中来。非李师祖之手,乃是横空现出之垢腻掌,突兀于二人之间,污秽难瞻,似终古未经濯洗。两派弟子,向来唯本门师祖之言是瞻,今睹此一幕,俱都目瞪口呆,如见鬼魅。

“穹前辈!”二仙同声呼唤,面露青气。

“前辈?愧不敢当。吾等俱结丹耳,唯早登数年。”懒态声音起于二者间,继之,一奇装异服者渐渐显现。彼着蓝衫补丁累累,留短发数寸,腰夹青布包,显若素爱清洁。然其颜面,油渍遍布,真容难辨。

“数年?实乃数百矣!”细察来者,李师祖与道人心中苦笑,心知‘信然是此人也’,而敬色愈浓。

怪仙年齿惊人,半步元婴,独创遁法名震诸州,近国各派久仰盛名。或因未能尽入元婴之境,性情日乖,好弄结丹修士,七大派高士均为所戏。

诸派内,向以祖师目之,却束手无策。论法力,首屈一指;论背景,掩月宗中人;欲请元婴高人教诲,多与其相识,纵有不识者,亦不愿自寻烦恼。遂成修仙界中‘恶霸’兼‘无赖’,见者皆祈天佑。

“赌既为赌,独缺吾乎?”穹前辈心情颇佳,语出令二人叫苦。

“前辈戏言矣,两家弟子安能与掩月宗匹敌?定准输无疑,无需赌矣。”道人笑强颜欢笑。李师祖唇紧口默,然表情赞同万分。

穹叟闻之,嘿嘿冷笑,双眼一翻,言出怪异:“吾岂为之?安心可也。两家成绩合,过本宗,即吾败。再分胜负可也。”

“果然?”道人闻之大慰,虽怪诞不羁,然一诺千金。赌局公平,甚或稍占便宜。

“三枚无形针符宝,闲时炼制,无后以之赌。”老举手现三符,七色针绘之,瞬又敛。

李师祖与道人睹物,惊容难掩,相互对视,彼此眼中皆见贪恋之色。 第177章 修仙界与正邪 言及“无形针”,二道士倾慕已久,名震耳鼓。

此宝乃五金精华所铸,融以彼之独门无形遁法,炼成妙品。影无踪,踪无影,伤人于不觉之间,实乃威猛莫匹。

闻说元婴期修士逢之,亦头痛万分,此乃老叟横行之气凭也。

纵令所得惟符宝,然其隐逸之效,仍为救命佳物。结丹期修士,断难抗拒此异宝。

“善,依穹前辈之言,贫道赌矣!”道士权宜一计,觉无不妥,即允之。

李师祖念及赌胜之益,一咬牙,亦默然许之。

“啪”

“啪”

三人互击掌,定下赌约矣。

“前辈何来此?莫非掩月宗领队者即您?”三正散间,道人忽悟,遂问。

“我若领队,子辈安能放心?本宗此次领队霓裳丫头耳,吾不过来观新锐弟子何在。”穹前辈瞪视一眼,不悦而答。

“今观之,平平尔!真有天资卓绝者,尔等师侄,恐亦吝于示人,宝贝般藏诸袖中。未思经风雨,何以见彩虹?遇邪魔外道,犹小白羊,随手宰割矣。”

斯人对各派所为,似非嘉许,面露“尔等皆误”之色。

李师祖二人闻之,面不改容,心中腹诽不已。

“怪老所言轻巧,吾等收一佳弟子易耶?试炼几死之事,岂可轻与?大场面何处不可历?必须来此禁地?”

然,此语但能藏诸腹内,岂敢当面吐露?自寻烦恼耳。二人颇知分寸。

亦再次显修仙界谁拳硬,谁即为理之铁则。

两派弟子,闻三仙赌事,皆字字句句入耳。骚动间,神情各异,怪异至极。

无人敢斥其非,即便心有不甘,唯有暗自愤怒。否则,动指即可丧命。

李师祖见二人去远,转身面对黄枫谷弟子,冷冷开导曰:“吾知尔等以生死之行被赌,或感不被尊重。他或借口自解,但我直言不讳!修仙界残酷无情,此乃忠言。”

“尔等谨记,修仙之道,名门正派、邪魔外道,皆逆天而行、优胜劣汰。正派循序渐近,功法温和;邪派急功近利,行险侥幸。正派好谈除魔卫道,多伪君子;邪派随心所欲,实真性情。然随功法精进,行为趋于极端,失却本性。”

“无论正邪,口头禅如何夸夸其谈,实际均奉行弱肉强食之规。修仙者非俗世间人!高境界修士视低阶如蝼蚁,动辄杀伐,实属寻常。”

话至此处,李师祖略作停顿,其言中似对所谓正邪两道均显不屑。此情此景,令座下弟子心绪如坠五里雾中,一名胆壮之徒忍不住启齿询曰:

“师祖,我等黄枫谷,究系正派耶?抑为邪派乎?”

“嘿嘿!非正非邪,即越国之余六派亦复如斯。”彼以轻蔑之口吻,冷笑而答。

“尔等年幼,入道尚浅,故未得闻越国修仙界源流!”

“千载前,吾越与诸处无异,正邪对峙,七大派皆微末小派耳。为图存,常于正邪间摇摇欲坠,随风就势。大派眼中,我辈不过蝼蚁。然终有一日,正邪大战激烈至极,双方高手尽出,战罢俱伤,元气大损,不再能制我黄枫谷等派。岁月流转,七派联手,拔除正邪,道统湮灭,防其死灰复燃。”

“今尔所学诸多功法,皆昔时战利品也。此亦铸就七派在越独尊之基。若有正邪之派欲侵,七派即联拒之,绝不留立足之地。故我七派所传功法,正邪兼备,亦有独创。论其阵营,乃中立者也。”

李师祖言及此,面露得意之色。

“尔等久居谷内勤修,或历山门,亦仅限越境之内,未曾涉足真正修仙界,未见其黑暗血腥。他方世界,正邪、佛道儒魔妖五流并存,纷争超乎想象。杀人夺宝,灭族屠门,家常便饭耳。邪魔一方多占上风,动辄血洗立威。”

言至此,神色凝重,继而言色稍缓,冷然曰:

“是以略示提醒,勿自高自大。记之,修仙界,力不如人,勿谈尊敬。尊敬者,唯力相若之人始得享之,否则,自寻死路耳。此言,不知后日几人得以领悟?”

韩立等众,早已目瞪口呆,震撼莫名,一切诚出意料之外。

“次则赌局之事也。尔等当闻,此次之赌,于我至关重要!若胜,必厚赏汝等。助我获胜者,重赐;贡献最著者,筑基之后,可入我门下。”

黄枫弟子尚未消化前言“忠言”,又为后来之诺言激动不已。

结丹修士收徒,何等机缘?黄枫谷中,有此福缘者寥寥可数,实乃难得之机遇!

见群情激奋,跃跃一试,李师祖微笑,满意之甚。

但得赌胜,多收三四记名弟子,微不足道,随意安置,传授一二皮毛功法,便可轻易了结。 第178章 掩月宗 韩立闻之,心亦微动。彼知修仙路上,得一明师指点,实能曲径通幽,裨益修炼不浅。

然李师祖非善欺之人,韩秘密颇多,恐难久藏。若稍露破绽,必自招祸端。

且听李师祖前言之“忠言”,此人绝非讲情分者,恐师徒间亦有弱肉强食之举,夺宝灭口矣。

韩立初动之心,细思极恐,遂即收敛。

余黄枫谷弟子无此顾虑,个个摩拳擦掌,意气风发。今不仅为生存而战,更为前途一搏。

韩立瞥见陈师妹,颊上生晕,握拳凝神,眼中异彩流转,一副志在必得之态。

暗叹一声,韩立不复关注他人,转目清虚门处。

那道人正滔滔不绝,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引得座下弟子欢呼连连,皆被其言辞所激,唯少数年长者,泰然自若。

韩立观之有趣,正自出神,忽听人高声一呼:“看,掩月宗之人至,天月神舟来也!”

韩立悚然一惊,抬首望天。

天际一道白光疾驰而来,俄顷便至荒山之上,乃一大舟,青玉雕制,外壁金箔绘龙凤,奢华至极。船裹光罩,内里男女白衣弟子群立,领首一位少妇,仪态万方,令人心动。

此女降舟撤罩,轻启朱唇:“两位师兄,穹师叔,霓裳有礼。”

李师祖与道士不敢慢待,忙还以礼。惟穹前辈怪笑一声,身形幻化,须臾不见,留下语声及笑声。

“七日后再临此地,赌注宜早备矣!此行我必胜矣!”

道士与李师祖面面相觑,不解其何来信心。掩月宗弟子虽强,然不至于大言不惭。

少妇美目流转,好奇问及赌约之事。听罢,笑颜如花,颤人心魄。

三派年轻男弟子,为之目眩神迷,几欲流涎。

李师祖二人却顾不上美景,心沉若石,疑云重重,莫非掩月宗真握有胜算?

二人身份所拘,满腔郁闷,未便向少妇探询。霓裳仙子乐作不知,岔话他谈。

韩立等黄枫男弟子,目光早已落在新至女弟子身上。

彼等早闻掩月宗提倡双修之术,门下弟子,女子居半,且色不冠冕者概不收纳。今一睹芳容,信乎其名,群雌粥粥,各展娇媚,令众目呆滞,想入非非。

韩立稍自持重,虽眼花缭乱,然凭藉卓绝毅力,神凝心静。乃觉掩月宗女弟子,习于众目睽睽之下,颜色不变,笑语如常,或送秋波,令人骨酥。男弟子则怒目而视,尤护己侧少女,恨不能回瞪每一注目者。

韩立微笑,观男女并肩而立,悟其双修之配。男弟子因此怀忿,早已视侧女为私有。韩立见此,不禁哑然。

男弟子所怒视者,非独黄枫谷人,清虚门亦遭此遇。韩立转头望去,见小道士气壮心刚,偷窥少女,又速收回目光,鬼祟异常。韩立忍笑不已。

更奇者,韩立觉得掩月宗女弟子对小道士挑逗尤甚。半晌无语。然而此行非谈情之地,生死战在即。若遇掩月宗女弟子,未战先输三分,面对娇媚女子下手不易。

掩月宗此行弟子年轻异常,无一老者,此中必有蹊跷。血色试炼,死亡之旅,不可能有众多年轻人自愿赴死。纵有成双成对,情感深厚至共赴死地者,韩立难以置信。

黄枫谷清虚门皆有老者参阵,寿将尽,欲最后一搏,或许能筑基成功,延年益寿。参加试炼老者虽少,两派亦有七八位,掩月宗却无一人,实感诡异。

李师祖与道士察觉不妥,面沉如水,虽与霓裳仙子交谈,心神不属显而易见。

其他四门派陆续至,韩立最难忘巨剑门与灵兽山人。巨剑门纯男黑衣,背巨剑,冷酷煞气冲天。灵兽山人彩衣招摇,身藏活物,令人不安。化刀坞天阙堡人,服饰不一,多窃窃私语,神情紧张。 第179章 破禁 各派领队商议禁地开启之策,韩立亦未闲着,瞻之左右,察辣手英豪。遇十三层顶峰之士,心念遁逃,背地里打定主意,毋做尽力拼搏,免蹈“陆师兄”大战之后尘,力竭而法力尽失。

孰知此地与往昔大异,今非昔比,所面者众敌矣。若不自留余力,时刻保有反击之力,必为首批遭淘汰之人。

正打量间,韩立心生警兆,觉有人注视,不禁顺着感应望去。一灵兽门女弟子躲闪目光,秀丽面容似曾相识。

韩立心中讶然,细思量熟识女子,终从心海中浮现一纤细身影:“是她,昔日太南会上售我金竺笔之少女,何时入灵兽门下,且参加此番试炼!”终于认出昔日女子,今更俊俏,却疑云满怀。

少女羞红模样,记忆犹新,韩立心生好感,遂报之以微笑。

少女见状,双颊生晕,如故易羞。络腮胡子男子立于其后,察觉二人互动,面色一沉,厉声训斥。少女闻之,色苍白,俯首不语,再不敢张望。

络腮胡子瞪视韩立,目露凶光,警告意味昭然。韩立皱眉,窥破少女处境艰难,此络腮胡乃方才所注辣手之一,具十三层功力。少女受其盯梢,必多苦楚。

然韩立自觉非灵兽门人,入禁地后,纵非仇敌亦成对手,故不将对方放在心上,竟对之扮鬼脸挑衅。络腮胡子气愤填膺,对韩立无可奈何,转向少女怒吼。周遭同门纷纷侧目,投以轻蔑之色。

韩立见状,心生怜悯,隔远不能听真其言。惟恐少女再受屈辱,不再撩拨那不知怜香惜玉之粗汉。韩立自信,若有机缘,足以令此人气得七窍生烟。

此时,各派祖师议定,率小辈腾空而起,往禁地进发。不多时,抵元武国界,数时辰飞行,落足黄土坡上,四顾皆石堆,寸草不生,茫茫黄土无际。

“岂非此处?”韩立及众人皆感诧异,实难信能孕天地灵物之地。

结丹高人复聚商议,巨剑门魁梧高人步出,行前十数步,左手黄光涌现,抓起泥流,凝成黄泥巨剑。

另一只手的指尖,自剑柄而向剑尖轻轻一拂,随着指走之处,一道白光闪烁生辉,泥塑之剑转瞬竟化灰白之色,成了一柄沉甸甸的磐石巨剑。

此一转泥为石之中级法术,令七派弟子啧啧称奇,大开眼界。

然施法之巨剑门高人,并未因此罢手,乃双手执剑,身微挫,一声巨喝,掷出石剑,快若流星,直射前方天际。

震撼心魂之幕接踵而至,石剑仅飞数十步,似碰触何物,猛然震动,化作粉尘。接着青光如潮涌现,铺天盖地,映照众人肌肤皆成青莹之色。

众弟子心惊肉跳之际,青光无端翻涌,呼啸化作无数风刃,狂啸不止,形成一堵风雨不透之风刃墙。沿风墙两侧望去,尽是无边无际,不知延伸至何处,唯闻青色风声啸鸣。

信若有人入墙内,立遭凌迟,受千刀万剐之苦。

此即禁制也,果然威赫惊人,不知上古修士何以神通广大,设下如是厉害法阵。黄枫谷护门大阵,相较之下犹如儿童玩意,不足挂齿。韩立心中暗叹。

此刻,巨剑门高手摇头而回,余领队者宣布时机未至,令众弟子稍作歇息,待会儿再启禁地。

如此,每过一个时辰,巨剑门人复行前事,试探禁制强弱,至第四柄石剑投出,禁地涌出的青光及风刃明显减弱。

见状,其余六名结丹期修士齐飞而出,并肩站立。

李师祖手掌之上,缓缓冒出一戒尺状之物,随即银芒激射;道士轻拍后脑,张口一吐,青光寸许长,迎风而长,化为数尺飞剑。

其他五人亦各飞出一件耀眼法宝:粉红缎带、龙形拐杖、漆黑巨剑、红光长刀、黄印闪烁。

七人七宝相辉映,布成圆环,直冲风刃大阵。

此皆各人结丹之后,年深月久修炼所得法宝。

各派弟子不敢怠慢,依筑基长辈吩咐,列于七人之后,分七列,随时准备进入禁地。

“轰隆隆”巨响中,七宝与风刃交锋,光芒四溅,时发怪啸,令旁观弟子紧张万分。

李师祖戒尺旋转不休,银芒或明或暗,如同有灵,击碎无数风刃。

青芒飞剑,化蛟龙长达数丈,剑势劈出,挟带异啸,惊魂摄魄。

余下五宝,亦各施妙用。尤以天阙堡高人掌中之黄印,声势磅礴,每击落,似小山般巨大,风雷齐鸣,回收则复归原状,惟动时略显笨重迟缓。

七宝虽威猛,然较之风刃大阵已弱者,犹显力有未逮,每进风墙,俱需耗甚久,不多时七人额际皆现汗渍。

激战逾三四时辰,七人汗如雨下,终使法宝占优,于风墙破一圆形通道,径可一丈,内里幽暗难辨。

“速进!我等难以持久!”道士急呼,以其法力最浅,汗流浃背。

七派弟子闻声,纷纷腾挪,成群结队飞入通道。

众心知肚明,踏入禁地,即成生死敌,同门之间亦难言信。

韩立位列队伍中后,前为巨剑门弟子,后乃化刀坞之众。

通途不长,二十丈许,瞬息即逝,韩立飞出,未及细察四周,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身形自出口处无迹可寻。 第180章 乌龙潭 灰黑腐朽之地面,气泡浑浊之水坑不息,奇形怪状之树木扭曲,血红无名之小草踏下,刺鼻异臭弥散空中,此韩立清醒后所感之一幕也。

莫及疑问此奇异环境,韩立先警眄四周,观是否有他人在,因知危险最出,仍自同入禁地他派弟子来。

幸而走运,数十丈内惟韩立一人,轻舒一口悠然。

然,未敢松懈戒心,扣符箓一手,另一手取“金蚨子母刃”,以备不虞。

此时,方寸心细察所处之地怪状。

对于突兀至一陌生地,韩立非惊。早于禁地行前,诸管事已发详细禁地资料于诸弟子。

资料言,踏入禁地者,皆被内中作用之挪移阵法,瞬传至禁地各处,究其何处,凭各自气运。

或传至核心地,灵草大把可搜集,此乃大运之子;或面数妖兽,非得血战方能脱身;若更倒霉者,直送绝地,命丧呜呼,此情最少见。

多如韩立般,传至禁地隅角,摸索前进而已。

是以出现上述情况,据前辈高人所推,因破禁入方式非正途,触动小禁制,故生意外。

韩立谨慎徘徊附近一匝,记资料与景物对照,终得有用信息。昔走出禁地之弟子,积累下之经验,今新人大有裨益。

“乌龙潭居禁地东北角,深潭为中心,广十余里,腐骨花、蛇蜒树等草木,虽可炼毒,价值微。”

“潭心偶现寒烟草,用途广,值广泛采集交门换取赏。但潭深处伏寒冰蟾群,性情温和,不犯不危。”

韩立回忆数次后,已有定计。

常理,近中心地珍稀灵物多,守护妖兽强。乌龙潭略靠外围,非最外层,若急行,日可抵中心。

思此,韩立不敢御器升空,跃茂密大树视四方认方向,再下树行。

水潭南侧,恰中心路经,顺道可观。

施匿形术身上,轻起行,小心翼翼进。或过紧张,数里无恙,似唯韩立一人乌龙潭区。

听闻水声,韩立方舒紧神。排枝拂叶,碧潭映目,未临其畔,森然冽气已透骨而入,令人不寒而栗。

“此乃乌龙潭乎?”韩立好奇细观。潭不盈亩,蛇蜒树环绕,水面霭霭寒气升腾,近岸则霜华铺被,足见其冷。

然韩立不以潭寒为念,唯瞩目于潭畔低洼之所,生有白草数株,一茎五叶,皎洁如雪,气若烟雾,隐隐灵气逼人。

“诚不谬也,真乃寒烟草!”韩立自语,心中暗喜。虽与筑基丹无涉,然得之易如反掌,实为佳兆。

习惯性环顾四周,正欲迈步,韩立脸色忽变,身微躬,轻身退后,复匿于枝叶之后,面如止水,凝视左侧密林。

俄顷,人影微动,蓝衣者探头而出,装束示其天阙堡之人。行步谨慎,目光矍铄,握拳似备战交,向寒烟草而行。

韩立叹息,知需空回。敌慎且备,难以偷袭,无意与之战于旷野,为数草冒险,大不智也。

“出矣!吾已知尔在此,莫再隐匿!”蓝衣者离草仅丈许,停步转身,大声呼喝。

韩立一惊,疑露踪迹。然即苦笑知诈,因蓝衣者目不定睛,乱转不已,非直视所藏之地。

韩立既好笑又好气,目睹其呼噪良久,始放下心来采“寒烟草”。蓝衣者诈智,令韩立犹豫,思趁其大意时袭之。

未定主意,蓝衣者已速采三四草,显知其夜长梦多,瞬将草尽。

韩立摇头决去,志在筑基丹三味主药,保实力为上。遂悄悄撤离,退至十数丈外,方欲疾行而去,免蓝衣者采毕追踪。

然身形未展,潭边传来惨叫,声属蓝衣者绝命之音。

韩立打个冷战,犹豫片刻,一咬牙,悄返原处,探明究竟,以免同遭厄运。

潜回潭边,已见两凶貌男子,服饰彩绿斑斓,乃灵兽山之人。兴高采烈检点天阙堡弟子物,旁伏蓝色巨蟾十余。蓝衣者身多巨洞,殒命无疑。

“师兄,计甚妙,早布驱兽粉控寒冰蟾,待机引敌,借妖兽施冰锥术,一击毙命。愚者殆不知死由。”年少者贪婪议曰:“继用此策,候他鱼上钩,寒烟草为饵。”言罢,踢尸首,贪念溢于言表。 第181章 彩蝶与死战 “哼!妄自尊大!”

“亦非深思熟虑矣!吾等师兄弟二人,此番巧合同传一处,实乃天佑,存活之机远胜他人,诛此一人,不过侥幸耳。犹自以为神勇,欲效守株待兔之愚行?岂不惧逢强敌,碎齿丧命?且此地荒凉,人烟罕至,宜速赴中心,乘乱取利为上。”

长者灵兽山弟子,威势过人,智计亦胜,训诲之际,密林四周戒备不已。

韩立见状,更添谨慎,敛气术运至极致,气若游丝,不敢稍泄。至于“一对二”,韩立未曾动念,更不致妄为。

二人,一初阶法力,一高阶,联手之下,韩立自觉无多胜算,莫说以一挡百之能。

故韩立唯能眼睁睁,潭畔寒烟草被拔,天阙堡弟子尸身焚为灰烬。二人终将寒冰蟾收入赤色皮袋,没入对面密林。

二人离去,韩立方不即起,片刻后,振衣而起,凝思彼去之路。

“彼此彼此。”韩立心知,试炼之人,孰不觊觎中心之宝?火拼难免!天地灵药有限,何足各派分之。

韩立沉颜静立,片刻后,苦思纷至。

眼见蓝衣者,小心翼翼不亚于己,竟无声消逝。禁地角落,相似之事不知凡几,令韩立信心动摇。

此行是耶非耶?或许服得筑基丹,便筑基有成,何必冒此奇险。韩立颓然思之,退意萌生,言易行难,死亡阴影下,心烦意乱。

数时后,韩立启程,方向仍是中心而去。

思量再三,理智占优,怯懦借口而已。精神一振,再踏征途。

韩立未随二人之后,绕道而行,虽灵兽山径近捷,然韩立忌惮其驱兽奇术。虽借云翅鸟可远蹑人踪,恐灵兽山手段更诡,故避之。

云翅鸟事,韩立悔之。进黄枫谷,为免注目,放养太岳山脉,任其自在。

初时,灵禽犹常归翔,依恋旧主韩立,索取所嗜“黄栗丸”。然岁月如梭,其归趋稀,韩立悔悟时,鸟已野性难驯,一去不返。令韩立痛心疾首,若非是次禁地之行,本可倚重于它。

韩立未之知,迂回之举,竟逢凶化吉。

灵兽山二子自乌龙潭而去,各释囊中彩蛾,缤纷飞舞,布下幻彩警戒,百余丈内密若星罗。蛾色变幻,与四周景物交融,隐于形胜,细察方觉。或有人觉察,亦当禁地之物,不起疑心。

是以此法,成二人天赋哨戒,有动静即知,预备无虞。此活络警网,报警妙不可言,乃灵兽山绝技。纵他派弟子预知,亦对飞蛾无可奈何,潜行偷袭不得。

韩立在乌龙潭时,幸未遭彩蛾索搜,否则难逃其网。非二人疏忽,乃因飞蛾畏寒,稍冷即毙,而潭水奇寒,故不敢近水放蛾。

韩立方崖下,目睹两尸惨状,默然良久。一具黑衣魁梧,颈绕血线,首级瞪目不甘;另一具身中剑穿脑,被钉于地,脸庞五官尽失,惟指间透明丝线微闪。

韩审视黑衣者,轻踢其首,轻易脱落,显已尸分。又望黄衫者,虽面丧,衣衫却是明证。两尸昭示同归于尽之局。

韩立凝思,推测双方交锋之势。迹象显示,黑衣者力胜黄衫者。伤痕累累与不甘神情皆证其实。黄衫者虽居下风,机智亦深,以透明丝线法器,趁敌大意,斩首成功。不料黑衣者濒死反扑,一剑将己命丧。

故双亡之战,胜负俱空。 第182章 少女与丝线 既然辨明了二者的死因,韩立唯有为那已登黄泉路的师兄,祝其一路顺风,早日超生,便不客气地在二者身上摸索起来。

反正人已归天,那二者的储物袋,韩立自然要笑纳了。

一遍搜尽了,无有所获!

神色凝重了起来,又仔细的搜了查了一遍,仍旧没有!

韩立觉得寒毛忽的一下,全竖了起来。心跳也砰砰的变速加快。

这里竟然还有第四个人存在,就是这个人取走了储物袋!虽然此人十有**,早已离开了此地,但也不能保证这位不正在附近观察着,以这两具尸体做诱饵,正试图寻觅他的破绽。

山崖的对面,是大片一人多高的茅草地,极易掩藏人的行迹,而韩立正好背对着草地,面对尸体半蹲着。这更让他不安了!也许那人就躲在了自己背后。

韩立的身形未动,仍保持着蹲立姿势,从后面看去,似乎仍专心于面前的尸身。

可实际上,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已悄悄取出了法器和符箓,,其神念也无声无息的撒了开来,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狙击者。

神念探察的结果,没有让韩立意外,附近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灵气波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是真有人躲在周围,其人也肯定用“敛息术”收敛了自身的法力,自然探察不到。而韩立用神念搜索的用意,只是在打草惊蛇而已!

最起码,让想象中存在的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而结果也真如他所料那样,要么他杞人忧天,自己吓唬自己,根本就没人在这里;要么窥视者见没机会可乘,一直收敛住气息,不打算出手了。

片刻之后,韩立站起来,转过身子向大片的茅草地,冷眼打量了数遍后,接着一言不发的突然一跃而起,几个起落后,就变成了黑点,渐渐远去了。

当韩立的身影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时,原本安静无比的茅草丛中,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一个纤细人影,走了出来,竟是名白衣飘飘的少女。

这女子看似年幼,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相貌清纯,一脸的天真可爱状。在这生杀之地,会出现如此精灵一样的可人儿!真是难以置信。

依其服饰看来,少女应该是掩月宗的门下!

少女看了看韩立消失的方向,抿嘴一笑,竟老气横生的自语道:

“胆色,心智,还算不错,就是法力差了点,资质看起来似乎问题更大,没有多少潜力可挖。否则等活着出去后,倒是个可造之才!”

“不过,看他最后跑掉的身法,似乎是世俗中的轻功,而且还不弱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少女轻托起了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中,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

如果让韩立听了这番话,只能惊得目瞪口呆。

对方说的太中肯了,只寥寥几语,就毒辣的指出了他身上的所有长短处,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更加了解他。

“且饶尔一命,吾还是先行正事去矣!然次逢,小子!尔之身陷困境,恐非如此易解矣。”少女蹙额微皱,生出几许俏皮之纹,似有不舍之态,语带缱绻。

韩立之于彼,犹如新获玩物,颇具魅力,令其留恋难舍。

终于,少女鼓颊轻吹,手捻符箓一张,挥洒间,绿芒盛放,其形影无迹矣。

若有目击者在,必痛心疾首,斥此女败家,竟将修仙界稀世之“木遁术”符箓,轻易耗费。

中级初阶符箓也!

识者得此木遁符,当以传家之宝相待,惟至生死关头始用之,乃逃生之利器也。

韩立不知,自不会心痛。更不悉,有斯女子挂怀于彼。彼犹庆幸摆脱困境之轻松。

无论伏者真假,韩立无意深究,毕竟愈近中心,敌众愈多。巧设伏击,渐成家常便饭,时有所闻。

保性命,避争斗,乃韩立当前行径之准则。

且说韩立非无所获于二尸之上。

念及此,韩立舒掌,一团近乎透明之丝线团显于掌心,即所获之物,乃击杀巨剑门弟子之线形法器也!

韩立注法力一丝,丝线绷直,化作长丈余之直线。随心驭丝舞动片刻,觉其妙用非凡!

此物若用得宜,实为阴人利器。

其隐形之性,弹性锐利之极,韩立自信能使敌首落地,而对方犹在云雾中。

真不知何物炼制此丝,若更长,妙用无穷矣!

韩兴起,驭丝断木,毫不费力。喜出望外,实用更胜预期。

韩立未之知,此刻,离禁地中心区不远之草地,化刀坞与清虚门弟子狭路相逢,激战正酣。

双方五六人之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乃此次血色试炼中,首次团伙死斗,皆欲先入中心区,夺灵药。消灭对手,更合心意!

终局,清虚门道士技高一着,灭敌多数,首入中心区。

内藏奇花异果等天地灵物,亦有一级妖兽守护,堪与筑基期弟子争锋。

每斩妖取药,灵药再生,妖兽亦随之而出,虽种类不一。此中奥妙,诸派高人百思不解。

历年来,弟子仅能外围收集灵药,内层则有禁制陷阱,危险重重。妖兽更凶猛,非小卒所能驱退,故只得外围徘徊!

且不论清虚门之弟子,能否捷足先登,得手灵药?

斯时,韩立适逢禁地旅途中,遭逢莫大危机,于某交错之路岔口,被一巨剑门及一天阙堡之士,封其进退路。

此巨剑门之莽汉,韩立识之甚稔,正乃曩昔怒目而视之络腮胡者也。今彼正露狞笑,睥睨韩立,一副欲报仇雪耻之态。 第183章 融灵符 韩立舌底生津,苦涩难言,千小心万谨慎,终难逃伏击之厄,且陷入最为恶劣之境,独面众多敌手!

彼现所处之地,乃资料所述“一线天”之域,地势险峻,若非驾器飞遁,唯有此径可通中心区。

径旁两侧,皆是陡峭山峰,韩立虽具世俗武艺,轻身功法不凡,亦不敢妄自攀越。

至于御器飞行,掠过高空,无异于自寻死路,成为众矢之的,无谓也。各派弟子,谁肯为此愚行?前车之鉴,亦示此为禁地内之大忌,犯者唯留尸骸。

韩立入此地,犹豫良久,终未敢由山巅近道飞过,只得沿小径徒步缓行。

然,念及地之凶险,韩立倍加警惕,神经绷紧。然刚出路口,尚未喘息,便遭二人阻截前后之路。

见络腮胡者狞笑,知言语已无益,遂放防御水罩,祭飞天盾,手握法器“金蚨子母刃”,并持数符箓中之“土牢术”。

络腮胡与身后之人,冷眼观其举措,无欲阻抢攻之意,自信满满,视韩如囊中之物。

亦难怪矣!身后者已居十二层顶峰,络腮胡则更进一层。面对十一层之韩立,自以稳操胜券。

韩立睹此情形,暗自冷笑。趁对方托大,悄然移形,成犄角之势,避腹背受敌。二人竟无趁机进攻。

面临修仙界最强敌,韩立毫不畏惧。虽尽力避免硬仗,但自信不减,顶级法器符宝足以补差距。

若势不得已,尚可祭出“天雷子”,灭却一人易如反掌,唯舍用之心未定。

然疑惑络腮胡与天阙堡之人,何以联手?同门师兄弟固然平常,此二人非同门矣!

“小子,尔胆子不小!禁地之外,敢戏于我,复与贱人眉来眼去,今当以命相抵!”络腮胡子恶煞言罢。

回首又对天阙堡者曰:“严兄,此子与我有仇,任我独自料理。必令其知,修仙界非易行之地!来世结怨,须擦亮双眼!”

天阙堡者耸肩,漫不经心答曰:“随尔所欲,吾旁观照应即可。慎勿再覆前辙,负救命之恩。”

“哈哈,斯事诚属意外!今对此初学,吾展五成实力,绰有余裕矣!”络腮胡先颜一赤,随撇嘴,轻蔑道。

“咳,尔其慎之!吾实不愿闻君凶讯。盖多年酒肉之交,难觅脾性相投者。”天阙堡人摇头苦笑,对络腮胡子之自满颇为头痛。然亦不以眼前敌为威胁,且有己在旁监视。

韩立旁立,二人毫无避忌之言谈尽入耳中,从中探得端倪,解心中之惑。

二人间,竟旧友也,且关系匪浅。

此情此景,辣手已极!二人定然合击默契,非比寻常临阵磨枪之伍可挡。听其言下之意,似非首次携手作战矣!

韩立心下郁结甚重!

“唯有雷霆手段,先发制人,除却一方,余者易图耳!然此事真乃邪门!各派弟子皆随机传送,竟能令彼等凑于一处,同传此地,天理何在!”韩立心头恨恨,对此二人之幸运,疑云重重,不平之气愈盛!

韩立未察,天阙堡之人内心亦沾沾自喜。

此人见络腮胡子步履向韩立,思绪翻飞,暗忖己与挚友能聚首之功臣——“融灵符”。

“高阶融灵符,果然神妙,仅需踏入禁地前刻,己与挚友齐用此符,便可将二者灵气暂联,同被禁制传至一处。虽闻成功之机仅半分之望,价值亦远超常符,然毕竟成就,伏击于此,联手斩落过客弟子无数,收获丰矣!”

“且严某非愚人,冒险来此,非为众所觊觎之灵药,但求杀戮夺宝,捞取横财,而无后顾之忧。只要二人合力,不触棘手高手,必轻松遂愿。及至时宜,敛手隐遁,待期满安然离去。此计画周详,唯己智之所构!”天阙堡人思及前途,不禁自恋飘飘,心神未注即将展开之战。

络腮胡子摘绿皮囊,狞笑逼韩立,似欲出手。

或因挚友提醒,途中张防护符,顶绿光罩,谨慎不少。

韩立见状,眉头微蹙,感事情棘手矣!

本拟趁疏忽先除之,今对方防术施出,恐难速决。

若祭“天雷子”,则无所惧,然此物消耗一次,非至生死关头,韩立不忍轻用。

既然此路不通,韩立转念,瞄准他侧天阙堡弟子。

见其仰首望天,沉思状,全未察觉周遭变故,韩中心喜,知时机已至!

毫不犹豫,掌中“土牢术”符箓激射而出,化黄光飞射,络腮胡子防术之外,更大黄罩成形,将其困固,寸步难移。 第184章 金光砖之威 络腮胡子见韩立张来符箓,心无惧色,自恃木精护罩坚不可摧,凡攻皆不入眼也。且思以对方十一重境地,难有符箓之威能撼己,顶多中级尔。遂不在意,前行不止,囊口启处,似欲释出异物。然困于黄光“土牢术”中,识得此术后,颜色顿变,感事出意外。

袋中忽跃一碧绿怪蛇,肉翅紫艳,呱呱怪叫,冲撞光罩,力道甚猛,光罩颤动不已。络腮胡子窃喜,又解一囊,欲释灵兽共破牢笼,信心满怀,不须多时,即可脱身而出,届时必将仇敌骨肋抽剥,以泄心头之恨。

韩立不顾被困之敌,身形如电,扑向天阙堡之人,其速之快,沿途幻影重重,犹如鬼魅。腰间一拍,原持“金蚨子母刃”忽换他器,握之手中。

天阙堡人惊觉,瞥见此等奇景,脸色骤变,急退同时,掌中符纸现。韩立尚距数丈,令其稍宽,施展符箓在即。然未催动符箓,目睹韩立遥遥一笑,手轻挥若招呼故人般轻松。颈间微痒,似蚊虫叮咬。

怔忪间,天旋地转,双目一黑,人事全无。

“严兄弟!”

对侧灵兽山之胡子,目眦欲裂,目睹全程,情不自禁,惊呼出声。韩立数丈之外,手轻挥,多年深交,头颅便偏,滚落尘埃,无头尸身又退数步,始倒地喷血。

络腮胡子手足冰凉,背脊寒气直冒。韩立杀友手段,过于妖异,隔空杀人,法术未用。

“小子,待我出,必叫你千刀万剐!”虽汗颜额渗,兔死狐悲之情满胸,然为壮胆,仍装凶相,硬着头皮撑着。实则内心决矣,一旦挣脱,远遁为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前小子太邪门,既有高阶符箓,又能无形杀人,实非易与。友仇固重,己命更紧!

貌似凶恶之络腮胡,原是胆小如鼠之徒,出乎意料。

韩立不知对方心思,只见其再释穿山甲般野兽,与怪蛇共攻光罩。本人亦祭铁棒法器,助双怪兽砸击光罩,光罩闪烁不定。

觑那土牢之术,恐难持久矣!

韩立悟及此节,即出符宝“金光砖”,单掌托至眼前,双眸凝神,欲驾御之。普通法器,韩信心难安!对手乃十三重楼高僧,一棒不胜,脱困后患无穷矣!记前与“陆师兄”之战,辛苦备尝,彼时“陆师兄”仅十二层耳!

虽出奇不意,以透明丝线诛同为十二层者,然已提防之络腮胡,未必肯轻易授首!

土牢中络腮胡,睹韩立手执符宝异状,心急如焚,催铁棒愈急!然“土牢术”黄光之固,虽形变黯淡岌岌可危,犹坚守其完整,络腮胡气忿吐血矣!

忽感惊人灵气自韩立处冲霄而起,动作一顿,抬首瞻望。

见韩立掌上金光大放,一物长方形金芒渐升,浮于虚空,冲天灵气自此物出!

“符宝”

络腮胡子,色变惶恐,惊呼起。竟识得金光砖之来历。

然不知,韩立此刻亦面如白纸,惊恐万分。盖因漂浮之物,正狂吸其体内法力,绵绵不绝,似欲涸泽而渔,成人干方休。

韩苦心焦虑,一边耐苦,一边诅咒售符宝之万宝阁,“此何符宝,直是索命恶鬼也!”

及全身法力去三成,符宝终罢其狂,复归宁静,控权回掌。

斯时,韩立无犹豫,点指金砖,符宝激射向困于土牢中络腮胡,令其惊魂失色。

金砖迎风涨大,瞬作屋室般巨,灵气环缭,金光四溢,声势赫赫。至络腮胡顶门,犹如山岳,直拍而下。

“嘭”

“啊”

巨响与惨呼后,地动天摇。

韩立惊喜交加,神情古怪。

岂灭十三层者,难以置信。

收符宝,金砖复原飞掌,留巨坑现!络腮胡及其灵兽,泥滓不分。

面对金砖,土牢黄光、绿罩防护,俱若虚无,丝毫未能阻遏,俱压碎尽。

真陨矣!韩立茫然若失。犹拳击虚空,力不从心。

络腮胡无能,抑“金光砖”威猛?韩立疑团难解。惟知声势浩大,不宜久留。

迷惘片刻,韩立清醒。毁尸身后,携储物袋五六离去,一线天绝尘。

前行应林海,伏击杀戮佳地。韩入前,决意憩息恢复法力,自保要务。 第185章 强者 且说韩立于林外寻得一株参天大树,跃登其上,盘膝静养,欲复元气。而禁地之中,适逢血色试炼初开,众生灵相残之幕,便此揭幕矣。

群雄逐鹿,强者露爪牙,对四周羸弱之徒,展开一场血洗。愈近核心之地,杀伐愈频,血光愈盛。然亦有时,势均力敌者相逢,彼此心照不宣,交错而过,知非火拼之时。

言及此间各派门人,概可分三流:

一流者,修为浅薄,功法止于十一、十层间。或因逼不得已,或怀侥幸之心,潜入禁地,然皆居试炼底层,多为人所戮。除机警特异者外,多半难逃首日之劫。如韩立者,凭异宝之力,硬撼狠角色,乃属凤毛麟角也。

二流者,法力尚可,自知无望于灵物之争,不甘与高手一决生死。转念他途,觊觎同类及弱者,谋财害命,悄获厚利。试炼初日最为活跃,至第三日则销声匿迹,知后三日为高手对决之时,冒进则殆。其中,有自量不明者,误入漩涡,终陨落无踪。然多数见机行事,早退保全,反成生还之众。讽刺者在于,强者多殒前,而中者独存。

末流最少,乃金字塔之巅,各派精锐尽出,深得师门所望。其余同门,不过为他派牵制之炮灰。此辈法力深湛,顶级法器在握,唯以灭他派,夺灵药为志。初度大戮,乃彼等默契所启,意在清杂鱼,免碍手脚。对于有人捷足先登中心区,亦泰然处之,知易进而难出也。

杀戮虽已展,韩立因距中心远,未受波及。正修法间,其他弱者则遭劫难,纷纷卷入,挣扎求存。

萧二,化刀坞中人,面如土色,惊恐万状地凝视着对方。那赤足大汉背负银剑,杀气腾腾,已令两位同门遭了劫数。上品法器与护罩,在此人剑下俱不堪一击,犹如脆纸般破碎,身首异处。

幸有同门牵制,萧二得以脱身,踉跄而逃。然大汉不舍,追逐数时,终将其逼至绝路。绝望之际,萧二咬牙切齿:“若自尽,愿留全尸!”

“愚不可及!”大汉冷眼相对,一语既出,银剑升天,毁法器、断萧二于非命。事毕,不回顾尸体,亦无图其物,持剑而去。

另一幕,小溪旁,掩月宗女弟子汗流浃背,以罗帕法器苦支两把飞刀。生死关头,无奈之下,以色诱敌:“师兄,可否高抬贵手?”

青衫男子寒天涯,貌美心狠,应允其请,待女弟子收起法器,突露凶相,飞刀交错,女子倒地,血溅尘埃。

“不知耻!”男子嫌恶,取帕擦面,行若无事,径自离去。

灵兽山之弟子横尸林中,黄衫者自言自语,身后怪兽无声息。

荒山之上,绿衫人驱蜂群攻道者。

禁地内,强者屠戮弱者,处处皆是。韩立虽未目睹,却感血腥之气弥漫。

韩立无暇他顾,唯愿速复法力,恐有强敌现形。夜幕将尽,禁地之夜亮如白昼,灰蒙苍穹令人不适。

法力渐复,忽闻步履声、喘息声近,有人向韩立打坐之处急奔而来。 第186章 出手 韩立之唇微颤,内心暗骂,无奈双眸启。法力未复,然人至,不敢托大继坐,不知来者何人,心下忐忑。

“哪位师兄在此?速救小妹!”黄衫女子自林中颠连跑出,至韩立所居树下,慌张抬头,似树上必有救星。而其身后,一白影悠悠而来,与其惊慌失措之势迥异,颇为从容。

观此情形,韩立翻白眼,心中对此女同门招祸之能甚是不悦。至于被寻得藏身之处,倒也不觉意外。因黄枫谷弟子出发前,掌门钟灵道施牵引术,使在一定时限内相互感应同门之位,以互为援手,增加取胜之机。闻他派弟子亦蒙类似加持。

韩立无奈,斜睨此女一眼,识得是曾与陈师妹同行之人,貌不惊人,体态略显妖娆。韩立冷眼注视其哀求之状,未即跳下救援,而是透过树叶间隙,细察白衣人影。

不论救否,欲先量来者法力深浅,岂肯因陌生女子,轻弃性命。若白影法力平庸,韩立自会毫不留情斩之,成一时英雄。若其实力深不可测,则需考虑是联手退敌抑或速速远遁。

防患未然,韩立手按储物袋,取出法器“金蚨子母刃”及防御符箓,且将无名丝线巧缠指上。

“啧啧,逃之姿实难看矣!黄枫谷女弟子皆如此狼狈耶?奔波至此,竟向他人求救,树上者乃汝情郎乎?”白影渐近,现真容,乃一白衣妙龄女子,颜有姿色,眉梢微挑,满面煞气。

虽言对黄衫女子发,其杀意满目却频送秋波于树上,显然对隐于暗处之韩立心存忌惮。

“十二层功法。”韩立一眼洞察对方修为,心中稍宽。

然犹疑树下女同门亦显十二层功法,何以狼狽至此?莫非对方有特殊手段或持有厉害法器?

韩立正沉吟间,白衣女子冷哼一声,双袖一挥,两道白光飞出,直取黄衫女子。

“师兄,救我则个!法宝尽毁,难以抵挡矣!”黄衫女子色变,急口呼救。

言犹在耳,树冠上射下两道金光,途中便截击白光,纠缠不休。原是韩立驱动“金蚨子母刃”,两道金芒乃其中子刃也。

黄衫女子见状,喜形于色,心神稍宁。

韩立案发手,一则以白衣女子非畏,自信可御;一则图路上携手,免孤军奋斗。盖一个十二层功法之同门,终能在后续争斗中有所作为焉。

“竟肯出手耶!吾谓阁下将长作壁上观也!”白衣女子嘲讽道,面不改色,扬手一团烈炎冲天而起,直袭树冠。

轰然巨响,大树上段红光大放,瞬成灰烬。而人影杳然,白衣女子一愣。

“妙哉,火球符箓,姑娘诚不吝惜!”焦黑树干后,韩立体影渐现,似笑非笑语带嘲。

“十一層?”

白衣女子初惊,随即轻蔑之色尽显。

黄衫女子方舒一口气,神色又起惊慌,内心叫苦连天,本以为是宗门高手,岂料竟是法力逊色之菜鸟师弟。

“若适才老实藏身,或许本姑娘心慈手软,今既出手,则共赴黄泉为伴矣!”白衣女子眉挑愈厉,森然出言,秀丽面目顿显狰狞。

韩立微笑不语,指挥金刃交战,缓步逼向女子。

“止步,意欲何为?”

白衣女子机警喝问,一拍身上,护身法术启,光罩顶起。

此时,韩离彼仅二十几丈矣!惋惜不已。

自上次以透明丝线轻取天阙堡弟子后,韩对此种战术兴致盎然。窥白衣女子未备防御,欲重演往昔好戏。

惜乎,对方警戒甚严,早已察觉端倪,补防破绽。韩立无奈叹息,女子实较男子谨慎多矣!

巧取不成,唯有强攻。

失望后之韩立不再赘言。防御法术一展,手持母刃轻颤,六柄金刃自储物袋飞出,凶狠狠扑敌。

黄衫女子见韩立法器不凡,生机再燃,亦投符箓,化火蛇激射。

白衣女子冷笑,玉手轻托,掌大镜现,一照间青光喷涌,定住金刃火蛇于空中旋转,禁制难落。

韩立目瞪口呆!此等法器逆天耶?定人法宝法术,如何交锋?

“师弟勿忧,其法器每次只定一片地,且但能持久半刻钟,届时必撤失效矣!”黄衫女子见韩立惊骇,忙慰之。

韩立听罢,稍安。然女同门续言,复使韩立心悬。

“然此恶女乃掩月宗长老后裔,多赐奇法器,师弟宜加小心!”

韩立哑然。

“怪道同为十二层女弟子,此师姐败如此狼狈。原来乃多宝女也!早知如此,岂肯轻易逞英雄!”韩立已自悔恨,觉十有八九,又将舍命矣! 第187章 黄雀“封岳” 白衣女子见己之法宝奏效,韩立金刃受遏,面露得意之色。

“吾思尔等何敢螳臂当车!原来挟一宝以自恣也!”她讥笑连连,手中却不停歇,又翻掌祭出一粉红色水晶球,悬于顶上。

“噫,此水晶球乃法器之蠹,师弟速阻之,吾宝皆因此陨。”黄衫女子色变,急声提醒。

韩立心中一惊,随手掷出银钩,化作一道银芒,直指该水晶球。

白衣女子轻蔑一笑,掐诀施法,红光入球。水晶球吸纳法决,红霞大放,自旋疾转,喷射粉红液泽,成一圆形液云,遮蔽苍穹,下隐女身。

韩立犹豫未定,不敢令银钩深入液云,反使银芒俯冲,直取白衣女子。

又悄悄祭出青索,如灵蛇潜行,悄无声息地逼近。

“疾!”白衣女子一指挥下,液云分裂,飞卷银钩,将其困束减速。

见状,韩立心头焦急,索性放任银钩,令青索缠绕女身,连同护罩一并束缚。白衣女子虽多宝物,亦手忙脚乱,难挣脱。

韩立不迟疑,掏出符宝“金光砖”,决意冒险一击,期以制敌。

黄衫女子虽貌平,智谋尚存,无强力法器符箓,犹发火球冰锥小术,攻液团及镜,图救韩立法宝,增胜算。

然斯攻击,不过隔靴搔痒,徒劳无功。

“区区上品法器,能囚我乎?立见汝愚!”被困青索内,白衣女子仍傲态凌人。

韩立不与之言,托起“金光砖”,备再吸法力。

突如其来,林后爆发惊人灵气,黄芒刺目,穿林而出,透心凉穿女及护罩,白衣女子未出声已陈尸矣。

韩立惊而未及反应,蓝影闪动,至女尸旁,夺储物袋,狂喜大笑。

韩立悔步迟,叹惋,然为性命计,振作精神,冷眼观此人举动。

来者乃是一中年之士,颜面疮疤密布,双眸细长而锐利,鼻梁如鹰钩,周身缭绕着凛冽煞气,令人一瞥之下,不禁心生寒意,望而生畏。观其修为,竟已臻至十三层巅峰,令韩立心绪愈发沉重。

“封岳,汝便是天阙堡之狂徒封岳耶?”

不料,蓝衣人尚未启齿,黄衫女子已然颤声吐露,脸上惊恐之色,宛若遭遇至邪妖魔,比之前遭白衣女子追杀时更甚。

“嘿嘿!未料小丫头犹识得本座,且老实站立,待本座检视战利品之后,再对尔等发落!”蓝衣人轻蔑斜睨黄衫女子一眼,便在二人面前,低头探手入储物袋中。

韩立轻抚鼻尖,淡漠注视此人,目光闪烁不定。虽不知来者究为何人,然对师姐之惊骇过甚,心下颇不以为然。

于韩立而言,不论来者何人,自阵脚不可失守,敌愈强,愈需保持镇定。

他瞥了一眼已自困境脱出之法器,伸手一招,金刃与银钩遂返。

金刃犹如故,依旧锋利如新,而银钩却令韩立大吃一惊!昔日银芒闪烁之宝,今成锈蚀斑斑,坑洼不平,宛如残刃,灵气荡然无存,不复可用矣!

斯时,韩立方悟黄衫女子所谓法器尽毁之言,那水晶球所喷粉红液泽,竟是剧毒!触及法器,皆须退避三舍!

感慨之余,韩立又被蓝衣人身前耀眼之黄光所吸引。

乃是一柄造型奇特之小刀,刀柄足有一尺,刀刃短小,仅三四寸许,通体晶莹剔透,散发刺目黄芒。

正是此一古怪之物,一举诛杀白衣女子。

韩立紧盯此物,面色渐沉,如乌云压顶,唇紧闭。然心中“符宝”二字,不断闪现。

从小刀之威能、光芒外相及灵气爆发观之,无一不证实此物乃与他“金光砖”相似,确为具有法宝神威之符宝。

此一发现,令韩立心中苦涩不已!

抬首仰望混沌之穹苍,虽难以辨时,然定已是次晨。怀疑己之运气,恐已于昨日耗尽,是以今朝伊始,即遭极大霉运。

先是邂逅门中师姐,被强作挡箭牌,与掩月宗之多宝女争锋,其顶级法器厉害异常,几令己难以招架。

今又逢狂人封岳,非但法力远超己身,竟亦持有符宝,比之夺宝女更胜三分!己当如何脱身?

然韩立并不以为狂人会因心情舒畅而轻易放过二人,唯有拼死一搏矣!

正当韩立思虑间,封岳终于检视罢储物袋,带喜抬首,收获颇丰矣!

其方欲向韩立二人言说,忽见地上小镜及水晶球掉落,贪婪之色一闪,欲吸两法器入手。

惜乎,尚未待法器飞起,一枚小火球自远方飞至,打断其动作,逼使其后退一步,挥手发出火球击毁之。封岳心中大怒,凶相毕露!

此火球正是韩立所发,既见识过小镜与水晶球之威能,岂能让之落入敌手。而黄衫女则被韩立举动惊得几欲尖叫。

封岳缓视韩立,满脸疤痕扭曲,犹如蚯蚓游动,令人胆寒。打量片刻后,狞声问道:

“尔等欲如何死?是被本座一刀刀活剥,抑或以大火慢慢炙烤至死?”

黄衫女子听此,身颤色苍白,情不自禁左右顾盼,心生逃意。

“吾欲汝死!”韩立微笑以答,笑颜自然、开朗至极! 第188章 恶名 封岳之颜,丑陋至极,狰狞如鬼,难以置信有人敢对他戏谑,心中怒焰腾腾而起。当年他虽未筑基成功,然凭藉数件上佳法器及狠辣手段,于各派低阶弟子中声名狼藉。曾因结怨,将一修仙者囚于幽室,三日三夜折磨至死,哀嚎不绝于耳。一般弟子,闻其名色变,避之唯恐不及。

封岳恶名昭彰,早应为那些不满之筑基期修士所诛,然其狡猾异常,见强则避,逃回天阙堡以求庇护。天阙堡之人亦不愿交出,以免自损威名。追杀者无奈,只能望其逍遥。待风波稍息,封岳复又横行无忌,如此循环,令其凶名更甚。

今日,韩立这位十一层修士,竟敢言欲杀之语,封岳岂能不怒?“找死!“封岳气急败坏,点指小刀化为黄虹,直奔韩立头颅,欲一刀斩首。自信符宝一击,蓝汪汪水属性护罩亦难挡其锋芒。

韩立岂能束手就擒?默运法决,一面黑色小盾脱手而出,迎风而涨,化作巨盾,恰在两丈之外,抵挡黄芒。小刀与黑光相碰,摩擦声响,黄芒虽占上风,黑光却亦顽强抵抗。

封岳意外之色显露,韩立则轻吁一口气。封岳未料韩立竟有顶级防御法器,韩立则庆幸推测不差。飞天盾硬抗符宝,风险不小,若符宝威能过人,早已身首异处。

那日与陆师兄对峙,青蛟旗便与飞剑符宝抗衡良久,封岳小刀虽强,飞天盾亦能抵挡片刻。韩立因此才敢冒险一试。暂时无虞,握紧金光砖符宝,准备一举毙敌。

然而,尚未催动灵力施法,封岳忽大喝:“贱人!尔欲何往?“

接着,其身形一闪,人已现身于另一处密林之旁,将一人阻截于彼。

那鬼祟欲遁入密林之人,竟是那黄衫女子。

原来,此女见己方无望取胜,又封岳凶名在外,心中恐惧至极,遂趁韩立与封岳交锋之际,意图逃之夭夭。

韩立对此女行径早已洞悉,心中虽怒,却不愿多管。

既然对方在此毫无助益,去留便由她自取!

然,对方既先背弃双方联手,故他不再阻挠此女离去,亦不再援手,任其自生自灭。

韩立冷漠欲忽视此女,然怒火中烧之封岳非善类。

封岳因韩立先前言辞,已将黄衫女子忌恨,见其欲逃,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故飞身上前,阻其去路。

韩立师姐见状,惊慌失措,转身奔逃,法术尽数忘却。

封岳见此,丑颜微动,身形旋转,再度诡异现于女子前方,毫不犹豫,一举手,一只透着黄光之手,由其胸前直插而过,背后透出,成一鲜血淋漓之血手。

黄衫女尸身倒地,双眸睁巨,神采全无。临终或许已悔过冒失之举,然世间岂有后悔药乎!

封岳仗知对方无法器大符,近身斩杀黄衫女后,故意舔舐指上滴血,然后狞笑望向韩立。

护罩内之韩立,面色青白,唇紧闭,虽未喧哗,然已惊惶失措无疑。封岳得意忖度。

其往日轻取对手,多半拜恶名所赐。敌思落入其手生不如死,未战先怯,实力自损,败局成定势。

今封岳见韩立功法浅薄,法器却强,欲以恶名威慑,使对手难以全力应战,图谋便宜。

观韩立神情,手段似已奏效。封岳暗喜,脚下虚晃数步,复返对峙原地。

韩立神色不善,心绪复杂。然非为血腥手段,乃为封岳迅捷如电之身法所苦。

韩立曾用“金光砖”符宝,发现其威力虽巨,实战缺陷明显。

破坏力惊人,一击必杀,低阶修仙者难逃厄运,多法器护身亦难改变。然此符宝需耗大量法力驱使,速度与灵活性不足。

若能事先困敌,符宝必建奇功;若单凭金砖杀敌,则非易事。除非敌法力耗尽,否则加持术足以让人轻易避其攻击。

“金光砖”符宝,非缠斗型法宝,而是追求大威力之物,与天阙堡结丹期高手之大印同类。

韩立因无法器困敌,拟以金刃缠敌后再偷袭。虽非必胜,亦有半数胜算。

然见识封岳身法,知幻想矣,对方速度之快,脱法器缠斗轻而易举。

韩立心中既怒又疑,封岳是否亦怀绝技不成。 第189章 雷灭 韩立虽对封岳之身法疑惑重重,心中疑云密布,然而此刻非探本溯源之时。无奈之下,只得将已露锋芒的“金光砖”符宝暂且收起,再展手中“金蚨子母刃”之母刃,一挥之下,众子刃如蜂涌而出,化八道金色长虹,威势赫赫,直逼封岳。欲以刃海战术,于乱中取胜。若封岳肯收回黄芒自守,固善也,最不济亦能维持平分秋色之势。然韩立对此信心不足,封岳既有大名,定非浪得虚名,此番攻势亦有试探之意。

果不其然,封岳见金刃飞来,丝毫不为所动,冷笑数声,取出一件黄色伞状法器。此伞不离手,待八道金光临体,方撑伞,顿时一个滚圆光球如护罩般涌现,封岳全身得以蔽隐。金刃击于光球,劈啪作响,纷纷被弹开。此伞竟亦属顶级防御法器,且威势似在韩立飞天盾之上。

韩立脸色骤变,面露苍白;而封岳则放声狂笑,得意洋洋。自得“黄罗伞”后,封岳未再受低阶修士所伤,今见韩立失色,自然心生快慰。于封岳而言,此伞比诸小刀符宝更为珍贵,盖因符宝使用次数有限,一旦耗尽便成废物,而这“黄罗伞”却能屡救其急。

韩立叹息一声,掐决一指,将所有金刃召回,恢复原状。封岳不解韩立意图,但自认防护无虞,全力驱使黄芒,发起猛烈攻击,使小刀如电闪雷鸣,环绕韩立飞舞,企图趁隙越过盾牌斩落。然而封岳不知,论防御力及范围,“飞天盾”或不如“黄罗伞”,若论灵活,则远胜常法器。

无论黄芒如何催舞,小刀如何神妙,皆被“飞天盾”挡于外。封岳始悟,不毁此盾,终难近韩立体侧。面露不豫之色,不得不重拾小刀黄芒,细磨铁盾防御。纵使盾面黑光已失大半,残存者仍可抵挡片刻。

韩立见势不妙,咬牙作痛心决策。收起金刃入囊,取青黑小葫芦代之。高举葫芦,喷出七八颗黑圆球,轻飘向封岳。封岳见状一怔,此葫芦法器平凡无奇,众所周知,几曾用矣。

容器无论是葫、瓶、壶,其圆球名曰“混元珠”,威力较之法器上品实微,仅堪列中品。是以,封岳生疑。未等圆球临近,即摸出“冰矛术”符箓,一扬手,化为冰矛迎击。

只听“砰”的一声轻吟,冰矛贯穿三四颗圆球后,化作冰屑纷飞,如天女散花,空中翻腾着小小的冰雹雨,煞是好看。

封岳见此情形,方才安心,目光再凝韩立。此时韩立手中多了一杆青旗,旗上青蛟张牙舞爪,仿佛欲跃而出,栩栩如生。

封岳识货之人,一见便知此乃法器之佳品,威能不可小觑!

韩立摇旗招展,青光聚集,耀眼夺目,声势赫赫。

封岳虽深信黄罗伞坚固,但谨慎狡猾的他,仍紧盯青旗,生怕有何奇异之法能破其防。

至于混元珠,早被他视作障眼法门,不加理会,那微末之力,即便围绕黄罗伞终日,亦难撼动分毫。

然封岳对韩连番取出顶级法器,心生忌惮与困惑。

料想韩立或是某高人后代,心中杀意愈烈。

恐其一旦逃出,后患无穷。且韩立亲睹其夺宝杀人全程,若让多宝女长辈寻仇,自亦麻烦重重。

正当封岳为青蛟旗所吸引,杀心日盛之际,混元珠终至身前,撞击黄罗伞护罩,清脆声响过后,前几颗被反弹。

封岳下意识低头一瞥。

“凭这些混元珠,也想伤我,不自量力!别说它们,就是……”

“咦!这颗怎地这么小,还是蓝色的……”

封岳未及深思,蓝珠已触护罩。

“白光,一片绚丽、耀眼夺目的白光!”

这便是封岳人世间所见最后一色彩,随即身上一暖,万事不知。

韩立只见蓝珠一触黄光,即爆发银白光团,将封岳大半身笼罩。片刻后,白光消逝。露出封岳惊愕面容,似是无恙。

韩立心沉,未及反应。一阵微风吹过,封岳身随风崩,化为飞灰。

只留两截小腿与一双靴子,孤零立地,诡异无比!

韩立见状,不惧反坐,长舒一口气,心终放下。

动用最大杀手锏“天雷子”,连串虚虚假假掩饰后,封岳终归尘土。

但韩立脸上并无喜色,反而自嘲苦笑。

此行仅二日,法宝尽出,杀手锏亦用,欢心何在。

思及后三日,猛人如封岳者未知几何,刚松下之心又重沉。

然而,不用天雷子,难逃此劫,飞天盾将支不住。杀封岳后,得其顶级法器加多宝女之物,实非吃亏,反倒大赚一笔!

韩立转念,精神一振,急望对面。这一望,嘴巴张开,半晌无言。 第190章 乌靴 且说封岳先前所立之地,除了留有双小腿带靴者,别无他物。韩立意中之储物袋,亦杳然若失。

韩立一腾而起,如“鲤鱼打挺”般立身,遂匆匆往封岳消失之所疾趋。低首寻觅良久,终不见储物袋踪迹。

“莫非天雷子之威,竟至于人袋俱灭乎?”韩立环视掌大之地,转数圈后,得一答案,令其郁闷甚。

不甘心,韩立将搜索范围广拓数倍,然结果一致。倒是捡得宝镜、水晶球及小刀符宝,皆因主亡而复本形。

韩立瞻此三物,念及己损之天雷子、银钩、青索法器与被毁之储物袋,仰首无语问苍天。

然而,大战过后,彼毕竟算赢家,胜于封岳化灰者多矣!

不知是盈是亏,韩立唯有自嘲以自慰。

念及封岳,韩立下意识瞥视其世间遗留之物——半截小腿,轻摇首,挥手施出火球二枚,欲将其焚尽,免生后患。

“嘭”“嘭”,火焰瞬间将其吞没,惟余乌靴未化。

韩立案首欲去,忽觉“靴子?不对!”

“寻常之靴岂能抵火弹术?”

才跨步之韩立急回身,面露异色,审视那不焚之靴。

细察之下,发现靴上灵气微弱,非凡品。

“法器?”韩立惊疑交加。

稍作迟疑,仍迈步取之。

“薄而柔韧,非布非丝,似某兽皮制成。”韩立抚摸良久,方得结论。

近观之,灵气愈显,果为法器,妖兽之皮所制。

试穿此靴,舒适若无,韩立欣喜。

初履,身形一闪,瞬移丈许外,

“御风决?不止!速逾常决!”韩立心喜。

封岳身法之秘,终于明了,凭靴故能迅捷如电。

着此神靴,韩立于此地练习步伐,渐熟其性,由缓而疾,乃至罗烟步加速,行云流水。

若曰韩立昔日身法至速,影踪模糊,乃至留下残影;今着神靴,速逾往昔,场中隐隐现出数个韩立幻象,同动作、同微笑,众幻影合而为一,韩立独立场心。

韩立呆立原地,沉吟若有所思,忽焉狂笑,弯腰捧腹,泪几欲溢。

俄顷,青光闪烁,韩化身清风,消失无踪。

场内寂静,惟闻风扫落叶之声,余音绕梁。

“轰隆”连响,附近树木如遭无形巨力,一一自中裂解,断处平滑如镜,而四周无人。

树木断开之速愈发迅猛,片刻间,周遭树木皆成秃桩。

笼罩淡青光华的韩立,汗透衣襟,现身含笑,喜悦难掩。

罗烟步、法器皮靴加之御风决,使韩立瞬移脱俗,遁入无形。

韩立自忖,纵是修仙者锐目或天眼术,亦只能瞥见淡淡影踪,未及防护法术启动,足以致命。

念动即至数丈外,十数丈遥亦呼吸之间可及。

然此极速,韩立仅能维持须臾,过则形神俱灭。但于他,这已足矣,尤其运用丝线法器,杀敌如斩瓜切菜。

韩立俯首,轻抚爱靴,心知适己无以复加。虽宝符诱人,他视若敝屣。

信心满满,韩立环顾四周。

睹黄衫女子尸,轻叹一声,火球掘坑,简陋葬之。

事毕,身形一闪,没入林深处,急趋中心区。

不知韩立,禁地初日杀戮后,存者寥寥七十余,减半犹多。各派精英齐聚中心区附近,待二日大清洗,屠戮弱者无情。

本当多宝女、封岳为屠者一员,奈何人死如灯灭,往事成空。 第191章 异心与孤零 中心区西侧,一草药藏丰之凹地,三名修仙者正与三眼火狼激战。巨剑门中年驱巨剑抗火狼,黄衫老者与灰袍青年左右夹攻。

俄顷,巨剑门弟子受火球重创,仍斩落妖狼之首,仰天大笑。

“蒙兄法力深湛,击毙此狼轻而易举,巨剑门高徒当之无愧。”黄衫老者奔至,阿谀奉承,面不改色。

韩立若在,必识此老为向之礼,昔日弱者联盟之邀者。同门少年不在,想是传送失散。

“哈哈,非向兄与李道长相助,何以至此。”黑衣中年谦逊有加。

“蒙兄居功甚伟,除妖之力首屈一指。”青年道士虽年轻,言辞沉稳。

黑衣中年面露微笑,复又谦辞数语。

“他处修士犹自相残,知我等三人异门同心,必惊愕不已。”黑衣者忽转话题。

“全赖向兄促成,无向兄之言,恐我与蒙兄犹斗生死。”道士颔首赞同。

“岂敢独居功,二位亦智绝人寰,在下但实话实说。何必为虚名丧命,何不扫荡珍稀药材,共诛妖兽。”向之礼笑而推辞。

二人闻之,互相吹捧不已。

“速采‘火龙草’,平分之。”黑衣者急不可耐,言罢向火狼尸后行去。

余二人意味深长一笑,皆应允随之。

二人未觉,黑衣者背影中掠过一抹阴厉,瞬息即逝。

……

中心区南畔,遍地黄沙,掩月宗男女二弟子,以冰锥术探沙,似寻珍宝。

经时无所获。

“那贱人何藏?待捉到,定要剜其眼珠!”女弟子美艳狠毒,言出令人寒心。

“师妹,且罢,时日已近,再迟,恐误约。”男弟子畏缩,提点离去。

“哼!吾之不幸,皆因尔等无用之辈,竟让一介修行十层之小妮子于眼皮之下溜之大吉!若此传将出去,我与姐姐掩月双娇之名,岂不成了笑柄乎?师门怎地让尔等窝囊废为吾道侣,实在令人扼腕!”女子本已不悦,一听男子之言,愈发怒不可遏,指着男弟子的鼻端,斥责不休。男弟子被骂得面红耳赤,却无可奈何。

然而,女子虽怒,亦不敢再深追,毕竟误了师门大事,纵使她身份非凡,靠山雄厚,亦是非同儿戏。她犹豫再三,终是咬紧银牙,取出一张蔚蓝色符箓。

她望着符箓,阴笑一声,将其往后一抛,身形如电,窜出数十丈外,方才驻足回望。男弟子见状,心中叫苦,却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此时,符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天气骤变,寒冷异常。未几,乌云中落下无数巨冰锥,瞬间将此地插满,犹如仙人掌之刺。茶盏之后,黑云渐散,沙地已成晶莹世界。

女弟子瞪大眼睛,扫视无立足之地的沙地,却无所见。她面色阴沉,喝斥男弟子一声,愤然离去。而其所谓道侣,自然紧随其后。

二人离去未远,沙地一角渗出丝丝殷红血水,只是颜色过淡,逃过女弟子双眼。半晌之后,黄沙鼓起一圆包,愈发高大明显。终于,沙包翻腾间,滚出一绿衫女子,肩头插着冰锥,鲜血染透半边身。手中紧握黄色丝帕,光芒闪烁,非凡物也。

绿衫女子艰难爬起,紧锁秀眉,拔去冰锥,痛哼一声,泪目流血。她忙从储物袋中取出花瓷瓶,倾药粉于伤口,血流即止。一切就绪,她曲膝坐于沙上,静默片刻,忽而双手掩面,低泣起来。

时光荏苒,一顿饭后,灵兽山女弟子止泣,抬首四顾,空无一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咬唇,艰难起身,朝中心区跌跌撞撞而去。脸上泪痕犹在,却也透着倔强之色。

此女,正是曾卖金竺笔于韩立之少女。伤后独自行走于寂静沙地,楚楚可怜,引人怜惜。片刻之后,少女身影渐渐没入黄沙之中,消失不见。 第192章 飞蛇 且说韩立,历经半日奔波,终抵中心区之边际。

出其意料,一路无恙,未遭狙击,岂非咄咄怪事?

彼自不知,前行者已为精英所诛,后追之人,亦遭封岳多宝女扫荡一空。

纵有遗鱼漏网之辈,知夺宝无望,皆寻隐秘之处,藏匿身形,如乌龟缩首,此乃血色试炼中,弱者保命之道也。

韩立志在三味主药,炼筑基丹,岂能效彼等之行。

故立于数丈高墙前,凝视石壁,面露异色。

不远处,古铜巨门矗立,铭文似花,繁复难辨。

门既敞开,有人先入。

据闻,四门分向,独通中心,墙围绕阻,妄越者必遭风禁之厄。

韩立知之甚详,自不会图谋墙上逾越之愚计。

然其注目墙壁,实因此墙与众不同,上悬三人,衣饰各异,被冰锥穿四肢,挂成大字,气息绝矣久矣。

血自伤口,凝紫黑,遍地皆是。

推想三人被钉时,尚未气绝,终因失血过多,惨死壁上。

尸旁无言,无号,然有心者皆知,此乃杀鸡儆猴,威慑后来者也。

韩立凝视其死前痛苦之容,唇干舌燥,面无表情,径向古门而行,似三人之惨,并未动其心。

而实则内心忐忑,观三人之状,行凶者心理扭曲,若落其手,宁可自尽以寻短安。

然韩立至此,岂能因威吓而退?即便前途刀山火海,亦须一往无前矣!

怀抱不安,踏入门内,外貌愈显淡定,如游后园。

方入眼帘,仙境般景致,鸟语花香,奇花异草,珍树遍布。

银色菊花,血红怪树,紫草黄竹,外界罕见之物,碎石小径蜿蜒其中,通向远方,不见尽头。

见此异状,韩立略怔,随即深吸一气,心旷神怡。灵气之浓,草木之香,交织成一幅仙家气象,使韩立精神大振。

“此番洞天福地,灵药自生,怪不得乎!”韩立心中暗道,感慨万千。

“童子,观够了么?”

“何人?”

一声破锣击响,猝不及防,韩立心惊肉跳,急声反问。

“嘿嘿!既已窥得一眼,便安心领死吧!”那人置若罔闻,顾自怪笑。

话音未落,两抹绿影自花间幽然飞出,悄无声息地向韩立袭来。

韩立虽背对绿影,却早有防备,神识敏锐,面色一沉,身形微侧,让过绿影。

瞥眼瞧去,乃是两根细长如箸之物,通体碧绿,带黑纹,颇为古怪。

但情势危急,无暇深思。韩立虽轻描淡写地避过攻击,仍不敢大意。门外三尸横陈,景象历历在目,他岂肯甘心遭逢同一命运。

遂皱眉冷目,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欲觅潜藏之敌。而那人忽发哨声,刺耳难耐。

韩立一怔,正欲揣摩其意,突觉不妙,整个人倒飞而出,瞬息间跨越数丈。

原是那两条绿影,在不远处突然扭动起舞,展开半透明绿翼。

竟是双翼飞蛇!先前袭击时紧绷如箭,致令韩立误会。此刻一扇翅膀,身形翻转,速度之快,竟不亚于施展罗烟步的韩立。

飞蛇仰首,四眼森冷,露出狰狞之态,似欲再攻。

“小子,逃得迅捷!然岂能快过莽荒山飞蛇?还是乖乖受蛇一咬,免受痛苦。”破嗓之人对韩立之速颇感意外,却对己蛇信心满满,冷言嘲讽。

“放屁!”

韩立心中怒骂,然口未开。那怪蛇已化作绿芒,带着残影扑来。

途经半途,绿影忽分左右,如出一辙,划双圆弧,意欲包抄。韩立见状,不再多言,心中暗骂,身若闪电,倒射而出,瞬息间,足下飞旋数匝,不敢稍停。

彼时,韩立全凭灵靴疾奔,罗烟步、御风决皆未展。非是轻敌,实因连番恶战,加之初得灵靴时之极限演练,元气未复。非至生死关头,不愿再施罗烟步,耗力过甚。御风决亦然,有灵靴之助,再加御风决,恐伤体力,不利复原。

然而,韩立亦不容两蛇纠缠不休。虽不敢轻易加持护罩,试其与怪蛇之强弱,却有诸多手段以除之。唯刚才心念多在隐于一侧之蛇主,故纵容至今。今见蛇主似决意以蛇取命,韩立自不更留情面。

决心已定,翻掌现火蛇术符箓,二指夹之,欲激发投出,焚野味也。突闻“踏云靴”三字,破嗓惊诧,急呼止手,声中满是不可置信。不知何法,竟喝住绿影,令蛇身一顿,倒飞草木,消失无踪。

韩立听之,眉梢微蹙,犹豫片刻,终未扔出符箓,一手仍按储物袋上,谨慎以备。 第193章 敌友之分 “封岳之宝靴,何以归于汝手?尔等何干,彼对此踏云之物珍若拱璧,决不轻易假人!”

语声方落,斑斓人影突现,立于韩立二十许丈巨花之下,形貌显露。身量中等,目如大小双星,面布黑疵,年逾四旬,背负数囊,大小不一。

然其颜面虽丑,此刻却满布惊容!双睛凝视韩立双足之灵靴,犹不敢信其真实。

“阁下何人,因何暗算我?”韩立未答其问,反诘之,不愿被牵绕,受制于势。

丑汉闻之,愣然即怒,面露凶相。欲举手训斥无知竖子,忽思他念,强捺暴虐,手颓于地。而口尚不饶人曰:

“小子,莫以为着封岳之灵靴,吾便畏汝!封岳以靴付汝时,曾否提起我钟吾之名?然而亦怪,汝既黄枫谷之人,何以得此靴?莫非汝乃封岳私生子乎?观汝容貌,似非也。”

言间,丑汉审视韩立,目光诡异。

韩立此时恼怒,面色阴沉,冷声曰:

“阁下。勿轻言亲疏!封岳已死,此靴自其尸上取也!”

“封岳亡矣?”

丑汉本气焰嚣张,闻此语色变,惊疑不定。退步数尺,重审韩立。

“汝杀之?”丑汉深吸一口气,眼珠转动,颤声问道。先前凶狠荡然无存。

“然也,汝欲报仇?”韩立背手而立,静视对方。

然指间已暗自取出丝线,缠于无名指上。

韩立所以坦承杀人之事,多半为树威之意,望此人知难而退,不再纠缠。采药事大,毋须与人交锋致伤。

虽然此人与封岳似有交情,韩立信其不会真报仇。修仙者多情寡欲,更况此类凶徒!

倘若此人坚持报仇,韩立不得已,只能先发制人。拼耗体力,全开身法,出其不意以丝线悄缚其首,令其陨落无声无息。

然心知,此举仓促,成功机会渺茫。三、四成概率耳。

盖因此丑汉相距甚远,二十丈间隔,纵身法再速,难保必杀。苟能释放防法术,则丝线无用矣。

“报仇?戏言耳,吾岂为此无聊之举?”果不其然,如韩立所料,丑汉闻言后,轻蔑一笑,不屑道。

“昔日固与此獠稍有往来,然亦非深交。今人既逝,情义自绝!”丑汉无耻言毕,语带轻佻,立场显露,却无愧色。

韩立默然,戒备虽未释,心稍宁静。似无需甫入中心,即起战端。

“然小兄弟!汝实乃厉害之极!封岳非易与者,其身上数件顶级法器,嗟夫!皆珍稀非凡。”

丑汉抚鼻,对韩立忽生热络,称谓亦变。虽然如是询问,身形不觉再退,与韩立距离愈拉愈远。

韩立见此,心中苦笑。

据估算,即使此刻翻脸出手,成功之机已不足一成。诸“高手”皆狐狸老奸,经验丰富,非省油之灯。

且韩立揣测,对方多半以为自己得封岳法器,故隐露贪念。

心知肚明后,韩立含笑不语。既不言得法器,亦不言未得,使丑汉又恼又忌。

“门前壁画,乃阁下手笔否?”韩立忽念及先前所见,淡然问之。

“荒诞!乃化刀坞妖人寒天涯所为,吾岂做此无聊事!血肉浪费可惜,以饲我宠兽多妙,闻修仙血肉大补也。”

韩立初闻时犹能微笑,及至丑汉背后取布袋,摸出血肉投之,韩立笑容勉强,面露不豫。

丑汉窥韩立色变,暗自得意。

黄枫谷来者终归稚嫩,片言只语已使其心神不定,争斗中必现破绽。

然能诛封岳,实出意外。而审视韩立,外表平凡,难信其有杀封岳之力。纵年轻法浅,持几良法器,终难比封岳黄罗伞、踏云靴等众顶尖法器。封岳竟折损于其手,真乃怪事。而踏云靴确凿在韩立足,此事无假。

抑或非其所杀,偶然捡漏或他因?

钟吾思索良久,难明韩立实力,决不冒险试之。以身犯险,岂智人所为?

丑汉思终不解,收布袋,眨动大小眼,笑颜向韩立曰:

“问小兄弟尊姓?”

“黄枫谷韩立。”

“此乃无须掩藏,韩某颜面已愈多矣。”韩立恬静答曰。

“原是韩兄,钟某素未耳闻尊名,谅必黄枫谷新秀门生也!中心区之事,韩兄知几何?”钟吾竟如多年未见之挚友,热情溢于言表。

“所知寥寥,然钟兄年长识广,定然胜韩某矣。”韩立疑其用心,戒备心生。

“嘿嘿!若韩兄信钟某,何不互易中心区之资讯?彼此皆得益处也!”钟吾踌躇片刻,终吐真意。

韩立闻之,沉吟不语。虽师门禁私易资讯,实则行者甚众。须臾,展颜一笑:

“可也,交换后俱获裨益。”

“哈哈!善哉!韩兄果决之士也。来!将资讯载玉简,互换之!”钟吾满面麻子油光闪动,双手搓摩,对韩立资讯大为觊觎。

韩立见状,心中冷笑而表面欣然应允。

制资轻松,一炷香后,各持玉简抛予对方。

双方各探玉简内容,确为中心区资讯,各怀鬼胎一笑。

短时内伪造不可行,然拷贝时遗漏关键,心照不宣。

此事过后,钟吾韩立似关系骤近,论及修仙界奇闻异事。二人笑谈间,难信先曾生死相搏。均知进退之道。

韩立虽笑颜迎人,兴谈犹存,然心中讥诽不已。

“汝言聊便聊,何必相隔遥远!稍进则彼必含笑后退。”韩立无杀意,钟吾谨慎仍令其苦笑不得。 第194章 中心区秘闻 然而,韩立心未惶急。盖因此禁地中心区与外间迥异也。

中央行去,旁区灵草奇果,多无章序,遍处长成,或隅或畔,皆有可觅。捷足先登,得者往往匆匆而去。是以,诸域因药引纷争鲜矣。反是他人洗劫一空,或夺宝杀人之举,致人命殒更多。

至中心区,则大异其趣!往昔幸存归来弟子传颂,言中央之域辽阔,占禁地三之一而有余,四周石墙环绕,作大圆状。自四面铜门入内,区分为三层,如果实皮肉核,层次井然,甚为奇妙。

现处之地,即为此最外层矣。资料载述,由此至次层,不过里许。花草树木生长其中,珍奇世间罕见,然真为灵药、有裨益于修道者,寥寥无几,大抵仅供赏玩耳。

诸多宗派猜测,此层乃禁地主人之花园也,炫目草木本供赏心悦目之用。欲求实用之物,他区寻觅,省心亦省力矣。

真正上品灵药,产自二层之内。各派弟子趋之若鹜,筑基丹主药亦藏其中,为众所觊觎。韩立亦志在必得。

言及二层区域,初睹资料时,韩立愕焉良久。

盖因此层乃巨大环形山脉,终年迷雾密布,遮天蔽日。山洞密谷、峭壁等天赋灵地,亦有人工石屋石殿,灵药皆生其间。

丑汉与韩立互易资讯,多为灵药分布图矣。入山之后,非有确信所在区域,故分布图愈多愈佳,便于按图索骥。

然山雾浓重,行不数步便迷于其中,步步维艰,能否复出入全凭运气。

更有环山妖兽众多,从下阶火焰鼠、追风兔至上阶金光蟒、冰火狼,种类繁多。弱者易敌,强则令七派精英亦望风而逃。

幸而高阶妖兽稀少,且多为守护灵药之兽,不轻出,故不常遇。

是以群妖多辣手,上阶一级者居多。然众精英弟子联袂而攻,可易解之。若独行逢妖,则血战难免。

山雾、兽患,单遇其一,尚可勉强一试;双逢,则面面相觑,知入山有去无回也。故初探禁地者,但采外灵药即止,未敢深入环形之山。

迭经数批之后,掩月宗修士费尽心机,炼得一宝曰“月阳珠”,不能攻守,唯能发奇光,克诸迷雾毒瘴,特为破禁地之难而备。获此宝者,于次探大放异彩,除雾而归,凭所获炼筑基丹,招纳弟子,门派实力飞升,奠定越国修仙派领袖地位。

然世事难保秘密,掩月宗以“月阳珠”在禁地大获灵药之事,终成众所周知。余六派不满其独占,逼其交出宝珠,遂成七派共宝。七派轮掌此宝,每次禁地行后,移交他派保管。

持宝者须在众目睽睽下,依时刻驱雾,以示公平。此举一出,似掩月宗失利,实则免灭门之祸,留强势之机。

至今,掩月宗已居七派之首,深不可测。余派非联手不能敌。

韩立所以不慌不忙,正因此也。

七派既定驱雾之时,乃第三日晨。韩立匆匆至此,惟惧途中遭阻,误入山时。今既至中区,反无急迫。趋二层亦徒劳,对迷雾徒呼奈何!

至于中心三层,益加神秘莫测矣。

但立于环形山巅,可清晰望见,二层围绕之广域内,一座百丈宝塔屹立中央,四周绿林密布,环绕如海,水泄不通。此乃第三层也,禁地之核心的处!

七派高人闻门下弟子描述,顿悟此乃禁地主人之旧居,对塔内珍物垂涎欲滴。

然第二、三层交界,一层莫名强大禁制犹存,阻挡众弟子,非炼气期者所能破,筑基以上修者又难入禁地,故塔中之物至今成谜。

韩立对此巨塔毫不动心,能于二层得天地灵药,全身而退,即感天佑神护。

韩立与斯丑汉周旋耐心一刻,终脱离其扰,隐入侧草不见踪影。临逝,回顾钟吾,彼仍懒洋洋守故处,无离去意。

想此等“高手”,除非清除九成图谋不轨弟子,否则决不罢休。余三门亦必有人行同样事。

韩立边思忖,边在远离铜门处寻觅。参天大树下,发现树洞,心中暗喜。

钻入后,洞口略施防护,便无所思,酣然入梦。

韩立需养精蓄锐,明晨雾散时,不知将何事发生,唯有恢复巅峰状态,方为万全之策。

深信明日至山前,待雾散弟子必寥寥无几,且皆非易与者。

是睡,韩立极甜酣沉。直至凌晨方醒,禁地之行重日已至矣! 第195章 “月阳宝珠”之威 韩立既醒,未即离树洞,乃盘膝而坐。

灵力体内澎湃,法力尽复至入禁地前之巅峰。

腰腿旧痛,已如云烟散去,精力充沛至极。

内视讫,韩立徐启双眸,心怀甚悦。

乃起,检视囊中符箓法器,作最终筹备。

昔自络腮胡子辈得诸囊,先顾不得细察,今须一翻检,辨有何器可用。

诚言,胡子诸人储物囊及劫掠所获,内藏法器之稀及品阶之低,令韩立哑然。

五囊中,法器共二十三件,下品五,中品七,上品十一。

有囊仅藏二下品、二中品法器,无上品者,使韩立纳闷久之,感慨良多。

普通弟子与精锐弟子之财,真乃天壤之别!

诸囊竟无一件顶级法器,宜乎胡子被「土牢术」困,束手无策,唯受「金光砖」所击。

韩立念及多宝女、封岳之顶级法器,不禁对普通弟子之寒酸叹息。

常思他若无法力深厚,人皆以为软弱可欺,未曾计其或有珍奇法器。原普通弟子之宝器稀少矣!

今韩立始悟,在黄枫谷议事殿,为何众弟子见发上品法器而激动无比。黄枫谷待杂鱼弟子亦云厚矣,能以数十上品法器激其士气!

然韩立犹低估此事。各派遣精锐弟子,其身顶级法器亦寥寥,如多宝女者不多,皆大有来头。常精锐非其匹。

韩立拥三四顶级法器,足以令精锐涎羡。入结丹期前,除「符宝」外,顶级法器乃最强依仗。每增一件,实力大进。

韩立在黄枫谷,因鲜与其他师兄弟交往,于修仙界事知之甚浅。犹以为精锐弟子皆宝器一身。

自与「陆师兄」大战后,遇敌皆有顶级法器,遂生误解。

今虽知普通弟子法器匮乏,犹未悉顶级法器真价。于韩立,不知是福是祸?

下、中品法器,韩立略过不顾。上品者一一试之,终选三件最威最大用者备之:

蓝芒飞刀、金钹、翡翠壶也。飞刀金钹纯攻性,不待言。翡翠壶则罕助性法器。

壶中绿芒濛然,能喷毒雾,环绕寇仇周匝,致人中毒而亡。听来效用颇佳,实则鸡肋之器。盖因五行护罩能阻毒雾于外,修者难染真毒。韩立选此,亦因绿雾能翳敌目,稍增其困扰耳。

整顿既毕,韩立揣时悄出树洞,瞻准方向,缓步而行。

高飞入环山,断不可行,惹飞妖众,群攻必死。历年探明安径,寥寥数条,韩立趋其近易之路。

至通道入口,未几而至。伏大树后,弥天大雾无尽,韩立骇然!蔽日遮天,视界不及丈远。

往昔无“月阳宝珠”,人皆畏登山。念及雾中受妖兽袭,韩立默良久。雾犹浓,持珠天阙弟子,尚未施法散雾矣。

韩立静候,身处树侧。

所立之地,野树荒草杂陈,隐十余人易如反掌。虽无人形,知必有他修潜匿。进山之路仅此数条,故无人关注其至。

时辰逐刻逝去。

苦俟数时,西南向灵力澎湃,冲天白光柱破云而出,化作巨大光球。光球愈聚愈烈,终成耀眼新日,逼人莫敢仰视。

俄顷,光柱敛没,独留光球高空悬停。然光球短命,瞬息间扭曲变形,面若面团凹凸,韩立目瞪口呆,口张舌桥。

忽闻“砰”巨响震天,光球爆碎,洒下光雨如拳,落入迷雾,蛟龙般翻腾而去。光球触雾即溶,自身亦黯。雾中光球多接,雾区汹涌澎湃,犹若妖兽末路之挣。

韩立目不转睛,首睹高级法宝神威,心中震撼,慕与渴并。

雾经一番抗斗,渐见薄弱。环形山峥嵘轮廓,初现韩立等眼前。

“噫吁嚱,高大哉!”

众目昭昭之士,睹环山之巍峨,无不惊叹。韩立亦然,身列其中。

当其仰望,见山高千丈,穿云裂霄,莫能见顶。怪石峭壁,触目纵横;古树参天,抱之合围,密布于山巅山腰。尤骇人者,此山两侧,奇险之势连绵逶迤,向远方伸展,不见尽头何在。

惟对韩立等人之侧山脊,地势平缓,不似他方之陡峭,信是登山之径也。

山中隐约,妖兽低吼传来,声若撕帛裂木,闻者心惊肉跳。

韩立正凝视得出神,

“嗖”然一响,黄影如矢,自草丛飞射而出,投入幽暗巨山,瞬息隐没。

此举触动伏匿众人之神经,纷纭跃出,齐向前冲。将及山林,略展距离,各从异处潜入环山。

韩立未动,欲观瞻同道中人,谁复选此径共登山矣。 第196章 韩立的计划 俄顷,蓝衣青年神情淡漠、须发老者、青衣美妇,相继现身。默契分散,各择异径,入林而隐。

韩立俟近一刻,无人续出,整物潜行,选向未人涉足,循他者后尘,悄入不见之境。

未几,钟吾现前通路,望幽径“嘿嘿”数声,释黄点飞窜,徐步入林。

禁地外,七派镇守忧瞻,李师祖居中。或忧门下成败,或惧赌注得失。

清虚谷道士,亦心忐忑不安。血线蛟内丹难求,恐易人手,数年难安眠。

偷觑掩月宗霓裳仙子,独泰然处之,信心满怀,无所用心。

道士愈观其笑颜,益感己身之失。念及穹老怪之胜券在握,心如刀绞。

不觉忧形于色,旁观者疑其忧本门弟子也。

终于,道士忍无可忍,趁隙询李师祖曰:“黄枫谷所遣,当不弱乎?吾等若败于穹老怪,清虚门尚存信心。”

李师祖不悦:“道兄岂轻视我黄枫耶?”

道士干笑解之:“非也,掩月所遣,令人费解,难以安心。”

李师祖颔之:“李某亦觉有异,掩月所派历次非此年轻,男女成对,儿戏乎?”

道士闻之,连声称是,颇以为然。

李师祖深意瞥之:“道兄安心,李某敢赌,自信犹存,本门弟子必不逊色。”

道士得答心安,含笑告辞,归位打坐养神,静待数日后之揭晓。

李师祖既见道士去,忽一轻哼,低语道:“浮云子,尔欲何为?以为我不知耶?图谋联吾等抗掩月宗,尔后清虚门乃能压黄枫谷一头。嘿嘿,虽不知清虚所遣弟子何人,然我黄枫谷此次亦遣炼气期佼佼者尽出,否则岂敢与尔等赌耶?”言讫,面露狡计之色,忧色荡然无存,显其深藏不露之姿。

韩立固不知外间结丹修士之勾心斗角,时遭棕巨野猪阻路。此兽肤棕体巨,高数丈,貌无异于凡猪,然韩立一见即识为环形山中下阶妖兽“推山兽”。除皮厚力大,仅有天赋“石肤术”,智不足畏。

“推山兽”怒吼冲来,被韩立静待至七八丈距离,身形一闪转至其后,手起刀落,以丝线法器裂其身躯,彩脏洒地。韩立收丝线,对尸摇头,跃树离去,知血腥必引他兽,速退为上。

入山数时辰,韩立已遇妖兽四,三下阶者皆杀之,一中阶飞翎孔雀,五色翎伤人防身,令韩立颇感棘手。幸其飞行未速,故扬长而去,避无谓之战。

今韩立树上飞跃,叹息连连,方知环形山妖兽之众,多不可数。

韩立犹在外环,遇下阶妖兽居多,尚可应对。待深入山腹,恐中上阶妖兽成群结队,除遁逃外,别无脱身之法。

资料所载灵药藏处信息寥寥,历次入山弟子,大抵避妖兽耗费精力,余时仅探访数地,且难保每次皆有所得。

“采集足量灵药之望,渺矣!”韩立心中郁结。

急奔所向,乃一隐洞,常产“紫猴花”。据云,洞内所生,百余年仅采一次,今所存者,皆未成熟之幼苗,不堪药用。

“幼苗?”韩立念及此,不觉微笑。

所需正是旁人不顾之幼苗!

冒险入禁地,自信能夺宝于众“高手”中,其因乃在目标锁定未成熟之灵药!唯此方能少涉他派弟子纷争,多走几处,多集些被视若废物之物。

回以神秘小瓶之绿液催生,不异于直采成熟灵药。

马师伯言,幼苗外禁地存活短暂,仅一两年,而此已足催熟多次。筑基丹主药非需长年,数百载即堪入药。

唯今忧虑,三天之限,能否采足灵药。盖因幼苗之地零星分散,道上妖兽阻拦,又或他派弟子冲突,令韩立心悬一线。 第197章 妖兽巨蜈蚣 “至矣,此即洞府耶?”两时辰之后,韩立履黑岩之巅,审视着不远巨洞,自语焉。

“外表观之,实无特异处。”韩立未敢造次,先察四周细故。虽时迫事繁,慎密为上,安可因急躁而陷险境哉!

秘洞外观诚如资料所述,平淡无奇,与沿途野穴无二,不露圭角。韩立心忖:当初探得此地者,真乃神技也!

一盏茶后,韩立方寸地确信无妖伏人伺,始慎步向洞口。

洞乃天然所生,壁皆淡青石,不见斧凿痕。入洞一瞥,韩立得此结论。

继而身形一晃,悄没于洞中。然行未数步,黑暗已蔽视野。

韩立微蹙其眉,探囊取一枚蛋大月光石,柔辉洒映,景物复显。摇首苦笑,本欲潜行深处,偷袭守护妖兽,今则势难隐秘。

托光石,护身罩一层土甲,韩立踌躇片刻,继往深处步。

洞狭长,行半刻,终见转机。白光隐现,目标将至,心中喜,收光石,蹑手蹑脚前行。

及至拐角窥视,眼前景象令韩立喜忧参半。

果见石厅广大,钟乳发光,紫壁之上生数株淡青奇花,花瓣卷曲若猴戏,令人啧啧称奇。

“毋需询,此必‘紫猴花’也!”韩立睹花思,青色乃火候尚浅。

目光转落石壁下,韩立色变,一只巨蜈伏地,漆黑尖壳,触须长伸,造型凶恶,韩立心生寒意。

彼虽未亲历斩毒虫之妖兽,然其恶名早已耳濡目染。

据闻,毒虫类之妖兽,较同阶猛獣飞禽更棘手,多具偏门而致命之毒术,动辄令人中毒身亡,故非必要,宜避之为上。

今观此蜈蚣之巨,至少中阶,或至上阶亦未可知。

韩立因此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呲牙咧嘴良久。

此刻非彼欲挑衅,而是此蜈蚣已成“紫猴花”守护之兽。若除之不得,妄图采摘灵药,实为梦呓。

韩立收敛气息,缓缩其首。动作轻缓至极,勿惊动似在酣睡之巨蜈。

倚石壁,蹙眉沉思,筹谋应对之策。

或可仰赖顶级法器之威,强攻硬拼,如金光砖符宝,自信一砖足以拍扁妖兽。然此战后,法力恐消耗殆尽,难以维系最佳战态。

旅途尚远,危险日增,且因时急迫,无瑕打坐恢复,以法力换取胜机,韩立颇感不愿。

冥想片刻,心生一计,面露喜色。

行动之前,再探一眼巨蜈,见其仍不动静,心安。遂一笑而逝,没入来路黑暗中。

俄顷,韩立复返,满面春风。

此时护罩已敛,不复潜行,大步走入巨蜈所在之厅。

此举喧嚣,若巨蜈尚未察觉,真成“蠢兽”。丈许长之虫,即警昂首,触须狂舞,发怪声,令人胆颤。

韩立不言,挥手出火球数颗,疾击妖首,爆裂连连。

火光散后,清晰见蜈蚣首部乌黑如故,外壳无损,韩立惊舌。毒虫类难缠,诚不我欺。

巨蜈虽未伤,已激怒无比。

牙分双獠,喷红雾如狂潮,欲将韩立化为毒水,势不可挡。

韩立岂肯痴立待毙,任由奇毒之物沾染。护罩既弃,点足尖地,身形如箭倒退飞出厅外,转身疾奔故道,状若惊弓之鸟,欲脱毒雾之怖而逃。

巨蜈蚣怒不可遏,千足蠕动,其速竟不亚于韩立,风逐电迈,紧追不舍。韩立回首,大惊失色,再添数分迅捷,方将妖兽稍稍抛离,消没于甬道深处。

妖虫嘶鸣连连,沿熟径急追。不一刻,已瞥见韩立背影。

蜈蚣大喜,加速扑前,狰狞猛冲!

然韩立体势骤停,竟回身笑容可掬,不复前行。似已放弃遁走之念!

于是乎,巨蜈顷刻逼近三四丈矣。正欲以獠牙撕碎韩立,腹下忽传剧痛,身形一顿,即痛苦打滚,黑色毒血泉涌,流满石室。

原来,巨蜈腹最脆弱之处,早被利刃无声无息剖开,致命之伤,哀痛难当。

韩立旁立,岂容错失良机。一挥手,金光圆形符宝与蓝芒飞刀齐发,直削向巨蜈长须。 第200章 少女与少女 白衣少女虽貌似童稚,清纯可人,然今之神情肃穆,全身笼罩银辉之下,愈发神秘诡异。跟从之后生,俱都战战兢兢,无敢窃语私议者,望其背影,皆是敬畏之色盈盈。

曾在沙地所见之刁蛮女子及修炼伴侣,亦在其中,昔日骄横之色,已是无迹可寻,如他众人,俱都不敢稍纵声息,显得格外乖顺老实。

忽尔,领首之精灵少女驻足,其后队伍自也随之而止。前方不远,景象豁然开朗,现一潭碧水,潭心数黑石露出水面,其上生长着玉泽灵芝,分外显眼。

“是此处乎?”精灵少女凝望片刻,兴味盎然,头不回而娇声问道,声若出谷莺啭。

“然也!师祖,顶阶妖兽碧水鳄藏匿潭中。昔时禁地采药,我门弟子遭难,一人葬身兽腹,另一幸逃性命。”掩月宗女弟子中,年长者出列,恭声答曰。

依照修道界以境界深浅定辈分之常规,精灵少女应掩月宗结丹期修士方能当此称呼,但禁地非允筑基以上修士入内耶?他弟子神色不惊,似知其中奥妙。

“嗯,知之矣,可下!”精灵少女吩咐,一副非凡气度流露无遗。

复又指示众人曰:“预备!待吾引出碧水鳄,尔等用新炼成‘阴阳牵引术’合击,双对出手。凭此法足以匹敌筑基期全力一击,除兽无疑。既毕,往下一顶阶妖窟,扫荡无人敢动之灵药。”

少女声音不高,却信心满怀。男女弟子听之,皆无疑虑,齐声答应。

精灵少女转瞬张口,吐出一粉红圆环,迎风涨大,化至头颅大小,发出低嗡。光辉夺目,灵气逼人!

由此圆环之展现方式、光芒与灵力,可断其为真法宝。

未几,秘窟内传来巨震,继之水牛般低吼,充满愤怒,而随雷鸣之声,吼声渐弱,终被巨响、爆炸声淹没,不复再闻。

数时辰后,精灵少女率掩月宗男女弟子自秘洞而出,后者个个面带喜色,春风满面。

盖因此机缘难得,能诛一级顶阶妖兽,非等闲可遇之事。今日不费吹灰之力,便除碧水鳄,安得不令彼等激动至今哉。

固然,若非精灵少女以圆环之宝抵御妖兽凶威,众弟子安能毫发无损,完美收兵?故众目所及,少女背影愈显敬畏。

然少女对诸男女视若不见,面如平湖,行于前,似杀一级顶阶之兽,不过尔尔。

俄顷,掩月宗弟子踪迹消于密林,无影无踪。

……

如是,在各地,各派弟子斩妖夺药之事屡见不鲜,间或亦有争夺灵药而起纷争者。 第198章 冲突 砰然巨响,上品法器双飞,触须仅留细痕,旋即弹跃而开。韩立愕然,暗忖:“质地坚硬,堪比中品法器!”庆幸己身微施巧计,否则降伏此蜈蚣非得大费周章。

见飞刀金钵难奏功,韩立便信手收回。

虽已受致命伤,然虫命旺盛,翻滚不息,似难遽尔气绝。韩立蹙眉,展身法掠过其首,置其死生于度外,径返石厅。

石厅内,紫猴花依旧无恙,韩立心中喜悦无尽。

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支玉盒排列于地,祭起飞刀,细心剜取紫猴花及根下紫石,飞刀托回,轻置玉盒,慎重封存。

灵药一一被采,妥帖收好,韩立方舒长气,心神渐定。

伸腰扫视石厅,确认无遗,乃缓步离去。

途经巨蜈重创之地,虫尸伏地,毒血弥漫,怪味冲天,韩立头晕目眩。急服清灵散,始适感消退。

距尸七八丈远,飞刀乱刺,确证其真死无疑,心安续行。

忽停步弯腰,拔地黑刃,抹去刃口污泥,金光闪烁,乃是“金刃”。原韩立消失片刻,竟将蜈蚣腹剖,实赖此刃之功。

硬壳数块,切下收入储物袋,足以抗御顶级法器全力一击,宝贵非凡。若制简甲,必大有裨益。

虽欲全剥其壳,惜时不我待。韩立含憾出洞,急往下一目标,料有未成熟之“天灵果”。

正当韩立按图索骥,搜集灵药,他派弟子在众所周知之成熟地爆发冲突,高手云集,遭遇难免!

于韩立东南之幽谷,三人为二株紫猴花,正相持不下。

此二株紫猴花,颜色已非淡青,乃炫紫之色,散发浓郁异香。前有怪鹿一头,身首异处,血泊中横卧,夭逝久矣。

不远处,三衣各异之人,呈三角立,相互忌惮,未敢轻举妄动。

“二位何意?此炙角鹿,吾独力所杀,灵药当归吾。”一人面露怒色,终开言。

语者乃二十许蓝衫青年,面目英挺,身材修长。手执青飞叉,另托黄珠,俱放灵光,显非凡品。能独击上阶妖兽,其法器之威,可见一斑。

“道兄,今年又相逢,吾等缘分不浅。”一青衫老者拄杖,慈眉善目,对青年之言置若罔闻,反与中年道士攀谈。

“诚哉斯言,李施主再遇,实出意料。”道士背剑,神态自若,亦未睬青年。

天阙堡青年大怒,资质卓绝,家世显赫,向来众瞩目,今受辱,怒从心起。

未及再言,老者与道士数语,令其色变,慌张失措。

“旧事休提,今有灵药二株,吾等分而取之,何如?”老者直言邀道士共分灵药。

道士闻言,无惊异,稍沉吟即允:“我等实力相若,斗则两伤,如此甚好。”

青年听二人议定,心惊胆颤!

二人既联,己虽自负法器威猛,终非对手。然灵药将得,不甘心舍。

急思间,青年身形激射向灵药,欲夺之而逃。

“找死!”

青年动,青衫老者色沉,手一挥,拐化青光,疾射青年。光华一闪,已至青年前,阻其去路。

青年大惊,此何法器,速如之何?然势已至此,不及细思,飞叉迎上,身不停步,决意得药方休!

“小友,迟矣!宜速退,勿迫贫道开戒!”青年行未数步,身后传来道士声,似贴身而语,魂飞天外。

青年回首,面无人色,道士仅丈外,笑吟吟望之!

青年无言,转身狂奔谷外,不敢回望。知与二人悬殊,再图灵药,无异于寻死,得脱已是万幸!

“嘿嘿!道兄之灵狐步,更胜昔日,神乎其技矣!”老者见道士纵青年逃生,诧异之余,反赞其技。

“雕虫小技耳!”道士淡望青年背影,缓声道。 第199章 陈氏兄妹 “李施主,莫非见贫道放行此人,心生疑惑乎?”中年道士默然片刻,忽而开言。

“呵呵,诚有此事。此子法器,实令人心动。”青衫老者并不掩饰,直率以答。

“施主宜早息此念,此人非可杀也。”道士眉蹙,警示之言。

闻者,老者面露讶色,然未多问。心知既至此事,对方必当明言。

果不其然,道士续曰:

“此子与天阙堡马道友大有渊源,不宜轻惹。”

“即那有望结丹之马云龙耶?”老者惊讶道。

“然也。”道士苦笑叹息,“余曾数度会此子。青年手中落尘珠,乃马成名法器,绝无差池!故与马云龙大有关系,勿动为宜!”

“善哉,蒙道友提点,否则真犯大错!速采灵药,恐逢不速之客。”老者恢复常态,提议道。

道士欣然应允,各取紫猴花一株,遂分道扬镳。

他处亦有纷争,非如二者和平,而是火光四射,激战正酣。

环形山某脊石庐旁,四人两派,各展法器交锋。

黄衣男女二人,黄枫谷门下。男持银笔金书,挥洒间,银符金光漫空,敌二人汗流浃背,色变。

女虽御剑相助,实力却难比同侣,更勿论敌,频频需救援。

敌则非同门,一钟吾头顶绿罩,御蛇驱蜂抗金芒;一化刀坞俊美青年,双飞刀化作红幕,挡繁星般银符。

“住手,我等认输!姓陈的,汝真狠,石屋内灵草归尔等!”化刀青年终告降服。

钟吾虽不甘,无言阻,默认之,收回妖兽群。

“哼!尔等言输便欲罢休,岂能如此便宜!”黄枫谷之女,力弱者,撩起额前秀发,不甘心地说。适才她遭人忽略,积郁于胸,语带不悦。

“尔欲何为,莫非欲尽屠吾辈?恐尔等尚未有此能耐!”化刀坞之男,闻之,怒声尖啸,犹如惊鸿一瞥,令余三人肌肤生寒。

“自是不会。七妹但出怨言耳!二位请便,陈某决不留难。”黄枫谷之年长男子微蹙眉峰,即以目光制止女子之逆言,继而和颜悦色对钟吾等道。

“嘿嘿!陈兄真乃陈氏门中大公子,气度非小女子可比,吾等就此告别!”化刀坞之青年忽敛气性,声音复归常态,瞬间宛如风流佳公子,令人诧异其变。

言毕,青年偕钟吾再眷恋望石屋一眼,心痛而去,隐于山石之后,踪迹不见。

“大哥,何以不诛此二人,稍加努力,即可灭之!”美艳女子目送二人远去,终忍不住转首问中年男子。

“七妹,自那事后,尔变得偏激矣!动辄欲取人性命,知否彼二人何人乎?其出身家族皆名门望族,虽不及我燕、陈等世家,亦不可轻视。结仇之事,还是免了吧!”

“且即真欲诛之,多半难成!知否,虽凭金书银笔之威,看似已令二人危如累卵矣!然实乃在其无意逃遁下方得如此。若真下杀手,彼等非愚,必逃之夭夭,我金书银笔纵威再盛,亦无奈何于彼二人,但结怨家耳!”

黄枫谷之年长者,先以宠语微责少妇,复详释不杀之理,令女子豁然贯通。

“噫,七妹!陆家竖子自谋害尔后,他处未露影踪,料真为救尔之人所除。若果如是,此子之幸也,否则定令其生不如死,知犯吾陈氏者之可怖。救尔之人身份,颇堪寻味哉!吾费尽心力,查那日不在谷中弟子,终无所获。知那不才之徒法力卑微,然其青蛟旗却是佳器!能自彼手救下尔者,必非弱者,岂路过之修士耶?”

女子之兄忽换柔情语调,对心中“七妹”道。

原是这“七妹”便是昔日之“陈师妹”,只是于今,在乃兄这位中年之前,似又复其往日之本性。故闻其言,顿觉羞颜上涌,娇态尽显,道:

“呸!提及那厮何干?救援固为善举,然彼竟遗吾独处于荒野,自取吾筑基丹而遁,吾观此人,非善类也!”

陈师妹之言,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然其实,令伊更羞更怒者,非此事,乃是一念及此人,便忆起那神志昏沉、体热难耐之夜,令人难堪。那双手,曾恣意抚摩其全身,与对方身上浓郁的男子之气,至今犹深印心头。

惟羞恼之余,陈师妹尽量不欲回想,将此等情愫,深藏心底。今闻兄长一提,不禁心绪波动,陷入沉思,脸上红白交替,如霞映桃花。

待得陈师妹回神之际,却见乃兄以似笑非笑之目,深意地望着她,似乎她心中秘密,皆被看透。这令她脸上红晕愈发娇艳。

大感羞涩的陈师妹,索性小脚一跺,曰:“吾去采药矣!”遂向石屋扑去,试图掩饰心中异样之羞涩。

中年者望着最疼爱之小妹背影,不禁微微一笑,心中已有定计。

继而,他便随之而去。

……

某密林之内,一位绿衣少女,咬唇指挥着一头白雕,正与一只双头怪蛇搏斗,势均力敌,难分胜负。而在怪蛇之后,有一颗火红大树,枝头结着数枚拳大的红果。

……

一个狭长地下山洞内,一行白衣男女悄然前行,约莫十五六人,竟是所有禁地内幸存之掩月宗弟子。领首者,便是那位曾远远见过韩立一面的精灵般少女。 第201章 武痴 赤脚壮汉听得此言,心中怒火中烧!这女子已是自身难保,竟还一再挑衅自己的底线!

“好!好!好!”

遂他恼极反笑的连诵三声“好”。

“那今日,尔便在此殒命吧!”

言毕,他一指银色巨剑,巨剑立即光芒四射,发出了耀眼之极的剑芒,接着以泰山压顶之势,毫不留情的向少女头顶狠狠斩去。

少女见此,银牙一咬,急忙指挥丝帕化成了一个车盖大小的黄盘,迎头挡去。

“嘶啦”一声,这件已强弩之末的顶级法器,竟被威力全开的银色巨剑,一剑击成了朵朵碎片,飘落了满空都是。而银剑光华一闪,在大汉操纵下毫不迟疑的,继续斩向了下面惨笑中的少女。

“当”的一声的清响,银剑在少女头顶一丈远的地方,被一把从一侧激射来的金色飞刃拦了下来,然后在少女的上空舞成了一团金光,死死的不让银剑落下一寸。

“谁?给我滚出来!”赤脚汉字脸色一沉,一招手,收回了银剑。然后双目如电的扫向了一侧,并死死盯着一块巨大山石不放,因为他看得分明,那把金刃就是从此飞窜出来的。

“呵呵!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大家何必打打杀杀的,坐下来好好谈谈岂不更好啊!”石后人影一闪。转出了一位相貌普通地黄衫青年,此人挠了挠头皮。又仰首看了看天空,打了个哈哈的说道。

但青年面容上,一脸地无奈之色!正是见少女有性命之忧,不由得出手,救下了绿衣少女的韩立。韩立瞥见少女花容失色的瞬间,便不假思索地施以援手。他唯有仰天长叹,自语道:“吾平生谨慎,今何以违背素志,竟自招此无妄之灾乎?”心中暗叹红颜祸水,实非虚言。

然而,韩立亦自知,此举盖因少女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所致。他心性并非铁石,怎能眼见一位颇受青睐的佳人,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殒而无动于衷?由此观之,他非但不是那等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之辈,反而多了几许柔情。

麻烦既然上身,韩立无奈,只得振作精神,准备应对眼前的困境。幸有先前与多宝女和封岳交锋之经验,使他对於同这些精英弟子对峙,生出了几分自信,故无所惊惶。早已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几样法宝。

“是你?”绿衣少女这才瞧清楚了韩立的面容,不禁掩嘴轻呼,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韩立见状,见少女此时才识出自己这位救命恩人,面露困惑之色,不由得心生苦笑。然而他表面仍只是淡淡点头示意,随即转向赤脚壮汉,继续说道:

“兄台以为小弟之言何如?阁下何不舍下此女,你我各奔前程,阳关道与独木桥,互不相扰,岂不免伤和气?”韩立仍抱着能免一战便免的心态,吐露了此言。毕竟,无故与高手过招,动辄生死相搏,实非明智之举也。然而,韩立万万未曾料到,赤足壮汉对他的善言听而不闻,反将兴趣盎然的目光投向他手中所握之金色刃。此一幕,令韩立心中生出不悦。

韩立勉强按捺下心头的怒火,正欲再启唇时,那壮汉却已悠然开口,其言一出,便令韩立怔然。

“汝手中之金刃,与空中之剑乃同宗之物耶?且能抗衡吾之银剑一击而未即粉碎,定非凡品,莫非是极品法器不成?”那巨剑门下的赤脚壮汉眼中精芒一闪,缓缓询问,气势忽如狂澜涌起,令人心惊。

韩立微微错愕,不明对方究何居心,然仍是敷衍答道:

“阁下所言非虚,此乃一套极品法器,且……”

“足矣!得知此事便可。请!”那壮汉不容韩立言毕,急不可耐地打断,满脸狂热之色,口中吐露之言令韩立目瞪口呆。

“若阁下胜我,不仅此女性命无忧,石室中之灵药,亦归尔等所有!”壮汉如此宣言,竟是位修真界中的“武痴”!韩立恍然大悟,一时语塞,胸中满是郁结。

“看剑!”

那赤脚壮汉不容韩立有备,竟不施护罩,指挥银剑从少女方向疾转,带着滔天之势向韩立扑来。得知对方底细后,韩立明白多言乃徒费光阴,遂不再迟疑,手中母刃一振,其余七柄子刃自储物袋中飞掠而出,化作七道金芒,毫不畏惧地迎向那银色巨剑。

然而,韩立并未因此取出防御符箓以加持护罩。盖因目睹银剑击破少女丝帕之威,心知此剑之力过于可怖,寻常防护在其一击之下,势必如纸糊般易破,反致形神俱灭。倒不如舍防而攻,或可借身法之变幻,应对对方之突袭。

正当韩立沉思之际,七柄子刃已与银剑交锋,宛若七金蛇与巨蟒相缠,互不退让。 第202章 灭口 韩立刚一指引七子刃与银剑相接,顿感压力山大。大汉仅凭一柄巨剑法器,便将所有金刃牢牢压制,七道金芒结成的防御网在银剑的猛烈冲击下四分五裂,束手无策。金刃上光芒渐黯,预示着其崩溃在即,恐将步入少女丝帕之后尘,毁于一旦。然而,这些并未令韩立,早有银剑之威的目睹者,感到诧异。其“金刃”,在极品法器之中亦属寻常,不敌对方之银剑,乃情理之中,无需大惊小怪。于是,韩立一指空中交锋之处,意欲分出双刃,试探赤脚汉子的防御,以寻破绽。人若陨落,法器再强,又有何用哉!

两道金芒,在韩立操纵之下,方欲转向赤足壮汉,谁知对方巨剑忽地银光大盛,以剑柄为核心疾速旋转,瞬间化作巨大银盘,从中心发出无数吸力丝线,令周遭金刃沉重如山,动弹不得,企图离去之双刃亦未能逃脱此劫。

见此异变,韩立惊愕至极。待其回过神来,急视对方,只见那赤脚壮汉手捏奇异法决,双手翻飞,如同轮回之舞。

韩立不敢怠慢,连忙击打储物袋,从中急促飞出一柄蓝色飞刀与一面金色飞钹。二物毫不停滞,径直冲向那赤脚汉子。

巨剑门下之赤脚壮汉虽双手忙碌,却将韩立举动一览无余。他一声冷笑,手中法决突转,一掌隔空对着飞来之刀钹轻点。

韩立立刻感应到,本在自己操控下的两件法器竟与心神断绝,随即“嗖”“嗖”两声,这两件上品法器在七八丈外,被化为银盘之巨剑摄去,强行吸入银盘中心。“噗”“噗”两声轻响,两件上品法器方入银盘之内,便被巨剑疾速旋转之势卷入漩涡,未及片刻,即如烟花般绚烂炸裂,碎屑纷飞,宛若天降瑰丽流星雨。

韩立此刻口干舌燥,心惊胆颤。他未曾料想对方功法与银剑之妙到如此地步,自己之“金刃”尚未展威,便已灰飞烟灭。心中不禁一阵阵惊悸。

“嘭”的又一声震响传来,韩立骇然色变,急视之下,只见原本七柄金刃,今仅余六柄,而银盘中心再现耀眼金芒。在赤脚汉子操纵之下,银盘开始逐一吞噬金刃,摧枯拉朽。

若说先前上品法器遭毁,韩立尚且只是心惊,如今金刃亦被夺,则令其切实痛心。此乃顶级法器,成套缺失,威力大减。

韩立心生疼惜,不再犹豫,右手一翻,得自多宝女之小镜现于掌中。急注灵力,对准天际一照,青濛光华喷涌,瞬间将那化银盘之巨剑打回原形,并与残存金刃同困于青光之中,定于半空,动弹不得。

赤脚汉子本自得意狂热之眼神,见韩立小镜之时,即刻消逝无踪,神色骤变,失声高呼:“青凝镜!此宝怎归于汝手,非是掩月双娇之护身法器乎?莫非汝诛其一人?”

壮汉言罢,以难以置信之目光注视韩立,犹如其犯了逆天之大罪,令韩立内心一阵不安。

闻对方之言,韩立得此顶级法器似将招来祸端,遂暂且收手,欲听其详。

“何意?那女修士非我所杀,乃自封岳之手得之。有何不妥?”韩立眉宇微蹙,神色略显阴沉地答道。

“嘿嘿,此等说辞,犹去诉诸掩月双娇之祖母耳!试观一位结丹期修士、掩月宗长老,能否容尔区区炼气期弟子之辩?”赤脚大汉冷笑连连,嘲讽之意甚浓。

韩立心蓦然沉下,若对方所言属实,则难以自清!无凭无据,如何证明非己所为?反手持阴狠女修之法器,掩月宗长老定不轻饶。

“此番祸端大矣!”思及结丹期高人随时索命,韩立不仅舌底苦涩,更有郁结至吐血之忧。

冤哉!韩立非但未杀人,且诛封岳实为报仇,今竟遭结丹期修士追杀之危,真乃无处诉理矣!嗟乎!吾辈之在世,不过如蝼蚁般渺小。彼家若是捻死一位炼气期弟子,实无异于捻灭微末之蝼蚁,又岂会倾听吾辈之辩白哉?而吾之师门黄枫谷,亦未必肯为吾此无名之辈,与掩月宗之长老结怨也!

韩立心中思绪万千,越想越是前途黯淡,后果堪虞。莫非果真要一出禁地,便远走高飞,隐姓埋名,遁逃异国耶?韩立心中犹豫,难以抉择。

那赤脚大汉见韩立面色阴沉,不禁心生幸灾乐祸之意,哈哈大笑不已。

然而,正当赤脚汉子笑逐颜开,韩立神色愈发阴郁之际,忽有一怯声自旁传来:“吾等若能守口如瓶,不泄天机,岂不万事大吉?”

绿衣少女在一旁听得真切,踌躇片刻,终于插言如是。

“守口如瓶?”韩立与大汉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眼,目光中满是诧异,继而双双缄默不语。

少女欲言又止,被二人间之怪异气氛所摄,不敢再发一言,只得瞪大乌黑之眼珠,骨碌碌转动,惶然不安。

沉寂之中,韩立忽然背负双手,缓步于附近徘徊,其步履轻摇,若有所思。而那赤脚大汉则紧盯韩立之一举一动,眉宇间尽是肃穆之色。

这令人心悬一线的静谧,维持了一盏茶时分,终被赤脚大汉一脸郑重地打破:“真未想到,吾二人竟由一小女子之言而得提醒!诚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言非虚。如今,阁下莫非有意杀人灭口乎?”“诚然,若非逼不得已,吾实不愿对兄台生发杀机。兄台御剑之术,实乃神妙无双,使人心悦诚服。”韩立叹息一声,脚步终于止于原地,无奈地向那赤脚大汉说道。

“看来纵使赌咒发誓,亦难取信于汝。”赤脚大汉默然片刻,忽目中射出锐利之光,咄咄逼人地说道。

“然也,吾只信死人能守秘。”韩立面色一凛,以冰冷刺骨之言回应。

“善哉,既是如此,多言亦是无益,不若在此决一死战!”赤脚汉子眉梢一挑,豪气横生地言道。

“决一死战?非也,当谓尔命已定!”韩立听罢,面露诡异笑容,轻轻摇头淡笑道。

“一派胡言!尔等以为暂困我银辉剑,便胜券在握耶?可笑!吾之手段,尔尚未得见!”赤脚大汉闻言,勃然大怒,怒斥间,抬手现出与空中银剑同芒之剑光。

“尔尚不自知,吾与尔之间相距已在十丈之内矣!”韩立神色异样,望着那赤脚大汉,叹息着道出,随即身形一闪,如影随形,消失于无形之中。

“只要进入我十丈之内,又未施展防护之术,尔之生死早已在我一念之间矣!”韩立之声在虚空回旋,待其身形突兀现身于那惊惶失措的赤脚大汉背后时,其言方尽,尾音缓缓飘散。

“而尔,此刻已是亡人矣!”韩立缓缓收回手中丝线,低声细语,如同自语。赤脚大汉目光呆滞,前方空洞无神,颈间忽现一缕红痕细如发丝。俄顷,其首级自脖颈俐落滚落,身首异处,死得彻底而决绝。

韩立转过身躯,凝视着那断气残躯,眉宇间掠过一抹怜悯之色。此汉之修为,实不在封岳之下,然疏于防范,竟令吾人潜伏至如此之近。其命休矣,亦非冤枉也!

“尔是否亦欲诛我以灭口?”韩立耳边忽闻一句柔弱之言,声中透出警戒疑忌与惴惴不安。

韩立苦笑一声,心知巨剑门之辈虽已除,尚有更大之麻烦待解。绿衣少女纤弱之躯,苍白之容,及眼中流露之惊慌,在韩立斜目一瞥之间,皆清晰映入眼帘,知其惊骇非浅。

未答少女所问,韩立俯身,取起赤脚汉子遗物之袋,随即指尖轻弹,一团细小火球射向尸身,瞬即将其化为飞灰。复以青凝镜收回困住银剑金刃之青光华,释出巨剑金刃,收入囊中。

事毕,韩立方转身,面无表情,向少女行去。少女见韩立逼近,原本苍白之面更失血色,畏缩后退数步,恐惧之情溢于言表。“尔欲何为?若再逼近,休怪我无情!”绿衣少女终于壮起胆气,探手入囊,取出一柄玄色小剑,对准逼近之韩立。然韩立一瞥之下,便知此剑仅是低劣之中品法器,料想那黄丝帕乃此女唯一之上品法器矣。

“姑娘即将救命之恩人待之以斯乎?”韩立忽揉鼻一笑,面露欢颜。

“救命之恩?”少女微怔,韩立神情之突变,令其困惑不解,似尚未回过神来。

“姑娘真乃贵人多忘事矣!适才非吾出手,姑娘岂能自那人剑下安然无恙?吾又岂需行此杀人灭口之举?”韩立啼笑皆非地言道。

“哦……恕我失态,方才受惊过度,竟尔忘却。”少女恍然大悟,急急忙忙满脸通红解释道,一副手足失措之态,令人生怜。

“无妨!倒是吾二人昔日太南会一面之后,竟能此地重逢,亦属奇妙缘分!”韩立摆手一笑,和蔼可亲地说道。不知何故,一见此女羞涩模样,韩立便感亲近,宛若面对己家小妹。

“在下韩立,未问姑娘芳名?”韩立随意问道。

“我……名唤菡云芝。”少女略带犹豫,终是红着脸吐露真名,觉得在青年男子面前自述姓名颇感腼腆。

“菡云芝?美名也,与姑娘相得益彰!”韩立轻吟少女之名,含笑赞道。“然乎?”菡云芝面露羞霞,红晕再起。

“然,菡姑娘何以入灵兽山,且来参与血战试炼耶?”韩立微显好奇问道。

“是……”菡云芝脸上流露出难色,迟疑不语。

“呵呵,若是未便,无需相告,吾亦不过随口一问耳。”韩立体谅言道,令菡云芝甚感慰藉。

“且慢,不如先入石室采得灵药,免得迁延生变,他人捷足先登。”韩立与少女略叙数语,忽提此事。

菡云芝闻言,连忙颔首,稍带腼腆之声说道:

“韩兄,可能赐我几株烈阳花?我只取此花,余物决不贪图。”

“自然无害,即菡姑娘不言,吾亦有意如是。”韩立闻之,笑而允诺。

“多谢韩兄!”少女听闻,喜动颜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既然如此,还请菡姑娘先行采摘烈阳花,勿使我误取也。”韩立含笑,从容提议。

“行矣。”少女颔首,觉得有理,遂向韩行李草一礼,方欲转身向石室步去。

不料,少女方转身,忽闻韩立叹息一声,继而颈后骤痛,眼前昏黑,身不由己地倾颓倒地。然距地尚余尺许,身后突伸双手将其扶稳。原来,韩立趁菡云芝转身之际,蓦然逼近其身后,轻轻一掌劈下,令其昏厥,继而双手接住,温香软玉满怀。

韩立怀抱少女,嗅其淡雅体香,心神微动,情不自禁地俯首吻其颊。然速即醒觉,自咬舌尖,神智顿清,望着那如花似玉之容,不禁苦笑连连。

他轻将少女依石室墙角放下,身影一晃,入室扫荡灵药。顷刻之后,韩立复抱起少女,身形晃动,隐于旁侧山石之中。

至环形山巅近处一天生石穴之内,韩立将少女平放于地,盘坐旁侧,闭目养神。

终于,韩立睁眼,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极速身法所耗体力略复。遂自储物囊中取出一掌大精巧银盒。

韩立凝望银盒,若有所思。片刻后,静默启盖,内现一排整齐银针,乃昔日七玄门时常用之针灸器具。

韩立抬指,轻轻抚过诸般银针。墨大夫、历飞雨等人之影念念在目,彩霞山、神手谷之生活宛若昨日。感怀颇深。

终于,韩立收神定心,以两指灵巧抽出一根细长银针,熟稔现于指间。而后,韩立凝视少女,复瞥手中银针,眉间流露出一丝无奈。

“菡姑娘,非无忧针法,难以抹去短期记忆,泄密之虞,实难预料。虽吾信汝必能守口如瓶,然世道险恶,恐有失言之时,或被人以秘术窥探而不自知,吾不得不防也。”韩立自语般低声说道。

随即,又从囊中摸出红瓷小瓶,倾其内火红异香之丸药一枚,毫不犹豫纳入少女口中。

“幸亏携带往日随手炼制之忘尘丸,方能施无忧针法而无后忧。纵有风险,亦当无大碍,汝只遗忘半日之事尔。不意昔日从墨大夫遗物中学得此针法,竟有一日于修仙界派上用场。”韩立抚摸少女秀发,满含情深地言道。

数时辰后,韩立面带疲色,步出石洞,迅匿近处大树之上,凝神注目洞口动静。

一刻钟之后,菡云芝手执烈阳花数株,面露迷茫之色,缓步而出。她在洞口徘徊瞻望,终以手抚额,目中渐现奇异之光。

忽如其来,似记起何事重要,匆匆将花收入囊中,疾步离去,向山下而去。

少女行远,韩立方自树梢飘落,望着其背影,长叹一声,徐步入林深处。禁地三日既逝,至于第四日之临,于韩立而言,非若昨曰顺利。途中或遇猛兽阻截,或药草资料有误,所求灵药并未如愿以偿。守护灵药之妖兽,亦似雨后春笋,短短半日间,韩立已诛三中阶、二上阶妖兽,体力法力俱感不支。

韩立方于巨石之下,审视所得诸药,三种灵药虽未足预期之数,然勉强足用,即便此刻离去,亦非不可接受。黄枫谷所记,尚有未成熟灵药之地,皆已探明无遗。余下可寻者,皆自丑汉钟吾处得来之资料,且地点众多。

先前,韩立畏其情报不实,未敢贸然前往,恐徒劳往返,耗费时辰。然今细察此等资料,忽觉身近之处,恰有一隐蔽之所,生有诸多灵药。

该地不仅宜有未成熟之药,即成熟者亦应颇丰。韩立心动矣,按其推想,该地成熟灵药,纵未为钟吾所取,或早已为他人所采。惟未成熟者,应尚存焉。

既然时光尚早,而无确切去处,何不一探此地?纵然情报有误,亦无所失。韩立此念一生,遂难再静坐,稍事休憩,便起行而去。 第204章 石殿与地道 韩立所趋之地,座落于环形山中一幽谷之内,四周环绕奇岩怪石,风雨不侵。谷之央,矗立一座古拙巨石殿,殿体雄伟,然其门甚为狭小,仅容二人并肩而过。韩立立于山石之上,遥望此景,心生突兀之感。

蹙眉一跳,韩立下山石,缓步至殿门旁,仰首审视此殿。凝视之际,脸上疑惑之色愈发浓重。

莫非幻觉,韩立似见石殿表面,隐约有淡青光芒流转,然而凝神细察,又无异状可寻。反复数次,心中自语,是否此地布有禁制之法?

垂首环视四围,无迹可寻,示意无人曾至此地,令其眼眯成一线。

“此地定有蹊跷!虽此谷僻静,然石殿如此显眼,不应至今未被人发现。且资料乃钟吾所予,彼何以未曾来此?”韩立心中瞬息万变,下意识觉此地不安。

然就此罢休,心有不甘。遂退数步,手探入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金刃,抛向虚空,化作金光一道,猛击殿门青石。“扑哧”一声响起,青石上青光一闪,毫发无损,而金刃则旋转飞出,被弹开数丈之外。

韩立摇头,欲转身离去此地。“规避无谓之险,安然步出禁地乃吾之至愿。此殿诡异莫测,莫若避之为上。”韩立面不改色,心中暗忖。

然而甫行两步,韩立忽色变,身形一晃,如风中残影,消失不见。旋即现身于石殿门内,片刻之后,又自殿中隐没。

此时,山谷一侧山石之上,突现掩月宗众弟子,领首者乃貌似年幼实为掩月祖师之精灵少女。

少女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凝望韩立消失之地,似有所觉,却又无人可得。难道是己之错觉乎?

少女不信邪,驻足原地,轻合双眸,释出浩瀚神识,细探四周。然除却同门之外,并无他派修士气息。但神识掠过石殿,竟被神秘力量弹拒于外,令其心惊而喜,脸上泛起一抹微笑。

初见石殿设有禁制,少女并不诧异。盖因此前所经诸多妖兽巢穴,亦有数处遭人施法。此乃常事,无足挂齿。但此地禁制能挡其神识,实乃首次遭遇,非比寻常。

精灵少女一时兴奋莫名,遂不复追问先前所感之事。纵有他派弟子潜伏窥伺,以掩月宗众多之力,何惧影响?遂率先迈向石殿。

而韩立此刻,正立于石殿大厅之中,急若热锅上之蚂蚁,团团转圈。彼方寸心初欲遁走,乃依惯例舒神识,探察四周动静,拟以潜行。讵料,神识甫展,遽感众修仙者近在咫尺,骇得其血凝脉滞,不暇思索,即投身石殿之中。不论外来者属何派,若见其在斯,祸福不难揣摩也。

倘若非近日元气大损,彼本可施展轻功,信步离去,摆脱追兵。惜哉!以目前之境况,此等身法已难以屡用,纵欲逃之,亦难远矣。

今匿于石殿之内,暂得安然。然,同被诸修者困于此地,进退维谷。且石殿构造简陋,入其门,经曲廊,便是眼前空荡大厅,无一物可供藏身。观外敌之势,似为此殿而来,望其不入此间,实属妄想。

然言无所遁,实非尽然。韩立目下,大厅中央,有一玉石栏杆围绕之暗道,道口台阶斜入地下,阵阵潮湿热气自内涌出,究通何处,诚难臆测。

韩立虽未深思,亦知此通道绝非善地,凶险莫测,故踌躇未敢遽下。然大殿之中,确无他处可隐。是以,韩立额上冷汗涔涔,一时尽涌而出。而斯时,杂沓之步履声自殿门传来,显见众修仙者已入石殿,将即至此厅矣。

韩立睹状,心中暗叹一声,一咬牙关,轻身飘越栏杆,潜入地道之中。

既入暗道,韩目一片昏黯,探手于储物囊中一摸,取出月光石,顿使四周微明。

通途不甚宽阔,皆以青石垒砌,仅容一人勉强穿行。

彼不敢稍作停歇,恐后之人追及,遂小心翼翼循阶而下。

沿石级逐层而下数百梯,原狭之径渐宽敞,已能二人并肩无阻。然迎面之潮风愈发酷热,令韩立须臾间汗如雨下,衣襟尽湿。

更下行近百梯,韩立度已在地表深百余丈,青石通道终告消失。当其踏出通道口,竟见一奇异沼泽世界展于眼前。

此地下世界高止三十余丈,方圆却达数里之遥,远眺四处,皆是冒黑泡之泥滓。那股酷热之风生于沼泽之上,顺着韩立身后之通道急涌而出,又自通道外引入较清新之气,竟成对流之均衡。

沼泽四旁皆是高大黑土堆,边缘之处,则生有数十株异彩奇花灵草,韩立所需之数种天地灵药亦藏其中,且数量甚丰。然而,沼泽心处一座白玉小亭更牵引韩立之注目。盖因亭中竟悬一口金色巨箱,长丈二、宽半丈,盖紧闭不启,箱体金光流转,非凡品也。

韩立略一打量,即移目他顾,非不心动于箱中宝物,实乃背后有众煞星将至,急务在寻藏身之所,保命要矣!失命则宝无用处!

韩立身形几晃,瞬息已至远离通道口之一土堆后,随即凝气匿形,伏于土堆之上,动静俱寂。施术后之韩立与黑土融为一体,远视难以觉察其踪迹。

甫毕此,通道口台阶上即现精灵少女倩影。伊一现身,便淡扫一眼四周,及见白玉亭中金箱,从容之面终动容,目中渐露火热之色。虽闻门下弟子述及金箱,然亲睹其貌,震撼之情不可言喻。

少女履下台阶,立于沼泽前楚楚动人,掩月宗诸男女弟子紧随,一时涌出,排列于其后。

韩立遥观一切,内心惊疑不定,对那娇年女子身份亦生好奇。

“此地便是黑麟蟒潜伏之所乎?”少女声起,娇嫩而威仪难言。“启禀师祖,巨蟒潜匿沼泽中,已噬十余名各派弟子,凶名昭著,斯地成禁地矣。然此兽之强,实非凡兽可比,愿师祖慎之!”一女弟子俯首恭声应诺。

“哼!尔等以为我竟无能伏一阶妖兽乎?”少女颜面一沉,作老成状,可笑而威凌人,令答言之白衣女子色变,忙不迭声称“不敢”!

“尔退下!众人依计行事,毋论黑麟蟒之威,终非‘阴阳牵引术’之匹敌!虽凶悍,终是一阶妖兽耳!”少女言出法随,决绝口吻,令众弟子精神骤振。

第二百零五章观战

少女吩咐既毕,复顾沼泽,自语细语:“物应在箱内矣!前走徒劳,所获皆渣滓也!”其声低微,唯己可闻,余者未得丝毫,咸为将临大敌而兴奋不已。

掩月宗男女弟子承命后,并肩立定,熟稔伸出手相握。顿时,众双修弟子叠掌而立,蓝红异彩自掌心发出,沿臂而流,遍于全身。六对门徒,男浴红光,女沐蓝光,交错辉映,景致奇异。余下三徒,失伴侣,各取法器作常规准备。

韩立伏土堆上,虽未闻少女自语,然“师祖”之称,清晰入耳,惊骇间,几啮舌伤。掩月宗师祖何谓?非修仙界菜鸟之韩立,心知肚明。结丹期高手也,同本门李师祖齐名!筑基期以上禁地,竟现此高人,令韩立脑海一片混沌。

幼年少女见众弟子备妥,满意行动。檀口一张,法宝朱雀环出,飞旋沼泽上空,忽膨如庐舍。圆环色变,由粉转火红,内星火星聚,渐盛渐亮,俄顷,数百火球于环中成,地下世界温度遽升。

韩立目瞪口呆,声势威能,非法宝莫属,决不信他言。年幼少女既催法宝,其为结丹期修士,毋庸置疑。然其如何潜入禁地,及身法力止于炼气巅峰,诸疑团绕韩立心头,屡思未得其解。

少女未决下步,沼泽忽起变故。泥流翻滚,愈演愈广,愈涌愈高,终成巨突,势若惊涛骇浪。

少女见状,面露疑惑之色,黑麟蟒似无此威势。然妖兽将现,不敢犹豫,双手捏法决,心神相连之巨大朱雀环旋动空中,瞬间模糊。内中火球,转瞬化为滔天火海,浑然一体。

“去!”少女决指一定,口吐真言。

圆环乍停,火海化火柱,自上贯下,射向沼上凸起。然火柱尚未及沼,沼中突喷墨黑水柱,碗口粗细,恰抵火势。

两者相遇,滋啦作响,水雾蒸腾,四周顿成白茫一片,模糊难辨。

“此非黑麟蟒!”少女神色由疑转惊,睹墨黑水柱,色变而言。似为应少女语,白茫雾气中“嗷”然一啸,尖鸣怪异穿霄,继之以“呼啦”狂风起,扫荡白雾,露妖兽真容。

黑黝巨鳞之蛇状妖物现众前。此蛇非蛇,体细长仅三四丈,周身绕淡黑雾,异甚。其形自首至尾,与常蟒无异,唯乌鳞灿然为奇。

“墨蛟!”少女睹其貌,惊叫失声,面露忧喜。

后立弟子惑矣,疑非“黑麟蟒”而何谓“墨蛟”?

少女未及多言,浮空妖兽已寻扰己者,绿眼凶光一闪,张口又喷黑水柱,直掩月宗众去。

“畜牲!求死乎!”少女知墨蛟威,虽幼不敢怠,急指朱雀环,红光盛放,圆环闪掣身前,火球连飞,挡黑水途中。

“收、速、拘、禁、锁!”少女双手虚握成满月,肃然吐五字真言。巨朱雀环,五字既出,半空急颤,一声低鸣,遂消于虚空。墨蛟初灵智开,眨巴小眼,一楞间。

俄顷,圆环嗡鸣现妖兽顶,猝不及防,猛然下沉,速缩至微。瞬息之间,朱雀环竟套墨蛟腰间,环上火芒盛放,将半截蛇躯裹烈燄中。

“速攻!困之不久。”

虽朱雀环固束妖兽,少女无轻松之色,反焦声促后命。

掩月宗弟子,虽疑眼前黑麟蟒何以成师祖口中墨蛟,然不阻其蓄势待发之势。

“击!”

长白衣女领之,十几红蓝交错光柱,骇人破空声起,男女弟子身发,毫厘不爽击妖兽。

“轰轰”连爆声传,光柱抵妖兽,遭淡黑雾挡,激烈爆裂声发。

“持续攻,墨蛟护体墨云难持久!”少女尖言急令。同时,续催朱雀环红炎术,焰更烈。少女连环令下,掩月宗弟子不懈,红蓝交错光柱连射半空,击妖兽体。虽未破黑雾,已使妖兽狂嗥,龇咧嘴,扭动首尾欲挣脱而不得。圆环固制,纹丝不动,死死锁定。

韩立旁观,心惊胆战,群修联手斗敌之景,前所未见,法宝现世,敌非等闲妖兽,更开眼界。

然韩立决意,不论胜负,战后方悄然离去,此刻不宜暴露形迹。

“呜……”

墨蛟突长鸣,声震数倍,痛楚溢于嘶鸣。

韩立惊顾,见妖兽黑雾尽散,鳞甲身上血洞碗口大,显为光柱所伤,痛苦挣扎愈烈。

“掩月宗人胜一筹矣!”韩立暗忖。

“诸君慎之!困之不得久也!”

少女声至,韩立微怔。胜负,犹未可知也!少女此言,令掩月宗弟子俱是一怔。依彼等昔日之验,师祖所困之顶阶妖兽,须臾之间难脱圆环法宝禁制,今何故墨蛟遽尔脱困?

虽心中疑云密布,然不敢忽视少女告警,遂加倍小心,红蓝光柱攻击愈见猛烈,瞬息间,墨蛟躯上又增血洞十数,鲜蛟血染红下方沼泽广袤。

此举愈发触怒此蛟,张口发出凄厉嘶鸣,声震地宫,回音不绝。

“嘶啦”,怪异撕裂声空中起,众神志清醒,定目望去,皆色变。

圆环法宝空中静悬,套中墨蛟却杳然消失,唯留破烂黑鳞皮搭圆环上,荡漾不已。此妖竟蜕皮逃逸!

掩月宗弟子惊异不已,年幼少女目睹斯景,内心亦震惊万分。

少女之前呼警,非因预见蛟之蜕皮,乃因墨蛟挣脱之力过巨,己之法力实难长续囚之。此獠当知朱雀环禁制之弱,何必自损元气于此?莫非……!

少女心头一动,念及可怖之由,脸色骤白,急顾四周,寻墨蛟以证己猜度极糟!

“彼处!”掩月宗弟子一目犀利,首见地宫顶际游曳妖兽,今已焕然改观。原乌黑之躯变雪白无鳞,体长由三四丈增至五六丈,粗细逾前。伤痕但留淡疤,几不可辨。骇人者,三角蛇首生寸许乌黑尖角,隐约透泽,腹下亦添白色锐爪一对,似绝锋刃。此妖化蛇而为蛟,形若传说中神龙矣。

掩月宗众睹此形态,惊疑交加。未及行动,少女立前者,色铁青,令下愕然:

“速退!墨蛟已进第二阶,力可筑基中阶修士比肩,我等非敌,速离此地,我能稍绊。”

少女言讫,即招手令朱雀环归,备全守势。

男女弟子闻之,犹豫不定。虽见墨蛟新蜕,形貌大异,然适才重创于彼,难信瞬息间其势天壤。

犹豫间,足令人悔终老者至矣!白墨蛟猝动,如电射向众人上空,张口喷涌源源紫液。

“速避,勿可触及!”少女急呼,面露焦色,同时朱雀环瞬涨数倍,飞身遮下大半紫夜。

机警者闻命,或返身闪入原路青石通道,或趋前数步,匿于圆环法宝庇护之下。余五六弟子自负法器之强,非但不避,反祭光华烁烁之物,护顶硬接。

“愚昧!”

少女见彼等不从己言,面露怒色,法力所限,未能扩展法宝遮蔽,唯任其自生自灭。

果然,法宝所漏紫夜汹汹而至,几件非凡法器仅光华闪烁,即冒青烟消逝无踪,融解于紫夜冲撞中。

那数名掩月宗弟子,惟惊呼一声,便随紫夜冲击,人间蒸发,遗址数丈深坑,令尚存者面如死灰。

墨蛟见诛数敌,暴虐稍歇,止喷张望,冷眼逼视少女,似知此师祖乃真敌。

“汝等犹疑何为?速退!此妖初化蛇成蛟,丹液应稀,难再轻喷。”少女不顾墨蛟眈眈虎视,寒颜冷声,命众撤离。遂自怨自艾曰:“初入二级小蛇,竟敢我前嚣张若是。若法力复原,早已擒归守洞矣!”

掩月宗弟子睹惨状,谁敢逗留,皆急遽退入通道,奔向外。

俄顷,背后妖吼、少女娇叱与战声震天。众弟子阶梯上跌跌撞撞,心惊胆战。

师祖明言仅能缠住片刻,迟行被追,一口紫夜,通道内无幸免,岂非死当冤哉!

少女香汗淋漓,空中飞绕,游斗墨蛟。朱雀环法宝使得出神入化,挑逗得妖兽怒吼连连,然少女身法轻灵至极,一时难奈她何。

少女未尽全力,单手驭朱雀环,另握火红灵石,吸纳灵气,图复法力。

顷刻后,觉时机熟,收灵石,取金辉熠熠符箓。

默不作声,趁墨蛟注朱雀环之际,一扬手,符箓化金光射妖兽。临其身,光分细金丝,瞬捆结实,动不得毫厘,气得狂吼不已。少女见状,目中讥意掠过,恋恋不舍瞥白玉亭中金箱一眼,终咬唇飞身落向通道。心中了然,中级金丝符难囚妖久,宜速离去,金箱宝物,后图之可也。

足欲踏入青石通道,突自内传来震雷鸣声,由远及近,势增威猛,令少女惊疑不定,举足犹豫。

炫目青光乍现通道内,如狂潮涌至,所至处,青石通道若生灵般挤向中央,瞬弥数丈高道无缝隙。少女见此,色变连退数步,失声呼:

“小五行须弥禁法!”

面色苍白,望已消失通道口呆立,往日自信瞬息全无。

此时,半空中墨蛟身上金丝寸断,将脱困而出。少女回神见此,心沉如堕深渊。

殿厅内,掩月宗弟子十余,皆盯白衣女子,即是自称掩月双娇之刁蛮女,今色苍白,不知所措。“赵师妹,适才所为何事?何以投一异符,通道口遂隐,莫非欲害南宫师祖乎?”掩月宗男女弟子面露惊惶,严词诘问。

此事非同小可!若祖师真因此不得复出,众弟子祸及矣!归必修为废、逐出门墙,甚或性命难保,蒙兵解之苦。结丹修士对一派何等重要,众皆心知肚明,是以益发紧张。

“我无所为!但置一中阶‘小五行符’于入口,待妖追至,欲发以授其苦!”白衣女子手足无措,慌忙答曰。

彼清知,祸及如此,靠山再坚,亦无济也!思及少女不得出之恶果,此女顿觉手足冰冷。

“闲言少叙!速试破禁救出南宫师祖!”一名年长男弟子不悦而言。

语毕,众弟子如梦方醒,纷扬各色法器,绕原通道处猛击,图破禁制,援少女。

数时辰后,地下深处,少女张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突现一人,一手驭金刃攻墨蛟,一手执黑铁盾,挡二人之前,防墨蛟之吐息。这人竟是黄枫谷曾见一面,令其颇觉有趣之小家伙。数时辰避墨蛟攻,法力将尽之际,不知何由突现,救己于危难之中。

韩立勉强招架着墨蛟之攻,侧目一瞥面露惊色之少女,心中苦笑不已。

韩立本自逍遥观望掩月宗与墨蛟之战,即便墨蛟变形晋阶,亦无惊慌。然少女欲退,青石通道口忽隐,韩立遂不能安坐。

通道不见,岂非意味无论少女妖兽胜败,均无以生离此地?念及此,韩立惊惶起。

时,脱困之墨蛟复与少女斗,显见掩月宗祖师下风矣。

少女虽不断驭环宝攻墨蛟,新蜕皮之妖,防御之力难以置信,环宝喷火焚蛟或击本体,皆未大伤,反激之更狂。追逐少女愈发疯狂,屡逼绝境。

而掩月宗祖师所携中符箓甚伙,韩立亦大开眼界,诸如“土遁符”“水牢符”“火鸟符”等稀世珍符,一一映入眼帘。少女力竭将陷,辄掷符箓以解危,然所持非致命之符,每回仅得自保。

韩立见少女狼狼狈逃,心中斗争愈烈。若通道未隐,自不问掩月师祖存亡,今绝地,心态大异。

掩月宗师祖曾呼“小五行须弥禁法”,似通禁制之道,逃生之望,惟托此女矣。韩立于禁法一窍不通,少女“高人”不可遽逝!

然韩立未轻举妄动,恐女犹藏杀手锏,待其力竭,符箓所剩无几,绝望之际,始出救之。

少女对韩立忽至,惊喜交加,亦微感懊恼。悟韩立令己与妖斗至今始援之意。

然当务之急乃应墨蛟凶威,少女略歇,催宝攻上。

韩立甫交手,内心叫苦。观少女斗兽,轻看其能,亲征方知其威可怖!金刃临墨蛟,被其双爪一尾,轻拂之间,即倒飞数丈,毫无抗礼。纵使韩立倚多刃,几柄齐发,幸有一二斩蛟身,留白痕而已,竟无他效。此情,叫韩立哑然失语。

且说墨蛟之攻,韩立更慎,不敢丝毫大意。莫说让蛟爪尾所触,即便蛟偶喷黑水,韩立亦以铁盾,滴水不漏,尽挡而下。

如此,救韩立数次之法器,亦被此等不显眼之黑水,侵蚀坑洼,真不知尚能坚持几何。

黑水之威,已堪惊骇;紫液之歹,更甚可怖。掩月宗弟子,死得干净俐落,法器亦无丝毫功效。

韩立与墨蛟交锋,心惊肉跳,几靠身法躲避妖兽之猛攻,金刃难阻其锋。难怪少女令门下弟子尽数撤离,除韩立身法出众外,实难觅炼气期弟子能与此妖周旋。

正在此际,少女之朱雀环至,韩立压力骤减。圆环法宝,对墨蛟造成痛苦,稍让其忌惮。

“小家伙,藏匿良久,何不早出手?若早出手,或许我有机重伤此畜!”少女操纵法宝,一面攻击,一面恼怒质问。“我惧汝杀人越货耳!”韩立坦直以答,言罢,少女哑口无言。

韩立心知,此女虽貌似年幼,实则年岁足以为其祖母,故弄虚遊戏非上策也。不如明牌交心,方能并肩御敌,免生内耗。

至于彼此间丹期修为之差,韩立亦作不知,含糊其辞。以少女此刻之力,亦莫奈他何。于法力大减之少女,韩立已无所畏。

“童子年弱思多,岂利长寿乎?”少女郁闷片刻,不悦而言。

韩立闻言微笑,未辩而心自语:“若思不密,早已命丧数回,遑论后矣!”

少女见韩立默而不语,怒消意转,始思破敌策。

“子有良策伤蛟否?若有,速言之!”少女见与韩立齐力少时,犹为墨蛟所逼奔逃,无还手之力,终难耐问。

“有之,但须囚其短时,禁其动。”韩立边以铁盾挡下墨蛟喷射,边跃身躲避,急扩与蛟之距,仓促答曰。“善,吾拼竭法力之余,犹能羁绊斯须,愿足以成子之事!然子之策,可恃否?”少女闻之目露喜色,紧随追逐韩立之墨蛟后,以朱雀环怒击蛟首,急语道。

“吾有一符宝,威能浩大,必破此蛟之防!”韩立满腹自信言,心不疑妖兽得挡其金光砖符宝全力一击。

“符宝?”

少女闻之心悦,不意黄枫谷童子竟怀此等珍奇,身怀符宝一二者,威犹不及其朱雀环也!子既满怀自信,定是纯粹之大破坏力符宝,此乃珍稀之物!

既知韩立法可行,少女遂停于半空,诵咒决,再展曾困此蛟之法,令朱雀环牢套妖躯,使其惊怒挣扎不已。

韩见良机至,即以飞天盾护身,反手出金光砖符宝,盘膝而坐! 第207章 屠蛟与战利品 光砖符宝,韩立催动之下,俄顷显化法宝本体,金色长砖浮空,瑞光四射。

韩立体内灵力如洪水泛滥,源源注砖,顷刻间三成法力被吸去。头顶金光益耀眼,直令人不敢逼视!

少女一面竭力束缚墨蛟,一面凝神韩立动作,睹金砖现形,本悬之心始放,知韩立无诳言,此符宝诚能破妖兽之防。墨蛟亦觉凶险,双爪死握圆环两旁,挣扎愈烈,致少女之朱雀环隐感颤栗。少女色变,急向韩立呼曰:“速行,彼将逸矣!”

韩立闻之,不敢犹豫,一指符宝,金砖忽“嗖”的一声,向墨蛟飞去,途中身形遽增,似小山般压下。

墨蛟知不妙,绿眼凶光一闪,张口喷出韩立所惮之紫液,恰与下落金砖相持,阻其片刻。

少女与韩立皆惊,韩立操金砖无暇他顾,惟目眦欲裂;少女则一咬唇,探袖取黄珠,扬手击妖兽正与金砖对峙之首。

“砰”之轻响,珠触蛟首即炸,黄雾罩蛟首,致令其惊恐低吼,本射紫液遂止。

无紫液所阻,威能稍减之金砖即坠,重砸蛟首,发出震天巨响,金光瞬映照地底世界,旋即敛黯,恢复如常。

金砖复原,化为一道金光归韩立侧。

半空,唯留垂死挣扎之妖兽。斯时,墨蛟之首已损毁甚巨,一眼碎裂飞脱,不知所踪;残存之目血涌如泉,妖躯凄惨不忍卒睹。

观此情形,妖命休矣。

少女见状,喜不自胜,探囊取水晶小瓶,念咒指引,瓶口射出阴森黑气,缠绕蛟体。未几,一墨蛟形态酷肖之绿蛟元神被抽离,挣扎无果,终被摄入瓶中。

少女封瓶审视,笑意盈盈,复视绝息之蛟尸,沉吟不已。

韩立见其举,知女收元神,虽不知其用,然观其喜形于色,必非凡值。

少女挥手收回朱雀环,蛟尸坠地,正落韩立眼前。

“既收元神,则遗躯归汝,合力屠之。”少女飘然落于韩立侧,慷慨言道。

韩立瞥女一眼,转视蛟躯,心怀抑郁,腹诽不已。“然,斯墨蛟之壳固若金汤,吾辈皆心知肚明矣!莫非欲见吾出乖露丑乎?”韩立思及此,手起寒芒一烁,一把银芒巨剑显形于掌,乃赤足汉所持利器也。

韩立默不作声,举剑力劈。“扑哧”一声轻响,银剑入墨蛟躯三寸,虽未深入,却已破防。旁之少女,惊愕张口,哑然失声。

韩立见状,心中暗笑不已,方欲续挥此剑,少女回神,目送银剑,缓声而言:“且慢,将剑来我观瞧。”韩立一愣。

“惧何事,我结丹期修士,何宝未见?特此剑甚异,动吾好奇心尔。”少女见韩立犹豫,白眼一翻,不悦道。

少女貌若幼童,而那眼中风情万种,竟令韩立心悸神驰,难以自制!

“此剑实有蹊跷,自获之后,竟不能驭使。否则适才对墨蛟,亦不至狼狈如是。”既然少女言及此,韩立只得硬着头皮,递剑过去,缓缓释疑。

韩立尚不愿与少女反目,盖因此女绝境中犹镇定自若,必有出路之策。而她毫无戒备之意,亦深信韩立无加害之心。“噫!信不谬也,诚奢侈甚矣!”少女接剑细抚辨视,颜露惋惜之色,摇头叹道。

“究何事耶?”韩立见少女似有所获,忍不住询之道。

“无他!斯银剑之锋锐,不过以炼宝之材银精杂其中,且量颇丰,足令此物质媲美常宝矣。”少女将剑递还韩立,语带轻描淡写。

“银精乎?”韩立怔然。

“言之亦难明!唯结丹之上修士真火,能自纯银中提炼出此宝材,甚珍贵。吾朱雀环内亦掺此物。”少女言带不耐。

韩立心中再起腹诽:“正因不知,方求教于汝!若已明了,安用问焉?”

虽睹少女欲言又止之态,韩立故作未见,复诘问曰:

“何以他人能使此剑飞斩敌首,而我奈何不得驱使?”

少女见韩立固执追问,心下微感不悦,然犹冷淡答之:

“原主以此剑行心炼法,其法邪异,旁人自然难以驾御!除非重炼此剑,否则于人皆废铁也!”

韩立色变,本望此剑满怀希瑞,今若少女言实,则一切尽成泡影矣!“废铁,何须弃之?今非昔比,正可派上用场。”韩立默然片刻,忽以冷言相应,继而挥剑无情,对蛟尸猛劈狠砍,瞬即将墨蛟破腹刳。

少女见韩立所为粗野如屠夫,不由得颦蹙柳眉,退步数丈,与韩立拉开距离。既而清音冷吐道:

“此墨蛟虽仅次第二阶进化,然其一身皆系珍宝。蛟皮堪炼佳甲,尖角爪可铸顶级法器,余留之丹液,亦炼珍稀丹药不可或缺之物也!”

不知缘何,少女细说分明,使韩立讶然间亦感不安,莫辨其意。

“惜哉!若此蛟晋至第三阶,其首中蛟丹必令诸多结丹修士趋之若鹜,无论炼药或炼器,俱大有裨益!”少女忽发感慨。

“蛟丹乎?赤色何如,是此物否?”韩立忽从墨蛟腹中取出一拳大红圆球,擎以示少女,面带惊容。

“噫!此何物耶?出自墨蛟体乎?”少女意外之下,不禁贴近韩立,审视那圆球。

“确似蛟丹!但此墨蛟方抵第二阶,安能生有蛟丹?且其属水恶之蛟,内丹当蓝不红。乞吾一触,验其真伪。”少女凝望良久,终难自禁,接球轻抚数次。可于时,球竟无故自爆裂,一片红烟,即以少女与立齐罩之。

第二百六十八章合欢

立觉为绚,春梦如故。

然春梦再好,亦觉有醒时。立不知几何,卒从艳梦而苏。

而立一开目,花在娇颜一双寒。娇容既生熟悉,使立心艳束藁潜卷,直下沉去。

其曰“汝觉矣!”

语凉意,韩立乃自见。

妇人居然感异,面先绯,即柳眉倒竖,玉面成霜。

公曰:“汝足不!收汝狗爪,遽放我!”

韩立乃惊,持去其手。

巨美人,一见立放之,急单手撑之。凸陷公娇,即于韩立内立。但取柳腰初己。无端隔郑声,楚色失色,更至于跌立怀内,使立得尝于玉际味。

韩立自以为非小人,终不以为君子。

故佳人复怀。醒后不复带手齐,一抱女自抱,一轻吻女娇欲滴唇,令女下欲叱立辞,托生惊还,因植冷吻下渐舒,神迷心醉。

次一切,则水至渠成。

韩立与女在无言中。次飨男女于唐突然也。然后知二人于似觉之,益使之醉。愈令与狂而忘形!

妇人破家未久,俄受其勇挞,苦责之。欲火上韩立,还被污辱,尽女身虐。得满风雨之敛!

今无佳人目抱韩胸,双颊通红。而韩立一手抱佳人,一手则于妇人丰内铲之,犹有不平之味。

居无几何,丽女遂平,色恢然复常,微开目中;绝色女子轻挽青丝,不再言语,径自款步向那储物袋行去。韩立略一迟疑,终未阻拦。女子从袋中取雪衣裙一件,徐徐着之。不瞬,华服加身,气宇非凡,宛若天人。

女子妆毕,回首一瞥,却见韩立衣冠楚楚,已立于身后不远,目光温柔,犹如赏画。女子心中微动,生出一缕莫名情愫。

“吾之身份,汝亦了然。适才之事,唯是错谬一场,且当南柯一梦。”女子淡淡而言,似拂尘寰。

韩立默顷刻,方揉鼻答曰:“吾知。”

“今日事,若有第三人知之,吾必杀汝。”绝色女子忽冷言相逼。

韩立微笑以应:“吾守口如瓶,外间若有细语流传,杀吾便是。”

女子见韩立一口承诺,心中既不悦又起懊恼,口气愈冷:“善!君自知之。”

言罢,二人陷入沉默,对峙无言,气氛凝重。女子虽曰结丹修士,然自幼修行,男女情事与常女无异,故虽下意识严令韩立保密,内心实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韩立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初未尝想到与己有肌肤之亲者,竟是结丹期女修士,且是风华绝代之姿,与心中所想小家碧玉之态,实有云泥之别。此番艳遇,究系祸是福,实难自揣。

然虽如此,韩立已觉女子并无杀人灭口之念,心下稍宽,对这位既成夫妻之实的佳丽,生几分好感。但亦仅止好感耳,若其变脸欲害,韩立自知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那圆球究为何物,如何令我二人……”韩立终开言,语至半途,觉不妥,遂止,然信对方必知其意。

“乃墨蛟之淫囊袋也,不料此畜竟是稀见雄蛟,吾因疏忽而忘之。囊中尽催情之气,一触雌体即发。”佳人言及此,面带微酡,念及手触此物致爆裂之事。

“原来如此!”

韩立听罢,豁然开朗,心中疑团得释。

“然汝今之容貌,何以胜昔……”

“吾修独门**轮回功,法虽奇,能保青春永驻,然每数十年必有轮回,法力既回,人亦复原状。惟与汝有此一番后,功法损,人随长。”女子默须臾,轻描淡写以答韩立。答曰:“是不故邪?”

无事者,推功法已成,虽破处女身,终太损五六年法力耳,于我非计也!”,女有正色望立眼,料峭言。

韩立愕然,知于唐突然,心亦多积不服,无语乃对!

女子深觉已之委屈!

顷之,密量其眼,更定此黄枫谷弟子,貌生资实,无他异,遂与斯人有夫妇实。

若令人杀之,而以泄之恨,若复有不忍,卒取其处子之男,尽之觉。使之复恨立气也!

韩子慨然恨之,曰:“今日无还五日之期乎!”

滑女闻之,心亦惊起;即镇。静曰:

如是。二蛟更催气,所含迷药稀。我二旬昔五六时。”

昭侯曰:“必告矣,吾必遽将之,是绝地也。”女字额眉曰:

女靓视韩立,杏唇微张道。韩立闻言,唯有苦笑,彼女法力之强,非筑基期所能及,岂敢与之争宝。女子见韩默不作声,轻蔑一嗤,遂飘然至白玉亭前,轻盈取金匣,纳之囊中,再回至立身侧。

“众灵药……!”韩立见其不采,疑窦丛生。

“吾无所需,尔若悦之,尽可携去。”女子斜睨一眼,语带不悦。

韩立闻之,心喜过望,正忧离禁地后无以交门上,得此良机,便毫不迟疑,急掠而去,瞬息间数十株灵药皆入囊中。

女子冷眼旁观,无言以对。待韩立归,方肃然道:

“今须合力破禁而出,缺一不可……”

第二百零九章回归

地表石殿大厅,轰鸣不绝,掩月宗弟子各执法器,击石坑深处。然而诸般法器,不过敲落碎石一二,众人愈作愈沮。

数时之后,男女弟子颓坐地,目送石坑,哑口无言,皆露死沉之色。彼时,救师祖之念早已荡然,各自思量遗后事,为己谋退路矣。正当此时,殿外忽传巨响,地动山摇之势,令诸弟子怔忡不已。

“何事?”相顾愕然,两男弟子急步出殿,欲究其由。

“师祖!”未几,殿外爆出惊喜欲狂之呼声,声振石殿,余者皆闻之清晰,愕然相视一瞥,随即蜂涌而出。

殿门前十丈许,现一直径丈许巨洞,洞旁立一白衣女子,风华绝代,正掩月宗师祖,年岁虽增,威仪不减。她冷眼远望,对身后二男弟子视若无睹。

群弟子初狂喜,继之如冷水浇背,清醒。

“祖师,将究触禁之事乎?”念及此,众齐瞩目掩月双娇中之女徒,女徒色变苍白,心惊胆战。

白衣女子凝眺久之,方转身,扫视诸弟子一眼,冷淡下令:

“启程!”

……

韩立自树梢跃至树梢,身形捷若灵猿,疾如御器飞行,向山下驰去。韩立今者,灵力澎湃于身,竟得十三层法力之妙感,心醉神迷。虽然,此过剩之灵力终将不续,数时后必散去。

为求出地下沼泽,与己有合体缘之女子运用秘术,禁制中之法力暂传于韩立,令其自十一楼之势,一越至炼气期巅峰。

二人也,一使朱雀环,一用金光砖符宝,硬破地脉,打通通途。

穿地之际,韩立法力一尽,女子默传法力,及至二人出地,韩立虽金光砖符宝威竭成废纸,女子亦耗损二十载功力,损失非轻。

言及女子之**轮回功,实乃奇绝!

轮回期内,能以禁制法力传男,而自解禁不可,亦不得传女,所传法力复受男子境界所限。韩立止于炼气期,故渡送法力,亦唯基功十三层而已,筑基境非所能及。

以最后一点地表阻隔开启时,韩立新纳法力,故犹保一阵十三层之威,得以再品此奇感。

“南宫婉”,韩立心中轻唤,此乃向女子询来之名。然女子告之时,似甚勉强,韩立心带黯然。韩立自知,无论炼气或筑基,彼女与之终难有交集。两者之寿与仙界地位,实乃天渊之别。故此女别离之际,无情之态,韩立亦唯能含泪忍痛领受。

韩立自省甚明,知筑基尚有可图,结丹则尚需仰望。黄枫谷之大,万修仙者众,而得结丹者寥寥无几,使资质平庸之韩立,毫无自信。

正沉思间,韩立脸色一沉,身形忽隐忽现,瞬息之间,取出一储物袋。近旁大树上,横陈灵兽山弟子遗躯。

韩立略览储物袋中物,轻摇首,身形一跃而去。

……

禁地探险第五日午后,外候多时之各派人士,终于有所动作。七位结丹期修士,再度费力开启通道入口,面无表情静待首出之人。

显见此次破禁较五日前轻松甚,且通道既现,七人即收回法宝,而通道竟未消散,依然稳固通往禁地。

七身后其他筑基期领队,人人神情紧张。毕竟,此关涉下回筑基丹分配,与诸管事者关系重大。

掩月宗“穹老怪”不知何时已至附近巨石之上,笑眯眯观赌,对此番胜负颇为关心。终于,通道启半时辰后,一中年道士神定气闲,踏步而出。其身道衣尘染,破洞血痕斑斑,显是历经艰辛斗战,方得脱困。

道士既出,向清虚门结丹道士施礼,即旁静坐盘膝。结丹道士见之,面露微笑,颔首示意。李师祖容色不改,穹老怪则翻白目,不悦地轻哼。

继之,化刀坞阴柔男子、灵兽山钟吾丑汉、天阙堡蓝衫青年、黄枫谷陈氏兄妹等,皆带伤痕,相继离通途。人人面露疲态,归于各派长辈处,盘膝休憩。

又一餐时过,弟子众出。此群与先前者异,或两三为伍,情态各异:或喜形于色、或丧气垂头、或面露庆幸。

此众人加之先前数人,七派弟子已二十余出。然掩月宗犹无人影,令余六派皆露惊容。而穹老怪、霓裳仙子等掩月宗人,色不变,泰然自若。

再半时辰逝,通道内仅余二派弟子出,掩月宗人仍无踪迹。距离通道闭时仅余一个时辰,穹老怪与霓裳仙子相视一眼,始露忧色。通道口影一晃,黄枫谷青年步出,其颜平凡,衣饰未紊,正是一路雷霆万钧,连诛数人,急赴而来之韩立。

掩月宗众,初见通途人影,面露喜容,及辨真身为黄枫谷人,即色沮失望。

韩立方观通途外状,缓步至派中地,依序而坐。巧合居陈氏兄妹旁。

黄枫谷自禁地生还者,六派之中为数较众。除陈氏兄妹,另有长者与青年各一,加韩立,竟五人,较他派三四人,乃至巨剑门区区二人,多甚!李师祖难掩喜悦,面带春意。

陈氏兄妹及余二视韩立,此十一层弟子,竟毫发无损自禁地出,皆露惊色。然似悟何事,旋即鄙夷一瞥,置之不理。

显然,彼等皆以韩立畏战避争,潜藏无获。

随通途闭时渐近,掩月宗无人现,穹老怪与霓裳仙子不复泰然,忧形于色。李师祖及道士暗喜,掩月宗人果遇难矣。韩立睹此情形,眉梢微蹙,心生诧异。彼与南宫婉同离地沼,何故掩月宗人迟迟未至?内心不免忧心忡忡。 第210章 赌局 忆及禁地中曾遇之少女,韩立不禁投目灵兽山方向,见菡云芝安然盘坐,面色宁静,似无恙,乃心安理得。

通途将闭之际,掩月宗数人色渐变沉。

然余派之人,虽面露忧色,实则心怀幸灾乐祸。掩月宗既为越国首派,久受嫉恨,今有机会折损其威,自是喜闻乐见。

或心思逆效,通途闭时仅存一刻,忽见内里白影急闪,一队掩月宗弟子齐步而出,领头者,正是娇艳如滴之南宫婉。

彼等一出,穹老怪已,长吁短气。霓裳仙子情不自禁,急步上前,紧抓南宫婉手臂,问长问短,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旁人看此景,疑云顿起。

往昔南宫婉虽曾与诸结丹修士数面相交,然常戴面纱,真容未露,故诸人不知眼前花容月貌之女,即是曾有机缘之“南宫仙子”。韩立睹南宫婉安然出,内心亦感慰无比。彼乃其生平首位结缘合体之女,纵知良缘难再,心仍情不自禁牵挂。

而李师祖与道士,笑容勉强,情有可原。姑置掩月宗所得灵药不论,单是其安然出禁地者之数,已逾他两派总和,二人焉能不心怀抑郁?

“善哉,似乎诸弟子俱已出矣,未出者……”灵兽山地领队者清嗓启齿。

然语未竟,将闭通途内跌宕一老翁,乃黄枫谷之向之礼也。初与之协力采药之巨剑门壮汉及年轻道士,则杳无踪影。

此老甫出通途,禁地震动随之而来,继以青光一闪,通途崩解,终归虚无。

此时,禁地内若有未出之人,命定凶多吉少。历来未及时脱出者,开禁之后从未再现,皆因莫名所以消失,故无人敢延宕片刻。

然而,向之礼一黄枫谷十层修为之士,竟于末刻逃生,实出诸高人意料之外,皆多所审视。“李兄,贵谷真乃藏龙卧虎也!十一层修者安然出禁地,乃至十层弟子亦得幸存,贵派育人有术,佩服!”巨剑门修者,见己门仅二人脱险,赤脚汉亦失手,而黄枫谷低阶弟子俱保性命,心中不忿,出言讥之。

李师祖听此,面色沉凝。彼亦以韩立与向之礼为潜藏巧取之徒,怒目一瞥老滑头,然口中仍须为其辩解:

“小辈修为浅薄,能自保乃其福分,所行之道,我等长者不宜苛责。”

“哼!”

巨剑门高人愈看李师祖矫揉造作,意欲再辩,穹老怪已不耐打断。

“尔等何争?人能存活,便是小辈本事。难不成明知己力不继,亦要硬撼至死?李小子,速决赌局胜负,岂忍老朽久候?”

此老仗势欺人,巨剑门与李师祖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触其霉头,相互对视,干笑而过。无敢招此老忌惮,恐蒙不幸。

遂在穹老怪督促之下,清虚门浮云子道士与李师祖无奈从命,令三派出禁地弟子依次展示所得,以定赌局输赢。清虚谷此次脱困之道,仅得四人。然首脱之中年道士一展灵药,众色皆变。

“百年血兰三株,三百年天灵果双枚,四百年玉髓芝三株……”

道士连绵不绝,十一二株灵草,次第陈于地上,其数繁盛,围观者皆惊愕万分。惟赌者浮云子自鸣得意,他人愕然之态,甚得其欢。

初登黄枫谷长者、掩月宗男修,所展之物远逊,寥寥数株耳。继之,清虚门次道所得虽未过甚,犹有七八株,比之常情已多。李师祖不安,穹老怪嬉笑之色亦敛,初次露严容。

余四派高人闻赌事,自然聚观。见此情形,皆心下暗称奇。然接下来陈氏兄妹所呈灵药,稍慰李师祖,因二人所获总和近二十株,与前二道士相去无几。清虚门次修所得,终归常态,唯四株。

至于掩月宗,水准如常,连三人皆五株以下,令浮云子及李师祖俱暗吁长气。然黄枫谷次青年份献灵药时,犹豫片刻,羞愧仅出三株,令李师祖气结,几欲斥骂。盖因此未曾望韩立及老滑头有所贡献也!依序本当归韩立前行,孰料向之礼滑头一箭步抢先,恭献两株紫猴花。李师祖意外,颜色稍霁,然亦仅尔。盖其前灵药数虽略胜清虚门一二,而对方末位若普通水准,彼即输定。韩立所获寥寥,至多与老滑头相若,二三株已属佳绩,恪尽职守矣。

思及此,李师祖不禁瞥浮云子,对方亦正观望,目光交错,俱即避去,复注赌局。

末位道者,白发苍苍,徐行至前,慢条斯理逐一取药,悠悠之态,众皆白眼。然其连陈五株灵药,手探囊中未已,李师祖色变阴沉,浮云子则笑逐颜开。掩月宗二人,一时置诸脑后。

终此白发道者,出人意表,共得七株灵药,观者皆讶。李师祖睹此,颜如锅底,道者则兴奋转目,瞩目掩月宗下弟子,黄枫谷胜券在握。

于是韩立步前。余人淡扫一眼,皆转向掩月宗,韩立遂被漠视。李师祖亦睹此景,然未望韩立一眼,自思已无翻身之机,谓此十一层功弟子上,不过出乖露丑耳,自然不予韩立好颜。

韩立法外于众举,更无减灵药少献之意。

盖因各派领队管事皆携嗅灵兽一两只,类松鼠之异兽,能于三丈内嗅出藏匿之百年灵药,即便囊中亦难逃其鉴。

故每次自禁地归来之弟子,献毕灵药,犹需经小兽一嗅,方许离去。防有奸徒私藏妙药也!

韩立至地,取储囊于手,翻之不恭,白光一闪,灵药二十几株,缤纷落英散满地。

第二百一十一章赢家

“观彼处!”

“此乃何物?”

“难以置信!”

地上忽现灵药堆,眼明者惊叫起。

叫声即引众人目光,李师祖浮云子亦然。

惟两人审视韩立下之灵药,道者笑颜忽凝,李师祖则呆后喜极,哈哈大笑。意想非望之厚礼,心花怒放矣。待李师祖自觉失态,止笑声后,乃以笑眯眯之眼细审韩立,愈看愈悦目。道士则颜色如铁,犹未置信己竟败,视韩立目光自不善。

“道兄,此为何意?莫非欲难为晚辈乎?”李师祖睹浮云子色变,哼声一箭步挡韩立前,板脸言。

今韩立方立功矣,岂能让之当众遭浮云子恫吓,否则己面何存。

被李师祖一言,道士自觉不妥,恐人误会挟私报复晚辈,急转目光,强颜欢笑对李师祖曰:

“李施主误会矣,贫道仅感小施主功力,竟能采得灵药甚丰,不可思议,多瞻两眼耳。”

道士力作泰然处之,然念及血线蛟内丹,心若滴血,颜色终难复原。

李师祖“嘿嘿”冷笑数声,不置可否,未再言。毕竟赌胜不愿多刺激敌。然而,李师祖对韩立所获众多灵药心有疑惑。但在众门派前,不愿追问,只得作视若无睹。况此刻,心中炽热,胜掩月宗人即大赚,故不萦心琐事。赌局若赢,韩立所得灵药手段非所问。

道士见李师祖色知心绪,气恼心痛下,作为出局者,继观其与穹老怪胜负。

穹老怪色亦不佳,掩月宗弟子献药平庸,难展笑容。

李师祖正得意间,情势逆转,掩月宗后几弟子献药忽多,逾十株。比清虚门黄枫谷总和多五六株,竟赢赌局。

此一击,李师祖愣然,而穹老怪则释重负,嘻嘻怪笑。

“拿来,快拿来,血线蛟内丹来!欲炼佳药,此引最宜!”穹老怪当众索注不客气。

浮云子闻言,强颜欢笑,张口似言而终未吐。

穹老怪怒目,不悦:

“清虚门浮云子,莫非欲食言乎?”

“食言?我岂敢欠你穹老怪之账?”浮云子固无反悔之意,内丹珍贵,痛心难舍耳。

然穹老怪一语,其面红白交加,怒踏足下,白圆球掷出,乃血线蛟内丹也,色露肉痛,转首不忍睹。

穹老怪手得内丹,审视喜悦,口仍喃喃:

“成色欠佳,灵气不足,勉为其难矣。”

斯言入道士耳,面赤欲滴血,愤然远遁,恐道心失守。

“李道友,汝……”

“二十年内,铁精两块必送至!”李师祖未待穹老怪言毕,即应允。

“嘿嘿!李道友善哉,余无可说矣。”穹老怪满意颔首,摇身归掩月宗。

赌局曲折,旁派啧称奇,对李、浮二人偷鸡蚀米背运,皆暗喜嘲弄。谁令与怪赌耶!

禁地之行终了。

各领收灵药,嗅兽验讫,纷告别,携弟子渐散去。掩月宗首告别,与众派打过招呼,齐登天月神舟。韩立目送南宫婉,然女未回顾,令其心绪难平。

然韩立亦属坚毅之辈,不多时即复常态,注视他派离去。菡云芝偕灵兽山人去,一瞥韩立,友善一笑,温暖其心。

黄枫谷作东道主,居末方去。待七派散尽,禁地唯余黄枫一派。李师祖不即领行,仰望禁地默然而思。人皆知师祖赌负,心情沉郁,故无人敢促,惟陪侍候。

良久,李师祖心情转佳,虽未转身,终启口,首问韩立:

“献药最多弟子何名?入谷几何?”

众闻之,皆露羡慕。蒙师祖青睐,前途无量。韩立微惊,即刻恭声答:

“弟子韩立,入谷近三年矣。”

“韩立?”李师祖缓缓吟韩立之名,似有所思,未即答,令众面面相觑,不知师祖何意。而其下语,却令韩立心悬,凝神戒备。

“韩立,述尔得药经历,吾欲听之。”李师祖似漫不经心问之。

韩立虽心警,然对此早预备,故泰然自若曰:“是,师祖!”

“事甚侥幸。弟子入环形山,苦无所得。至第四日午后,偶见山谷内二人争夺玉髓芝,一赤脚银剑巨剑门人,一满面疤痍天阙堡者,弟子潜藏……”

韩立绘声绘色叙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夸己运亨,令陈氏兄妹等群弟子闻之,皆妒羡交加。

李师祖闻韩立言,默许,以为此乃情理之中。功法低微如韩立,安能多得灵药?必是福星高照,纯属巧合耳。

既明此事缘由,李师祖无心再问。然沉吟片刻,忽肃然向韩立道:

“韩立,尔今为门派立功匪浅!虽吾赌局未胜,须重赏尔。吾欲收尔入门下,作记名弟子,尔愿否?”韩立闻之,顿时愣住,一时竟不知以何答对。

黄枫谷诸人闻此语,初惊后皆目不转睛视韩立,露难以置信之色。

“讵非听差矣?师祖岂能轻言收此人为徒?其功法资质皆平常,实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能入师祖法眼。”

第二百一十二章恍然

按常理,被结丹期修士收为弟子,对下阶修仙者而言,实乃梦寐难求之喜事。然韩立听此语,惊愕之余,心下警兆生焉。

以其资质功法,何德何能至此美遇?言及为黄枫谷立功重赏,韩立更不信也。若师祖赌胜,一时兴起,收其功臣亦有几分诚意。然赌负而犹欲收徒,实令人费解。

韩立心思百转之际,李师祖渐不悦。

师祖既出收徒之言,本以为韩立必欣喜若狂,即允诺。岂料韩立但立原地,惊色满面,未即刻回应,令师祖微怒。

然李师祖外表仍维师祖威仪,复淡然曰:

“韩立,尔若不愿拜我为师,直言无妨,吾亦不强人所难。吾可另赐法宝数件,以为补偿!”韩立闻斯言,即知对方虽语带婉转,心中定然不悦。触怒此位师祖后果如何,韩立毋须深思,亦了然于胸。且己身为一介炼气期弟子,竟拒结丹期修士之招徕,实悖常理。恐峻拒之后,祸患尤甚。

念及此,韩立牙一咬,决意先渡过眼前难关再图后计。毕竟势在必行,纵有不测,亦难回避。

“能拜入师祖门下,弟子自然喜出望外,此乃弟子之幸也!刚才弟子唯因过悦,致忘言辞,还望师祖恕罪!”韩立面露潮红,装作方自喜悦中回神之态,急不可待地答语。

继而,韩立颇识时务,向李师祖连叩数头,行拜师大礼。

“善哉!自今尔即我李华元之弟子,此碧光刀法器,即为师徒相见礼。”李华元面含欢笑,扶起韩立,递以碧色长刀,灵光闪烁,显系上品法器。

韩立肃然双手接刀,再拜以示敬意,然后似喜洋洋而起。

旁观诸弟子目瞪口呆,嫉妒之情溢于言表,皆以羡慕恨意目光凝韩立,恨不得易地而处,接宝者非彼令人生厌之韩立。

韩立虽未尽悉他人所思,然身上火辣目光已透露七分,心下不免啼笑皆非。若得他欲,韩立宁愿师祖眷顾他人,非己此倒霉之鬼。前师墨大夫所授教训,记忆犹新。今又来一能耐非凡、意图莫测之师,韩立实感无语。

“俟汝筑基成,我自会引汝至我处,收为亲传弟子。即或筑基未成,我亦愿指点汝一二。”李师祖吩咐道。

“是,师傅!”韩立岂敢有异议,恭顺答应。

“时已不早,归黄枫谷矣。”李师祖望天色而言。

继而众人复骑银甲角蟒,数日后返抵黄枫谷。

既入谷,李师祖率二管事往议事殿去,余者纷散,各归其居,静候日后勤赏。

……

黄枫谷百药园内草庐中,一小老儿马师伯睁目如睹鬼魅,紧盯韩立,嘴中喃喃:

“此不可能,尔非惟未死,且于禁地中拾遗,一举上缴灵药二十余株,更获李师叔青睐为记名弟子!”

“然也,马师伯!吾福缘岂不深厚,造化惊人乎?”韩立坐小老对面,似笑非笑言,彷佛自鸣得意。

小老听罢,神色渐复平常,忽换以奇异目光直视韩立,令韩立心下不安,莫辨其意。“韩小子,尔此番禁地之行,确乎获益良多,远出乎吾意料之外矣!”小老头长吁短叹,语带讶异。

“吾亦未曾料及此也!”韩立漫不经心应道。

“然,尔知否,李师叔收尔为记名弟子,其真意安在?”小老头微露惋惜之色,一语令韩立怔忡。

继而喜色难掩,然仍竭力克制心中澎湃,故作疑惑曰:

“马师伯,岂李师祖纳徒,有他图耶?”

“师伯?嘿嘿!韩师弟既已拜入李师叔门下,今后但呼我一声马师兄足矣,师伯之称,在下可不敢当!”小老头轻抚头颅,慢条斯理道。

“咳!马师伯何须戏弄师侄,谁不知修仙界以功法论资排辈。吾若一日未入筑基期,马师伯自是吾之长辈。”韩立诚挚言,且即斟一杯药花茶,递向小老头。

“善哉,善哉!孺子可教也!尔尚未被诸事冲昏头脑,吾便提前告知尔罢。实则吾若不言,再过三四日尔自知。”小老头满意颔首,淡然道出。

韩立闻之稍觉错愕,然全神贯注倾听下文。李师祖忽而收徒之事,使其常怀忐忑,早悉内情自不愿错失。

“尔以为此番上缴众灵药,可得何赏?”小老头话锋一转,忽而问道。“或可换得两枚筑基丹矣!吾已先探知,凡上交十株灵药者,即可易一枚筑基丹。”韩立心知对方问出此言,定有深意,遂直率以答。

“哼!待数日后赏赐下,尔唯可得一枚筑基丹之福,双枚之梦,休要妄想!”小老头微带讽刺道。

“何言?岂有克扣之理?”韩立几欲跃起,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克扣固无,亦无人敢为!惟汝一人奖赏减半,余人皆全数得之。不然,谁复参与血色试炼?”小老头撇嘴而谈。

“莫非因李师祖之故?”韩立侧首沉思片刻,正色而言。

“尔非愚钝,竟速中要害。正因李师叔收尔为徒,是以如此也!”小老头眼中赞赏一掠而过,点头称是。

“本门有不成文规,师徒关系明确者,师可取徒向门贡物之半以为谢师礼,当然此乃仅限一度,后不为例。尔于禁地所采灵药,亦算作对师门之某种贡献。故吾推测,李师叔热心收尔为徒,八成因觊觎尔那十数株之谢师礼。灵药上缴仅半数,尔之赏赐自然亦减其半,是以筑基丹勿再妄图双枚矣。”小老头细致解说与韩立听。韩立微蹙眉尖,然并无丝毫愤懑或不满之态流露,但垂首默然,反令小老头颇觉诧异,意外不已。自然不知,韩立不但未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心下一块石头落地。

此位新师,原图其灵药,诚出意料之外,亦使韩立安心。一粒筑基丹,对将启炉炼丹之彼而言,实乃微不足道。倘若炼丹得成,区区一粒何足挂齿。

小老头不知韩立心中所想,见其久不出声,犹以韩立满怀委屈,不过善于隐忍未曾表露。遂轻笑两声,安慰道:

“虽失一枚筑基丹,却换得李师叔记名弟子之名,亦非吃亏。须知尔资质平庸,纵服双枚筑基丹,筑基望仍茫。宁以一枚换得李师叔作靠山,纵使仍在炼气境,门中上下鲜敢辱尔。虽李师叔非真心收徒,尔终归有其名,寻常弟子、管事孰敢相扰。且据我所知,李师叔甚是护短矣!”

韩立闻之,内心感激涌动。自小老头禁地之行赠以丹药,已知其外冷内热,人品甚佳!今之言更让韩立铭记于心,对方似值得深交。

虽然内心如此思维,韩立体上却需作出勉强被说服状,苦笑数声后终开口,与小老头闲话家常。见韩立似已自挫折中复苏,马师伯心喜,未几便告辞而去。百药园自归韩立掌理。

第二百一十三章准备

禁地之行虽止十余日,韩立却感如隔数载,故躺于百药园之榻上,倍觉温馨流连。此番搏命之旅,幸保残生而归,且目标达成无遗。今安枕甜眠,沉沉入梦,世纷如隔万里。

斯觉直至次午方醒,神采奕奕,急不可待布计未来。首务催熟手中三味主药以备存储,其余辅药姑且缓议。然备妥诸物非一朝一夕,据韩立估算,少则数年方能就绪,始可启炉炼丹。

是以手握灵药之韩立,并不急躁,反将禁地所获整理清点。得中阶灵石十余枚,下阶者数百,各阶灵器堆积如山,蜈蚣妖兽甲壳数片,墨蛟材若干,废银剑一柄等等。

除此诸物,更有二物引韩立瞩目。一乃持弓玩偶,一乃银光熠熠之书页。此木偶,主要由木雕成,耳鼻口眼皆备,栩栩如生。且周身着铁甲铁盔,无一不似真铁铸就。手中长弓,亦是青铜铸造。此物乃韩立初自师门秘地所得之上品法器“傀儡弓手”。

自得此法器后,韩立未曾试用,因其需行分神秘术,注入一丝神识于傀儡中,方能驭之。然分神之术,非筑基期修士莫之能修炼。唯有筑基期以上之士,神识充足,始能承受分神之苦痛。若炼气期者试之,恐怕未及分功成就,人已精神崩溃矣。

修仙者所谓以神识环顾四周,扫描诸物,实非真正分神,不过本有神识之一外显小技耳。而修得秘术之分神,实为多出一二乃至数个分身神识,主以一人驭多器。分神愈多,同时控之法器亦众。

须知炼气期弟子,平战之际,至多运用二法器而已,过则难以自如操纵。不然,谁不携五六法器,遇敌时尽数掷出,纵使无效,亦足以令对手狼狈不堪。

韩立将此玩偶把玩良久,方始放下,又拾起那张银色书页审视。此银页乃自巨剑门赤足汉处所获战利品,上载凹凸奇异花纹,颇为莫测高深。韩立沉思许久,终不得其解,暂且搁置。遂于日后,韩立一面钻研银页之谜,一面静候上层消息,以验小老头之言真伪。己之奖赏,果真实减半乎?

至第四日午后,王师叔偕一位生面管事来访韩立,携来者,仅一枚筑基丹为赏。所言与小老头相去不远,惟师祖索取灵药之事,易以弟子孝敬之名。

韩立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无半点异议,致令原欲费尽口舌解说之两管事均松一口气,含笑告辞而去。

望二人背影,韩立自嘲一笑,将新获筑基丹妥收。非冲关之时,待自炼筑基丹成,合而服之更妙。未炼丹成,终难安心闭关矣。

如是月复一月,三年匆匆流逝,韩立炼丹前之准备,终于万事俱备。于此间,倒也生数变故。

陈师妹得赏下筑基丹,历一年苦修,两年前终筑基成功,升入筑基期。而其兄运气乖舛,纵服二枚筑基丹,冲关终告败,筑基期外徘徊。家族大公子,对仙途失望,决意辞别师门,返家理事。

又一事,乃韩立在黄枫谷声名渐起,竟也小有名气矣!关于韩立于禁地之幸,获众多灵药,并蒙李师祖青睐收为记名弟子一事,自禁地初归之首年,师门内传诵纷纷,几令低阶弟子以妒火焚身。至次年,此事方渐息尘嚣。

然期间,尚有一段插曲。昔欠韩立泰半物事之叶姓长者,忽遣人将旧债全数奉还,且犹有过之,令韩立颇感大树荫下之凉意,暗自得意。显见李师祖记名弟子之名,实乃好用甚矣!

惟论及新拜之师,韩立实难置评。除却同为记名弟子之人,手持师祖亲笔《青元剑诀》一册相赠外,此三年中音信全无,似已将韩立置于脑后。

韩立心中虽腹诽,实则对现状颇为满意。心无旁骛,专注于筑基丹炼制,自不愿有人搅扰。然此近乎隐居之生活,终于三日前告一段落。彼时,韩立催熟最终一株所需辅药,万事俱备,唯候东风。

数日调整后,韩立携所有催熟灵药,向岳麓殿进发。

岳麓殿犹如几年前韩立所见一般无二,守护传送阵者亦更替为两位筑基期修士。手续如故,神情依旧不耐,韩立内心窃笑,但无论何妨,终顺利踏入岳麓殿深处。沿未标之通道,韩立瞥见一丑汉,正石室中鼾睡。韩立蹙眉,片刻沉吟,遂探手取出铃铛法器,趋前轻摇于丑汉耳畔。

此铃声,于韩立无甚大碍,然丑汉则如遭火烙,顿跃而起,口中含糊嚷道:“何事?谁欤?噫,尔乃何人?”

丑汉犹带半醒之意,竟未对韩立恶言相向。韩立不客气,即抬师尊之名以自重。

“在下李华元师祖门下,欲借地火一用,阁下可开门矣。”

“李师祖?”

丑汉闻此名号,矍铄一惊,连声称诺,急转石门而行。然行仅数步,似悟某事,旋踵狐疑瞻韩立。

韩立察其意,犹豫片刻,取《青元剑诀》于怀,展示丑汉,书上有李师祖亲笔题名。

讵料丑汉非但识师祖名号,似亦略识笔迹。览书数眼后,即恭敬还之韩立,换以笑颜道:

“未识此为师弟,拟炼器耶?抑炼丹乎?吾必为师弟安排周详!”韩立本欲借李师祖之名,试探能否得些地火之特殊照应。见丑汉自提此事,便面露和缓之色曰:“在下欲炼丹,愿求一间火势平稳柔和之地,烦请阁下周旋。”

早有备而来,韩立已从小老头处探知地火居处之概略,知按室分配,故有此前奏。

“此事易办,吾即刻为师弟安排。唯,手续费耳……”丑汉面露难色。

韩立微笑,信手取出一中阶灵石,递于丑汉,缓缓道:“应纳灵石,吾当依例缴付。因炼丹需时较长,此石乃定金也,后必多退少补。”

第二百一十四章地火之屋

“嘻嘻!善哉,善哉!吾即去为师弟筹备!”丑汉见韩立奉上中阶灵石,喜不自胜。

众所共知,虽以百计低阶灵石兑一中阶者为修道界共识,而实情中,愿以中阶换低阶者寥寥。

皆因中阶灵石吸纳灵气之速,远迈低阶。凭此优势,人皆宁留中阶,对低阶不屑一顾。

上阶灵石之于中阶,亦犹此理。丑汉笑逐颜开,接过火属性灵石,对韩立益发恭谨。即引韩立至巨彩石门前,探怀取紫令箭状物,一晃之,红光闪烁,霞光飞出,击中石门,五彩流光旋转如风。随着“咯吱”几声巨响,石门徐升,露黑色通道,高丈许,呈方形。

“师弟,穿越此坞石道,便是地火室,吾等即刻前往。”丑汉挤笑,向韩立献媚道。

“嗯。”韩立颔首,率先踏入通道。

“此坞石虽非珍稀之物,却非凡材。前代大能祖师费尽心机,始聚此众多,以建通道及屋舍。凭借其耐温耐火之特,地火之地自启用以来,未逢大患。”丑汉领路,半是炫耀。

韩立兴趣盎然,手触黑石壁,感其滑腻且冰凉。

“此坞石何方所产?竟能抵御胜真火三分的地火,实非凡哉。”韩立难得赞许,并诘问其详。

“此物虽非极贵,然我国不产,皆由祖师自极西异国携来,颇费周折。”丑汉解释。遂韩立随丑汉之后,转瞬又经双扇巨门,终出坞石通道,至一宏大圆厅。

此厅亦以坞石垒成,径四五丈,高逾十丈,其巨令人震惊。四周环布三十余间均等白石室,此刻唯丑汉与韩立二人而已。

韩立好奇细察,旋闻丑汉笑言:“此厅下乃地火最旺之处,故本门于此开辟三十六间炼器炼丹所,十八九号乃上佳炼丹室。十八号已为师伯所用,师弟宜取十九号。虽稍逊一筹,火力稳定皆属上乘。”言毕,引韩立至一门,上书金色“十九”二字,咧嘴道。

韩立默然颔首,示意许可。

丑汉见状,即摸玉牌贴门上,白石门自启。二人入室,见其方形,七八丈宽广,中心有圆台,四壁悬葫芦,隅置翠绿蒲团。

圆台亦坞石制,扁平仅半尺高,外侧镶嵌八火红小龙首,生灵活现,龙口微抬,似将向心空喷火,极尽逼真。韩立审视室内,微觉诧异。未及启齿询问,丑汉已近圆台,主动解说:

“师弟,此即地火口,炼丹所需之火自龙首喷出。亦可依需求,调节火势大小与高矮,其术刻于石台侧。”言罢,指向圆敦示意。

继指壁上葫芦曰:

“此内贮火星砂,能增地火威。若火力不足,用之可增强,然持时不久。玉牌亦须收好。门闭则与世隔绝,非结丹修士合力,莫能自外入,师弟可安心修炼,无虞人扰。”

韩立闻之,心内暗喜,得此幽闭之所,正合所愿,面露悦色。

丑汉见言尽于此,遂辞行。韩立送之门外,旋动玉牌,门复封。乃兴奋绕圆台细观,审视八吐火龙首。

韩立昔年为筑基丹研炼术,故对炼丹颇有心得。知丹成否,全赖火候控制与开炉时机把握。至于所投原料之成分及分量,历经先辈无数实践,配方言之凿凿,毋庸深虑。然增减成丹之数,亦无不可,唯需按比同增同减原料量耳。

言易行难,掌握火候、开炉时机两大难题,难倒无数炼丹大师。名震当世之宗师亦坦承,即令亲施术,成丹率不过半,尤指其最擅之丹。矧乎常师!故丹成与否,悉赖炼师经验,炼之愈多者,成丹几率愈高。是以,炼师与制符师齐名,修仙界中最耗资财且备受追捧之职。

韩立对诸事早有耳闻,自知凭己微末道行,欲一蹴而就炼出筑基丹,无异于白日梦。故早已筹谋,决意逐颗炼制。纵使屡败,亦不至过于扼腕。所备灵药,足以炼百余次,信此丰盈之料,足堪积累前验矣。韩立既定志,遂记龙首御法,手捏法决,连发八道红光于龙首。龙首吸纳,微张口,喷紫火苗,粗如箸。瞬息间,室内高温炙人,韩立暗惊。

试罢火苗粗细、龙首高下之微操,至操纵自如,方熄地火。复至蒲团盘膝坐下,养精蓄锐。

韩立坐过半日,精神体力皆臻佳境,始睁目起身,欲启炼丹。幸功法过关,可辟谷,故无需进食。

乃从储物袋中取出购得之银丝鼎,施漂浮术,令其悬停圆台之上。此法术亦为今日特修,耗费时日不少。

再激龙首,放紫火,因鼎内尚缺原料,故控火如丝。随八火线预热,银丝鼎渐旋起。

刻钟后,鼎热至极,高温惊人。韩立一指,鼎盖飞启,右手翻出白玉瓶,内盛备好之灵药粉末,份量精确。控瓶谨慎,韩立将药粉倾入银丝鼎内,随手弃之,复取新瓶,续前行径。

如是者,数十种灵药粉末,尽数入鼎,终覆鼎盖。初步成就,似无差池,完美如初。 第215章 炼丹与筑基 道龙首之紫火,在韩立操纵下由细转粗,而银丝鼎旋转渐缓,颤于火焰之中。

时移刻漏,鼎中散发药香,人闻之精神一振。然韩立知成丹尚远,至少需猛烈地火瞬凝,方能成丸。

念及此,紫火愈盛,竟至碗口粗细,鼎被火困。遥望之,犹如巨大火球,药香浓郁。

不待思虑,韩立已知药凝始成,益加留心。

然猝不及防,鼎内一声爆裂,虽微,却令韩立心沉,色变。

犹豫片刻,韩立叹息,息地火,招手启鼎盖,探头一觑。

视鼎内,碎裂淡蓝固体块,凝丹未果之废丹也!韩立摇首,出玉盒置地,控鼎一倾,废丹入盒,藏之妥帖。纵是废丹,亦系灵药精华所聚,韩立岂忍轻弃,或有待日再利用也。

事毕,复返蒲团上坐,俟银丝鼎彻底冷却,始再炼丹。步骤如前,原料如故,火候似旧。然不幸,凝丹又败。

韩立面无表情,调息复炼,默默开启下一轮……

……

月既往,丑汉见韩立未自地火室出,惊讶参半,喜从中来,盖因此可增其利矣。

两月后,十八号石门犹闭,丑汉心悦之余,惊愕益甚。

三月……

六月,韩立仍无动静。斯时丑汉,早失欢颜,唯余愁容与不安满怀。

近半载,炼丹炼器固不为奇,即更久,亦有数例。

然耗费诸多时日于地火室者,皆筑基以上修士!韩立仅炼气期,而能耐久如是,实乃丑汉初见。

且炼气期弟子辟谷不过月余,李师祖之徒宁有携食饮以维生耶?故能持久至今?丑汉疑云重重,沉思未已。地火室中,韩立静坐蒲团,目光凝于悬空之二十几枚蓝芒闪闪筑基丹,眉宇间深沉如海。

此丹,乃韩立半载苦心孤诣之所得。艰难困苦,非笔墨可尽述。初尝炼药,二十有余,皆以失败告终。废丹累累,心中痛若割舍,几欲放手,归而求学其他炼丹师,再铸筑基丹。虽耗时日久,犹胜于徒费灵药。

然临行之际,鬼差神使,再启炼鼎,竟得神助,一举凝丹,且开炉取丹,亦告捷,获首枚自炼筑基丹。虽其形略小,然余均与所持三丹无异,令韩立精神一振。

此次鼓舞,令韩立决意再续前缘,遂屏息凝神,继续炼道。

自此,韩立凝丹之技渐入佳境,三炼必有一成。至于开炉,更显天赋异禀,多半能一举成功,实出己意之外。

当饥渴袭来,韩立则仰赖从小老处换得一瓶辟谷丹,含一粒,又能坚持月余。此丹,乃是以外采百年草药为代价易得。今,正适时派上用场。

如是,待手中原料耗尽,韩立已得二十余枚筑基丹,心知此行不虚,虽然艰辛,却亦甘之如饴矣。批筑基丹,数量远逾初望。

当初韩立闻炼丹之艰,自谓七八颗已足矣。然今观之,开炉炼丹似非仙界所传之难。岂炼师误他修者耶?抑或己真具炼丹之才?

韩立微感困惑。

实则韩立误矣,炼丹术实较外传尤难三分。常炼师无二、三十年光阴及钜资耗费,难以成就。

而韩立于筑基丹之炼制,已居常炼师上游矣!所以致此不可思议之事,皆因韩立近半载孜孜不怠,专炼同丹之故。

即令豪门大派,亦难供炼师日费珍稀材料,长炼同一丹,况乎半载。

若非低阶丹药,或有几分可能。然低阶丹药,何须修炼累积经验,原料贱,炼败重炼可也。

韩立未明此理,略思即置。盖因忽生冲关之念,欲服筑基丹,就地冲破。

此念强烈,令韩立认真考量闭关于地火室。

……

十一月后,韩立之地火室石门依旧深闭,无启之迹。是日,丑汉怔望十八号石门,面露忧色。心中已定,韩立必遭不测。否则,即筑基修士亦当复出矣。

彼并非忧韩立此人,实惧李师祖怒其弟子意外,迁怒于己。虽系钟掌门亲眷,得管理此地,然丑汉自知,若李师祖真怒,靠山绝不为己挡祸。

正当愁绪满怀时,石门忽闪白光,悄无声息启开,一人春风满面,自内步出,正是闭关近载之韩立。

丑汉良久方悟,惊喜交加,急步前趋,满口怨言曰:

“师弟,今始出耶?知否,再不出,我欲……”言未毕,愕然:“汝……!”

语未多,丑汉瞪目如遇鬼魅,指韩立哑口无言。

“何事?在下有异哉?”韩立视丑汉,面光一闪,微笑询。

“汝……汝功法!我何……?难……岂筑基矣?”丑汉神归,色迷茫惊恐,结舌终问。

“嗯!炼丹后,觉此境佳,服筑基丹,闭关片时。冲关遂成,今果筑基矣!”韩立伸懒腰,泰然自若应之。

“于此筑基?”丑汉望韩立身后地火之室,复观韩立,犹难以置信。以地火室筑基者,诚乃初闻也!

然其唇微动,几欲言而止。韩立非但李师祖高足,且身为筑基修士,已非彼炼气期弟子所能量敌。

“焉有不可?”韩立淡然一瞥,不悦出言。筑基威压骤放,咫尺之遥,丑汉即逼退数步,汗颜涔涔。

“当然无此理,恭喜师叔闭关功成!”丑汉倒也机灵,急改口陪笑,称谓由前之“师弟”易为“师叔”。

韩立既筑基矣,自此即为长辈,恭顺自当。丑汉豁达甚,对修仙界实力至上之理,领悟透彻。

见丑汉谨慎陪罪,韩立不忍再加责,往昔无礼虽存,然无大过。韩立遂心软,色和缓曰:

“既无事,吾先行矣。”

语毕,韩立轻身而去。

丑汉望韩立背影久之,终长叹一声,喃喃自语:“真乃无理之甚也!人于地火室,轻而易筑基功成。吾专静室,辅丹盈手,反未得突破。怪哉,此人李师祖收为高足,资质必非凡矣!”

丑汉竟以韩立作天赋异禀之才矣!若韩立亲耳闻之,恐哭笑不得。

而韩立此际,已离岳麓殿矣。守传送阵者更迭,否则见韩立由炼气入筑基,惊愕难免。

韩立御飞法器,徐行天际,心怀畅然,回想筑基经历。

五月前,韩立炼毕筑基丹,审度后,觉地火室筑基佳计。至少无忧人突入扰关,致半途而废。

遂决心下,韩立先服三筑基丹中一粒,运功化药力。

筑基药力发迅疾,数时之后,觉丹田火起,四肢冰凉,冷热感显明。

然此感仅维片刻,丹田火忽灭,四肢复常温。韩立愕然。

疑惑之色一现,色变,双手紧按丹田,不敢稍离。噫,彼时之际,韩立忽感一股犹若七八利刃齐动之剧痛,无备之下,颜色骤变苍白,汗珠黄豆大小,沿颔而落,身躯弓曲如弯弓。

韩立痛苦难当,蜷缩于地,心中暗骂不已,怨言何人曾告以服筑基丹之苦楚乃尔!未及多言,丹田之痛遽然爆发。

此爆发化作无尽热流,遍行经脉,深入骨髓。旋即,热流化为难以忍受之奇痒,宛若蚁群遍布全身,韩立欲以首撞墙,以求稍减其苦。

此折磨,令韩立几近失智,历一顿饭时,方始渐退。彼时,韩立扶墙而起,汗透重衣,身被莫名灰垢所覆,黏滞异常,异味难名。

然而,韩立不以为意,唯喜其功法一跃至十二层,浑身暖意融融,无不适处。

显然,方才筑基丹已转体质,洗髓易筋矣。身上之暖意,乃筑基丹之余药力未尽,可吸之以增法力。此乃服筑基丹后,须闭关三月之由,免药力随时日消逝。

初时,韩立固依他人筑基之法,按部就班,诚心打坐,以吸药力之余。然韩立旋觉,药力藏于体,惟增法力少许,不更改体质。

单筑基丹,无论何人洗髓易筋后,皆珍此机缘,必三月闭关,吸尽药力,决不罢休。

韩立异众,手头筑基丹犹多,残余药力弗以为意。所系心者,几经体质改善,方能筑基。洗髓易筋,冲关筑基关键矣。

数日后坐悟,韩立志得其情,耐心已尽。

再服第二筑基丹。

自问连服无害,多留药力耳。再三思虑,未几,韩立复服第二丹。

痛痒如前,韩立虽备,犹受苦楚。然觉此番轻于前度,体中杂质犹出不少数,资质诚堪忧。

两服筑基丹后,韩立体内药力无恙,暖意稍强,无碍。法力益进至十三层,达炼气巅峰。

于是韩放心,遂连三并四,服筑基丹。每丹皆起洗髓效,逐批逐批驱出体内灰质。然自第三丹始,韩立显感筑基丹洗髓之效骤减,杂质亦渐稀少。而体内法力真元,亦悄然异变。

本气态真元,经数服筑基丹后,渐转稠密黏糊,大有液化之势。至第七丹,除丹田核心小块,余已无异液体。

及第七丹药效后,韩立体内药力几近饱和,全身由暖转炽热火辣,踌躇未决。

未知第八丹服下,会否药力过猛而生祸。然韩立觉筑基期近在咫尺,或许再一二丹即至。

略思,韩立筑基之欲占胜。一咬牙,服第八筑基丹。

然此丹下肚,原可控药力轰然爆发,韩立全脉热极,昏厥。

醒时,惊喜发现冲关成,入筑基期。

喜急交加,欲起跃泄心欢,身一挺而热复至,再倒地,惊悸不已。

原来虽筑基成,八丹残余药性丝毫未减,仍满溢全身,危殆矣!如今情势,韩立亟须运功吸纳药力,否则随时恐再爆发。

韩立方悟解危法,然心中叫苦,欢情难起。

韩立身无筑基以上功法,唯《青元剑诀》耳。观新师轻授,知此法之庸。

韩立曾翻阅数回,询诸旁人。

剑诀平凡,黄枫谷弟子多炼二三層,鲜有人深修。剑诀之所以不继,韩立未详问,然知其不足。

今逼于无奈,韩立硬头皮亦得修炼。

不得已,韩立取《青元剑诀》,摊于地,盘膝依书修炼。

《青元剑诀》九层,前三层炼气弟子可修,中后各三层,筑基结丹者方能习之。每三层成,即展独有神通。

初三层成,手发剑芒,长丈许,威堪比上品法器。

中三层就,能瞬释护体剑盾,防同初级中阶法术,带剑芒反击,犯盾者遭剑芒攻。

至后三层……后三层剑诀大成,神通曰“剑影分光术”,先决须飞剑法宝或飞刀。

成此法后,战敌时借飞剑剑光,化出剑影一道,迷敌眼并攻之。初时剑影威仅本体十分之一,随剑诀升层,威增,至九层得三之分一。

且修炼时非止一道剑影,自七层起每升一层多一道。至极致,可三道剑影,形同飞剑而威三之一。

是观之,“剑光分影术”似佳法,值修也。

然韩立知黄枫谷筑基者无深炼此诀,必有蹊跷。悔未探明缘由,过矣忽也。

今虽疑法决有疵,尚不得不勉强修之,惟望无走火入魔患。

转念思他人虽未深修,亦有二三層在身,略修似无碍。

怀此自慰,韩立无奈依《青元剑诀》法门,吸纳将发药力。仅行一匝,韩立体内药力吸纳,法力涨,快感几欲呼之。

沉醉此美滋味,不觉法决循环不已,神游渐远。

坐忘时辰,待体内药力吸尽,方自美妙中醒转。

苏醒过来,韩立稍楞,即起,眯眼寻思片刻,抬手一指,青濛剑芒尺许,冷气逼人,锋锐无匹。

望此寒光,韩立不喜反苦笑,手一挥,青光暴涨,丈余长,几刺石墙。

“噫,药力强甚,竟至四层剑诀,恐有大患!”韩立面露忧色,自语道。

“顾不得许多,后不复修此决矣。”韩立喃喃毕,收手,剑芒遂逝。

然好奇心起,韩立复拾《青元剑诀》,翻览护体剑盾法决,默记数遍。

继而沉思片晌,闭目睁眼,身上现奇盾。

此盾通体青色,与常防御罩相似,表面非平顺,状如刺猬芒刺,透煞气。“此乃护体剑盾乎?”韩审视身之刺盾,微讶。

“剑决云,此盾能自发剑芒反击,惜今未能一试。”韩心中惋惜。

遂活动手足,细察体内真元,确无不妥,方安心收拾,离地火屋。适遇丑汉,念其惊异之容,韩会心一笑。

天色微明,韩独返百药园。初托闭关筑基,园归小老头,令其不悦,吹胡瞪眼。

韩入园时,小老头吸天地灵气于茅屋前。未睁目,已呼韩名,盖园禁制唯彼与韩得自在也。

马师伯呼名之际,忽感应异状,瞠目视韩:“竟成筑基矣?”

“师伯,弟子果幸进筑基期!”韩躬身笑答。

小老头虽愕少顷,渐复常态,犹喃喃:“诚不可思议!果入筑基矣!”

喃毕,色正肃言道:“既同为筑基修士,休提师伯二字,今后师兄弟相称可也。吾稍长,若非嫌弃,呼吾马师兄即可。”韩立听此,含笑颔首,无异议。以境界论辈分,修仙常例,无谦之必要。

遂小老头,亦即韩立之马师兄,与韩立入屋,坐定桌旁,沏佳茗。

甫坐定,小老头急不可耐询韩立筑基始末。韩立自不吐实,然于地火屋筑基事无隐,坦陈相告。细查便知,隐瞒无益。

彼但言,借岳麓殿地火屋,服师门奖赏筑基丹,闭关年许,幸成筑基。小老头听之,啧称奇不已。

话毕,目眨而言曰:“韩师弟!尔之筑基过程,与众相似,资质亦平常,竟能成功,吾惟云大运临头,百分之一之几率亦尔所得!”小老头因稔熟无比,言无忌惮,羡意溢于言表,甚或妒色露于容。

“呵!福星高照耳,吾亦未料,竟尔易入筑基期矣!”韩立笑嘻嘻,打哈哈以应。“然韩师弟既筑基成,宜往掌门处一报,令钟掌门名讳录于册。日后待遇,依高阶弟子例,岁领灵石甚丰。”小老头笑言。

“多谢师兄指教!”韩立色动,衷心称谢。

“此乃无物!多年交厚,当提点必须之事。”小老头挥手,淡然应之。

“实则筑基后,本门最大益处,允筑基弟子于太岳山脉自辟洞府修炼!且尚……”

继之,小老头详尽告以筑基须知,韩立听之,连点头称是。

话毕,二人又闲谈片刻,韩立终不禁问及“青元剑诀”之事。

“青元剑诀?”小老头面露惊诧。

深视韩立一眼,未多所问,遂沉思启齿道:“青元剑诀之事,吾实有耳闻,亦曾修至三层。此决非黄枫谷本门法,乃昔年所灭玄剑门镇派绝学。原非九层,实十三层。闻当年玄剑门主将亡,欲毁剑诀,祖师辈出手捷,夺下半部,余篇亡佚。故今流传者不过残本,止结丹期而终,无后续功法。全本云有分神期法,真伪未可知也。”

小老头言讫,端杯饮之,继而曰:

“残本青元虽逊他一流功法,威犹可观。其剑芒、护盾之即发,筑基同门多崇之。易修则人愿以为主法。元婴之境遥不可及,用之无望。”

语至此,马师兄顿,面露惋惜,复曰:“然修至深层,此剑决显露一难以忍受之弊。自四层始,以青元剑决吐纳灵气,数日间即现散功异状,新炼法力莫名其妙消散。实令人费解!”

“四层流失尚轻,惟新法力之一成散去。稍加辛勤,一般修士犹能补偿。倘若进至五层、六层,灵力流失愈烈,每增一层,速度递增一成,令辛苦炼得之法力继续流失。亦即,五层者,新法力二成逸散;六层则三成逝矣。如此,孰敢修此剑决?”

“且本门弟子所修青元剑决,最高止于六层。六层以上,结丹期士方可修。观六层已失近三成灵力,高人焉敢冒此奇险?若七层以上剑决更增流失,彼等高人岂不冤枉哉!”

“须知,结丹后功法,每进一步皆难如登天!而青元剑决尤难修炼,耗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冒险为之,谁人愿为?况此剑决既残且非仙家妙法,亦无足大诱因令人行此险事。”“然此剑决之剑芒神功实乃妙用,废之又觉可惜。有者遂仅修前三层青元剑决,作辅助法门,既不惧散功,又得享剑芒之能。当然,纵光修剑芒,亦需诸弟子耗费四五载光阴专心修炼。”

韩立听罢小老头所述,目瞪口呆,回神之后,胸中五味杂陈。

岂料已修至四层剑决,若继修之,则炼得法力将无故流失一成,且随层数加深,流失愈甚!

何以为继?

然既明言若此,岂能愚昧至此,继续深修青元剑决?决意止于此矣。

韩立方坚此志,小老头续言之语复动其心,略生意外。

“青元剑决虽缺陷显著,犹有独到之优,否则昔年焉能成一派镇派法决?”小老头抿唇,忽发感慨。

“闻人云,此决虽修之极缓,然每成一层,皆能扩经脉、深丹田,令修士法力胜同阶诸子。”

“具体胜出几何,视修成剑决层数而定。”“然据曾修至青元剑决六层者言,其筑基后法力胜人近三成,恰与修炼此决流失之比相若。巧合若此,真堪玩味,此决亦有几分玄妙!”小老头言及青元剑决,愈讲愈兴,终至慷慨激昂,几欲手舞足蹈。韩立遂引转话题,乃使马师兄复归常态。

于韩立而言,剑决纵有神妙,亦无意深究。自知资质平庸,再修此等极缓残本,除非不思结丹,否则实非明智之举。纵然诸般正常功法,若有灵丹相助,结丹未始不可期也。

话毕,韩立辞别小老头,径自离去。既已筑基功成,无需再守药园,遂返故居茅屋,稍作整顿,便飘然出走。

时值午后,正宜往议事殿处理事务。新晋筑基之韩立,内心激动犹未尽褪,急欲办妥诸事,以便开辟个人洞府。

对此,韩立企盼久矣。毕竟,有地为基,行事无须躲藏,可恣意所欲,光明正大展己所长。韩立心潮澎湃,不觉之间,已驭器飘然至议事殿前。

门前二童子,面生不识韩立,惟其筑基之境,昭然若揭。因此,不敢因其颜貌尚轻,而稍存怠慢焉!

遂二人齐步进前,恭身行礼拜曰:

“师叔尊临,不知有何贵干?愿效犬马之劳。”

“师叔?”

韩立闻之,心中暗笑。昔日相逢此二人,彼时尚须称一声师兄,而今筑基功成,竟一跃而为尊长矣!诚令韩立颇觉新鲜。

虽然,见与己年相若者行礼如宾,亦觉颇为惬意!

“钟掌门可在?有事欲谋一晤。”韩立大模大样地言道。

二炼气期弟子,听韩立之言,不禁相顾失色,继而右侧一人答曰:

“掌门适往百机堂料理事务,想必顷刻即回。师叔不若先于厅堂稍候片刻何如?”

韩立眉梢微蹙,旋即恢复如常,淡然道:

“也罢!既如此,吾便稍待片时。”

“师叔请随我来!”

左侧那名弟子机敏异常,退后两步,为韩立引路。

韩立遂随之,穿越大厅,终抵一处较为宽敞之堂室。四壁悬挂笔墨书画,一派文风雅致,令人心旷神怡。“师叔,请在此稍歇,待掌门归来,弟子即刻通报。”那青年熟练地为韩立沏上香茗,遂告退而出。

韩立目送其退出之背影,颔首微许,又轻摇其首。

他所以先点首者,乃见此青年目光举止皆中规矩,无懈可击,显是训练有素,方得此般娴熟。

而他所以又摇首者,实因慨于低阶弟子之境遇,令人唏嘘。

修仙之人,本应深居简出,专心炼法,而彼等竟如尘世俗仆,于此轮值司阍,奉茶送水,诚堪惋也。

念及当初若非一枚筑基丹收買了叶性老儿,己之境况亦未必优于此人,或许更需卑躬屈膝,言辞恭顺,犹未如意。

正当韩立于室中品茗,心中百感交集之际,钟大掌门不久即返。

闻守门弟子言有一年轻筑基期修士求见,钟灵道心下诧异。以门生所述,对此人毫无印象,似未曾在众筑基弟子中识得此般人选。

“年逾花甲,颜貌晦暗,相貌平平,此乃何人?”钟灵道心生三分惊异,两分好奇,急匆匆向韩立所在之客厅而来。

入室一瞥,便睹一身材中等、着黄枫谷服饰之青年,背对己身,正赏墙上之万花图,津津乐道!

然钟大掌门入室之响动,显然已惊扰了对方。是以青年旋踵转身,向他恭身施礼道:“掌门师兄,师弟韩立,恭请掌门金安!”韩立施礼道。

“韩立?”钟掌门闻此名,颇觉耳熟,似曾耳闻。凝目细察其貌,略觉面善,然究为何人,却难以即刻忆起。心中一阵尴尬,颜上不禁露出一丝窘色。

“韩……韩师弟,毋须拘礼,且坐。为兄身为掌门,庶务缠身,稍迟一步,还望海涵。”钟灵道乃历经风浪之人,轻描淡写间,便将认不得人之窘迫化解于无形。

韩立自知其身份未被钟掌门即刻认出,并不以为意。毕竟自彼昔日见钟掌门时,已是五载前尘。当初他仅是资质平庸之炼气期弟子,钟自然不会将其放在心上,更莫说留下深刻印象矣。若钟果能一眼识破其身份,反倒令韩立诧异不已。

第二百一十九章会谈

“掌教师兄,数日前,幸得筑基有成,特来谒见,愿得开辟洞府之权。”韩立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

“方筑基乎?”钟灵道初闻愕然,旋即便心领神会。

原来如此,取得筑基丹而未即服食,俟至时机成熟始行筑基者,亦非鲜见。钟掌门误以为韩立亦是循此途径而来。

“呵呵,喜甚!贺甚!韩师弟跻身筑基之列,本门又添一位高阶仙侣,实乃可庆可贺也。”钟灵道抚须而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韩某之侥幸,皆师门恩赐筑基丹之力也。”韩立面带春风,谦逊以对。

钟灵道闻词,微笑颔首,复又将韩立打量一番。愈看愈觉其眼熟,确信昔日定有一面之缘,唯具体时日地点,却苦思未得。

于是钟灵道陷入沉思,韩立见状,心中暗笑,亦不打搅,径自捧杯饮茗,细细品味。

俄顷,钟灵道脑海中灵光一现,豁然开朗,昔日议事殿中那青年与眼前自若师弟之影,交相辉映。

思及此,钟灵道忽抬头,面露惊容,不禁惊呼:“竟是尔!昔日持升仙令入谷之弟子!尔竟筑基有成?”

“掌门师兄终记起韩某矣!当初拜入黄枫谷,实蒙掌门周全之德。”韩立见其认出,从容应对,含笑谢道。

钟灵道听韩立一再掌门师兄相称,方悟彼此身份已非昔日散修与掌门,而是同为筑基期修士。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恢复泰然自若,温言道:“此乃本分,数年前不过依律而行。倒是韩师弟以伪灵根之质筑基成功,真乃咄咄怪事!一旦传扬,师弟必名动修仙界矣!”

虽然钟灵道表面恢复如常,而言中仍难掩心中惊异之情。难怪,钟掌门于韩立当初之事,了若指掌。四属性伪灵根竟能筑基有成,实令其难以置信。

韩立见状,展颜一笑,戏谑道:“在下亦未料,一粒筑基丹下肚,竟真个筑基功成。天意弄人,韩某岂非愚者自有愚者福?”

韩立此言一出,钟灵道忍俊不禁。然旋即忆起不解之处,诘问道:“然韩师弟!当初筑基丹非赠予叶师弟之侄孙乎?尔又从何处得新筑基丹?”

“哈哈!掌门师兄,此丹非他,正是恩赐于我!”韩立心中暗喜,面露微笑。

“我?”钟灵道惑甚,毫无印象。

“难道掌门忘了?禁地生还者中,有三人获筑基丹之赏,而韩某乃其中之一。”韩立敛容正色,肃然答之。

“尔便是那位李师叔收为记名弟子者?”钟灵道不再镇定,露出动容之色。

“正是,韩某确为李师祖禁地之行所收之徒。”韩立坦承无隐。

“原来如此,我说‘韩立’之名耳熟,原来师弟即是昔日谷中沸扬之弟子也!”钟灵道目中惊异愈浓,而言条更添和煦。钟灵道之意昭然若揭。韩立既已筑基有成,日后为李师叔正式弟子,几可铁板钉钉,自不愿与韩立结下梁子。心中暗忖:“韩师弟幸而筑基,否则以其资质,筑基之望渺茫也。”

钟灵道虽心有所思,面上却仍维持礼节,与韩立周旋片刻,告罪暂离,言取名册。

韩立欣然应允,静候其归。

一盏茶时过,钟灵道持一白色玉牒归来,于韩立前,挥金漆笔,于密布名讳之末,录上韩立之名。登记终成!

韩见此,内心喜溢,知自此可名正言顺领有洞府矣。

钟灵道素常为新晋筑基弟子处理此类琐事,睹韩立颜上喜色,便知其心思。遂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中阶灵石及五面薄雾缭绕的小旗,递与韩立。

“此乃何物?”

韩立对中阶灵石略知一二,或为门中奖赏筑基弟子之常例。然此五面掌大之旗,用途莫测,灵气异于凡器,实属诡异。

未待韩立询问,钟灵道翻手又递一玉简于韩立,继而解说其用。“此等灵石,乃每位新晋筑基弟子所得之一次性恩赏。自今而后,每年亦获赠一块中阶灵石,无需尔等行诸般杂务。”

“至于此数面迷踪旗,乃开辟洞府之必备。虽所布迷踪法阵简陋,仅属微型阵法,然已堪御凡夫俗子及野兽之扰。若师弟通晓阵法,固可弃之不用。此外,玉简内载有布阵之法与操纵之术,并筑基后须知事项,吾亦一一刻录于其中。师弟归时,宜细阅之。”

“掌门师兄费心矣!”韩立双手恭接,连声称谢。

此物确系韩立急需,心中自是喜不自禁。

诸事妥帖,韩立与钟掌门复叙片刻,遂辞行而出议事殿。

既出石殿,韩立本欲即刻飞遁黄枫谷外,亲觅立府之地。

然途中一瞥钟灵道所赐玉简,顿生变计,御器转航,向别地飞去。

“麒麟阁”三字,名颇威赫,乃黄枫谷最紧要之所在!

盖因此处专司畜养驯化灵兽。

所谓“灵兽”,实即妖兽。妖兽经修仙者驯服,便称灵兽矣!

麒麟阁内所养灵兽,多为一级,纵有二级妖灵兽,亦他人托养于此,非能任意驱使者。虽止一级之灵兽,亦为谷中诸弟子提供诸多便益。诸如代步载人、看守门户、寻灵药、助战敌等。韩立此行,正是冲着一种名曰“双瞳鼠”之妖兽而来。

此鼠貌若凡鼠,却生有神异之目,乃钟灵道于玉简内推荐予韩立者。其为探查洞府地点之佳助也!一级中阶之此妖,双瞳能透视迷雾、河流、林木等障眼之物,且性好钻掘灵气浓郁之所,故稍加驯养,即可成寻灵地之佳探子,深受谷中弟子青睐。

韩立非首次踏足麒麟阁,往昔曾因公匆匆途经。是以对斯地略知一二。自天而降,落于奇兽山迎客台,整座翠绿小山皆属麒麟阁也。一名低阶女弟子即来迎接,向韩立行礼曰:

“师叔何来?莫非欲租赁灵兽乎?”语毕,此仅十六七岁之女弟子难掩期待之色。

韩立见状,淡笑应之曰:

“山上犹有闲散之双瞳鼠否?吾欲赁其一,需用二日。”

“有之,自然有之!弟子即刻为师叔取来!”女弟子闻之,喜形于色,愉悦答曰。

第二百二十章灵眼之泉

待弟子去取灵兽,韩立遂在迎客台静候,间或打量四周禁制之设。除却韩立所居之山巅,灵兽山其余诸地,皆被斑斓禁制阵法所划分,大小不一,为众灵兽栖息之所。每一封闭之地,皆是一园囿,专养一种灵兽,非麒麟阁轮值弟子,余人皆禁止入内。所以者何?恐生人惊扰灵兽,或未驯化之兽伤害于外人也。

故灵兽山虽表面宁静,实则栖息着近千种异兽,规模之大,实令人叹为观止。那女弟子并未令韩立久候,食时之后,便怀抱一小兽,自禁制中步出,径向韩立而来。曰:“此乃双瞳鼠,租借需日赋低阶灵石一枚。”女弟子手抚小兽柔毛,恭声对韩立言。

韩立淡然答曰:“善,此有三石,三日足矣。”女弟子接石,递兽于韩立,复授一白袋,曰:“此兽嗜食土梨果,师叔暇时,可赐几颗。”韩立颔首,神色自若,接过诸物。

然后,在女弟子恭送目光中,韩立法器飞升,往西北而去。韩立一边御风而行,一边情不自禁地打量怀中之双瞳鼠。此兽黄色,乍视之下,犹似土鼠,同其体态纤小、黄色皮毛与长尾。独异之处,在于其面生一对大眼,迥异于土鼠之细目。勿以为细微之差,却令此兽平添几分可人之态。

尤其双眸之内,隐约流转五彩之光,更显得此兽神秘非凡,非比寻常。

纵使韩立这等惯见冷漠之人,睹此兽乖巧模样,亦不禁抚弄数把,心生养畜之念。

然韩立亦知,虽然此刻小兽温顺如斯,实则乃真真正正一级中阶妖兽也。

此兽除拥有神异双瞳外,尚有钢牙能嚼铜铁,前抓足以洞金穿石,非外表所显之无害。

思及此,韩立再拨其小耳,见其有趣耸动,忍俊不禁,笑颜逐开,久藏心底之童真,再度涌现。

韩立携此兽,遨游长空,历一日,终于太岳山脉西北之边陲落足。

此处若向北百余里,即入元武国疆界,那里为修仙大宗天星宗之地,且设坊市,与黄枫谷坊市遥相呼应。

而向西二百里许,则为建州与越国最末州郡——溪州之交界。

此地,亦七大派未有驻足之州郡。盖因此州,除黄土高坡,便是无际沙漠,占溪州四分之三有余。全州人口合计,不过十余万,资源人力俱缺,故未入七大派之眼。韩立之选择于斯地开辟洞府,实有两端缘由。

其一,斯处座落于太岳山脉之荒凉之地,一侧毗邻元武国,另一侧接近溪州,皆为同门及其他修仙者罕至之所。是以,无人扰其修炼之宁静。

其二,斯地距天星宗之坊市不远。若韩立欲售药材或购置杂物,皆可便捷于此成交,而毋需忧被人识破。

怀抱此两意,韩立遂择此地,虽灵气非最盛,不似其他筑基弟子之洞府,皆密布于灵气最为浓郁之处。

韩立降世之后,将一预先备好之纤细绳索,系于双瞳鼠之颈项,以防其奔逸过速,致使自身失之于追。继而,自小布袋中取出一黄圆果,投喂于小兽,任其啮食。

俄顷,双瞳兽食尽土梨果,精神焕发。发出“嘘嘘”之声,随即“嗖”的一声,窜入旁侧草丛,消失无踪。

韩立则从容不迫,沿绳索缓缓追随其后。

……

韩立立于一座险峻山峰之下,仰望对面高逾百丈之巨壁,心中茫然。

盖因其手中之绳索,透过一线狭窄之缝隙,直透对面山壁之内。

时已至第二日之午后,经过近两日之艰辛寻觅,此双瞳鼠来至山峰附近,忽疯狂疾走。一路牵引韩立匆匆至此,便顺缝隙钻入其中。韩立审视手中紧绷之细索,好奇心如野马般奔腾,遂心念一动,轻拍腰间储物袋,那把银光闪闪的巨剑便现身于掌中。

握紧绳索,另一手舞剑如疾风骤雨,瞬息间,细缝化作可容一人穿越的粗陋洞口。韩立不迟延,一头扎入洞中,立刻施展水属性护罩,沿着绳索,一步步破石而进,山石碎石尘土皆被护罩所挡,衣衫未沾分毫。

此番体力劳作,延续了逾一个时辰,方见一简陋石道渐露雏形。正当韩立举剑欲劈之际,忽闻“哗啦”一声巨响,石壁竟已破碎。

韩立喜出望外,奋力挥剑数下,将石壁斩得四分五裂,随即矫若游龙,一跃而出。

眼前展现一天然岩洞,方圆十余丈,韩立甫一踏入,浓郁灵气扑面而来,不禁愕然。然而目光随索远眺,只见细索直通岩洞中央,那里竟有泉眼汩汩,泉水潺潺,双瞳鼠正悠哉游哉于水潭之中。

“此乃何物?”韩立此次惊诧更甚,原来这石洞之灵气,尽自此泉眼涌出。

他急步趋前,手捧清泉,细细端详。不多时,便肯定心中所想:“此乃灵眼之泉,真真切切!”“泉中之水,灵气虽未若传闻中之夸,然此泉眼亦甚是纤巧,实乃世间罕见之灵眼之泉也。”韩立双手插入泉中,难以置信地自语道。

继而,他又合上双目,感受着水中溢出的灵气,脸上不禁露出惊喜交加之色。

提及灵泉,便不得不谈及修仙界之灵脉、灵眼之说!

天地间之灵气,非均匀分布于世间,有之处浓郁,有之处淡薄。久而久之,在灵气浓重之地,便会形成大小不一之灵脉。

大者,或可连绵数万里而不绝;小者,或许仅有数里,狭小得可怜。然而,无论其实际大小如何,这些灵脉一旦成形,便会自动散发出淡淡之灵气,使当地之灵气循环不息,永无枯竭之日。

然而,在这些灵脉之不同地方,所产生之灵气亦非一致。那些灵气郁结最浓密之处,自然最为适合修仙者打坐修炼,故被修仙界称为“灵眼”。

所谓“灵眼”,通常无形无色,唯有凭借修仙者之感触方能体会其存在。但凡被称为灵眼之处,便是附近灵脉灵气最足之地,此事毫无置疑!

虽然一般情况下,灵眼无形,仅为某地之代称。但若灵眼之灵气过于稠密,且能长时间保持,便会渐渐产生实体,形成灵眼之物,如灵眼之树、灵眼之石、灵眼之泉等。甚至有传说中最高级之灵眼之珠!吾等观此灵眼之物,实乃罕见之宝。皆经过万载乃至数十万载岁月磨砺,始得以成形。故此灵眼之物所散发之灵气,远胜寻常之灵眼,浓郁异常。若于其旁坐禅修炼,必能加速功法之进境,实为难得之助力。

上佳之灵眼物,能使修士之修炼速度增进至两成或三成。且此等灵物一旦成形,即可如灵眼之树、灵眼之泉般,以法力移之,而无损其神效。 第221章 天星宗与法阵 诸君书友,若觉此书尚可入目,不妨投以月票,以资鼓励焉。

灵眼之物既神奇莫测,自是令求道之士趋之若鹜。每逢灵眼之物现世,当地修仙界必起腥风血雨,争斗不休。然今越国之修仙界,此等灵物早已落入七大派之手。

如黄枫谷,即拥有灵眼之石二块、灵眼之树三株、灵眼之泉七口等,凡十余种灵眼之物。皆由几位结丹期高人据为己有,连钟大掌门亦无缘一触。当然,元婴期之老祖师自是占尽先机。

今日韩立未曾料想,仅凭一只平凡双瞳鼠,耗一日有余,便在邻近之处轻易寻得一件灵眼之物。虽云此物乃灵眼中最次者——一口细小可怜之灵泉,功效恐怕甚微。然而灵眼之物终归是灵眼之物,纵使仅加快半成修炼速,亦是善莫大焉!然而,韩立于意外之喜中,亦生出些许疑惑。

斯人皆云:灵眼之物,非在灵气浓郁之地不可得也。然此山灵气,实未可谓之浓厚,何以能生此物?且生成者,竟是如此袖珍之灵泉,使韩立于惊喜之余,不免略感遗憾。

然而,天降馅饼,韩立岂可轻易弃之?

盖因灵眼之泉,固可移也。但此乃结丹期修士方能为之,韩立尚未至此境界,故不得已,决意于此地建府,将此灵泉岩穴定为己之修炼密室,务必隐秘。

韩立遂利用所开之通道,加以扩展。

一手持银剑,一手控金刃,韩立开启建府大业。而那双瞳鼠,则投身灵泉,不复再出,竟于泉水中酣睡。

韩立凭借银剑之锋锐与金刃之众,经半日辛勤,一座占地甚广之洞府初露端倪。共开辟十三间大小各异之室、及三处占地上亩之大厅。

虽室壁尚粗糙,未经精细雕琢,然至少可为安身之所!韩立心安,暂且停手。

此时,忽念双瞳鼠,急趁此时回至灵泉,提其小兽后颈。然后御器飞行数百里外,方释之,任其自行返麒麟阁。噫!韩立所筑之幽府,暂且只启一门。归后,速以五色小旗及灵石若干,依玉简之法,布下迷踪小阵,将门径深藏。自此观之,仍见山壁如故,无迹可寻,洞府隐然若失。

基防既设,韩立乃以银剑凿石为榻,匆匆卧而入梦乡矣。彼诚疲甚也!

嗣后数日,韩立劳碌不缀。

先是于府侧隐秘之地,择一平土,播以灵药之种。其中既有从尘世携来之凡种,亦有积年自百花园中集得之珍植。此地将成韩立之药园,日后催长之灵苗皆自此出。

余暇,韩立又自山中取青石坚者,雕琢为桌为椅,各室皆置一套。终将四壁精削平滑,嵌以月光石,照得府内明如白晝。

如是,韩立之洞府初步告成矣。

然,此府防护之力,实不堪一击,难以令韩立安心修炼。按其意,至少须有似百花园之周详禁法,方可无患。倘修炼间有外敌侵扰,岂不大祸临头哉!

韩立于阵法乃门外汉,最基本之阵法尚不能设,遑论更妙之禁法矣。噫,彼竟无意于阵道之学也!盖知阵法之道,广博如海,若分心以习之,非一二十年,难望小成。而己身修炼,势必因循延误,此乃韩立所不堪忍受之损失也!

世或有奇才,得以深研阵法,且不碍己身修为,甚或借阵道之力,助长修炼之路,非绝无可能。然韩立自知,此等天资异禀,绝非己所能及。

倘若稍涉猎于此道,必令其踏入结丹期之末梢希冀,一朝破灭无遗。幸甚至哉,世间尚有阵旗、阵盘之类,携带轻便,布置简易之阵法师器。

虽曰借此般师器,难以布下威力巨大之禁法大阵,然韩立今所需者,不过平平阵法以守洞府,已足以安心泰半。倘若真有不足,多加布置数套禁法,亦能补阙防漏。

适值其会,元武国之天星宗,以阵法之名,显赫于邻近诸国修仙界。阵旗阵盘等禁法类师器,岁制甚多,流通于修仙界中,以换取灵石、材料等物。

韩立遂起意于天星宗坊市,思必有所得于禁制类师器。于是,俟药草种子萌发之后,即刻以绿液催之成熟。计画仍以一株千年药材,往天星宗坊市易换所需之物。此行唯取一株千年草以示人,免得多泄珍贵之物,致人疑忌,招来非必要之纷扰。

不出两月有余,韩立便将千年药草催熟矣。于是,彼即携草药与其他可易之物,向北而飞。如墨蛟全身之材及蜈蚣坚壳等,若价善,韩立不介意就此易之,反正其亦不会分心学炼器。

韩立御器飞行之际,披上斗篷,以防不测。

百余里之地,对于法力大进的韩立而言,小半日便至。

一入元武国,韩立即在空中东张西望。一方面为寻找天星宗的坊市,另一方面则对元武国的一切感到新奇。然而从景物看来,似乎与越国无异!

元武国与越国相似,在附近地区皆属中等国家。

此二国虽不及大国天罗国与风都国之三分之一,然较附近的姜国、刹云国等小国强大甚矣。

此地大国虽仅两个,中等国家却有十余个之多。至于更小者,更是在附近各地密布数十个。且闻人言,更远处尚有超级大国,其庞大令人难以置信!

而元武国的修仙界,正魔两派实力相等,呈僵持之势。天星宗则为正派核心之一,拥有不亚于黄枫谷的实力。

韩立方思索天星宗之事,脚下叶形法器忽沉,竟缓往地上落去,仿佛瞬间失去了飞行之效。

见此不利情景,韩立非惟不惊,反而露出喜色。看来已至天星宗坊市附近,否则亦不会有禁飞之禁法存在。果不其然,韩立降凡之后,北行七八里许,便有一座建筑群耸立于前,其规模较诸黄枫谷之坊市,犹大上三分。

天星宗之坊市,格局甚是奇特,与黄枫谷者迥异。以一阁巨楼为中心,高及二三十丈,周遭则环绕着仅及其十分之一高度的屋舍,整个坊市犹如放射之圆,布置得宜。

中央楼阁之牌匾,实乃巨大无比,韩立于一二里外,已能清晰瞧见“星尘阁”三个银字赫赫在目。毋庸质疑,此楼非他,定是天星宗自设之商肆无疑。

区区一二里,对韩立而言,瞬息即至。

韩立素性谨慎,不急不躁,绕坊市外围,徐徐踱步一匝,略作观察,以了解此地风土人情。

不料,坊市中竟有几家店铺,令韩立大开眼界,心生向往。

有一炼器之室,随时接纳修仙者之材料,依主之意,炼制各式法器。其所挂之招牌,口气不凡,自称能炼制从低阶至顶级法器,倘若炼制不成,愿以材料价值之双倍返还灵石。若客官无材料,欲订制法器,亦无不可,唯价钱自是不菲。

又有一家制符之店,其业务与炼器屋相仿,亦接受灵符之订制。

其他稍显非凡者,尚有一灵兽院,专门出售已驯养之各类妖兽,乃至一级上阶之妖兽亦有陈列。若购之以归,作为护院灵兽,实乃上佳之选。

第二百二十二章炼器高手时值晌午,街市之上,人潮尚稀。韩立自坊外望,所见修行之辈,不过三十之数,实感些许萧索也。

“噫!众生莫非皆涌向中央星尘阁乎?”韩立心中暗自揣度。

然,彼并无即刻趋往星尘阁之意。

盖因那炼器铺子,口出狂言,大放厥词!(而旁边炼符之店,若炼制失败,不过退还等价于材料之灵石!)令其心生好奇,遂绕行一圈之后,情不自禁踏入其中。

铺面不甚宽敞,仅三间房舍及一后院耳。

韩立步入前堂,已见一位儒生扮相之中年士人,正与一位白发苍苍,面带红光之老者攀谈甚欢,旁边侍立一位皮肤黝黑,神情恭谨之壮汉。

儒生与老者谈得兴起,虽瞥见韩立入内,亦未加理会,继续畅谈。反是那壮汉尽职尽责,上前几步,施礼问道:

“贵客欲购法器否,抑或有意订造一件?”

“先观汝店中法器,再决是否订造。”韩立声色不动,缓缓答曰。

“不知贵客欲览何等阶之法器?中阶抑上阶乎?”壮汉见生意上门,面露喜色。

“欲见顶阶法器,且须是顶阶中之佳品!”

韩立语声虽低,然此一言,足矣令眼前壮汉惊愕失色!而先前言笑晏晏之二人,亦戛然而止,转而以惊异目光审视韩立。

“贵客欲觅顶阶法器,还须是精品?”壮汉回过神来,不禁再次确认,恐己方听错非虚。噫!顶阶之宝,非凡夫俗子所能购置,动则需数百凡品灵石。修仙之人,纵使毕生积聚,亦难望其项背。而韩立,更是口出狂言,要求一观顶阶之冠。壮汉失态,亦是情有可原也!

“小黑,速速归来!勿得对高人无礼!”白发苍苍之老者,终于识破韩立筑基之身,面露惶恐之色,急忙趋前制止壮汉。

“在下便是此店之主。高人有何吩咐,尽管开口!”老者与那儒生,皆炼气期之修者,忽见韩立此等高人莅临小店,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无事,但问尔店中可有上好之法器?若有合意之物,便购之一二。”老者闻韩立之言,心下稍安,然脸上仍带尴尬之色,曰:

“恐怕要让高人失望了,本店虽藏有二三顶阶法器,然而不过摆设,非真正之精品。”面对筑基期之韩立,老者不敢隐瞒,只得如实相告。

韩立闻言,心生失望。然而,亦自嘲其愚昧!店家招牌之上,虚言夸大,不过是招徕之策,自己竟信以为真!

韩立摇首,欲行离去。然临至门边,又回首,不无遗憾地言道:

“如此说来,外头所书能炼制顶阶法器之言,亦是空谈矣!”噫,前辈误会矣。咱这陋店,以信义立商,外头悬匾之言,字字珠玑,无一字虚妄!只消得合宜之材,老夫确可炼得出上乘法器。”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触及铺子的信誉,急忙辩明道。

“尔能炼制上乘法器?”韩立诧异莫名,目光中疑云密布,语气中满是质疑之意。

他本以为是另有高明之人行炼法之事,未料竟是此位年高德劭者。

怪不得乎韩立不信,炼制上乘法器,并非如中下阶法器般,凡火即可成就。而是需用先天真火或者地火锤炼,方得成功。

然此老,但是一名炼气期修士,先天真火自是非其所能有,而此地亦非似有地火之局,此人又怎能炼得出上乘法器?

“前辈乃是初临徐老哥之店,对此不甚了解,亦是情理之中。徐老哥于炼器之道,家学深厚,其技艺绝不逊色于名门大派之炼器师。且徐家数百年来,一直供养着一只二级初阶火鸦,其所喷之妖火,犹胜先天真火三分,足以无忧炼制上乘法器。”一位中年儒生,素来沉默寡言,忽地开口为老者辩解了几句,却令韩立愈发困惑。

“妖火?我往昔仅闻地火可用于炼器炼丹,从未听闻妖火亦能行此道!”韩立,仍是半信半疑。“呵呵,老朽尚未知晓此道。用妖火炼器乃至炼丹,需得一些独特技艺,未为各大仙派所正式认可。此乃旁门左道之小术,亦未流传甚广。若非吾家偶尔得一火鸦,亦不会专研此道。”老者接过儒生之言,为韩立解一二之惑。

“原来如此!”韩立虽闻其解,然未见其物,心中尚存疑虑。

“莫非前辈亦欲定制顶阶法器?”老者见其低头沉思,不禁好奇问道。

“若以足料交于汝,炼制顶阶法器,可有几分把握?”韩立抬首,不置可否地询之。

“此需视材料品质,及前辈对法器之要求而定。若材料一般,法器要求亦一般,吾有三分之一把握。然炼制顶阶法器若败,店中不赔材料,因失败之概率甚高!双倍赔偿惟针对中阶与上阶法器而言。否则,老夫恐早已赔尽矣!”老者闻韩立此问,心下暗喜,急忙肃然回之。

须知如彼等炼器高手,最缺者即为高级原料以练手。炼制顶阶法器之过程,可使其炼器水平大进!

而眼前之人,虽听声年纪尚轻,然其毕竟为筑基期修士!所能出示者,定非凡品。此令其心生期待矣!“吾实有若干物材,可供汝试验炼制。然,当尔炼器之际,吾必须侧目以观,方可安心。且宽心,吾决不干预尔之手艺,若炼得成功,愿以部分原材相酬,不致令尔徒劳。”韩立默然片刻,方决意出言如上。

于韩立而言,与其以珍贵之墨蛟材换之灵石,不若直接炼为应手之法宝,岂不美哉!诚知如今之高阶法宝,在炼气期弟子中固多,但与同筑基之修士相较,心中实无把握,料他人定不至匮乏。

“自是无妨!前辈即欲炼制乎?老朽随时待命!”见韩立真允其炼制高阶法宝,老者顿时心潮澎湃,满口承诺,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吾尚需购置数物,待诸事妥帖,再至此地开工矣!”韩立闻言,摇头道。

“善!晚辈在此恭候前辈归来!”老者虽微感失望,未能即刻动工,但旋即调整心态,恭敬回应。

韩立案牍已定,无意久留。轻描淡写告别之后,转身踱出了铺子。然未及屋舍,行不过数丈,忽听得背后儒生声起。

“前辈,请稍驻尊足!”

韩立体势一顿,犹豫片刻,终是止步。旋身之际,便瞧见那儒生快步趋前,笑容满面地望向韩立。“贵干何事?”韩立蹙额,声若冰泉,问之。

彼固不喜,无故相扰者。

“晚生欲问先贤,驾临集市,意欲购何物耶?在下王子陵,乃此集市常客,或许微助一二,能为先贤节省良多光阴!”

闻是语,韩立稍觉意外,打量儒生一眼,忽地轻笑一声,曰:

“子乃风行子乎?”

虽因斗篷遮面,儒生莫辨韩立神色。然话中笑意,犹清听而出,心中顿感释然,急答曰:

“先贤既已窥破,晚生偶作风行,非受僱于某店,故先贤尽可放心!”

韩立点首若无所为,然淡言曰:

“余固不介意,子是否受店僱用,然余此来,实欲购阵旗、阵盘之类。星尘阁乃上选,似无需援手!”

第二百二十三章秘铺、竞宝会

儒生闻韩立之言,初时一愣,继而笑颜开,遂笑曰:

“先贤幸以告余,否则恐徒劳往返矣!天星宗之阵法名满天下,然非谓星尘阁中即藏佳品。今之星尘阁,阵旗阵盘虽夥且多类,然皆贩售于修仙小族及散修之凡品。真之精品法阵器具,天星宗岂肯轻泄?盖阵法乃其立派之本,轻易流传精阵旗盘,恐泄破绽于外人。于彼等而言,得不偿失也!”

那书生一面与韩立细述,一面偷眼观其颜色。然韩立头上斗篷如盖,面庞之上,竟是丝毫不露,令书生颇感技穷之苦。

“闻君之言,似乎能寻得吾所需之物,此事大出吾之意料。”韩立语声平淡无波,内中竟无惊愕之情可辨。

书生听罢,左右瞻顾,窥见四周无人,乃低声密语,神祕兮兮道:“前辈若信晚辈不虚,在下实可引荐一处鲜为人知之秘铺。彼处所售之物,纵有一二来历不明,然货物皆非凡品,世所稀有!吾料定于斯地,前辈必能觅得心仪之布阵器具。”

“秘铺?”韩立声色虽依旧宁静,然心中已为书生之言所动。

关于秘铺之诸般传言,韩立于往日岁月间,亦曾略有耳闻。知若书生之言非虚,此诚可谓开阔眼界之良机。

“看来前辈,对秘铺之事亦略知一二。嘻嘻!如此甚好,免了晚辈多言。尚有两三时辰,恰逢此秘铺月一度之竞卖大会。前辈若有意向,当速作决断。在下即刻可引领前行!”

书生见韩立听罢己言,并未露出厌恶秘铺之色,心中暗喜,自知此行客户大抵无差。

“路不至于遥远乎?”韩立忽而发问。“不远,就在这坊市里。阁下是同意了?”儒生微露喜色,为这秘店引荐一位潜力客户,可望得灵石之赏!

“行矣!”韩立轻舒一口气,声音一转,冷冽如冰。

“在下这就为君引路!”儒生面带喜悦,率先前行。

儒生引领,七绕八拐,终于将韩立带至一座孤寂破败的小屋前。大门紧闭,门上无标识,甚是不起眼。

然而,儒生有节奏地轻敲木门,门缓缓开启,走出一位三十许岁的妇人。此妇姿色平凡,修为仅炼气期六七层,实乃寻常。

“张夫人,在下带来一位新贵客,他亦欲参加此次竞卖。”王子陵未等妇人开口,便急忙让出身后的韩立,兴奋不已。

张夫人听闻王子陵带来客人,眉头微皱,似有些不悦。然细细一瞧,见韩立乃筑基期修士,神色一变,露出微笑。

“此次的贵客方称人意,竟是筑基期的前辈。岂似先前几次所领之人,杂七杂八。前辈请进!”此妇虽功法低微,却对韩立案无惧色,仿佛真将其视为普通来客。

“前辈,在下至此告辞!”王子陵被此妇人数语,脸色微红,急忙告别而去。

韩立瞥了儒生离去的身影一眼,随着妇人侧身相让,踏入了小屋。经书生曲折引领,终抵一陋室之前。室之内,杂物横陈,炼丹炼器之劣质材料随处可见,宛若凡间其门严扃,上无标识,貌极平凡。

原料铺子。韩立细细打量之际,再度阖户之妇人,颜色凝重曰:

“贵客,请随我来。”

颜容平常,修为尚属炼气中阶,实无足轻重。

言罢,妇人步履匆匆至屋隅,手掌轻按于地。

“张氏,予引一新客至此,亦欲参与今次竞宝。掌中黄芒一闪,地面裂开一隙。妇人招唤韩立,径自沿阶而下。韩立踌躇片刻,终于谨慎跟随。”王生未待妇人启齿,急将韩立介绍,语带欢欣。

韩立小心翼翼,自然心存戒备。

地道不长,行过十丈许,便是一扇石门。

张氏闻客至之言,初无喜色,反蹙眉头,似有不豫。门前左右,立有两黑衣人,各戴恶鬼面具。韩立目光一扫,神色凝重。及细察韩立为筑基之士,方展颜微笑。

“此番宾客堪称体面!乃筑基期高人。非若往日杂沓之辈。前辈请进!此二修,竟是同为筑基期修士,其一更是筑基中期,令韩立心生忌惮,对此秘店实力大生畏惕。

妇人视若无睹,推门而入,韩立随之。两黑衣人亦无言语阻拦。

”张氏虽修为浅薄,对韩立并无半分敬畏,宛若寻常宾朋。

“至此为止,予须告辞矣!一入石门,韩立怔然。朱红毛毯,雪白玉壁,高悬宫灯,尽展尘世富贵气象,主人果是隐逸高人!

大厅呈椭圆形,径数十丈。”王生因张氏数言,颜面稍赤,匆促与韩立道别而去。

厅内列有七八排木椅,上坐数十名服饰各异之修士。对面则设一空桌,桌侧不远处,另置三檀木椅。韩立与妇人踏入厅内,座上诸人无不侧目。韩立心下一惊,汗透重衣,面如土色。原来在座之众,泰半皆是筑基有成之士!

韩立这才恍然大悟,原何身旁之妇视己无甚敬畏,盖因此地,他亦不过凡尘一粒。

“阁下来何其巧哉!交易会将启,妾身不便久留,还需上应事务。”妇人回眸言讫,遂遗韩立孤影于厅中,径自离去。

韩立无奈之下,环视厅内群修,默默寻得一隅幽静之所,安坐其中。

细察四周,见诸修皆以面具、斗篷之类掩真容,显是人人谨慎,不欲泄露身份。

厅内虽人声鼎沸,然而各怀鬼胎,沉默寡言,故空气凝重,紧张气氛蔓延。

韩立亦不敢造次,内心或起疑云,猜度是否熟人潜伏其间,然表面上却全神贯注于对面长桌后之木门,料定主事者必在内筹备。

韩立足踏寒砖,枯坐数时辰。终于,那扇木门缓缓开启,三人鱼贯而出。

此三人身披黑衣,与门外守卫无二,竟令人难以辨主从。

三人齐立长桌之后,右侧一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哑:妇人踏入厅内,众坐者无不侧目。恭迓自仙途各路的道友云集于斯,吾店韩立心下一惊,汗如雨下,颜面尽失血色。交易盛会。原来这些,大半皆是筑基有成的修士!座中既有旧雨重逢,亦有新知初会。

彼时,韩立方悟妇人之不露敬色,原是在此间,他亦不过凡尘一粒。

然而此等皆非所论,本铺待客一视同仁。”

右首士人语罢,左首士子继而开言:

“阁下来得正是时候,交易会将启,妾身不便久陪,还需上去应卯。”妇人言罢,留韩立一人于此,径自离去。

“是次交易之规例依旧,由吾店先定灵石底价,诸位以灵石竞价。韩立无奈,目光掠过厅中群修,寻得一隅幽处而坐。

倘若囊中羞涩,亦得以他物抵换,其价值几何,则由吾三人共议而定。总之,价高者得宝矣。他此刻察觉,此间修士皆掩真容,或戴面具,或披斗篷,彼此心照不宣,皆有藏身之意。

”此言之人,声若断弦之琴,尖细刺耳,似是故作假音,令人闻之不甚悦耳。

厅内虽人声鼎沸,却各怀缄默,静谧中透出丝丝紧张之气。

韩立见状,亦守口如瓶,唯心中暗自揣测,是否此地有旧识之人。“及至本店宝物竞毕,方为诸位自由交易之时。然其心神,皆聚于长桌后之木门,想必主人正于其中筹备。

若有欲易之物什,皆可上前自展自贸,吾等绝不干预,唯提供场地耳。韩立静候良久,直至二三时辰之后,那木门终缓缓开启,三人相继而出。

至此言辞已尽,下即竞卖始矣!”

中间士者发声,却是声如洪钟,回荡四座。

这三人装扮,与石门守卫无二,竟难辨主次。

然话音未落,彼三人侧身让开案后之位,各自安坐于三把檀木椅上。

他们并肩立于长桌之后,右侧一人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噫!此而与此同时,木门之后步出一位身材高瘦之中年男子,面露精悍之色。

宝非凡,乃是口若悬河、身如槁木之

此人至案后,轻咳数声,遂言:

高瘦士人,以声色俱厉之态,夸之为天上无对、地上难求。“今次竞卖,由在下主持,首先竞卖者乃一柄高阶法器火云剑,此剑……”

乃至韩立闻之,亦心生倾囊购得之意,何况其他急缺上品法器之修士乎?

第二百二十四回傀儡机关兽

一件竞卖之物乃是威能颇高的顶阶法器,令韩外。果不其然,基价一出,区区两百灵石,便有数名急躁之徒,急忙竞投,瞬息之间,火云剑之价已飙升至三百有余。吾店今将奉上第二宝,乃令欲再出价者,无不心灰意懒,止步不前。

炼器宗师至爱,一尊红罗天炉也。此炉历经多番炼器大匠之手,铸成无数法器之佳品,如幻音剑、青蛟旗、黑炎珠等。

虽曰火云剑所附火云之攻,实乃不俗,然较之真正上品之顶阶法器,犹显逊色。相传此炉炼器,颇能增益其效,然真赝未可知,吾店亦不敢妄言。若是以三百灵石购之归,未免显得鸡肋。

今以四百灵石底价开拍,实不为过焉。

然,彼等不肯,自有冤大头欣然解囊。男子一边细述,一边从锦囊中取出一赤色丹炉,置诸案上,供众人鉴赏。

于愿购之人而言,后之物虽佳,非其力所能及,不如得一现前之上品法器,更为切实。

故此火云剑,在几名炼气期修士争夺之下,终以四百灵石有奇,顺畅成交。轰然间!厅内修士虽无言,然气氛顿炽,群目皆火辣辣凝视丹炉,显见皆欲得此物矣。

韩立静坐于隅,冷眼旁观。戴娃娃面具之修士,缴清灵石,喜滋滋捧剑归座,犹如获珍宝,欲传家矣。观者中,有哂然者。

闻得手中青蛟旗亦出自此炉,略觉惊异,然不过尔尔。

彼对炼器术一无所知,自不识此炉真价。非己所能用者,决不轻易竞拍。此乃韩立所能力守者也。俟该士重归坐席,高瘦男子清嗓续言:身怀灵石固多,然须用之于刀刃之上。

至矣哉“四百五!”

“四百七!”

!今之价也,实“五百灵石!”

“……”

乃天价也。

韩立心中所思,与外间拍卖无涉。群豪早已退却,唯留二人,财雄势厚,筑基期修士也。名唤“红罗天炉”之物,瞬息间价值飙升,骇人听闻。

彼等一再提价,似无止尽。

“八百五十块灵石矣!“七百八十块!”

一位体态丰腴、头戴黄色斗篷之人,咬牙报价。

夫人若能再增一块,此丹炉便归君有。”胖子提价后,怒目而视女修士,言辞犀利。

“八百!”

不远处一位女修,从容加价,使胖者怒极而握拳矣。“机关兽偶?吾“八百五十一!”女修士冷嗤一声,故意仅多报一块,令胖修士面红耳赤,怒目相向,然终不再竞价。

之那件上遂,此筑基期女修士,以天价得手名炉,不知其值与不值?品法器,不亦是名唤傀儡弓手乎。竞买之激烈,触动群修神经,原本清冷之厅,瞬间炽热,顶阶法器、珍稀材料,皆被群修抢购一空。

莫非是同宗之物?”韩立心头微动,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凝观起来。

然二十件物品已拍,韩立尚未见阵旗阵盘之物,心生不耐。瘦长之男子,已在案前展示出两具漆黑暗澹如玩偶般的物什!思及若此番竞买无此物,又需再访星尘阁,即便多购布法之器,亦胜于无。

其大小不过拳握,状若狮虎,却又非狮非虎,究其原形,实难以名状何等异兽所铸。

“诸位宾客,恐有未曾闻或鲜少听及傀儡机关术此道。”

韩立方思索间,瘦高汉子已呼下一件竞品:“上阶法器,傀儡机关兽一对,实力堪比炼气九层,忠心耿耿,不畏生死,购之如同携二护卫,基价但一百灵石!”然而此君非韩立也,乃坐“此乃一门出自法器炼制,却与常法器大异其趣之道法,虽在此间知者寥寥,然于极西之地,却是兴盛非凡,于偏隅之蒙面客,一以肥大甚有一宗名为千竹教者,专修此术,立派成宗,已将此道发挥至臻境地。相传,顶级之傀儡机关人,竟能与筑基后期修士一较高下!灰布袋覆首,状甚滑稽可笑之怪物矣!

“一百五十块灵石!”

再者,将此对机关兽评为上品法器,乃本店私下之举,按机关术正统分级,实应称为二级傀儡兽也!”

当群修咸认此怪人挥金如土之际,一道音调怪异、吐字生硬之出价声,自厅内扬起。

于是厅中群修皆愕然,不禁又瞩目新竞价之人。

见下方修士对此机关兽不甚热衷,无有出价购者,冷场矣,该男子急忙背出事先备好之资料,愿以激发众人兴趣。

一身材魁梧,顶戴绿斗篷者,正双手抱肩,安坐最后一排椅之上。新之出价声,即自此人口中发出。

然而言罢,下方修士虽生些许好奇心,然要其出百灵石,购得两具似玩偶般之物归,无人愿作此愚行!当众修望此人时,彼竟毫不客气,冷眼相对,未露丝毫惶恐之色!

且说,炼气期九层之护卫对于在座诸修,又有何用?

“二百灵石!”布袋覆首之怪人似志在必得,随即再度高声喊出。

“三百块!“一百灵石!”

一声自角落响起,竟真有人欲购此玩意!”魁梧之人,亦步不让。

顿时,众修士目光齐刷刷向那角落投去。怀揣此等念头之修士,实繁……

转瞬间,此二人一言我一语,将一对傀儡兽之价,抬至难以置信之境地!

有徒,韩立此时,纵使厅内众修再愚昧,亦听出其中蹊跷!

“这对傀儡兽,莫非藏有惊人之秘乎?是以彼冷眼旁观,面无动心之色。

”斯时,所有修士心中,皆不由自主升起如是念头!

“吾出九百灵石,外加此物!”身姿雄壮之怪客,见参与竞价之人渐众,内心焦急,竟自储物囊中取出一物。整个大厅内之修士相互对望数眼后,心皆砰砰直跳。遂迈数步至瘦高男子之前,置诸案上。甚至有数财力雄厚与性急之人,直接加入竞价之中。

继而以生硬之言曰:“此物,足值数千灵石!换得这对傀儡兽,绰有余裕矣,速将之与我!”

第二百二十五章铁精、灵药

然亦有老成些之修士,心动之余尚存疑虑。

瘦高男子见状稍显失控,早已机智地将之收妥于囊中!此二人,莫不是此秘店所遣之托乎?莫非故意将此不值钱之物,抬至天价,好令吾等作冤大头。今见此魁梧之人掏出一块黝黑之物,犹如破铜烂铁,便欲迫其交出已大为升值之竞卖品,不禁白眼一翻,毫不客气地道:“阁下宜冷静一二!噫,傀儡兽之竞汝此物,咱自有公论其价,然此刻仍先归位是理!卖,尚需继往开来。然彼乌黑之物,已归檀木椅上三士掌握矣。否则本店将视汝存心搅扰,可就不留情面了!”

魁梧之人闻瘦高男子之威吓言,初时大怒。三人低声密谈,虽面具遮颜,不露喜怒,然其审慎之态,令众修皆窥端倪。

彼何等身份,于自家宗派中呼风唤雨,未曾遭此屈辱!掌中之物,黝黑似铸铁,被三士反复审视,终于定议。当即捏紧双拳,欲要发作!中坐黑衣人起立,高声宣告曰:“上品铁精一块,值灵石二千。”言罢,不复多言,复归座次。

然当其一扫视那头戴布袋之怪客,发现其静坐不动,目露幸灾乐祸之意。这令其心中一动!转念间,竟强按住心中怒火,忽而转身归于座次。

“铁精?”二字入耳,众修士心惊肉跳,原本欲出价者,遽尔缄口。本以为可观一场热闹之某些修士,不免有些失望焉。人人惊疑不定,暗想:此君莫非结丹高人耶?“今尚存乎?有灵石数否则,何由得此铁精?逾二千九者耶?若无,则此傀儡兽当归吾兄所有矣!此乃唯结丹期丹火方能提炼之法宝原料,修士通常即刻融入己宝,以增法宝之威,鲜少外泄。

”瘦长之男子,似欲再抬其价,故作缓言,显系拖延时辰。

然堂内修士,谁敢妄自竞价哉!若以此铁精掺入常法器,哪怕三钱半两,其威必倍增,升阶亦非难事,故此物身价暴涨。彼等能至此竞卖会,自然非泛泛之辈。适才魁梧之人,或系结丹修士,故意隐匿气息,伪筑基境界,低阶修士焉能窥其深浅?

或为修仙世家显赫之人,或为筑基大成之士,然于疑似结丹期修士之前,谁肯轻易招致祸端?

众修士心生忌惮,疑虑重重之际,瘦高男子于三士示意下,再开尊口,扬声而呼。“此乃何意?”

“难道金银已交,便要是以,众人虽垂涎傀儡兽之秘,却无一人愿做那冒尖之鸟,唯能空眼热望而已。

羁留行人耶?至于初与之争锋相对之怪人,此时亦默坐一隅,不发一词。”那男子声如幽谷,本就带着几分怪诞,听之更觉森然。

不知是因铁精所慑,抑或囊中羞涩,难以出此多灵石。

“自然非也!待得交易会圆满,咱等即刻敞开大门,恭送阁下。然而此刻,尚且不可。韩立闻铁精之名,亦感意外。”此番开口者,非是主持交易之瘦长士,乃是左侧末席,言辞尖刻之黑衣人也。

“噫!其所遇便宜师傅,曾赌输给穹老怪两枚铁精。见师傅满面愁云,知此物珍贵至极。

天下岂有此理,吾欲速速离去矣!遂,此对傀儡兽无争议地归魁梧之人所有。”那男子愠色上脸,声音亦随之提高数分。

其接过傀儡兽时,双手竟激动得颤抖不已!

“憾甚,此乃本铺之规,不过为防意外之虞,略施小策耳!阁下,莫非片刻难耐?然而,此举愈激起在场修士之心痒难耐。其中大多数人,皆恨不得一把夺过此物,以细察其奥妙。

”右侧黑衣人之嘶哑之声起,其言阴恻恻地传出。

“哼!戴斗篷之魁梧男子,一得傀儡兽,即离座向石门行去。吾自可耐心等待,岂惧汝乎?但至门前,发现石门紧闭!彼力推数下,石门纹丝不动!然而,此场拍卖会亦渐入尾”那男子心念一转,态度忽变,竟尔大模大样地返身归位。

这令旁人皆是一怔,大感出乎意料。声矣。真正之珍品,终始露真容!

不知此君何以作想?岂不知,在此多逗留片时,其身处危境愈发深重乎!“上等灵药,千年黄精芝一株。余者繁言,吾不赘述。

此时,场中众多修士早已窥破,此人确系筑基期无疑,否则岂能如此守静。诸公自应较吾更为通晓此草之价值!”

但秘店中人似早识破那魁梧汉子底细,未有分毫让步之意!

瘦长男子甫一说完,手中便现出一碧绿玉匣。

既然那魁梧之人未去,厅内之竞卖又自继续。然后他装腔作势地瞥了修士们一眼后,见所有人注意力,皆被他口中的千年草药吸引住了,才暗自窃喜的又说道:

然众人心神,皆难复归于竞买之上。乃至连番两件物品,均无人问津,落得个冷清场面。“此株千年灵药,可是近百年来仅有的几次现世,购回炼成灵丹,绝对是诸君突破境界、提升法力的最佳机会。使得那瘦高男子,颇觉尴尬。故其起价,自五百块灵石始!”

噫,竞拍之众,如云集鳞萃,瞬息间,价逾两千金之语毕,瘦长男子将玉匣盖抽出,接着竖了起来冲着修士们一亮。

巨关。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大厅,令修士们又惊又喜!

韩立则怔视案上之千年灵草,神游太虚,若失若得。

惊的是,万万未料到此次的竞卖会,竟会有如此异宝现世!

彼初闻千年药之名,未曾介怀,以为他处亦得古草。喜的是,若能购回炼药的话,岂不如对方所言,比何等顶阶法器都强!然瘦长男子一现盒中黄精芝,韩立顿时了然,所谓绝顶灵药,乃昔日售于万宝楼之双株之一。毕竟这提升的乃是自身功法,而非借来之外力!

因此,瘦长男子一说出起价后,立即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盖此草乃其手自催生,焉能误认?

虽然此药归万宝楼所有,韩立亦不致过问彼等处置。“一千灵石!”

第一个开口的修士,立刻让此草的价格翻了一番!故片刻出神后,即敛神回魂,若无其事,静观众修士争夺。

让许多跟在后面想要喊价的人,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不已!听彼等急促叫价之声,韩立心中微有得意。盖出己手之物,能令众人心动紧张,亦是一番荣耀也。

但随后,还是有人继续将其抬高。

第二百二十六章颠倒五行阵

”一千两百块灵石!”

“一千……”

……时有修士囊中羞涩,纷纷以珍稀之物易之,每件皆价值连城,稀世之宝,令韩立目不暇接。

嗟乎!此“小禁断之阵”,虽其名不扬,却有神妙“吾以颠倒五行阵禁法器具一套,换此灵草!难测之能。”忽一人急切高呼,众正喧哗者,顿寂静无声。

非因此人声震耳,实因此“颠倒五行阵”之名过于显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覆盖之地虽狭,却无碍于其幻化掩映,迷踪困敌之奇效。在某些方面而言,犹胜此千年灵药,更为修仙世家及门派所重。若吾家宗有此奇阵护持,岂非安如泰山?“噫,竟是赝品乎!犹在试炼之中的未成品!然斯禁法,非精通阵理之人,历尽千辛万苦,耗资甚巨,方能布置。更遑论将此奇阵炼为器物矣!

”诸多道友闻之,皆面露失望之色。彼等本欲若对方真有此宝,纵耗灵石如流水,亦当订造一套。倘若此言非虚,此番竞宝大会,真乃奇珍异宝,令人目不暇接。今既知其为未成之品,自然兴趣索然矣!韩立闻之,眼中光芒一闪,精神一振,急转首望向发言之人。

修仙界中,阵法师之稀,甚于炼丹师与炼器师。盖因一决意深入阵法,实同放弃登临大道之机。

只见一名带虎首面具之青年,身矮体粗,貌不惊人。实难信其有如此奇物!但观其眼中焦急之色,似乎又有所依。

人之精力有穷,安能在修炼与研习深奥阵法间,两全其美哉?

“阁下莫非有‘颠倒五行阵’之布法器?是以,亦有人心生计,待交易会终了,便寻此青年背后之阵法师。”瘦长男子一惊之后,旋即平复心绪,审视青年,目光中满是疑窦。毕竟,能施此奇妙法器化之阵法师,定能亲布此阵也!虽难以置信,若青年果然持有此禁法之具,则千年灵草,自然非彼莫属。

对某些世家小派而言,但得此奇阵护持要冲,法器化与否,携之随身,俱非所论。

“阁下莫非戏言耶!

旁修士闻之,亦皆注目青年,待其答覆。

此处竞卖之地,岂容数年后观效?尔今尚年幼,故不与汝计较。

“确有几分把握,唯今尚未尽善尽美,仅能施展阵法威力之寥寥。然而,若得此药草,吾可保数载之内,必增其威能数倍,至少达至一半之功。倘下回再敢妄出价、虚言欺人,休怪本店不留情面!”青年见众人瞩目,心中微慌,然因事关重大,仍结巴而言。”瘦长之男子,闻其果然空言,面色一沉,语气生硬地斥之。

遂见秘此矮壮之青年见状,欲言又止,似欲辩白。店拍卖之盛事,至此告罄。然主竞卖之男子已转身不顾,使此青年无奈叹息,只得颓然归座。

而后,诸修士便各展神通,或易宝,或结缘,皆大欢喜。韩立目睹此景,却是眯起双目,细细打量此青年数眼,将其装束形貌,记之肺腑。

若有无意于交易者,亦可由新启之石门,扬长而去,脱离此间乐土。

而此刻,千年草药,落入一位出价两千灵石,并添数枚幻月石之筑基期修士之手矣!韩立心潮澎湃,急步

记那位以铁精置换机关兽,身躯魁梧之客,彼并未匆匆辞行,反倒安坐如山,似欲投身于自由之交易中。趋前,轻咳一声,欲言启齿。而彼矮壮青年,漫不经心斜睨一眼,便无精打采答曰:“若无千载灵药,休要搅扰于我!反观那蒙面怪客,石门一启,即如风而逝,令旁观诸有识之士,心生疑窦,纷纷猜测其何许人也。

吾背后阵法师急需此药以续命也!韩立心无旁骛,自顾不暇,本拟时至则寻那矮壮青年,探问是否愿售神布。今非汝等布阵之时!”

韩立闻之,惊诧交加,旋即哂笑出声。

虽闻“颠倒五行阵”禁法器之威,仅为原阵之微末,然对韩立而言,已足堪使用。

“若吾有千年灵药,又非求阵法师布阵者何如?”韩立嘻皮笑脸,戏谑是青年。

盖因此奇阵之名久闻于耳,信其纵使威能仅存一二,亦足以守护己之陋室,使之犹如铜墙铁壁矣。

此青年不过炼气期初层,韩立自无需过多忌惮,是以言辞自如。

然而,当韩立志欲接近青年,谋谈布阵之事,青年已被群修围绕,似乎商议要事。“前辈果有灵药乎?”青年神采飞扬,喜悦之色溢于颜面。

韩立未即回应,环顾四周。

此一幕出乎韩立意料,令其既感郁闷,又生忧虑:莫非众人皆有意于那布阵法器乎?

似无人注目于此。余修皆望那正展示一物交互法器之人矣!

所幸,韩立所忧未成真。“移步彼处细谈如何?此地人众。”韩立一指大厅幽隐之隅,柔声而言。

众人与青年交谈数语后,相顾无言,继而摇头叹息,一一散去。

“善,固所愿也!”

只留矮壮青年一人,颓然而立,神情落寞。

矮壮青年,毫不犹豫,欣然应允。“遂与韩立至那幽角旁,方才驻足。前辈,真有那千年灵草乎?非千载不可,七八百载者皆为徒劳!此时相隔近来修士,犹有五六丈远,然韩立挥手布下隔音罩,亦无所惧他人窃听矣。

”青年见韩立安排已定,急不可耐地言道。其焦虑之情溢于言表矣!

自结基功成之后,韩立昔日难习之小法术,瞬息尽得!与昔时笨拙模样,真乃天壤之别!韩立淡然一瞥,默不作声,径自探手入囊,取出一盒藏药。使韩立欢喜久矣。此隔音罩,乃其顺手学得之常用小术耳。“何意?”韩立虽非昔售之千岁黄精芝,然内藏千载紫桂,价值亦自不菲。心下生疑,不禁发问。

既然彼未指定何草,但凡千龄以上皆可。“莫非尔欲以炼器之术教我耶?韩立料想,此子大抵以灵草作引,故不甚挑剔。

”韩立戏谑一语,探其真意。

“前贤既已洞悉!在下所恃,唯有此身炼器微末耳。“此即……”青年目不转睛,凝望此盒,面露渴望之色。

“然也,内中正是千载之草。”青年面露黯然,声细如蚊。

韩立听之,哑然失笑。然而在揭开盒盖供阁下验看之前,不妨商榷一番,尊驾将以何物易此灵草?”韩立声冷如冰,言之凿凿。本欲多得阵旗阵盘之物,岂料人欲以炼器术相授。且视此青年,竟自高何人?其炼器术,岂能独步天下?对方既来求己,自然须让其大出血一番。修仙诸子,通晓炼器者众矣!

如此难得之布阵器具,韩立欲多备几套,以备不时之需。

“但以祖训所限,后学唯能以整理心得奉上,难以亲授此术。”青年见状,又急忙补充,言辞结巴。

“前辈所欲何物?晚辈除那套法器外,实无他物可堪一提。韩立眨目,更觉无言以对。

”青年听罢韩立之言,稍显愣然,随即为难地答曰。

青年窥见韩立闻议之后,沉吟不语,似有不豫之色,心中一紧,不再隐瞒身份,急切吐露真情:

“汝以为一套残缺之布阵法器,足以换取千年灵草乎?“家祖昔为神兵门炼器长老,炼器之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韩立闻言,颜色不变,语带平淡如初。

在下之术,皆出自家祖亲传。“此……”

矮壮青年搔首踟蹰,自觉提议未免轻率。 第227章 结交之心 今日若以下炼器心得献于阁下,实已违背祖训。“不知前辈对炼器之道,是否有所兴趣?至于前贤能从此获益几何,皆系于前贤自身之福缘。”矮壮青年犹豫良久,终是出言,令韩立颇感意外!观此情形,彼之炼器心得实乃非凡。吾虽大抵无望研习,然藏之名刺,未始非善策也。或时际遇之,用之得宜。

韩立心念既定,复启口询曰:“尔之颠倒五行阵布置法器,真可更臻完善乎?”

“自然无疑!吾友于阵法造诣,已至化境,兼之吾之炼器术,改善此阵布法器,料无大碍。”青年见韩立此问,知意向已明,遂喜形于色,拍胸担保。

韩立颔首,不再赘言。然而启盖于手中药盒,瞬息间,灵气药香溢满隔音之罩。青年嗅之数回,审视良久,喜悦之色益甚,频领其首以示满意。

韩立睹之,微笑以对,伸手递出盒去。

青年瞧见,急忙欣喜接之。奈何,待其握盒欲抽,含灵药之盒犹如在韩掌握根,分毫不动。青年不禁一愣,目光中露惊异。

韩立见其抬头,彷徨顾盼,不由叹息一声。

噫,此子竟是未经世事洗练之世家子弟哉!吾如此明显暗示,犹不解其意?

无奈之下,韩立轻启朱唇,直白道明:

“君岂不当将法器及炼器心得并出,俾我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此举岂非方为妥当?”韩立心中早有定计,而口又启,诘问曰:“尔之五行颠倒阵,布法之器,真可再精进乎?”

“噫,吾之失言,竟尔忘怀。”矮壮青年恍然大悟,面红耳赤,松开手中锦盒,慌忙自怀中取出一物。“自然无碍!吾友对阵法已臻化境,加之吾之炼器术,改良此阵布法之器,料无大难。乃一叠物事也。

“此有阵盘十八枚,阵旗三十六支,乃颠倒五行大阵之全副布置法器。依玉简所载法诀,丝毫不差地布置妥当,即可令大阵运转生效。”青年见韩立有此一问,知彼多半心动,遂喜形于色,拍胸担保矣。

韩立颔首,不再多言。然却揭开手中盒盖,顿觉灵气四溢,药香弥漫隔音之域。而此卷云霄心术,乃吾二十余年炼器心得,愿前辈赐览,惟祈勿轻传于外,以免神兵门之人追寻至此。盖因此中多有神兵门秘法也。青年细嗅数息,又以双眸审视良久,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连连点头,以示其满意。

”青年详尽解说,并赠韩立以忠言。

韩立见状,微笑之间,递出盒子。

韩立闻听斯言,对此青年生好感焉。青年瞧见,急忙欣然伸手欲接。心中忽生异念,突兀而起。

犹豫片刻,韩立遂将手中锦盒塞回青年怀中,而接过其手中之物。

但待其握盒角欲抽之际,内含灵药之盒似在韩立掌上生根,纹丝不动。青年一怔,目露讶异之色。

韩立见其仰首,彷徨无措地望来,不由轻叹一声。

韩立此一反常之举,令矮壮青年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云霄心术!云霄乃汝之名乎?阁下何姓?

噫!此子竟是未经风霜之世家子弟,吾如此明示,彼犹未能悟耶?

”韩立改初见之冷态,接物后,对青年和颜悦色。

无奈之下,韩立只得微动唇舌,明言道:“汝是否当将那法器与炼器心得一并取出?

“在下姓齐,名云霄。彼此交钱交货,岂不更妥?”“果真如此?那夜之恩,实感五内铭心!关于改良五行颠倒阵之事,前辈尽可高枕无忧。纵使吾友未得其妙,吾亦必劝之,为前辈亲设一座无上大阵!”青年闻韩立斯言,喜色溢于颜面,急忙诺言道。

韩立见状,轻启朱唇,含笑拈起《云霄心得》,置于双掌间。

只见韩立口中吟诵低语,掌间忽生银芒符箓,旋绕片刻,遂入书中而没。与此同时,《云霄心得》闪烁银光,竟泛出淡淡银辉,整册书瞬成银质,再难展阅分毫。

“封印已成!现汝以灵力印记于此封之上。明年归还之时,便知吾是否曾启封矣!”韩立将封毕之书,轻轻一抛,青年接之,喜出望外。

青年迟疑片刻,终跺足,于封上留灵力。目光中感激与疑虑交织,复将书归韩立。

韩立心知肚明,欲一举赢得对方信任,乃不可能之事!然待数年之后,此书封如故归还,必能与青年及其布阵之友,攀下交情。

当然,此人是否值得深交,还需日久见人心!

于是,韩立收书藏好,向青年索取联络之法,遂无言飘然离去,自此地遁影。留于原地之少年,犹不敢信纵使我那友人未能功成,晚辈亦必力劝之,务必为前辈亲设一座真正的大阵。其真。”青年闻韩立之言,喜形于色,急忙承诺道。

韩立见状,轻轻一笑,取起《云霄心得》,夹于双掌之间。盖此千年灵药,竟尔易得!彼紧攥硬玉盒,目中流露激动与困惑交织之色。

只见随着韩立低吟咒语,其掌间忽涌银芒,符文如流水般绕掌轻舞,继而没入书中,杳无踪影。韩立心悦诚服,趋赴炼器铺之路。与此同时,《云霄心得》泛起银光,宛若银铸,纹丝不动,难以再展一页。

齐云霄之炼器术,及其友阵法大师之身份,实胜一纸枯坐多矣!若能结纳此缘,必于今后修炼之路大有裨益!韩立对此深信不疑。

“封印已成!现在汝以灵力留于封上,来年归还之际,便可知晓吾是否曾启封。韩立终于返至接其生意之铺,白发叟正焦灼候其归来。”韩立将封印之书轻抛,青年激动接住。

青年张口欲言,终是一跺足,依言在封上留下灵力。及见韩立果不虚言、重显身影时,店主喜笑颜开,令黑汉献茶奉珍果,复亲陪韩立坐谈,口称前辈不已。虽韩立皮厚,亦微觉耳热。

目光中,感激与疑虑交织,复将书递还韩立。

继而,韩立当老翁之面,先取蜈蚣甲以出。老者神色一动,急把细片,仔细抚摩辨认。

韩立心知肚明,要想一时得人信任,非易事也。然待数载后,若能完好无损归还此书,定能与青年及其布阵友人结下善缘。

曰:“此乃一级上阶毒虫妖兽之壳,确为炼器佳材!自然,此人是否值得深交,还需时日相磨,方可知悉。

尤其在外界妖兽渐稀,毒虫类尤难觅见之时。”老者面上皱褶稍展,笑吟吟而言。

于是,韩立收好《云霄心得》,向青年索取了联络之法,遂无言飘然而去,离此地矣。白发叟观之愈喜,心花怒放,欲执此壳而起。韩立阻其前路,言曰:“店主且慢!尚有材料未呈也!”韩立见老者急色匆匆,蹙眉思疑,虑或错择炼器之人矣。

第二百二十八章傀儡与修士

“复有乎?”老者初惊后喜,笑颜逐开。虽未知韩立将出何材,然佳物常藏于后,世情皆然。于是目光所向,盼韩立之物更甚。

韩立虽疑此店主炼器术,然时下亦难觅他人,犹豫间,不得已而将墨蛟材,一一陈于案上。然心中已决,若老不识此材本末,则其见识手段必有瑕疵,届时但令其炼先呈之坚壳即可。至于墨蛟身上珍品,宜另访高明以托。

韩立既谋定矣,故尤重老者颜色举动。而老者正啜茗一口,瞥见韩立出材,竟失态喷茶,溅地一片狼藉。

“此乃龙皮、尖角、獠牙、眼珠耶!天哪,前辈莫非独力屠一恶蛟乎?”白发店主骇异失常,目视眼前诸物,喃喃自语不已。尚有物料未展矣!”韩立见此叟急色,不由得蹙眉,心生疑窦,虑或误将炼器师。

噫,怪哉!此次章二百二十八傀儡与修士

老之惊骇,非同小可。“还有?”老者初时愣然,旋即喜形于色,笑颜逐开。

莫论蛟龙此等洪荒异兽,久已自方外之地销声匿迹矣。虽然未悉韩立续将何材呈出,然佳物常藏后头,乃人之常情也。遂对韩立投以更加渴盼之眼色!

倘若真有,则此恶蛟,似是二阶进化之物,其实力,足可匹敌筑基后境之士。

韩立虽对此店主之炼器技艺存疑,然暂时亦难觅更可托之炼器师,犹豫间,只得将墨蛟之物,一一陈于案上。

除却结丹高人,寻常筑基修士,焉能与之抗衡?若众修士齐心合力,眼前这堆蛟材,亦显得过于齐全,宛若将一蛟整体解构,搬移至此。

然其心中已定,若此叟不能辨识诸材之本貌,足证对方见识手段俱缺,届时只令其炼先前之坚壳即可。

至于墨蛟身上之珍品,则需另寻高明炼器师耳!莫非此人独吞此福,未尝分润于他士乎?抑或此人有何神通广大之术,能独力降伏此蛟?

韩立既然计定,自然更留神观察老者之容止举止。

老者手不释卷,摩挲诸材,心中浮想联翩。

此时始对韩立,生出敬畏之心。

而那老者正举杯啜茗,轻饮一口之际,瞥见韩立展示之材料堆,竟失声“扑哧”,将口中所含之茶水悉数喷溅于前地。

店主一眼识破诸物,诚出韩立所料。

“此乃蛟龙之皮、尖角、獠牙、眼珠也!天哪,前辈莫非独自屠了一恶蛟乎?彼本以为,店主纵能辨识,亦需费尽心血。”白发店主体态失守,目光不可思议地凝注眼前之物,喃喃自语不已。“徐店主,速识此物,吾心安矣。遂见长愿闻徐老炼制之妙。”韩立心思转动,温言道。

者携诸物,引韩立入后园矣。

……

“善哉!善哉!前辈勿虑,此蛟材,徐某曾与家父共炼,手法谙熟,自信不致有失!越半月,韩立终踏出铺门,回顾一瞥,面露微笑,缓步而去。

”老者连声称诺,手握墨蛟利爪,犹不忍释。

韩立见状,暗自好笑。

逾坊市禁飞之界,韩立轻抬其手,一精致小巧之白色轻舟,自袖中跃出,悬于身前数尺之高处,轻轻摇曳。

然悟其理,此老必系炼器入迷者。否则,材质再珍,亦不至失态如斯。韩立以爱怜之目凝望一眼,弹指间,一道青光法决击于轻舟之上。而因此,韩立愈觉安心,显其炼器之艺,当属上乘。韩立正沉思间,忽觉韩立连人带舟,倏忽消失在原地,现身于十几丈高之空中矣!

地脉灵力翻涌,一股雄“此用墨蛟之鳍与尾煅炼而成之神风舟,实乃非凡飞行法器也。浑之极的灵气自足下涌来,直冲其座下神风舟。虽未知何物,然单是所感之灵力浩荡,若击中小舟,必致舟毁人亡。

虽其载人量远逊掩月宗天月神舟,亦无防御之力,然论速度,应属罕见之飞行法器。韩立惊怒交加,双目猛地一睁。自此,无需再借那慢如龟行之叶形法器矣!随即,足下小舟速度骤增一倍,瞬息之间,遁至数十丈外。

”韩立立于小舟之首,低语自语,面露喜色。

与此同时,一道黄色巨光柱,自韩立原先驻足之地穿透而过,直奔远方,不曾四散。韩立面色阴沉,心中暗忖:“莫非有人知我必经此地,故布伏击于此?”惊疑之下,韩立不禁心生此念。遂从怀中取出两颗青红交错之圆球,轻轻一触。

韩立猝然将灵力从足底注入神风舟,舟体白光大盛,化为一道白虹,疾射而出。其速之快,足以令凡修仙者目瞪口呆矣!

“砰”的一声闷响,顿时青红烟雾缭绕,两球同时冒出,迅速将韩立环绕。韩立坐于舟前,轻闭双目,感受从未有之迅捷之感。

烟雾不断扩大,瞬即化作一片直径十余丈之巨大云团,将韩立身形彻底遮掩于云雾之中。

得此青红云团护体,韩立方稍安心,凝神朝地面望去。据彼估算,即便以神风舟半速飞行,亦最多一个多时辰即可归返洞府。然后,彼准备将威能大减之颠倒五行置妥,如此便可万无一失,安然修炼矣!傀儡行止虽缓,似易制也,然修士法器下,仆者仆矣,碎者碎矣,林中复有新偶出,补充于列,围攻之数恒不减。

且此辈偶之攻势,亦极凶险!机关兽张口即吐光柱,如碗口粗细,与韩立所遭无异,唯其光柱五色斑斓,各显神通。韩立,乃为其所误伤。

至若人形傀儡,更显威猛!有似韩立弓手者,长弓在手,射出五色光箭,细如手指,势虽逊于机关兽之光柱,然源源不断,绵绵不绝。

众修士合力,撑起巨罩,否则早已身陨于光柱光箭之轰炸下。

然而最令修士头痛者,乃近战之偶,手持刀枪,身披重甲,兵器皆闪烁光华,实系低中阶法器。虽仅十余,围绕光罩,劈刺不休,光罩摇曳生姿,昏暗不定。若非两位修士贴手护罩,源源输以法力,恐已多番击破。

修士们,并非无力制偶。彼等筑基之后仙者,法力雄浑,手中法器威力巨大,顷刻间已有三四十具傀儡被制服,动弹不得。纵有法器在手,威能赫赫,然林中傀儡若幽泉之水,源机关兽张口,即吐巨光,如韩立所遭,惟其光色缤纷,示不同之属性。源不断,与诸修持者战于耗竭之际。令修士心中寒意生,胆颤心惊矣。

韩立,实为其误伤也。

至于人形傀儡,更为可畏。韩立藏匿于半空青红云团之间,目睹此景,目瞪口呆,竟无人觉其存,光柱之射,亦不过误中副车耳。

有似韩立弓手之偶,射五色光矢,细如指,威虽逊于机关兽之光柱,然其连绵不绝,源源而来。若非修士合力撑起护罩,早已身陨光柱光矢之下矣。

然最令修士头痛者,乃近战之傀儡也。此等人偶,重甲披身,手持刀枪,皆真法器,光华闪烁。终有修士气馁,不能自抑,身加数层防护之术,手持幡形防御法器,脱离大护罩,欲腾云驾雾而去,遁离此地。

虽止十数,围绕护罩,刀枪交错,竟使护罩岌岌可危,光暗不定。若非时刻有修士双手贴罩,补充法力,恐已破之久矣。

然而,修士非无能也。

余修见之,皆怒骂而起,然而咒语甫出,一道直径逾丈之巨光柱,忽自林中激射而出,瞬息即逝,直击空中修士,彼等既筑基成仙,法力深厚,手中法器,威能赫赫。未及吭声,已化为火球,坠入尘埃,生死未卜。

第二百二十九章巨虎

瞬息间,已有三四十具傀儡被击至不动。噫,且说那筑基有成之修道者,其实质诚惶诚恐,畏死如归。得获长生之术,寿比南山,乃至于恒久,怎肯轻言捐躯!

然,那自天而降之光柱,其威势赫赫,足以震魂摄魄!若不是光柱所指非是众修士,而是向逃窜之人,吾等实难自信能安然无恙。

众修士愈思愈慌,心生退缩之意。然而,彼等欲退之际,对手岂肯轻易放过,既已占尽优势,安能罢手?

在众修士头顶云际,韩立隐身云雾之中,寒气逼人,愈发不敢轻露行踪。但就此遁走,又不甘心。

于是,仗着新得之神风舟,速度之快,即便暴露,亦足以逃生。韩立遂停驻于高空,凝目注视下界纷争。

然而,韩立法器所化之青红云团,悬停于修士与傀儡之上,实在瞩目。幸而韩立驾器飞升,高度之甚,距离尘世百余丈,故至今未曾被围困修士及林中操纵傀儡者所察觉。

韩立自知此非长策,倘若收起云团,则其身形在空中更将无所遁形矣。若非其射向乃逃遁修士,而是直取彼等护罩,诸人实无把握能全身而退。

况且那由双蛟眼珠所炼之至此念一生,众修心中愈发慌乱,退缩之意渐生。宝,名曰“青火瘴”,非但能然今之时,即便欲退,对方已占尽优势,岂能轻易放过?掩匿形迹,令人难以捉摸其所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且此青赤雾霭之中,杂以墨蛟遗丹之液,触者若不经意,便觉头晕目眩,悠悠中毒而不自觉也。

而在彼等头顶霄汉之间,韩立藏匿于云层之中,身受惊吓,寒气逼人,愈益不敢轻露行踪。

此宝既能自保,又能暗算他人,韩立焉能轻弃之不用?

然就此离去,心又不甘。

遂仗新得之神风舟,速度之快,自信即便行迹败露,亦能及时脱身。遂于危急之际,韩立瞥见上方不远处,有灰云一朵低徊浮。故此,韩立仍旧驻足天际,凝神观照下界纷争。

心中一喜,徐徐靠近,终于连人带护身云瘴,一并投入其中。

自此,韩立踪迹尽数隐匿!

但见韩立法器所化青红云团,悬浮于修士与机关人之上,实在瞩目难忽。无后顾之忧,乃得安心观瞻下方争斗。

幸而韩立驾舟飞升,高逾百丈,至今未为围困修士及林中操纵机关者所觉。

方才那道惊天动地之光柱,一举击溃了众筑基期修士的傲气。韩立自知此计难以长久,倘若收去云团,则其身形更将无所遁形。虽他们依旧各显神通,看似激战正酣,然在韩立看来,其威势已远非起初时可比。

“吾辈固无邪念,若尔罢战讲和,我等

此乃众人心生鬼胎,不复合力抗敌之兆也。

誓以心魔不起,此事决不泄于旁人。韩立方自思间,护罩内一名年岁较长之修士似觉不妥,忽向林中大呼曰:

”一修士年岁尚轻,急色立誓。

“哼!立誓?此言何足信哉!“阁下真欲斩草除根乎?尔等鬼祟随我久矣,言无恶意,岂非笑谭?莫非还欲邀我共赏盛筵乎?吾等乃元武国诸派门下,若杀吾辈,便是与元武国修仙界为敌,岂不惧惹祸端?”

“嘿嘿!祸端?”

且吾并非汝元武国士,即便真有所冲撞,又当如何?难道欲追至千竹教总坛索公道耶?若果有此意,吾倒是钦佩尔师门之胆识矣!”

“汝等若在我诛那欲腾空逃遁者之前言之,我或许留情面一二,然人既亡一人,纵是结怨,倒不如索性除恶务尽,或无人得知此事矣!”一声硬邦邦之音,自林中传来,韩立听来耳熟能详。

随着那人语声一落,林内忽“噫,是彼乎?”韩立心下一惊,暗自思忖。

闻地动山摇之响,继以“

其声无误,正是那竞卖会上得傀儡机关兽之壮男。砰”“砰”重足踏音,由深林向外缓移,令结界中修士与空中韩立俱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观其对话,知此数人自竞卖会散后,潜踪蹑迹,意图用不光明手段探得傀儡兽之谜。未料千绣教之人早有察觉,反布罗网,将众修士困于此地。

此足音虽沉,然其速甚捷,瞬息已至林缘,众目睽睽之下,乃见一巨傀儡虎,高约五六张,自林侧挤身而出。“诸君与此人决一死战,此獠显欲杀人灭口矣!而那披斗篷之魁梧男子,则稳坐于巨虎首之上。

”先发之言者亦非愚昧,即速激起众人斗志,欲与之决一死战。

“与吾拼命,尔等也配?见此傀儡虎之庞大,诸修士心中暗惊,思及先前所见之巨大光柱,料定必是此兽所喷无疑。

魁梧男子显身之后,不费一言,径拍虎首。

连吾之傀儡下属亦难取胜,更遑论拼命!吾与尔等戏耍已久,还是早送尔等黄泉路上为妙!顿时令座下傀儡虎缓缓张开獠牙,口中白光点点凝聚!”壮男之声依旧生硬,然言辞间杀机凛冽,昭然若揭。韩立心中暗忖,似此等惊天动

诸修士知事危矣,俱各伸手,抵于结界之上,此乃彼等存活之唯一屏障也!地之能,定是昙花一现,难以持久。至于脱离结界飞遁,虽人皆有此意,然前车之鉴犹在,无人敢轻举妄动。

罩中诸修,亦明此理,故各自咬紧牙关,苦撑不已。

巨白光柱再现!此番光柱在诸修士合力之下,竟借结界硬生生抵挡冲击,一时成僵持之势。

果不其然,那光柱不过维持了顷刻,便逐渐消散,自虎口之中湮灭无踪。

众修经此大难,方显喜色,纷纷收回护罩之上的双手,如释重负。

然而,那魁梧男子见状,却是一声冷笑。韩立虽居高临下,然凭其过人之目力,清晰瞧见,诸修士面上,无因抵挡之功成而露喜色,反皆因灵力流失入结界,面如死灰。随即,虎口之内原本已熄之光华,再度闪耀,令对面诸修目瞪口呆。

韩立潜匿于云端,心中生疑团,观彼冷酷无情之辈,岂能轻易

韩立见此,不禁咋舌,对这败家之举,竟以中阶灵石为力一击,实感无言。放过众生?这非斗法,乃是以灵石堆砌,硬撼诸修。莫非藏有他谋?

正当韩立心绪纷扰之际,下方忽闻壮汉冷冽之声:

遥想他国之千竹教,果然富甲一方,灵石如山。

“阁下,久觑戏下,莫非待收渔人之利,是时露锋芒矣!”

韩立闻言,骇然一惊。

韩立方思绪万千,而那几位先前尚能同心协力的修士,终于在巨大威胁之下,分崩离析。

“讵意高居云际,犹被斯人觉?”

盖因所剩法力皆已无多,再硬撑下去,无异于早夭晚逝。

思及此,韩立不禁干嚥,心悬喉头。

故不如各安天命,分头逃逸,或许更为稳妥。

既窥机关傀儡之威,韩立实不愿如修士般,成巨虎箭靶。

那光柱速捷威猛,令人咋舌!果不其然,魁梧男子驱使巨虎,前后两端,分别吞噬二人,以光柱扫落。其下场,与初遭者无异,焦黑凄惨。

韩立自度,若面其锋,非得全力驭神风舟,腾挪闪避,方得幸免。

余下二修,则远远遁走,瞬息千里,消失于天际。魁梧男子骑虎纹丝不动,冷眼旁观,未有半分追赶之意。

略加思索,韩立欲从空遁逃,免招祸端。“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再瞻壮汉举动,此念顿消。

?似乎对这机关傀儡兽之谜颇有研究。”

魁梧汉子目光如冰,凛冽逼人。

因见壮汉身旁傀儡,所指非己所在高空,而是斜向一隅小土丘。

他紧盯着眼前的异人,眼神中透露出凶光。

韩立惊愕,几欲噬舌!

“黄龙兄,久违了,你的火气依旧如此炽烈。竟有第三人潜伏于此,而彼浑然未觉。

”布袋异人默然片刻,忽地开口,言辞令在场众人及潜听的韩立皆感错愕。

“你如何识得我名号,难道是黄某旧识?”

“哗啦”一声,泥土翻动,小丘内果有一人窜出,正是与壮汉针锋相对,头戴灰布袋之异人。

“果不其然,君也!”“魁梧之人见对方一语道破自己姓名,不禁露出惊容,满脸不可思议。噫,黄师弟犹记昔日之情谊,为兄心悦甚矣!既然身份已露,掩饰亦是徒劳,他便索性一把扯下头上斗篷,掷于尘埃。

露出了一张狰狞之面,一头焦黄短髮,犹如荒原猛兽。

”怪客忽露柔光于目,温言细语,遂将头上布袋一抽,庐山真面露焉。

“林师兄也!”

“林师叔亦!”

“你本可安坐千竹教护教法王之位,何以跋涉千里至此,莫非为了傀儡兽所藏之半部大衍决乎?壮汉及韩立,皆观局中变化,不约而同地呼之。”异人对于大汉的举止视若无睹,依旧从容不迫地缓缓说道。

惟壮汉直言无碍,而韩立则心中暗惊耳。

“你再不自报家门,休怪黄某无情!”黄龙见对方每言击中要害,脸色骤变,急忙厉声威胁。

“难道你忘了,昔年是谁暗中传你大衍决之初阶真诀?此怪者,竟是韩立昔日入黄枫谷时,于石屋中所遇,酷好雕琢之林姓长者也。”

异人稍作迟疑,终于吐露一言,令对方神色巨变,连连后退。

因彼雕刻之小猴栩栩如生,憨态可掬,故韩立对斯人记忆犹新,一见即识。

“你是林师兄?……不对,林师兄早已仙逝多年,你竟敢戏弄于我!黄某今日必要取你性命!“果是林师兄耶!师兄何以至于斯,且非已……”壮汉虽口出其言,然犹难信,再三审视后,始喜极而前,执其手曰:“林师兄,情何以堪!”

”大汉一惊之后,顿时怒火中烧,随即挥手,百余傀儡齐步向前,将那异人紧紧包围。“林兄台之灵窍,莫非在漫长遁世之际,尚未颓败乎?何故犹自疏于防范,致令弟之手伤及手腕矣?噫!此乃弟自蛊毒宗历尽艰辛,方得此黑丝蛊也,恐非易事涤除耳!皆因兄台之过,既已诈死便当深藏功与名,何必复连旧部,觊觎大衍决之下卷乎?斯举令今之金教主甚为不悦,逼令弟作斩草除根之戏!”黄龙冷嗤数声,语带讥讽。

“善哉!善哉!真是热情如火之贤弟也!”

林兄台于震怒之际,转瞬即以冷静自持。急忙运功双手,逼出毒血,遂取出碧玉瓶,倾其内黄色药粉尽入口中,乃凝眸紧盯黄发壮汉,目光冰冷道:

“吾那忠心部下所传消息,殆皆虚妄矣!傀儡兽中并无大衍决下卷,不过诱吾出窟之圈套尔!惟吾所不解者,秘店中人何以如此通力配合尔等?”

“金银动人心,此乃世俗之谚,在修仙界亦然通行!只需本教施以丰厚之利,天下岂有难成之事!”黄龙嘴角一撇,淡然道。

随即他侧首,向旁侧林木高呼:

“现身吧,诸位来共瞻当年英俊潇洒之林教主独子,林大师兄风采!”

“嘻嘻!小妹素闻林师兄盛名矣,惜乎入道稍晚,愧不敢面焉!”

“哼!何谓林师兄,今日不过丧家之犬而已!”林莽深处,传来娇柔女子之音呜呼哀哉!此乃我从蛊毒宗历尽艰辛,方得之黑丝蛊也,恐非易如反掌可除之灾。,如珠落玉盘,与一男子粗犷之喉音相和。皆因师兄尔,既已诈死,便当深藏功与名,何必复连络旧部,图谋窃取大衍决之下卷耶?二人并肩而行,出了林中。

此事令金教主甚是不悦,逼使师弟我行一斩草除根之策矣!“且让贫道为师兄引见,此二位乃我教新晋护教法王也。”

黄龙一声冷笑,语带讥讽。

黄龙欲以戏谑之言,调侃昔日压己一头的林师兄。

善哉善哉!林师兄在怒火中烧之际,反而顷刻间心如止水。然而言未毕,林师兄已知身陷重围,身形疾转,双手挥舞,无数星点闪耀,自他身上飞射而出,洒落四周。

星点落地,光芒闪烁,接着傀儡士兵,由小化大,环绕其间,足有二百之众,壮观无比。

急忙运功双手,逼出恶血,随即取出碧玉瓶,倾其内所藏黄色药粉全数吞入腹中,然后目光如冰,盯着黄发之大汉曰:

“吾那忠良部下所传讯息,定然皆为虚妄矣!

“诸位小心,此人已将大衍决炼至第三层,能御使众多傀儡!傀儡兽中并无大衍决下卷,不过是诱吾出洞之陷阱耳!务必缠住他,勿使其脱逃。然吾所不解者,秘店中人何以如此通力合作?”

待其体内毒素发作,纵有通天之能,亦只得束手就擒。”黄龙说罢,指挥傀儡攻上。

“金银动人心,此等俗世谚语于修仙界亦然灵验!只需本教献上丰饶利益,天下有何难事!

男女二人对视一眼,亦放出二百有余傀儡兽,同攻而上。

”黄龙嘴角一撇,不屑一顾。

继而他转首向旁侧林木呼唤曰:

于是,一场傀儡之战,别开生面地展开。“出来吧,诸位都来一睹昔日英俊潇洒之林教主独子,林大师兄风采!”

“嘻嘻!小妹久闻林师兄盛名矣,惜乎入门迟,羞于相见。光箭、光柱交错射击,手持兵器之人偶士兵与机关兽,短兵相接。”

“哼!甚么林师兄,今不过丧家之犬耳!”林师兄者,未入黄枫谷之前,实乃千竹教中人,且为教主之子也。而今势已去,故潜匿于黄枫谷以迄今日。然其仍心存妄图,觊觎大衍决,遂触怒新教主,令旧日同门来斩草除根矣。

韩立思及此,不禁唏嘘长叹。继观其下,激战正酣,知非己等筑基初修者可插手之大战,宜早避之,以免无意间祸及己身。韩立既明利害,遂收青火瘴,催动脚下什神风舟,化作白虹一道,破空而去。

韩立此举,动静甚大,自未能逃过下方四人之眼。皆大惊失色,手中争斗不禁稍缓。不料竟有人窃听彼等言谈,秘密泄露不少。然见韩立知趣远遁,非敌之援,四人相视一眼,复又投入战圈。

第二百三十一章惹祸上门

韩立驾风而归,不须臾,返抵己洞府。无言,先取齐云霄所赠布阵玉简,凝神细览布阵法器之妙用。韩立决意,余事先置,急布护府大阵。盖因彼等斗场,离此甚近,心难安也。

此颠倒五行阵,布置简易明了,不劳多虑。如日中天。依循天机地势,韩立将阵旗阵然而时运不济,权势已失,遂隐身于黄枫谷,以图东山再起。盘,各安其位,深埋幽壤。不料,因贪图大衍决之秘,触怒新任教主,遭同门手足所追杀,身陷囹圄。

又取灵石数枚,布成法阵之微形,嵌于阵眼,以资大阵之灵气。

韩立,一介筑基初期修士,洞悉此事,不禁感慨万千,叹息连连。于是乎,大阵应手而起,只需主人稍通操纵之术,便可持主旗于掌间,催动大阵,运转万千阵势,使敌困迷于其中矣。

韩立依法插埋法器,又将中阶灵石,一咬牙嵌入其中,此乃其所有之半,心痛不已。眼见下方激战正酣,知非己之可插手之战,遂决意早作脱身之计,以免无端卷入漩涡。

然为保大阵威能,亦只得含泪割爱。

韩立心思既定,收回青火瘴,催动脚下什神风舟,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其动静之大,惊动下方四战之人,皆惊疑不定,争斗稍缓。

虽然,若以年份足色之灵药,韩立当可轻易于坊市换得灵石甚多,但此举易泄密,被人擒拿,拷问之苦,风险倍增。若不慎,恐如今日所见,身陷重围,悔之晚矣。见韩立并非对方援手,且已远遁,四人相视一眼,复又投入战斗。

韩立心中无奈,试大阵运作,似甚佳,然其真威如何,尚待外敌来犯时方可得知。

韩立飞遁归来,不多时已返洞府。无言,先取齐云霄所赐布阵玉简,凝神细读,揣摩阵法之妙用。然而,单凭此阵能将洞府附近数十亩地,尽数笼罩,外界无觉,已令韩立觉得物有所值。

韩立决意,余事先置,护府大阵当先布置。

安心之后,韩立归于内室,始思修炼之道。毕竟,与斗场所近,心难安也。颠倒五行阵,布置简便,一目了然。纵然具备诸般条件,真正能至结丹之境者,实乃凤毛麟角。故每逢结丹期修士横空出世,无不引得门派宗派张灯结彩,庆贺之声,旋即遍传修仙诸界。

掩月宗之所以名冠越国仙门,非但因其筑基期弟子数逾千众,远迈同侪,更因结丹期之士亦凌驾诸派,足有近十之数,足以睥睨其余六派矣。

韩立自知其资质庸碌,绝非其他筑基期弟子之匹敌。至今所习功法,唯有一部“青元剑诀”,却系鸡肋之物,难以修炼。机缘际遇,如浮云游丝,惟凭个人之福泽耳。

由此观之,目前形势,似乎对韩立颇为不利。

然经深思熟虑,韩立以为,虽资质平庸至极,然身怀神秘小瓶,能催熟灵药,炼丹之事,犹可弥补一二。机缘无定,非人力所能掌控,毋须过虑。今当致力之处,唯一增其结丹成算之道,即是寻求一适合己身修炼之上品功法也。

念及此,韩立首先思及者,便是其记名师傅李化元。既然对方已收其为徒,如今或亦该传以功法。彼既已结丹有成,于选择功法上,或许亦能赐教一二三也。

韩立遂决意,明晨便返黄枫谷,探询师尊洞府所在,以便登门求道。斯人大抵尚未闻知其筑基成就之讯也。每逢一位结丹期高人横空出世,无不令各宗各派张灯结彩,欢庆非凡,其声名更是如风驰电掣,瞬息间传遍修仙界每一隅。

噫,言来诚堪发噱!自李化元纳韩立为记名弟子后,不复召之矣。掩月宗之所以高居越国仙道之首,非但因其筑基期弟子数以千计,远超群伦,更因门中结丹期修士众多,几近十人,足以睥睨其他六派。

数载如斯,直若置其于无物,令韩立心中酸楚,不胜唏嘘。

韩立自知天资平庸,远不及同侪,至今所修功法,唯得一部“青元剑诀”,却如同鸡肋,难以精进。机缘际遇,本是飘渺无定,唯有任凭个人运气施为。

观此情形,似乎万事皆对韩立不利。

然韩立亦非愚钝之辈,自是不肯屈身求见,免得遭人嗤之以鼻。

然而,经深思熟虑,韩立认为,虽然自身资质差至尘埃,但有那能催熟灵药之神秘小瓶在手,炼丹术亦自可弥补不足。今幸筑基有成,欲觅师尊而问津,奈何身为徒者,竟需向旁人探询,实令人汗颜耳赤。

至于机缘,非人力所能强求,故无需多虑。韩立自嘲片刻,遂以苦笑入梦,卧石榻之上,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几何时辰,

如今,唯一可勉力而为,增加结丹几率之道,便是觅得一部适合自己修炼之上品功法。

忽觉地动山摇,韩立从梦中惊起,一时未辨真假,几乎疑为己之错觉。

一念至此,韩立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便宜师傅李化元。既然对方已收其为记名弟子,如今是否也该传授一二?

然又一震传来,韩立睡意全消。除却地面晃动,洞府之外更有轰鸣之声,如同有人触犯禁制,正力攻大阵。

毕竟李化元已是结丹高人,或许在功法选择上,亦能给予指点。

思及此,韩立决定明日拂晓便回黄枫谷,探听师傅洞府所在,好去请教一番。

韩立骇异之余,怒火中烧,连步急掠,出卧室,直奔洞府外。

想必那人尚不知自己筑基成功之消息。“尔等听真!速将逃至此地之人献出,只要人至洞府外,目睹无数光箭、光柱纵横交错,机关傀儡遍布天际,韩立惊得几欲咬舌。

交于吾辈,我等自当不再扰乱此间主人。

怪哉!昨日之事,韩立本欲避之,未料今日归所,竟有人寻上门来。君子何须触怒我千竹教,为人挡灾乎?”

观其汹汹之势,似无误会之意。或见彼等之猛攻,竟全然为颠倒五行阵所化,丝毫无功。莫非昨飞遁之际,遭人施计,又或被尾随?忽一男子之劝诫声自虚空而起,正是黄龙之声也。

韩立闻之,不禁仰望。

危难之间,韩立心思转明,诸般对策纷至沓来,涌上心头。

只见在众傀儡之中,有一幅巨竹排,翠绿之色,悬于半空。韩立以双手之力,将林师兄之躯一上立男女六七人,服饰各异,最前者乃黄龙是也。翻转,目光如炬,细察其颜。其背后数人,除韩立曾识之男女外,尚有四形貌一致之精瘦汉子,竟是世间罕有之同胞四兄弟!显然,千竹教之援兵已至。

观其乌黑之面,七孔淌血,已是魂归九泉久矣。韩立默然,叹息一声,犹豫片刻,遂探手入其怀中,欲觅傀儡袋。韩立于此种众欺寡之战法,甚感兴趣也。

韩立闻其言要己交出人,一怔之下,心中疑惑丛生,遂向颠倒五行阵中望去,但见一人面朝下伏于洞口之旁,生死未卜。

韩立见之,心中疑云尽释,然心头愈发苦楚。

然衣襟方启,一团绿幽幽之光,忽自林师兄怀中飞出,如流星般直奔韩立之面。韩立惊噫一声,身形后仰。林师兄何往不可,偏要误入己之洞府,今招此大祸,如何是好?然而,目睹此残缺大阵之威,能挡狂攻于外,韩立心安理得,不复初时之惶恐。

光团未及韩立之面,韩立右手白光一闪,疾如闪电,一把将绿光团抓入手中,光团吱吱作响,似在呻吟。

于是,皱眉一瞬,韩立执旗分阵,向林师兄步去矣。良久,韩“师弟饶命!师兄我亦为仇家所害,逼不得已。立缓缓抬首,声寒如冰,道:“若我方才措手不及若师弟肯放我一马,林某定当送师弟一份天大好处!,遭汝元神侵犯,不知尊驾能否饶我一命?”林师兄之声忽传于韩立脑中,许以重利。

“尔方才莫非欲夺舍乎?尊驾法力高强,远胜我这初筑基之辈,十有八九,我终将落得被汝吞噬之局。”韩立不问其所谓重利,反而沉声问道。

韩立言中不悦之意,昭然若揭。

“我有一秘密可告,有一绝世功法可授!“此……实不相瞒!但林某不过一时迷惑,定当厚报师弟受惊之苦。”林师兄大惊失色,急忙以元神传音。

“秘密,功法?莫非是尔等千竹教之大衍决乎?”

望师弟宽宏大量,勿与林某一般见识。韩立淡然一语,即令元神上绿光闪烁,结巴之声愕然传来:“汝何以知晓此事?”林师兄尴尬之声传来,连连赔罪。

汝……汝便是昨日窥探之人!韩立听其言,并未答话,只是紧握其元神,低头沉思。”

此刻,林师兄始悟。

“呵,尔等休要探询吾之阵势,亦勿“善哉,既然知我对尔等之事非一无所知,还是坦诚相告为妙!得胡乱插手。尔当不愿我即刻毁去尔之元神。且吾对尔等千竹教内狗彘不若之事,实无半分兴趣。”韩立体语虽轻,却令林师兄之元神在掌上颤动不已。

吾唯一所欲知者,即尔是否通晓大衍决之功法,修之能有何神通?“有何可言,师弟非昨日已听之七八乎?”林师兄长叹一声,幽幽道。

尔若企图以言辞延宕时辰,吾必当立刻毁尔于须臾。而此时,阵外之千竹教众,见传话之后,大阵内仍无动静,不禁羞愤交加,驱使众多傀儡发起新一轮攻势。”韩立眉梢一蹙,声如寒冰,凛然言道。

大阵外再起喧嚣,然而阵内仍旧风平浪静,唯有声响震动而已。

随即,其掌中白芒骤盛,指力轻运,林师兄元神顿时惨嚎一声,连声告饶!“师弟,此何奇阵?竟能抵挡如此猛烈攻击,真乃不可思议!”目睹此景,林师兄岔开话题,故作惊讶道。尔等观诸斯世之辈,皆得大衍正本决之前二层修炼,乃

“此大衍决乃我派开山祖师独步天下之秘术,专精于强化神识,及修炼分神之术。能驭百余机关人偶于一役。亦是我千绣教操弄傀儡之必修法门。唯有修习此术,方能令神识附着于众傀儡之上,驾驭自如!吾则参透至三层境界,故得以控三百许,胜之有余。盖自三层而后之大衍决,历来唯教主及嗣教者方得修习也。

否则,纵使我辈炼制傀儡无数,若不能并驾齐驱,又有何用?”领教过韩立手段的林师兄,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急忙一口气吐露。

“既然大衍决为千竹教根基之法,尔又何须图谋它?

昔年千竹教祸起萧墙,吾父遭今教主金南天所害,连篇累牍之大衍决亦被夺矣。吾当少教主之位,外务纷纭,闻变而归,力难抗敌,遂以替身诈死遁走,遥遥避地越国。且闻有所谓半部之说,此究是何意?”韩立面色不动,继问究竟。

“此事亦无甚可隐瞒。虽缺全篇大决,然身为教主骨肉,已先窥前四层奥义,录为上册。

大衍决虽为我千竹教基础之术,却也是本教命脉所系,岂能轻易传于普通教众。故现今千竹教弟子所修之大衍决,不过正本之首层简略版本。初欲于此终老,岂料大衍决近日蠢动,将破第三层,复仇之志顿炽。虽则易修而妙,但纵然修至圆满,亦远不及正本首层之威。一时愚昧,联络昔日忠臣,谋窃后三层秘诀,未料竟落此田地!至于正本大衍决,唯有教中高层得以修炼。”不知其等或因盗窃不逞而就擒,抑或根本背叛矣。

林师兄之元神微露迟疑,似欲吐露甚么条件。韩立却不给其机会,直接再施苦刑,几欲将林师兄之元神捏碎。林师兄惊恐万分,急忙改口道:“休要逼我饮鸩止渴!最好在我未听尽所欲知之事前,勿提何条件。”韩立之言冰冷刺骨。

林师兄一时被韩立之狠辣手段震慑,恐惧地急忙说道:“其实此秘密仍与大衍决有关,且在千竹教高层间已流传甚久。唯无人知其真伪!然家父在世时,曾私下对我言,此秘密有五六成之几率为真!”

“不知何时起,千竹教历届高层中,便暗自流传一则流言:修炼大衍决至高层者,其结丹较普通修士轻松许多,更易突破修炼之瓶颈。因历届教主及教主继承人,其结丹成功之几率实在高得出奇。”他话音一顿,终于道出此秘密。

“能提高进入结丹期之几率?”韩立原本冷漠之神情终于动容。

“正是,只要你助我寻得一副躯体,让我夺舍重修,我愿先与你共享前四层之法决,然后你我二人联手,设法从金姓贼子手中夺得余下法决,共同结成金丹,岂不快哉!”他又开始巧舌如簧,试图诱惑韩立。

韩立哼了一声,未发一言,而是再次低头沉思,令林师兄之心忽上忽下,忐忑不安矣!“不过五六成把握,能增令其心惊胆战,速改其口。

“勿以酒为罚,以罚为酒!结丹之几率宜在吾未闻尽所欲知之事前,勿提条件。乎?”韩立忽地仰首,蹙眉沉吟。”韩立语冷如冰,刺骨透心。

林师一时被韩立之狠辣手段震慑,惧而急曰:

林师兄见状,急忙相劝:“师弟,五六成之机率已非小矣,此乃金丹之道也,宜试之。

“其实此秘,仍与大衍决有关,且于千竹教上层久已流传。”然其实,昔日父之言于他者,非五六成之机会,实仅三成耳!而今自他口中道来,概率遽尔翻倍。

但无人知其真伪耳!然吾父在世时,曾密告于我,此秘或五成六成真。”

“大衍决,修炼良否?除增神识外,能否益功行?再者,林师兄筑基成就于何时?修习大衍决又几许年月矣?”韩立一挑眉梢,冷声质问。

“自不知何时起,吾等千竹教历代上层中,便有流言暗传:凡修大衍决至高层者,其结丹较常修士轻松多矣,更易突破修炼之瓶颈。因历代教主及教主继承人,其结丹成功之几率实在高得出奇。“修炼之速尚可,功力似亦略增……筑基成,乃百余年前事也,时我方逾弱冠!”他声顿后,吐露此秘。

自筑基之后,即始修大衍决。噫,师弟何故问及这些?“能增入结丹期之几率?”本面无表情之韩立终于动容矣!

”林师兄未料其忽出连珠炮般的疑问,一时愣怔,无备之下,含糊答前二者,而后二问则答得分明。

韩立面色稍缓,似对答辞颇感满意。“然也,只要师弟肯助我寻得躯体,让我夺舍重修,吾愿先以此法之前四层口诀与师弟共享,然后你我二人联手,然而,其右掌扣拿林师兄元神处,忽地白光盛放,随即五指猛合!再从那金姓贼子手中夺得余下法决,共谋结成金丹,岂不快哉!瞬息间,手中元神仅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便化作星尘,彻底湮灭于尘世。

”他复挑拨唇舌,诱惑韩立矣。

“诚为不巧!吾生平最恶人夺舍之举,此乃勾吾往事之痛。韩立哼声,无言,而是再低头沉思起来,令林师之心忽上忽下,忐忑不安矣!

“噫!若是修为尚未臻至筑基之巅,哪怕吾将大衍决练至玄妙无方,又能有何裨益?阁下天资固然不凡,修炼此大衍决百载有余,方才勉强触及第三层之巅峰,而法力亦因分心,徘徊于筑基之中阶。鱼与熊掌,岂可兼得乎?且观千竹教历代教主,能双修并进,结成金丹者,实乃资质卓绝,万中无一之英才也。如此看来,大衍决所云增结丹几率,其信度愈发不足。吾自问非彼等绝世奇才,对于大衍决与法力皆修至极深,实无半分信心矣!”

“最为糟糕者,阁下手中尚缺全本之大衍决功法,竟欲牵连吾与一宗派之人为敌,岂不是自寻死路?纵使吾今日饶汝一命,然谁能保证,汝不会怀恨在心,背后施以毒手乎?”

“阁下言之凿凿,有如此众多缘由,吾又岂能轻易放过汝?”韩立目光微垂,凝视着适才终结一名筑基期修士性命的右手,低声自语道。 第230 雷万鹤 起哉,此乃韩立所灭之第二位于元神出体之际的修士矣。

韩立非无考虑,将林师兄遗体交还,以息事宁人,然而此躯体元神离体之痕迹过于昭著,若对方仅得其躯壳,恐怕反增纠缠,故宁可作阵中之缩头龟,静候时机矣!然大部分修士,在争斗之中,鲜少会用元神出体以保性命。毕竟,对方尚无破此颠倒五行之法。言及韩立,实乃自赞也。竟能先见之明,捷足先登,布下此大阵。否则,定然无备,早已成为他人阶下之囚矣。

然而,虽然大阵眼下看似无患,韩立亦不敢回洞府安枕,遂返府内,搬出一青石凳,坐而养神。或许因敌人以傀儡为攻,其势持久,令韩立甚感郁结。

历一个时辰之久,狂轰滥炸之下,大阵终生变故。原静如止水之阵,忽闪烁起淡青之光,遮蔽整个大阵上空,光箭光柱之攻,击之则生水纹之波。

千绣教之人见此,皆欣喜若狂。如此变化,显非不可破之阵,只需再加力,便可将此阵轰开。若仍如初之平静,黄龙等真须考虑撤退矣。

正当千竹教人欲发动更强攻击,韩立脸色微变之际,遥处忽传雷鸣般巨吼:“何方小辈,敢在太岳山脉放肆,还攻击本门弟子洞府!若尔等厌世,老夫便送尔等归西!”

此声震得大阵内韩立双耳嗡鸣,面色苍白。更莫说,阵外直面此声之千竹教数人,身形摇晃,几欲从竹排上栽落。

“是结丹期修士,速速撤离!”黄龙,虽其貌不扬,粗犷凶煞,实则虽然大阵目前固若金汤,韩立亦不敢怠慢,遂不返洞府安眠,乃归府中,搬出一石凳,坐而养神。

心机深沉,诸人中最为诡谲。或因敌以傀儡为攻,故其势持久,韩立心下不免郁结。是以,一闻来者声势浩大,骇然失色,欲速遁逃。

历一个时辰有余,炮火连天,终令大阵生出变故。本静如止水之阵,忽闪动淡青之光,覆罩全阵之上,光箭光柱击之,皆生波纹状漾。

然而,黄龙未免低估了结丹期修士之飞遁神速,及那深不可测之法威。千绣教众见此,喜形于色,盖知此阵非不可破,但加把劲,必能轰开。倘若维持初时之泰然,黄龙等真需思退步矣。

正当彼等几人,仓皇之间收摄傀儡,欲要逃之夭夭,天边突起雷霆之声,电光烁烁,白芒冲霄而起,继以一道银芒,自远方破空而来,瞬息已至众人之前。令诸人惊魂丧胆,连余下之傀儡亦弃之不顾,纷纷跃起,各奔东西。

正当千竹教人谋更猛攻势,韩立颜色微变之际,远际突传雷鸣般巨吼:“何处小辈,敢在太岳山脉猖獗,犹攻我门下弟子洞府!然,那道长达十余丈之巨银光,并未给予黄龙等人丝毫生机。若厌生,老夫便送汝等归西!”

只见其分而为数,化为六七道略小之银芒,逐一追击半空中之千竹教门人。

此声震得大阵内之韩立耳中嗡嗡,面如白纸。“前辈饶命,我等是……”

况乎阵外直面此声之千竹教众,身摇欲坠,几乎从竹排上跌下。

“是结丹期修士,速速撤退!”然而,无论如何,此人可说是解了韩立的围,更何况还是其黄枫谷长辈。因此,韩立一见千绣教之人被灭,毫不犹豫,立即开启大阵,急忙御器迎上前去。

待到胖子面前,韩立方止住身形,恭敬施礼道:“师侄韩立,拜见师伯,感谢师伯援手相救!不知师伯,能否告知下名讳!”

自从韩立飞起之后,胖子便用两只细眼打量着韩立,见他对自己恭顺有礼,硕大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对韩立的第一印象,看来还算不错。

“我是你师伯雷万鹤,你叫我一声雷师伯就可了!这些千竹教的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攻打你的洞府啊,难道你招惹到他们了?”胖子一句话,便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处,可见这位雷师伯,也是一位不好糊弄的精明之人。

韩立心中一凛,但还是脸色如常地将事情的经过,掐头去尾地给这位师伯讲了一通。当然,自己去了天星宗坊市和灭了林师兄元神的事情,韩立自然不会提及。

雷万鹤的神色一直平和无比,直到听说林师兄在阵中毒发身亡时,才动容道:“原来是千竹教那小子啊,我就知道把他收入黄枫谷,肯定会带来一些麻烦的。不过也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被追杀致死啊,那位金大教主的心胸还真是够狭小的。”

这位雷万鹤师伯,并未露出任何伤痛之意,只是略微感叹了一番后,接着说道:“林师侄的尸体在何处,带我去看上一眼!”感佩师伯援手相救,未敢忘怀。“弟子遵不知师伯尊讳,愿闻其详。”

命,师伯请随我来。胖者自韩立升空之际,即以细目审视,见其谦恭有礼,肥硕之面始露微笑。“韩立哪里敢有丝毫推诿,连忙领着雷万鹤入了自家的法阵。

初见韩立,颇觉印象良佳。

且行且思,心中暗自庆幸不已。

“吾乃尔师伯雷万鹤也,称吾一声雷师伯即可。幸得刚才一心关注千竹教中人,未曾动过林师兄遗体上的物事,否则可真是羞愧难当了。

然此千竹教众人,何以无故攻汝洞府?莫非汝有所触犯?“咦!此阵非同小可,看来即便我不亲自出手,那些不肖之徒也难以奈你何!”雷师伯一语破的,显其非易与辈。

“雷万鹤方踏入颠倒五行阵,便已识得几分奥妙。

韩立心中虽惊,面色如旧,将事情经过略去繁冗,告之师伯。至于天星宗坊市之行及林师兄元神之事,韩立自不提及。

“呵呵,这不过是师侄我花费巨资从坊市所得一套高阶阵旗罢了!又怎能入得了师伯的慧眼!雷万鹤神色恬静,闻林师兄毒发身亡,始动容曰:“原来是千竹教竖子,吾早知收之黄枫谷,必有祸端。“韩立听得身旁的胖子一番夸奖,心中虽喜,口上却谦逊如故。

不料时隔多年,竟遭追杀至此,金大教主之心,实乃狭隘。”

“非也,你这阵法必有非凡渊源,即便是我硬闯,亦需费些周折方能过关。雷师伯并无悲戚之色,但感慨一二,继而言道:“林师侄遗蜕何在?引吾一观。”然而,彼却佯装惊诧之色,曰:“元神?

不多时,二人便至目的地,只见林师兄遗躯老实不动,依旧完好无损地伏于彼处。

弟子实未之见也。莫非林师兄临终之际,元神离体乎?胖子见状,挥手间,遗躯便飘然落在其大手之上。”

韩立者,心已定谋矣。接着,雷万鹤毫不客气地仔细检查了一番。

若人询及其元神之事,必坚言不知。“看来你所言非虚,他确是因中了极西之地蛊毒宗的奇毒而陨落。不然,岂能以实告之,己欲借元神夺舍,反遭己灭乎?

“胖子检视完毕,这才点头称是,令韩立心下一惊。

“未曾见耶?”

肥者以哂笑非笑之目,凝视韩立良久,令其内心悚然,心悸不已。

“不过,在肉身彻底朽败前,他的元神应有机会遁逃,不知韩师侄是否曾有所觉察?“胖子随手将尸身一抛,缓缓向韩立询问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禁制、灵药

“嗯,既然未之见,则林师侄之元神,或自迷失于大阵之中,遂消散耳。”顷刻之后,肥者转面,淡语之。

韩立听罢,心中暗忖:“果不其然,此事终于被提及矣!“韩立闻此,方释然吁气。

故韩立与雷万然,其心知肚明,己方之言,人固不信矣。鹤俱心照不宣,皆知林师兄元神之境遇究将何往。而观雷师伯对林师兄存亡之态,竟似漠不关心,料其不会深究。

然斯胖子,因初见韩立颇觉顺眼,又素不喜问津细事,便含糊其词地放他一马。盖世人皆知,修仙者元神离体,首务夺舍以求复生。然阵中除韩立外,并无他修在焉,夺舍之选,唯有韩立矣。韩立则明知故昧,盖因此事一旦外泄,其残害同门之罪责难逃,于己亦大为不利。

然而,此举反倒令韩立觉得,此位雷师伯较己之师傅更堪入目矣。

今韩立案然无恙,是可证林师兄夺舍不成,元神已灭矣。

“师侄此洞府,实乃简陋过甚,焉能以此待客?至于韩立是否遭林师兄元神侵占,今以林师兄之躯行耶?

吾辈修仙者虽不讲究俗礼,然亦须过得去。斯更易察矣!

盖夺舍乃损元神甚钜之行也。”雷师伯不知缘何,既处理毕此事,未即离去,反驻足韩立洞府门前,缓缓评议。

韩立闻之,唯苦笑耳。即令夺舍得手,亦需闭关养息数月,方能驭他人之躯体自如,雷师伯定能窥破破绽矣。此洞府,不过数日匆匆筑就,岂能谈得上精致?遂见韩立引领雷万鹤入一然而,闻雷师伯之言,韩立忽思一事。

宏阔之厅堂,安坐。遂含笑而言曰:“师侄有数事欲向雷师伯请教,未审雷师伯能否屈驾入弟子洞府稍歇,容弟子慢慢禀明。再者,弟子手头亦有几株年岁久远之药草,愿得师伯鉴赏真伪,以安弟子炼丹之心。”

“药草!”

曰欲往取草药,须臾即回,匆匆径自赴其藏室,取出两株年岁六七百之备用药材,复返于厅堂。

胖子初时听闻韩立欲求教于彼,邀之入洞府,颜色不动。韩立所以未将此药纳于行囊之中,乃为保药性长存故也。及至韩立提及年深月久之药草,始露一丝笑意,点头允之。然而,初时若不延此雷师伯入洞府,恐愈益不妥,反增其疑。盖因以玉盒等法器容灵药,但暂存之法,时日既久,药力自会逐渐消散。是以修仙之士洞府,几皆有设特殊结界之储藏室,方能永保灵药之灵效不失。

盖一位师伯至晚辈洞前,而未获邀入,实属乖常也。

纵使彼始或忽略,倘事後细思,岂不尤甚乎!

然韩立忧雷师伯神识过人,或将藏室之物及灵眼泉水一览无遗,早布颠倒五行大阵中禁断神识之法之变。

今若雷师伯欲窥探何物,必心中抑郁矣!

且韩立实有求教于斯肥师伯,并欲与之结纳。毕竟,此乃结丹期修士,得其善缘,日后必大有益焉。

韩立默念间,双手捧药盒二,步履入厅。

玉简所载,此禁断神识之变,易如反掌,炼制入此法器之时,威力与正版无异,丝毫不减。此亦唯一能媲美正版之效。

遂面雷万鹤,一一启盒,请其所谓鉴赏。

斯时,雷万鹤心颇不豫。

韩立自布阵之后,尝试此变之威,果不其然,神识仅能周旋数尺之间,莫能远及。

以其实在韩立取药材之际,已遣神识探洞府规模。

非有他意,乃结丹期修士之本能所驱。

而雷师伯,纵为结丹期修士,神识虽胜韩立,料亦难出数十丈大厅之限。然其神识离体十丈余,即重如千钧,无复分寸扩散。

此乃韩立敢轻引之入室之由。否则,对方神识一扫,察其藏室及另封之灵眼泉水,雷万鹤师伯者,大抵心生邪念矣。噫!彼子视洞府之外大阵,固已威力非凡,足可拒敌于千里之外,实乃妙不可言。若此阵复能隔绝神识,变幻无穷,岂非堪比诸小宗门之镇派之阵耶?

禁法大阵,威赫如斯,安得筑基期弟子之洞府而有之?雷万鹤仙长,诚未料及此耳。韩立所布,实乃名震四海之“颠倒五行阵”简化之版也!纵使威能仅及其十之一二,亦足以媲美诸镇派大阵矣。

故当韩立展药盒以显,雷万鹤心猿意马,犹在思忖间,未即注目盒内,一副漫不经心之态。然其目光终落于那两株六七百年灵草之上,顿时神情一变,懒散之态烟消云散。禁制、神识之类,皆被抛诸脑后。

此刻,雷万鹤目中,唯有此双灵草,灵气溢彩,令人心动。

“此二灵药,乃弟子耗资重金,自外界购得。奈何学浅识薄,未能辨识其真龄,故一直藏之未用。今得雷师伯高鉴,正可辨其真伪。”韩立如是说。

“嗯!”雷万鹤心不在焉,唯随意应之。随即,小心翼翼执起一株灵草,细细端详。

韩立察其情状,心中暗笑,知此草必投其所好。早闻结丹期修士,对灵药之渴望,尤胜筑基者多矣。如此之威猛禁法大阵,奈何现于筑基期弟子洞府之外哉!

噫,修炼至结丹之境,欲将金丹化婴,难矣哉!雷万鹤此子,恐未料韩立之阵,实乃名震遐迩之“颠倒五行阵”之简化尔!纵使仅得原阵法威力之一成,亦不逊色于那些所谓镇派大阵也。

提挈法力,更上一层楼,实乃艰辛至极。故修士多仰丹药,以期增进法力,成其常途。

是以,韩立将药盒启而示之,雷万鹤尚心猿意马,未即注目盒内。一副视若不见之态!

然当其目光终落于那两株六七百年药草上之时,忽焉间,原之懒散神情瞬息全无!

夫普通丹药,于结丹之士,已无多大裨益。至于禁制、神识之类,更是抛诸脑后。

此刻雷万鹤之目中,唯有此两株灵气凌人之灵药矣!

唯有采数百载草木之精华,及天赋地生之灵草,炼成之丹,方能助其修炼,加速其进程。是以,结丹者每逢云游,大半光阴,皆耗于寻访珍稀药材矣。

“此两株灵药,乃弟子自外界耗费众多灵石购得,然师侄经验尚浅,实难辨识其确切药龄,故未曾动用。今雷师伯适至,正可为师侄鉴定一二!”

“嗯!……”

昔日李化元,窥韩立自禁地出,怀揣诸多灵药,遂起收徒之心,千方百计,欲纳于门下。雷万鹤实未聆韩立言何!盖因天地灵药,实在令人垂涎三尺也!

随意应声数句,便轻手轻脚地取一株灵药,细细端详。

韩立暗自将对方之神情纳于心底,心中暗笑。实则,纵非李化元,而是雷万鹤或其他结丹之士,遇韩立之灵药,大抵亦难释手,多半采取相似之举。看来此两株药草取得正是时候!

但李化元未免过于悭吝,仅愿收韩立为记名门生耳!彼早闻人言,结丹期修士对灵药灵草之渴望,尤胜筑基修士也。

然,服用丹药,不过助修法力之一端,仅可省却打坐吸纳灵气之日月耳。且说修行之人,遇着修炼重关勤修苦练,方是真正将灵气化为己用法力之正道!,往往借丹药之灵力以助破关。否则,纵服再多丹药,不经时日炼化其内含之灵气,终归徒劳,法力不增分毫。此乃诸多道友惯用之法,亦经验证,确乎行之有效。

毕竟,外在之灵气与身内之法力,本非一谈。

甚或有之,人得古迹逆天丹药而服之,致令体内灵气过盛,竟至爆体而亡者!故,轻率服食超越己境之丹药,实乃危如累卵之事。

不假外物之力,单凭己身便能突破瓶颈者,于整个修仙界而言,实属凤毛麟角,皆为百载难逢之修道奇才也。

草轻轻放下,抬眼望向师侄,道:“此草虽好天资卓绝之天灵根者,固已公认其为顶尖资质,即便是异灵根者,遭逢修炼难关,亦难免需仰赖丹药以助冲关,与常灵根者并无二致。

,然年份未足,炼制增元丹,恐怕功效不彰。

言及雷万鹤修士,正逢此等修炼之阻。吾虽急需主药,但亦不愿以劣物自误。”

因此,他方从外界采药而归,欲炼辅助之丹。

然,此行运气甚差,除药草之外,别无所获,令其胸中积郁,气愤难平。

师侄闻言,心中微动,知师叔所指非同小可,便道:“师叔所言极是,此草虽不甚佳,却也是难得之物。不知师叔有何高见?”

亦是因由,初见千竹教下之人,便生杀戮之心。盖因彼时若不宣泄一二,恐其心绪长久难以安宁。雷万鹤心念一转,已有计较,缓缓言道:“吾观此草,虽年份不足,却也颇为不凡。若能得些珍稀之物相辅,或许能补其不足,提升药效。”

黄龙等人,可谓倒霉至极,恰逢此心情恶劣之凶星。

此时雷万鹤心中波涛汹涌,起伏不定。

历修三百余年,何等药草未曾寓目?师侄听罢,心知师叔有意提携,便道:“师叔高见,弟子愿献上此草,以供师叔炼丹之用。”

这两株灵草一入眼帘,他便立刻识得其年岁无差,心中不禁喜出望外。

雷万鹤心中暗喜,面上却作矜持状,道:“既然如此,吾便收下此草,他日必有所报。”

须知,他此刻欲炼增元丹,正需五百年以上灵药。故有此一载有余之远行。然遍历越国之大小坊市,及至人间大药舖,竟无一株合意之药材。

于是,雷万鹤便将这两株足有六七百年的灵草收入囊中,心中暗自思量,如何炼制出更为精纯的增元丹,以助自己修为更进一步。无奈之下,只得勉强收纳两株四百年之次品,权作应急之用矣。锦盒轻启,方纔扭动着几乎瞧不见的项颈,对韩立和颜道:

“贤侄这两株灵草,实乃珍稀之至,少说也有六七百年的火候。恐怕是贤侄倾注了不少心力,方得此物吧!”

“正是,弟子竭尽所能,方在一处秘店的竞宝会上夺得此物!其时,尚有一株千年仙草欲售,可惜弟子力有未逮,只得眼睁睁地看它落入他人之手,心中实在遗憾。”韩立半虚半实地言道。

“秘店?竟有千年仙草!”

胖子闻听,几欲一跃而起,自石凳上腾空!

于他而言,这不仅是遗憾,直如剜却心头之肉,痛彻心扉。

想他一位结丹期的修士,如此费尽心机寻觅仙草神药,乃至各地秘店,亦曾七八次涉足,如何便无缘此等良机?若他当时在场,誓不令此奇珍逸出眼底!纵然耗尽所有灵石,亦心甘情愿至极!

每念及此,想到这般千载难逢的良缘,竟被眼前这后生小子失之交臂,胖子便气愤填膺,恨不能一把抓住对方项颈质问!尽管他心知肚明,以对方筑基期弟子之身份,无力购得这天价之物,亦是情理之中。

“罢了,错过便错过吧!或许来日还有此等机缘。”

胖子终于按捺住心绪,还不得不口是心非地安慰了韩立几句。毕竟,他尚觊觎对方的这两株仙草呢!这是他如今说什么也不能放过的宝物。而语:

“韩氏贤侄,汝欲以何法处此双株仙草“贤侄此二株药草,实乃难得一见之珍品也,其火候足有六七百载矣!料想贤侄必费尽心血,方才得此宝归。耶?莫非欲托付于我门中炼丹之辈乎?”

“然也,弟子实是竭尽九牛二虎之力,于某秘店竞卖大会中夺魁而得。然师伯须提醒于你,吾黄枫谷内之炼丹者,其技艺实乃令人唏嘘。当时更有一绝世千年灵草欲售,惜乎弟子力有未逮,只能眼睁睁见其落入他人之手,心中颇感缺憾。”韩立含糊其辞,半虚半实地答曰。

“秘店?若将此等珍稀之物交由彼等操持,实为珠投猪豕,岂不痛哉!汝之损失,可谓不小矣。竟有千年灵草!”

那胖者听得此语,几乎欲一跃而起,自石凳上腾空!

于彼而言,此事非止是遗憾,直如剜却心头之肉,痛彻心扉。

”胖者以一副忧心忡忡的长者之态,谆谆教诲道。

“岂能令彼等炼制!弟子实欲以此灵药,换取更为实用之物品!思及己身为结丹期修士,如此苦心孤诣寻求灵草神药,遍历各地秘店七八处,如何便未尝此等良机?须知,弟子购得此草,几乎耗尽家财,安能轻易弃之?若彼其时在场,誓不使此等奇珍逸出眼帘之下!纵使耗尽再多灵石以易,亦心甘情愿至极!

”韩立摇头不已,一番话出,令雷万鹤大感出乎意料,原本准备之辞,顿时噎在喉间。

然而,胖者转念一想,此位师侄欲以药草易物,岂不正合己意?每念及此番千载难逢之大缘,竟被眼前少年轻轻放过,胖者便气愤填胸,恨不能一把执其颈项质问。凭己结丹期修士之尊,除了那些极为匮乏之炼丹炼器原料外,岂有满足不了对方之物?虽然心知,以对方筑基期之身份,原非购此天价之物所能,亦是情理之中。

正是光明正大换得宝物之良机也!

“罢了,失之交臂便失之交臂吧!或许来日还有此等良机。”

终于,胖者按下心湖波涛,勉强平复情绪,不得不口是心非地安慰韩立几句。思及此,雷万鹤目中笑意更甚,眼缝微眯,愈发显得和蔼可亲。

“不知韩师侄所需何物?毕竟,他尚觊觎着对方手中这二株灵草,此乃如今无论如何亦不能错过之宝物也。师伯数百年收藏颇丰,或有汝所需之品。然而,胖子之志愿,在于双”胖者眨巴着小眼,忽而笑逐颜开道。

“啊!株皆得也!其余之一,亦难割舍。

师伯亦需此草乎?若是如此,弟子愿献一株于师伯,以表晚辈之孝心!是以,雷万鹤振袖一挥,豪气干云,曰:

”韩立此刻,似乎方悟,急忙恭谨惶悚地说道。

“韩师侄何出此言?吾雷万鹤岂是贪图后生小子之物者乎!需何物,但言之。师伯当为汝寻来,与汝公平交易,决不令师侄有所亏损!雷万鹤见韩立机智如斯,竟不待言交换之事,便欲白送一株灵草于己,不禁心花怒放,对韩立更是刮目相看,越瞧越觉顺眼。韩立闻其豪语,心中暗喜。自那日韩立与彼布下漫天大网,唯待此语而来。一老叟对弈之际,得知仙然于表,仍搔首踟蹰,作难道:

途丹术之秘,便“不敢欺雷师伯,弟子向来对炼丹术甚感兴趣。心怀韬略,欲搜罗诸多丹方以供己用。然岳麓殿藏室之内,实用丹方寥寥无几。弟子后来始知,远古流传之炼丹术,已失传殆尽。今日诸师兄弟及师伯之炼丹术,或家族内代代相传,苦心孤诣;或偶得上古遗迹之遗,皆珍逾性命,秘不示人。彼既得催草神功,焉能不施其妙于极致哉!

故弟子愿以此双株灵草,换取一道适宜己用之丹方而已!”

第二百三十六章古方

然上佳丹方,悉归结丹高人掌握,而筑基门徒纵有一二方纸,亦仅能炼些微末之丹。“换丹方?”

胖子本笑颜逐开之容,顿时凝固矣!

是以,韩立本拟主意,欲从师尊李化元处着手。“弟子知悉,此丹方乃诸位师兄及师伯视若珍宝,故亦不苛择!但愿于筑基期,略能助弟子修炼之速,足矣,决不吹毛求疵!及至见雷师伯,立改初衷,盖观雷师伯较李化元更易图也。

”韩立恳切言道。“侄儿韩啊,师伯非止韩立觉李化元待此记名弟子过于悭吝,且师徒情深,反致纠缠难解。此间实有数方妙丹,然此等物乃吾族内一脉相传之秘笈,非可轻示于人。若今用常法于李化元,彼但轻描淡写褒之“孝心可嘉”,便可名正言顺收灵草,韩立还得扮感激涕零、谢师恩容。

”雷万鹤摇首叹息,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今幸遇他派结丹修士,韩立自然不容错失良机。

韩立闻言,心中顿生失落之感,面露难掩之愁容。“欲换丹方乎?此事果然棘手。”雷万鹤忽有所思,颜色稍和。然蹙眉紧锁,显见心中不定。

韩立瞧此情形,并未灰心,反喜形于色,心知“事有可为”。否则,雷师伯何以现斯貌?

胖子见状,旋即含笑而言:“虽然族中神丹秘方,难以与汝交换,然吾手头尚存几页古方,或自遗址深处掘得,或与挚友相易而来。以此与汝换,绝无不宜。”

“竟有此事!弟子感激不尽,师伯大恩大德!”韩立喜出望外,急忙称谢。

“但求对弟子有益,任何丹方均可,师侄绝不令师伯为难!”韩立遂降己所求,以示诚意。“慢来,待吾语尽,再谢未迟。”胖子挥手示意,泰然自若。

噫,若依循古方所炼之丹药,诚然皆“既然话及交换,师伯须先说明一二。为上乘之灵丹”胖子神色凝重,韩立听罢,不禁怔忡。

妙药。然其难处在于,诸般药材如今已难得一见!

“师伯但请明言,弟子定当铭记在心。”韩立立刻恭敬回应。

吾实不知尔能否聚齐此等珍品。固然,此等药材虽难觅,终非绝迹于世。

“什么铭记不铭记的,吾不过欲将后事先说,免得汝日后悔之晚矣。不似他方,其药材早已湮没无闻矣!”雷万鹤斜睨韩立一眼,语气淡然。韩立闻言,顿时怔忡不已,旋即喜色溢于言表,对雷师伯的好感,如春藤之蔓延,一发不可收拾。他连连向雷万鹤道谢,此次言辞出自肺腑,无半分虚假。

“此乃丹方目录,汝可自选两款。内中记载了丹药之性效及所需材料,待汝选定之后,我便将真正丹方复制予你。”言罢,那胖子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抛向韩立。

韩立激动之余,亦感疑惑,不知这位师伯何时准备了此目录。然而,这念头不过在他心头一掠而过。韩立接过玉简,细细挑选起合适的丹方来。

“便选聚灵丹与炼气散吧!”韩立从玉简中收回心神,兴奋地说道。

“聚灵丹、炼气散?”胖子听后,只是淡淡点头,未置可否,便从储物袋中摸出另外两枚玉简,轻轻抛给韩立。

“时辰已晚,我亦该告辞矣。”胖子收好桌上灵草,喜滋滋地准备离去。他如今材料已齐,急欲回去炼制增元丹。

韩立听闻,连忙起身相送。然至洞府门口,忽记一事,遂问及师傅李化元之下落及洞府所在。

胖子闻得韩立竟是李化元的记名弟子,惊讶不已,但仍是将地点告知韩立,方才驾起银光,破空而去。

韩立目送雷万鹤消失在天际,方带着喜色,取出存有丹方的玉简,又把玩了良久。许久之后,方才转身,欲回洞府之内。然而,行不数步,韩立目光所及,洞口之旁一物,倏然映入眼帘。细观之下,竟是林师兄遗体,蜷曲于彼处,犹保持被胖子掷出时之姿态。

韩立一怔,随即毫不犹豫,迈步向尸而行。至尸前,便俯身探察起来。

他记得清晰,那位雷师伯并未触动尸上分毫。不知是因在他面前不便动手,抑或根本瞧不起一名筑基期弟子之物。

果不其然,韩立在尸怀中,觅得一储物袋。

此发现令韩喜形于色!盖因此等傀儡,他甚感兴趣,料想对方袋中应有众多。

然而,待韩立检视此袋后,笑容渐敛。因袋内竟无一傀儡,除却寥寥数枚灵石与两瓶凡丹外,仅存一不甚显眼之玉简。韩立满腔热忱,瞬即冷却。

“明明当日,他操纵过诸多傀儡,今何以一个皆无,莫非尽毁乎?”韩立自语,面露不悦。

韩立此猜,实已近矣。

昔日林师兄以多傀儡之助,尚能与敌周旋。然千竹教四胞胎兄弟,斩逃逸二修士后,即来助阵。林师兄见势不妙,引爆所有傀儡,趁乱突围而出。故袋内,一机关傀儡亦无存焉!噫,韩立怀抱着满腔失望,无意间将那玉简摄出。继而按部就班,以心神探之,漫不经心地瞥了数眼。

何料,韩立双眸忽地瞠若铃铛,先前慵懒之相顿时凝固如冰。

盖因神识方渡入玉简之中,便见三金色大字“大衍决”跃然于心!

第二百三十七章参见

“大衍决”,此名韩立今日耳闻数回,林师兄以此诱之,而今竟由他随手一翻,便轻易得之,实令韩立心生荒诞之感!

然“大衍决”修炼法门,竟是林师兄随身携带之物,此事实出韩立意料之外。

韩立真不知,斯人林师兄,究是愚不可及,抑或智过于人!

今,韩立略览玉简内之大衍决法门,果然如林师兄所言,仅有四层口诀,于此观之,对方倒未诳他。

然更令韩立愕然之事,接踵而至。

待他将大衍决功法一览无余后,竟又续之以一部“傀儡真解”之经文,其中详述炼制诸阶傀儡兽与傀儡人之术,实乃傀儡制作之大全也!

韩立凝神细阅片时,终于面露喜色地收回心神,显是欢喜莫名。然彼瞧手中玉简,忽思一事,神色遂显得复杂难明。

大衍决与傀儡真解,若是双修之,真乃天造地设,相得益彰。若二者皆修至一定境地,必能如昔日黄龙般,独倚众傀儡之威,将同阶数修者压得死死,无丝毫反抗之机。此力压他筑基期修士之法,令韩立怦然心动。

然修炼此法之弊,亦如其所分析,昭然若揭!恐延宕己身修为,使本已渺茫之结丹机缘,荡然无存。此乃得不偿失之事也!至于大衍决能增进结丹之机,韩立根本不信此毫无根据之妄言。

韩立低头沉吟片刻,取舍之间颇觉艰难!遂摇头,先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待后再议此事。究竟是否修炼“大衍决”及习此送上门来之傀儡制造术,此刻决断尚显仓促。还是待心绪宁静之后,再作考量吧!

然,此番收获仍激起韩立心弦!使其忽忆,虽黄龙等辈,连人带物皆被雷万鹤之雷属性剑光所灭,似乎尚有未及收走之傀儡遗留阵外。此乃不取白不取之宝也!

韩立思及此,顿时心怀舒畅,踏出大阵。果不其然,在阵外不远之处,寻得因无人操驭而恢复巴掌大小之傀儡人与机关兽,数量并未如韩立所想之多,仅二十余具,余者皆为雷万鹤之剑光所扫,化为灰烬。

即便如此,韩立依旧兴致勃勃,一一将其收纳。韩立扫荡众珍奇之物,心犹不足,恨不得再获百八十具傀儡。此念自笑,贪得无厌矣!自嘲数语后,遂归洞府,欲研究古方二张。明日将赴师李化元处,望得一部上乘功法。

翌晨,韩立乘神风舟,直趋太岳山东部。昨闻雷万鹤言,师之洞府即在此山下。李化元近日正忙于洞中,此刻访之,正是其时。

神风舟疾行,俄顷已至雷万鹤所言之地。果然山清水秀,幽静之所。韩立立于山峰下巨瀑之前,取传音符一张,低语数语,掷之。符化为火光,入水幕而没。

香炷间,水幕忽分,一瘦削儒生飞出,年逾三旬,见韩立,热情洋溢曰:“韩师弟乎?吾乃师门大弟子于坤,汝呼吾为于师兄即可!”言毕,飘然落于韩立侧,笑容满面。

韩立以拘谨之态,恭声曰:“大师兄!”于坤仙长见韩立面露惊异之色,闻其巧言一声之呼,笑意愈浓,口吻亲切至甚曰:

“休提什么大师兄、大师兄之呼,实乃过于疏离!直呼我于师兄即可。吾早已自师尊处闻悉师弟之事矣,韩师弟竟能参与血战试炼且凯旋而归,实乃非同小可之举!”于坤连连称赞。

韩立则含笑敷衍几声,心中不解此位于师兄何以对己记名之徒儿如此客气,反觉胸中不安。

“初闻师弟资质平庸,今一瞻面,韩师弟居然已筑基成功,实乃喜事也,可贺!”于坤似对韩立筑基之事早有所知,故始终未露惊讶之色,然口中仍向韩立道贺不已。这使得韩立心虚之感益甚。

“噫,师傅尚在洞府内候着师弟呢!勿使尊师久候,且先进绿波洞吧!”于坤恍若方悟此事,一拍后脑,笑嘻嘻而言。

韩立见其如是表现,嘴角微抽,然面色仍显恭谨,答应一声,遂与于坤共飞入水幕之中。

一入水幕,韩立顿觉眼前一亮,一座天然小谷映入眼帘,不仅有鸟语花香,翠树碧水,更有些许珍奇小兽,蹦跳嬉戏!令人觉得颇为可爱。

“此乃何地?”韩立自觉脑海有些昏沉,眼前景象实在出人意表!难道己之师傅,亦有养小宠物之好?这让韩立惊愕不已!“哈哈,师弟莫非吃惊不小?不止尔等,初至此地之客,皆受一惊。然此等小生灵,非师之豢养,乃师母之宠也!切勿伤及它们,否则师母定不轻饶!”于坤含笑而言,面露“吾早知汝必大惊”之容。

韩立闻言,目瞪口呆,真个是语塞矣。

于坤继而言:“正是,咱师母虽止筑基中阶,而与师之情深似海!且其性慈和,易于相处。”

遂引韩入山谷旁巨洞之中,至一宽敞之厅,韩立终睹师李化元之容,及一旁年华二八之佳人!

斯师,固冷面如旧,顾见韩立至,稍展笑颜。至于那少妇,韩立虽觉其貌美绝伦,然在李化元前,焉敢细觑!但略略一瞥,即恭声行礼曰:

“弟子韩立,拜见师父。”

“嗯,起罢!侧者乃尔师母,亦当一见。”李化元对韩立之恭谨甚悦,指侧之佳人而言。

“参见师母!”韩立内里叹息,向这貌似弱冠之妇再施一礼。

“罢了,无须多礼。”少妇见韩立行来参拜,微笑而言,声若春泉叮咚,透出江南女子之柔情蜜意,果然温文尔雅之极!“韩立,数日前闻人言汝筑基成功,吾实难信,惊讶不已!”李化元含笑而言,语气温和如春风,令韩立心生宠辱若惊之感。

“此乃弟子侥幸,方能筑基成功,实则连弟子亦感惊异!”韩立面露微红,似有羞涩之态。

“哈哈!侥幸亦是资质之表现,否则天生资质过人之修士,岂非更得天独厚。”李化元轻轻摇头,笑意盈盈。

“啊!此……”韩立未曾思及此节,顿觉尴尬无言。

第二百三十八章于坤之可怖

“好了,人家做徒弟的甫至,不宜见面便训诫。”少妇见韩立不安之态,眼中闪过笑意,柔声对李化元道。

“好!为夫已知。无论如何,此善徒乃夫人救命恩人,咱这做师傅的必当好好酬谢一番!”

李化元满面柔情,望了少妇一眼,随即转向仍在一旁站立的于坤道:

“你先退下,我与你师娘欲与韩师弟单独叙谈,无需旁人在场。”

“遵命,师傅!”

于坤恭敬应诺,羡慕地瞥了韩立一眼,方轻步退出。

“救命恩人?酬谢?”

韩立此番真个是困惑不解,不知何以自己身上竟出现此等词汇!他何时行过此事,何以自己浑然不知?瞧见韩立一副昏沉痴傻的模样,少妇禁不住掩口轻笑,娇声细语道:

“官人啊,你且好生解说一二吧!你这小徒儿可还浑然无知,别让人家如坠五里雾中!”

李化元闻听少妇婉转之言,微微一笑,颔首示意,便向韩立温言道:

“韩立啊,你如今当知我当初收汝为徒的缘由了。此事并无不可告人之处,我这作为长辈的,确是觊觎那诸多天地灵草,故以收徒之名,从汝处硬索了一半之份。否则,汝本该得双颗筑基丹,而非区区一颗。然而,我虽使汝奖赏无端减半,却也令汝日后得以借我威名作靠山,免受他人轻易欺凌,此亦算对得起汝。毕竟以汝当时的资质而言,纵多一粒筑基丹,似乎也难望筑基有成。”

李化元神色自若地述说,对于当日之行,似无半点悔疚之意。

“但后情却大异,我在得获那些灵草未几,正欲炼制增法力之丹时,吾妻忽遭修炼不测,生命垂危。幸而,从汝所得之天地灵药尚未动用,是以得以暂时保全性命。并在随后数载中,利用剩余之灵药炼就解救之丹,终使吾妻于前日痊愈!因而,当我与妻谈及灵药来历,妻即表示必须对汝有所补偿,毕竟她全然仰赖这些灵药才得以幸存。汝亦可算是她的救星矣!”李化元一提及那少妇性命危在旦夕之际,颜色数易,似是重温往昔之险阻。可见其于侧室佳人,情深意重矣。

“余听罢,颇觉有理,即便尔未筑基有成,亦欲正式纳尔入门下。然未料,尚未行动,已闻尔筑基成功之讯,实令余大感意外!盖余昔日亲口许诺,若入筑基期,即正式收尔入门下,是以此举非复补偿也。惟能力所及,另谋他策,以酬尔一二!”

李化元终将事情经过一一陈述,韩立闻之,目瞪口呆。

岂料此等天降横财之事,竟落于己身。纵使耳闻李化元言欲补偿,韩立犹难以置信,愕然立于当地。

“如是,余观尔犹未定思,且在洞府安歇一日一夜,待明晨再向师请益。须审慎斟酌,尔师平日非甚宽宏之人,此乃难得良机也。”少妇斜睨李化元一眼,方对韩立柔声细语。

李化元干笑数声,颇为尴尬。

韩立终于回神,犹豫片刻,本欲提功法之需,然受师娘一语,遂不忍却其美意,颔首应允。

继而,李化元召于坤入内,命其陪韩立游览广阔之洞府。

大师兄于坤面露喜色,急忙答应,引韩立而出。未及出大厅,口中早已滔滔不绝,介绍起洞府之概况矣。噫!且听吾细细道来。绿波洞,乃是师傅之居也,方圆数百亩,屋舍俨然。

少妇见韩立与于坤渐行渐远,忽尔含笑向李化元曰:“新徒儿可堪坤儿之扰?吾每闻坤儿启齿,虽未出声,已觉头痛欲裂矣!”

“哎!”李化元面露无奈之色,曰:“夫人尚且如此,吾亦无计奈何!韩立定难持久。”

“然也!”少妇眼珠一转,狡黠之色溢于言表,“尔徒儿所求何物?”

“不过丹药、功法、法器之类。”李化元虽未出物,已心疼如绞,“非夫人三令五申,补此佳徒,吾岂舍得大手笔。”

“哼!”少妇轻斥,继而情深意重,“若报救命之恩,吾修冰心决有阙,怎能达大圆满境界?焉能结丹期,与尔比翼双飞至永恆?”

李化元闻之,感动莫名,拍胸承诺,必满韩立之愿,令夫人修炼无忧。

韩立懵然无知,头上馅饼,竟牵少妇修炼之功。

今,韩立方于于师兄之侧,四处游赏,心中却惴惴不安,疑喜来之过骤,心生怪异之感。“噫,于师兄何缘步履论剑堂哉?莫非欲与弟一同研习法术乎?”

于坤引韩立至一石室巍峨之旁,适逢壮汉步出,见着于坤,即兴而言。然其目光,犹如游丝,不绝于韩立之躯。

“四师弟五行神功,实战之技,师门之下,孰不知晓?愚兄甘拜下风,勿复献丑矣。”于坤听罢壮汉之言,面露异色,旋即哈哈一笑而辞之。

然忽转身,指着韩立笑曰:“未及引介,此乃师尊新纳之正传弟子,将入我门为八师弟者,韩立也。彼乃四师兄宋蒙,称宋师兄亦可。诸位,来会一面,日后同窗学艺矣。”

“八师弟!”

四师弟闻得此言,目中射出光芒,凝视韩立如隼。

韩立体色不变,心中暗叹。此人乃斗战之气盛者,遭其注视,岂能善了?

遂,未待对方启齿,韩立已先发制人曰:“四师兄,幸会。弟始筑基,望师兄多加指教。”

言毕,施以一礼。

然而斯言一出,壮汉面露失望之色,对韩立兴趣索然,微点首数下,再不侧目,径自越过二人,冷然离去。

唯留韩立与于坤二人,相视无言,良久。噫,韩师弟勿怪,宋师弟固是性情中人,外表虽显冷漠,然其内心实乃良善。于坤兄乃先回神,数语之间,便化解窘迫之气。

韩立亦作豁达之态,二人旋即言笑晏晏,继续行路。

府邸虽广,然除李化元夫妇、于坤及宋蒙外,更无他人矣。其他五位师兄弟,韩立皆未得见。然韩立后知,此五人皆如彼,各据洞府,仅间或拜谒。

至于于坤与宋蒙,自幼侍李化元夫妇左右,情感深厚,遂留此地,未曾自立门户。

韩立与于坤闲谈之际,对其他师兄弟略知一二,不觉间,已走遍全府。

然大师兄谈兴正浓,竟引韩立往己之寝室,欲续长谈。

韩立虽微感异,然不以为意,随意随之。毕竟大师兄也,礼当如是。

初时,韩立尚专心倾听,愿得一二珠玑。

然而,于师兄唠叨不已,滔滔不绝,犹如魔音贯耳,韩立听罢数时辰,始觉头痛。

方悟初时大师兄接待之情,非热情也,乃是久不见客,过口舌之瘾耳!瞬息之后,韩立实难耐此折磨,遂托故体乏,匆匆辞出佳人之闺房。觅得一客舍,入内稍作憩息。

噫,师兄之滔滔雄辩,实令神魂俱裂矣!

韩立对彼人佩服至极,天下竟有如此能言之士,洵为奇观也。 第239章 抉择 居洞府一昼夜后,翌日,韩立再立李化元伉俪之前,听师之言淡如水:

“韩立,欲得何物,可曾思之?今可言之矣。”

“弟子愿得一适合修炼之功法,望师傅赐教。”韩立心有成竹,即口而答。

李化元闻之,面无诧异之色,但向旁侧少妇轻笑示意,若曰:吾固知此子必求功法也。

乃复顾韩立,从容曰:

“善哉,汝之选也!来,近前一步,让吾察尔灵根,以定法决。”

韩立体不敢慢,急步趋前。手腕被把,一股热流疾行于经脉之中。

“非金属性外,余者皆可修习耶!竟是四属性之灵根,诚使吾讶异!昔日吾仅从外貌窥见尔灵根混杂,未料至此境地!”李化元探查半晌,面露异色,喟叹一声而言。少妇侧耳倾听,微露诧异之态。虽未启唇,然不自主又细察韩立几许。

“弟子愚钝,有负师尊期望矣!”韩立面露惭色,稍带腼腆曰。

“此乃无妨,既然上苍赋予尔筑基之缘,定有天命所归。惟功法选修之路,实多艰辛矣。”

“何解?”

韩立眨了眨眼,并未追问,而脸上疑惑之情,已自难掩。

“唉,汝真令人费解。为师者,当以明言教诲才是。常自语无绪!其实师尊之意,原欲授汝一良好功法,今观尔灵根,反生犹豫。良功法固佳,但修炼艰难,倒不如授以简易法决,俾尔修为更易提升也。”少妇轻斥李化元一句,继而柔声向韩立释疑。

“正是,吾妻之言,正合我意。”李化元颔首频频,继而详加讲解:

“须知,我等修仙之人所修习之功法,按威力效能分之,大抵可分为三品!有一品,修炼之后,法力增长缓慢,乃至略逊,然其附带之神通与制敌手段,却威力非凡,超凡脱俗。于实战之中如鱼得水,纵使法力尚浅,亦能战胜高深之修士。自知终生结丹无望者,多半选修此类功法。”“亦有诸般法门,与前者大相径庭,其修炼之效验,实乃惊人。易如反掌,进境神速,而逢瓶颈之几率,亦远逊于初类法门。然,物极必反,得此失彼,初类功法之长,即此类法门之短。是等法门,几无自保之能,神通微末,令人唏嘘。一旦择之,则定修行之路,成为同阶中弱者。然而,仍有心向仙途,欲攀天道者,不计其数,盖因此法,最易臻于结丹之境。”

李化元言及此处,稍作停顿,忽展笑颜,对韩立曰:“徒儿,汝意下如何?将选择何法,抑或以为,何类法门,更适合己身?”

韩立闻之,怔然片刻,犹豫询曰:“师尊,非有三法门乎?奈何止言其二?”

李化元听罢,会心一笑,温言对韩立曰:“诚哉斯言,除前二者外,尚有少数第三类法门,为众多修士所趋之顶阶修炼之道。然,吾并不提倡徒儿修习!七位师兄,亦无人选此法门。虽其集中前二类之长,威能巨大,法力精进可嘉。但修此道,条件苛刻,难关重重,且修道过程中,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有堕入无底深渊之虞!尔师母所修,即是顶阶功法,虽小心翼翼,犹险些丧命。故非天资卓越之辈,修此道与自尽何异!”“虽余掌中或存二三门至高无上的功法,尔等自思修之,能成乎?此法乃补偿于尔,若尔定欲选修至高之法,师亦不惜传授。但日后若有风险困厄,唯有尔自解矣!”

李化元显然不赞韩立选修末流法决,故先以言辞警示之。

韩立蹙额沉思,此实为一难决之事。

然未几,韩立抬首,目光宁静,显见已有所决。

“师傅,恕弟子冒昧!在言及所求之前,敢问师傅修炼何法?”韩立忽而发问。

“哈哈!吾修炼者,即《真阳决》也,乃至高无上之法。吾本具三阳之体,仅次于天灵根,修炼此法如鱼得水,胜他法远矣!否则,吾安能结金丹乎?”李化元虽未料韩立有此一问,犹自豪地答曰。

“弟子悟矣,那弟子愿选修第二类之法。”韩立神色不动,淡然言之。

“第二类?”

李化元眉宇轻动,旋即恢复如常,以耐人寻味之目,重审韩立数眼。而侧之少妇闻之,亦露出颇感兴趣之色。“贤徒,汝之选修第二类功法,令师如何置喙?修仙志之坚,实令师心怀慰藉。然汝须知晓,所谓法力易修好练,亦是对资禀上乘者而言;纵彼等资质非凡,能臻筑基后期巅峰者,亦属凤毛麟角。故师仍倾心于汝修习第一类功法,虽结丹望似渺茫,至少可使汝于筑基期修士中昂首挺胸,免受凌辱。实则不论修炼何术,得结丹者几何?追忆昔日……”

李化元本欲善诱韩立,言至半途,忽若勾起往昔旧梦,心绪顿沉,竟自默默无言矣!

侧有少妇见此光景,轻叹一声,继而向韩立道:

“韩立,汝审思明辨,真欲修此功法乎?虽然汝之所选未合吾与尔师之意,若汝修仙之心果真坚定,尔师自无异议。若汝不自量力,执意要修顶阶功法,吾夫妇二人,虽同样允诺,惟恐失望甚矣。毕竟此非修仙之志坚定与否之事,乃过于好高骛远也。”

“诚然,汝师母言之凿凿,正合吾意。吾不再赘言,今仅再问汝一次,真决心已定乎?”李化元回神之际,适逢少妇之言,遂点头称是。

“弟子决心,已然铁矣!”韩立静静聆听李化元夫妇训诫后,沉声答曰。“噫,既然阁下意坚志决,那便随我同往藏书阁如何。夫人且在此稍作淹留,待我与韩立顷刻即回。”李化元见状,不再赘言,起身引领韩立而去,遗少妇于斯处等候。

藏书之所,离宴厅不远,亦非宏壮,仅是凡庸石室一隅,然整座石室皆被火红之结界所护,旁若无人,固若金汤。

李化元行至结界之前,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指,在结界上轻轻一划,结界顿时裂开一道宽约一丈之隙,恰容二人并肩而过。

随后轻推石门,携韩立踏入石室之中。

一入石室,韩立即觉眼界大开。盖因此处,玉简纷呈、书页飘渺、盒盖微启、卷轴静卧,种种修炼法宝悬浮于空中,散发着缤纷异彩,足有五六十件之多。皆是李化元数百年间,运用诸般手段搜集而来。

“此处诸物,皆被我设下禁制,若非我与夫人亲手取用,触之则必激发石室中之阵图,将入侵者困于此地,至死方休。”李化元带着几分自矜向韩立解释道。韩立听罢,心中警觉,连声应诺以示领悟。

第二百四十章书页

化元见韩立甚为知趣,面露悦色,遂凭空一抓,顿见红光一闪,一道红霞自掌间飞出,轻巧卷起一枚玉简,复归于手。

李化元目光未落,径直递与韩立,复以先前手法,连续摄起七八件宝物,方才罢手。至此,韩立双手捧持重宝,目不暇接,神驰其间。噫,此数般功法,皆系法力增进迅捷,修炼亦较为便捷之术。汝宜择一作为主修,其余当妥帖归还原处。选毕,可告之于我。李化元以淡泊之声对韩立曰,遂于石室之一蒲团上,盘膝安坐。

韩立自觉目眩神迷,诸功法虽寡,然各具奇姿。如“归元功”者,法力增长之速不可谓缓,且附有“归元灵甲”之小神通,实乃攻守兼备之妙法。战时能添一重防御之术,更能凝法力为甲,增一层护持,真个是保命之上策。且随着归元功之精进,此甲之防亦步步升高。

又见一枚玉简所载“幻灵决”,其附带之“幻影”神通,能随时幻化出己身之影,以惑敌心。修之层高,分身之数愈众,愈能乱敌之眼目。

除此二术之外,余下法决所带之小神通,虽威能不足,然于保命逃生,皆甚为得力。创此诸功法之人,必深知无法与人争锋,保全性命乃为首要。

然而韩立悉数览毕之后,一玉盒中所藏金页之书,令其惊诧不已。噫,此书页之款式与尺寸,熟若旧识。韩立心中笃定,其与手中所持银质书页无异,唯其稍显轻薄,且无奇纹密布。反之,则现古文之繁密。然细察之后,所载乃一门名曰“凝元功”之平常法门,而其神通亦属寻常之辅助术法“聚灵术”,不过能增速修炼时聚集灵气耳。

韩立将此金页翻转再三,细览无遗,疑云渐起于胸。然彼亦知,此刻非犹豫解谜之际,虽心有冲动,欲即刻取出储物囊中之银页对照,然今须决策矣,否则恐令师尊生疑。

思及此,韩立轻抚金页,瞬息间已决取舍。遂向闭目养神之李化元言道:

“师尊,弟子已择善固执,即此功法也。”

李化元闻声睁眸,瞥见其手中金页,微露讶色。然未多言,颔首示意,便引之出石室。

归至厅堂,少妇正候彼师徒二人。见面之下,先以温婉一笑,方启齿询问:

“如何?可曾抉择?”

“蒙师娘垂询,弟子已得所愿。”韩立恭声应之。

“吾心安矣!”少妇听罢,复露喜色,似比韩立更关切此事,使其不禁怔忡。“罢了,既然你师母的救命之恩已报,如今便该论及收你归我门下之事矣!你可真心愿意入我门下,正式成为我李化元之徒?”李化元忽地神色凛然道。

韩立心中一惊,急忙上前一拜曰:“弟子韩立绝无二心,不敢有丝毫虚假。”

韩立口中虽然如此说道,但心中却暗自思忖:“你若真心待我,我自然是诚心十足,愿尽师徒本分;若是藏有他意,我亦非愚钝之辈,岂能任你摆布!”

李化元自然不知韩立心中所想,否则早已一掌将其灭矣。

“好,我们修仙之人一切从简,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李化元的正式弟子了。望你日后能勤修仙道,莫要辱了我李化元的名头!”李化元这才神色缓和,微笑而言。

接下来,韩立与李化元自是一番慈师孝徒的相处,受了李化元一番教诲后,韩立便告辞而去。

在离洞府之时,正巧又遇上了那位大师。

第二百四十一章三转重元功

举手之间,为已落地的金色书页加持了一个“漂”,使其一直浮于数丈高之处作靶子。然后便以小股青元剑芒,一点一滴往其身上击打,目不转睛地望着书页,犹如无底洞般,将所有剑芒尽数收纳。

在此过程之中,韩立亦曾尝试放一枚冰箭过去,欲探是否法术亦能被其吸收,结果一箭将书页击飞,骇得韩立连忙止住此等冒险之举,还是老实以剑芒注入其内。韩立,修至青元剑芒之第四层,本当威能非凡,然真元将尽之际,那金页却静若处子,无声无息,令其心头叫苦不迭。

“莫非此物非一气呵成,便前功尽弃乎?”韩立心中疑惑,正自进退维谷之时,那金页异变陡生,金光冲霄,不再吸纳剑芒,反将其弹射,直透寝室之壁,留下剑痕。

韩立按捺住心潮澎湃,目不转睛,凝神注视金页之变化。

金页光华渐敛,聚为蚁头小字,浮现于纸面之上,点点如繁星密布,令韩立惊愕不已。

忽闻“啪嗒”一声,悬浮术失效,金页自高空坠落。韩立一惊之下,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捞,金页入手。

然而,指尖方触金页,光字如寻得泄口,悉数透过掌心,向其全身疾涌而去。

韩立骇然失色,急欲甩脱,然金页似有灵性,粘附于手,不可得而离。

光字流转神速,瞬息间遍布韩立体魄,使其浑身光字流转,闪烁不定,景象诡谲至极。

正当韩立手足无措,心神俱颤之际……忽尔,万般光华字迹,似奉了玉旨一般,齐齐向韩立之首汇聚而去,如蜂附膻,一字字渗透其颅,令其脑海瞬息间塞满无穷物事。韩立顿觉痛楚难当,抱首哀号一声,声震九霄。

若此情延续稍久,韩立之首恐遭撑裂而亡。幸也,此苦甚短,顷刻之间,光字尽数输毕。韩立遂倒卧于地,筋疲力尽,不复能动分毫。

良久一刻钟后,韩立方始神智稍复,勉强可支身而起。此刻,脑中之痛虽减,犹自嗡鸣不已;神经紧绷如弦。

韩立不敢怠慢,急趋石榻之上,闭目养神,以期脑部得以彻底舒缓。

韩立这一入定,便是三昼夜,不仅脑中不适荡然无存,涌入之光字亦已豁然贯通!

“青元剑诀”乃所得之法,自初层至十三层无不包含,完整无缺,足以修炼至化神期而无碍。此即光字所赐之要旨也。

韩立乍得此信息,愣然片刻,却未露喜色。

然除此以外,更附一“三转重元功”之辅助法门,引得韩立兴致盎然,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

及览开篇解说,韩立先是一愣,疑为错觉。细读数遍之后,方确信先前理解无误,不禁沉湎于滔天狂喜之中。噫!此“三转重元功”,竟有躲避结丹期门槛的惊世奇效。此事犹如自天外来音,令韩立疑是梦境中人。

自彼踏入修仙之途,众修士提及结丹,皆叹声连连,摇首如捣蒜。咸言突破至结丹境界,唯系于个人之福缘,悉听天命安排。当然,此乃指那些根骨非凡,已修炼至筑基巅峰,得结丹资格者而言。至于天灵根者,自然无此忧虑矣!

故实言以对,韩立对于自身能否结丹,信心几近虚无。但得一通往永生之路,岂能轻易弃之?是以,期望愈渺茫,其对结丹之渴望愈发强烈,亦愈加奋力以求。

然而,

今有一径可通结丹期,能绕过此难,岂不令韩立欣喜若狂?

此功法,其实亦非捷径,几乎可言,仅是一未经证实之臆想耳。

盖因此法与青元剑诀之创者,早已逾越结丹之境,对此种功法之创立,不过系于对结丹之狂热幻想。彼在功法终篇明言,纵能依法而行,结丹之机率,亦不过五成而已!

然,于韩立而言,此足矣!莫说五成之机,即便仅有十分之一,足以令其毅然投身其中。

但当韩立欢喜过后,细细揣摩此法时,即使心志坚毅如彼,亦不禁如受重击,面色渐显苍白。噫!夫修炼此道者,必先修青元剑诀也。何者?盖因此功法,本为辅翼青元剑诀而设矣。虽然青元剑诀之修,难度非同小可,然非其要旨。令韩立面色凝重者,乃此功法之名,实如其名,要求修者于青元剑诀六层之际,须将剑诀散功,再起炉鼎,重头来过。

据创始者云,唯有行此法,方能运“三转重元功”,将复修之法力、真元凝炼,使法力精纯,数倍于前。如是者三,待至筑基期之巅,修士当能轻而易临丹田,结丹成矣。

按高人之所揣摩,金丹者,乃固化真元所聚也。今若先得近固之真元,再行结丹,自然如振落叶耳!

然而,散功之举,虽韩立深觉其言甚是,犹疑不决。非畏其重修之劳,实无自信,在有生之年,能成就对方所言之三重修也。

纵倚神秘小瓶之助,此举亦险矣!盖按其设想,每次重修,时日愈长,需凝聚之真元,亦愈益繁增。

然,行之善,亦莫大焉!能使之拥有远超常修之真元与法力。但欲达此境,无疑亦须耗常人数倍之岁月。

区区近二百载之阳寿,能否臻此全功?韩立心中,实在未卜可知矣!韩立,一时难以决断,遂将目光投向了从李化元洞府中带出的金页。想来,唯有仔细察看其内容,方能作出决定。

于是,他再次以剑芒注入,忍受钻脑之苦,终于得知了金页中的内容。

“青竹蜂云剑”,这是韩立在整理脑中记忆时,首先浮现的字眼。他心生好奇,耐心地整理光字,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这张金页所记载的,乃是教导结丹期修士如何炼制一种名为“青绣蜂云剑”的飞剑法宝。这种木属性飞剑,与韩立的“金刃”法器颇为相似,皆是成套炼制而成。

至少需要十二把木属性飞剑才能组成一套,颇为奇特。若能收集足够多的材料,真元充沛,甚至可以炼制出三十六把或七十二把一套的飞剑。

虽然金页上并未详述飞剑的威力,但韩立心知此法宝必定非同小可。想象一下被数十把飞剑同时攻击的场景,便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然而,这些对目前的韩立来说并无实际用处,只有等到他修炼至结丹期,才能真正发挥其价值。

这更坚定了韩立修炼青元剑诀的决心。从这些木属性飞剑来看,若与青元剑诀相配合,定能使其威力倍增。待他修炼至六层剑诀,达到筑基期顶峰时,便可尝试结丹。若失败,再散功亦不迟。

第二百四十二章制符。韩立谨小慎微,将那对金页好生藏匿,遂即凝神细思未来之道。

既然决意修炼青元剑诀与三转重元功,那神秘小瓶中之翠液,定当倾力而为,尽展其效。是以,古方所载丹药所需之原料,宜速速搜罗齐全。现有之物,急须催生;所缺者,则须四处奔波,或集或市,务必无有遗漏。

言及此翠液,除却内蕴灵力外,其余诸成分至今令人莫测高深。然单凭灵气,绝非能令草木生长之神异根源。

自入黄枫谷之后,韩立屡试不爽,不论将灵液稀释至何等地步,但凡饮用含有点滴翠液之水,试验之禽兽,无不一命呜呼,身殉道消。是故,非是翠液稀释之过,实乃其中莫名成分作祟。

屡次试验皆得同结果,韩立无奈,只得作罢。

然而,今但以炼丹而用此小瓶之奇效,似觉用途过于狭隘。韩立心想,催生草木之能,必有更大妙用,若仅此而已,未免可惜。

经深思熟虑,韩立认为,在筑基期修士之争锋中,除却法器、功法之外,中级以上符箓亦属不可或缺。这些中级符箓,价格不菲,动辄数十灵石方能换得一张,令韩立连连叹息。

但是,中级以上之五行法术,的确多有威力巨大,足以保命之强法。

只因此等法术等级较高,即便是筑基期修士施展,亦需耗费诸多法力与时光。故此,购置数张以备不时之需,又成必然之举。韩立遂将志趣投于制符之道,且欲炼制者乃中级符箓也。

盖制符所需之空白符纸,无论低中级别,皆由年深月久之灵草炼化而成,此正合韩立所持瓶之妙用,得以尽其利。

然高级符纸则非同小可,需特殊妖兽之灵皮方可制成,非现时之韩立所能企及也。

至于丹砂,亦无可择,概以灵兽之血炼成,大抵取自囿养之灵兽,不费几许金钱。

论及制符所用之符笔,固多讲究,然韩立手中犹有一支金竺笔,当足堪使用矣。

念及金竺笔,韩立自然而然忆及那易羞之菡云芝小娘子,不觉微笑,想必此刻仍在灵兽山矣!

然转念间,韩立即将心绪收回,重新审视制符之可行性及其间利弊。

既有工具,又有原料源源而来,对于制符师而言最大之材料消耗问题,于彼已非难题。唯今尚存之限制,乃是中级以上道法之修炼。

盖制符师欲炼某种符箓,必先能施展该法术,否则,无论如何亦不可能在符纸上凭空生成法术,毕竟符箓,不过是法术预先封印之手段耳。

一思及修炼中级法术,韩立顿觉头重如斗!呜呼哀哉,彼之灵根混杂,五行道法之修习,竟似天资所阙。纵耗费凡修数倍之精气与光阴,亦往往一无所得,难以参悟其奥妙。

然自彼步入筑基之境,低阶法术,倒可易如反掌,且多能至于瞬发之境。至于中阶法术,乃重归旧境,使韩立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中阶法术虽难修,韩立自信尚能掌握几许,将之封印于符箓之中,亦足以应对。韩立未尝奢望,能将所有中阶法术,皆炼为符箓以供随意使用。

若得众中阶符箓,非但可在对抗敌时占尽优势,即便公然出售,亦不致引人瞩目。

如此一来,韩立便可摆脱灵石匮乏之窘境。今非昔比,再不敢以灵草易灵石,过于显眼矣!

韩立心有所思,若日后真需散功重修,那重修法力之际,无疑为其最软弱之时。倘若有仇家乘隙而来,危险莫测。毕竟修仙界,非比寻常尘世,万事皆有可能发生。

然而,若手握众多符箓,其实力犹可保持一定水准,即便不能克敌,借符箓遁逃,亦有甚大可能。

虽兼修制符,必会耽误法力之精进,然不论如何审视,抽出片刻于此,仍是利胜于弊。

韩立在闺房中徘徊数圈后,决意修炼青元剑诀与练习符箓并行不悖。韩立者,思虑周详,既决意矣,遂速举步。

昔数日,往返本门坊市与天星宗之市,搜罗炼丹所需原料及符纸之灵草籽苗。

是等炼丹之物,既载于古籍,自然价重而难觅。然韩立于药草年岁无甚要求,侥幸得集“炼气散”一丹所需,喜不自胜。

至于符纸之材,由浅入深,故易得也;朱砂亦需多备。

越三四日,韩立乃开洞府之阵禁,封府不出,始筑基之后初闭关修炼。

……

修道之人,忘岁月之逝,四年如瞬。洞府之门,自封闭之后,未再启也。

至一日,天际遥遥飞来一道蓝芒,绕大阵数匝,化儒生笑容可掬,手执奇形蓝木板。

“噫!此即小师弟之居处乎?何其幽僻,且灵气不足?非雷师伯稍示端倪,几难寻访!”儒生神色讶异,自语如是。

继尔,儒生细观府外大阵,眼中掠过一抹试意。

“闻雷师伯言,小师弟护府之阵,威力非凡,结丹期修士亦难撼动,此言真假若何?心痒难耐,何不一试?”儒生沉吟片刻,颓然低头,自语道:“罢了,莫要误了师父的大事。”遂取出一枚传音符,轻轻一抛,投入韩立大阵之中。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大阵。

儒生随即将手中木板抛向空中,乘风而去。此刻,洞府内灵眼之泉闭关室中,韩立正闭目打坐。观其容貌,竟与四载前无异,丝毫未见变化。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青光,闪烁不已,如梦似烟,美妙异常。

然而环顾四周,令人哑然失笑。除韩立打坐之处,满地皆是各阶符箓,从初级下阶的“火弹术”“冰箭术”,至初级上阶的“土墙术”“火云术”,琳琅满目,犹如符箓之宝库。此外,尚有朱砂空盒、空白符纸,夹杂其间,凌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韩立眉头微皱,似有所感,睁开双眸。他沉思片刻,忽地起身,走出闭关室。站起之际,地上的符箓及其他物品,皆被他悄然收入储物袋中,房间顿时整洁如初。

步出闭关室,韩立翻手取出一杆黄色小旗,轻轻一抛,小旗化为一道黄光,向外飞射。不多时,韩立尚未抵达卧室,小旗所化的黄光已飞回,其后紧随着一道火光。韩立目睹此景,神色不惊,徐徐一招手,那小旗如听号令般飞归掌中。另一手轻轻一展,便见青芒一闪,从掌心涌出,瞬间将赤焰卷入目前。

第二百四十三章药效

韩立微弹指尖,碧光一点投入火海,火光骤然膨胀数尺,李化元的声音突兀而现,简明扼要:

“速至绿波洞,为师有命召汝!”

言罢,火光应声而散,化作漫天火星,无影无踪。

韩立面不改色,静听其室。

步入内寝,韩立自石榻下拽出一小木匣,其中盛着各式储物袋十余只。取己身之袋,倾囊而出符箓无数,依类分品,一一整理,各就各位。

随后,推匣归位,略一迟疑,韩立步出寝室,径往洞门而行。

……

立于神风舟上,韩立追忆曩昔四载修炼制符之光景,眉宇间透出几分沉郁。

初封洞府之际,韩立一面修行,一面在府内另辟秘园,种植灵药。虽园不甚广,然已足供催生所需。如此安排,既可闭关修炼,又无需忧心药草外泄,自给自足,无需离洞。于是乎,彼乃巧思妙想,于药圃之巅峭壁之上,凿开无数细密难辨之秘穴,恰足以透日光,又便于小瓶吞吐灵气。此等穴窍,定然藏于大阵笼罩之下,不虞为人所知。

至于外头那广袤之药园,韩立已谋定,专作掩人耳目之用。

得此小药园,韩立方始安心,一边催生灵草,一边运用先天真火炼丹。虽曰真火稍逊地火,然其稳妥可靠,且无惧炼丹不成之虞。

古法所炼之丹,果然神效非凡。

韩立服下炼气散时,再感筑基之际灵力澎湃之感,骇然之下,连忙坐定,运功炼化,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此奇效,令其一载之内法力激增,远非预期所能及。

如此奢侈之法,令韩立全然省却吸灵之时,得以全心投入法力修炼。法力之精进,自然层层递增,效果倍增!

韩立对此喜出望外,重修三遍青元剑诀,竟成唾手可得之事。

青元剑决,果如人言,每隔数日便有法力回落之异状。然韩立每逢六七日便服一包炼气散,此弊病早已置之度外。

在此期间,韩立亦曾好奇尝试筑基丹,然其效甚微,遂令韩立绝了此念。

然在后三年之中,竟生出一事,令韩立颇感意外。自第二年起,吾辈服食炼气散后,那股灵气充盈之感日渐稀薄,乃至岁月蹉跎,年不如年。至第四载,竟有初尝黄龙丹及金髓丸之时,药效全无,再无分毫灵气可感。

于是乎,韩立甚是头痛,且百思不得其解。此绝非法力增进所致,盖炼气散之灵气,本应足以支撑至筑基后期,何曾有碍?此乃古方所炼之妙药,结丹修士尚能获益良多。

然与昔日黄龙丹、金髓丸之失效大异,彼系药力不继修炼之境,早预知于心。

韩立苦思冥想,运医道所学,终得一疑论:或因过频服食药力雄浑之炼气散,令身体生抗药性,遂使灵药渐失其效。

此论虽出,然韩立无从验证。仙途之中,如斯数日一服之奢靡行径,未之前闻。故无旧例可循,亦无经验可借。

然而,韩立犹怀希冀,盼停药一段时日后,炼气散或能复其神效。

携此念,韩立于最后一年停服丹药,改修青元剑诀,以常法进境。

然习惯服药之躯,一旦断药,便觉步履维艰,修为进展迟缓。猛进修炼之速,令其再循常道,缓如蜗行,实难忍受。若依此法修持,凭彼之资,莫说三生三世,即便一世,亦属奢望。

忍辱负重,历一载慢修之苦,终归徒劳,令韩立失望之极。再服炼气散,竟无半分功效,显此丹已失效验,须另谋灵药矣。

是以,李化元不至,韩立亦欲离洞一行。盖因其手尚缺古方之材,唯有炼制聚灵丹,方可再获法力飞升。且欲多寻丹方,倘若聚灵丹如炼气散般失效,则隔数年换服新丹,亦是无奈之举。

至于炼符之术,则顺遂至极。每日抽出半日,从低阶法术练起,不惜材料,狂炼符箓。如此奢侈浪费,令同道制符师难以想象,而韩立之制符技艺亦随之水涨船高。今已能勉强制作初级高阶符箓,虽然成功率仍微乎其微。

决意下次闭关,便当修习中阶法术,尝试炼制中阶符箓,此乃其主要目标。

闭关期间,除炼气散外,韩立又得闲时,炼制七八颗定颜丹,并好奇试服一颗。倘若真能驻颜,韩立自然喜不自胜,毕竟无人愿见白发苍苍之日,即使修仙者之衰老亦缓慢无比。噫,彼时韩立御风而行之际,丹药之效倏然荡尽,心怀郁闷矣。然而其师李化元忽传音召见,令其好奇心起,不禁揣测此乃何事,以致于四载之后,师尊竟主动相招。

怀抱重重疑云,韩立遂至绿波洞天。扬声传讯入内,启禁者非是昔日大师兄,乃是一青年,年逾二八,唇若点朱,齿如含贝,貌赛潘安。

青年未待韩立开言,已自淡淡而言曰:“汝即韩师弟乎?吾乃师尊门下第六徒武炫也。师命我候汝良久,随吾来。”言罢,视韩立如无物,转身便行。韩立莫名其妙,手抚面颊,自语道:“吾之颜,当不致遭人嫌恶至此吧!”

虽心中闷气,韩立亦只得跟随其后。二人之间,并无言语交流,径至客堂。堂上椅中,坐有三人,旁侧侍立二人。

坐者乃李化元伉俪与一红衣陌妇,妇人约莫三十有余,容颜尚佳,风情犹存,然其面如寒霜,隐隐透出一股修道者罕有之煞气。

李化元正与红衣妇人交谈,观其神情言辞,似对此妇极为敬重。

站立二人,其一为韩立曾见过之四师兄宋蒙,另一则为十**岁少女,身着红裳,容颜秀美,眉眼之间,暗藏风情。观其外貌,与此红衣妇人颇有渊源。

“韩立,前来拜见尔红拂师伯!”李化元瞥见韩立踏入堂中,顿时喜色浮于颜,急忙扬声呼唤。而武炫那厮,却是默不作声地移步至宋蒙身侧,恭敬立定。

“红拂师伯!”韩立虽不明究里,礼数却未敢怠慢。

红衣妇人闻得韩立之问候,未曾即刻回应,反倒是打量起他来,目光如炬。良久,她方才展颜一笑,稍显勉强道:“嗯,甚好。”

“哈哈!看来红拂师姐颇为赏识!我这弟子虽貌不惊人,然实则筑基期修士,且机敏可人,深得我心。”李化元见红衣妇人面露满意,亦乐开怀,对韩立夸赞有加。

韩立听罢,心头雾水,茫然不解其意。

第二百四十四章双修

何谓满意?

韩立一听此言,心中顿生不安。继而听闻李化元滔滔不绝之夸奖,内心更是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且说自韩立入室以来,便察觉一少女频频偷窥,然其神情间满是不豫。尤其当红拂师伯称赞韩立甚好时,少女身形微颤,急忙低首。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射向韩立,令他一惊之下,不禁回以凝视,竟是方才引他入室的七师兄武炫。

武炫见韩立察觉,脸上掠过一抹惊讶,忙将目光错开,露出一副心虚之态。韩立目睹此景,胸中疑团如乱麻。然其面不改色,恬淡如常,无意间流露出的从容之态,令红衣妇人心中暗赞不已。

“此子便是了,吾观甚为妥当。待吾携萱儿归去,静候师弟佳音。”红衣妇人微微颔首,忽而开口言道。

“师姐放心,吾必妥善安排。”李化元见妇人欲行,急忙应允,与少妇齐起送行。韩立犹在云雾之中,红拂师伯已携少女离去。

李化元夫妇再领韩立等人返回大厅,满面春风,喜形于色,即便平日沉默寡言之少妇,亦含笑不语。

两人重归坐后,频频打量韩立,直令韩立心头发毛,不知二人究竟何意。

“韩立啊,为师当先贺汝!”李化元喜悦地望着韩立片刻,忽出此言,令韩立心中一惊,不安益甚。

“弟子实不知何喜之有,愿师傅明示。”韩立按住心中不祥之感,恭敬应道。

“嘻!此乃天大之喜事也。尔红拂师伯相中于尔,有意令尔与伊徒儿结为双修之好,成一对伴侣!”少妇未待李化元答话,先解谜底,韩立闻之,目瞪口呆。

“结双修之侣?”韩立自语,陷入沉思,此事出其意料之外矣!“噫,此乃何等喜事!想他人求之不得也。诚哉斯言,山中女冠本已凤毛麟角,而能筑基成功者,更是寥若晨星。双修之道,乃是男女双方修炼之捷径,寻常人提着灯笼亦难寻此良机矣。”李化元心怀畅快,语带风霁月明。

于他而言,若能与那位法力深湛的红拂师姐结下姻亲,实乃大吉大利。众所周知,红拂仙姑在越国修仙界中名列前茅,结丹期修士中的佼佼者,于黄枫谷内,更是仅次于那位老祖宗,威名赫赫。

一思及拜师之后的种种益处,李化元这般平日不苟言笑之人,亦不禁笑逐颜开。

“但弟子向来未曾思量过双修之事,未免过于仓促。且说,黄枫谷中英俊才子云集,岂会偏偏选中弟子?”韩某回神之后,面对李化元之问,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哈哈,此乃汝之福缘也!尔红拂师叔昔日曾遭情伤,对那些貌美如花、轻浮之男子甚是反感。因此,此次择徒选侣,凡入她眼者皆非泛泛之辈。须得年岁相仿,又不可貌丑招嫌。于黄枫谷数百筑基期弟子中,实属难得。尔红拂师伯遍历诸多洞府,如尔师父一般,而汝乃她一见便心悦诚服之人。”李化元言罢,不无得意之情。“论及根骨,尔师伯自是无懈可击。尔师伯之弟子,亦即今日侍立其侧之女子,虽其根骨不及尔之浮夸,却也属平常,未见有何特出。闻其连服三颗筑基丹,复得众珍药相辅,始得勉强筑基。若非她乃尔师伯至亲之后,恐未必肯投注如斯心力于其身。然而,由此亦可见其受宠之深矣。”李化元又向韩立解说道。

稍顿片刻,复叹一口气曰:

“其实初时,我并未欲举荐尔,而是召尔七师兄前来。毕竟论及容貌与根骨,尔武炫师兄皆胜尔数筹!虽知尔红拂师伯对貌美男子有所成见,然犹抱侥幸之心一试。结果尔当已知晓,尔武师兄终未能获尔师伯青睐,虽然我看那董家女子大有倾心之意。”

李化元言毕,斜睨武炫一眼,使其面赤耳热,颇觉窘迫。

韩立至此方悟,原来此位师兄因被淘汰,故对自己这位候选之人冷淡乃至敌视,想来他倒是与那少女情投意合矣!但李化元之一句“董家女子”,却让韩立偶思起昔日诛杀“陆师兄”之事。

那位“陆师兄”在兽性大发之夜,似乎亦提及董家女子与红拂师祖之名号。难道与此女有染者,便是彼乎?噫,一念及此,韩立心中顿生芥蒂,对红拂师伯之门下徒,好感荡然无存,昔日微动之心,亦被冰霜所覆。彼虽不极端反对双修之道,尤当对方乃结丹期修士之高徒,结为道侣自是利多弊少。然其身怀秘密重重叠叠,实不容旁人窥知。

如今更觉此事荒谬,对于他人遗孀,韩立实无半分兴趣。观那董氏女子举止,显是对貌美如花、风度翩翩之郎君情有独钟,于己则视若无睹。

思及此,韩立踌躇片刻,稍显局促地启齿道:“弟子愚钝,自觉此事颇为不妥。一则事出突然,心未预备;二则观红拂师伯之徒,对弟子似无青睐之意。纵使其在师命之下与弟子成眷属,终非心甘情愿,恐难言甜蜜。还望师傅另择贤兄试之,或觅得更佳良缘。”

此言一出,推诿之意昭然若揭,令李化元夫妇俱感错愕。妇人神色如故,似有所思,而李化元师,蹙额皱眉,心生不悦矣。“尔亦闻之矣,师尊岂可空口言诺于红拂仙姑,而复食言乎?纵有更宜者,师尊亦必不自相矛盾。至于尔所忧虑薰子不悦之事,实乃杞人忧天也!我辈修道之士,多少双修伴侣,岂能皆始自心心相印!非久居共处,自然和顺如琴瑟。”李化元语带严厉,隐含训诫之意。

韩立听罢,心中叫苦连天。然要其即兴推辞,似乎又难之又难!然正当此际,少妇忽发一言,令李化元惊诧不已,竟为韩立解了困。

“韩立,尔与董子同年入谷,筑基之时亦不甚悬殊,莫非于此间听闻何等风言风语耶?”

“有何风言风语?”少妇之言,令李化元惊疑不定,急问之。继而见韩立默不作声,心中大感出乎意料。

“此乃妾身与几位知己闲谈之际,偶闻细语碎言。当不足为信也!”少妇轻咬红唇,似有难言之隐。

“尔等二人且退下,留韩立一人于此足矣!”李化元见妻如此,沉吟片刻,忽挥手示意,令侍立之宋蒙与武炫二人暂离客厅,惟留韩立一徒于室中。

宋蒙泰然处之,闻命即行,告退而去。武炫虽不敢逆师命,亦随之而出,然面露不甘,瞥向韩立之目光更是复杂,韩立察觉之后,心生思索。第二百四十五章远行与意外

此时此地,并无旁外人矣。夫人宜以实言相告,吾当酌量之,岂可有遗漏之处乎?”李化元面色凝重而言。

少妇闻之,斜睨韩立一眼,见其搔首苦笑之状,终于开口曰:

“妾身于前两年间,无意间耳闻一些不知真伪之事。闻者言,红拂师姐之女弟子,在男女之事上似乎颇为放纵,于炼气期时便与数位男弟子纠缠不清,甚至有人因其私下决斗,险些酿成同门自残之祸。红拂师姐得知此事后,大怒,将其囚于洞府之内严加看管,直至其筑基之后,方将其释出。然而不久又有传言,言其与丰家之子牵扯不清,似有双修之意。然红拂师姐素来痛恨丰家之人,自然不会同意此事,于是再次将其囚禁。此后两年,便再无消息传出。这些事,因无实证,吾向来对此不感兴趣,故刚才红拂师姐携弟子上门之时,吾亦未曾想起此事。今见韩立面露不悦之色,吾觉得有些奇怪,方才忽然想起。”

少妇一席话,让韩立和李化元都听的有些目瞪口呆。

只不过李化元没想到,那董姓少女的名声竟然如此狼藉,而自己竟然贸然答应红拂师姐的要求,这该如何是好!而韩立则没想到,这少女不仅与“陆师兄”纠缠不清,竟然还有这么多不知真假的姘头,这真让他再次无语了。“夫人,尔所言者,真耶?吾之红拂师姐之徒,名声竟至斯般不堪?”李化元再难安坐,情不自禁地挺身而起,语带疑色,继而焦躁踱步于厅内。

此乃非独韩立肯否双修之问题也。若真令徒儿纳此女,则李化元之名,亦必遭人诟病矣。

“吾不知也。盖此事皆由旁人口头传之,恐连述者亦莫辨真伪矣。”少妇叹息一声,无可奈何而答。

韩立听罢,心中暗骂,忖曰:“何言不知真假,至少此女子与‘陆师兄’有染,否则‘陆师兄’岂会轻下杀手,害其前侣。”

然韩立并未吐露此等言语,但神色尴尬,静立原地,作“师娘知此事便足”之态。使李化元见之,顿感头痛不已。

今既出此变故,李化元自不宜再强韩立承诺。且心萌退志,惟红拂师姐,非可轻易食言背诺之人。又无以明言反悔之理,实令人烦恼无穷。

李化元徘徊厅中,往返数次,终觉无计可施。斜目所及,见韩立仍眼巴巴侍立旁侧,待其为师之回音,不禁心头更添郁结。遂不悦而言:

“汝且归去,待吾与尔师娘商议定夺,再行告知尔如何处置此事。”韩立侧身而立,心悬若丝,惴惴不安,深惧对方蛮横无理,强逼共谐双修之约。而今得闻李化元之吩咐,心中石落,知此议大抵成空。遂喜形于色,应声而出,匆匆如丧家之犬,急若流星,径自遁出洞府。

宋蒙、武炫二子,守立厅外,见其疾行之态,皆露诧异之色。韩立不顾一切,御风飞回己所,三日三夜,心怀忐忑。终接李化元传音之法符,聆听师命与红拂仙长之商议结果,不禁仰首苍天,长吁短叹。

既往半月,绿波洞前瀑布旁,李化元夫妇携手红拂仙子,为两行者送行。然此二行者,面带僵硬,唯唯诺诺,毫无远游者之喜悦。一男一女,乃韩立与红拂高徒董萱儿也。

“韩立,路途遥远,尔等需互相扶持,慎之又慎!吾闻修仙界风云诡谲,修士失踪之事频发。始自炼气期之士,今乃至筑基之辈,皆有不测。”李化元临别赠言,虽简,却令韩立心潮澎湃。

至于红拂师伯对少女之离别训诫,更是让人大开眼界:“汝此行,须听从韩师兄之教诲,恪守规矩。若再惹祸,休怪我不顾师徒之情。”此言一出,少女面色苍白,连连颔首,默而不语,楚楚可怜之态,令人心疼。噫!韩立与董萱儿,仗着御器之术,扬长而起,往南疆方向,渐行渐远,终成天际一点,消失于云海之间。

李化元凝视那逝去之光,不觉心生忧虑,遂向红拂仙姑道:“师姐真个放心,让这双稚嫩之人,代咱等去赴燕家夺宝之盛会?他俩筑基未久,实无半分胜算啊!”

“哦?李师弟,是忧心门下弟子不力,损了你的声望;抑或是惋惜那‘乾坤塔’重宝?”红拂仙姑斜目一瞥,逼得李化元唯有苦笑回应。

“夫君并非此意,只是不解红拂师何以不遣派门下最强者前往?韩立与董姑娘,与那些筑基期高手相较,定然如螳臂当车。难道师姐还欲借此机缘,撮合他二人乎?”少妇含笑婉转,柔声为李化元辩解。

“李师弟,你这位佳人,真乃内助之贤!其实,我亦有此意藏于其中。若她与你家这位弟子,途中情投意合,结为连理,自是喜事一桩!但非我本意,我更愿借燕家之行,令这丫头尝尝挫折滋味,挫其锐气。因闻燕家那位天灵根之女,亦将归家与会。如此,正好让她知晓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免得自视过高,不知天地厚。”昔日,彼女乃吾亡兄之独苗,溺爱过度,竟令其胆大妄为,行出不检点之事。与男弟子交游甚密,成何体统?将闺名誉尽数玷污!若非屡验其躯,尚守贞洁,吾早已一掌废之,免得世人皆言董家养出一不知羞耻之女。

红衣妇人冷然言之,言罢,似含沙射影。李化元夫妇闻之,面面相觑,俱显窘态。

当日,李化夫妇硬着头皮,与红拂师姐提起门下弟子悔婚之事。出乎意料,素性暴躁之师姐,轻叹一声,便即允诺。二人喜形于色!

然红拂提一条件,愿韩立陪董萱儿外出游历,赴燕家所办“夺宝大会”。

此“夺宝大会”,乃越国修仙界首族燕家所设,邀附近诸国结丹期修士之弟子,共聚一堂。欲借此与众多结丹期修士结好,以利燕家日后发展。故此次以传说中的符宝“乾坤塔”为头奖,其余珍奇宝物、法器灵丹亦复不少。

是以,受邀之结丹期修士,多遣门下高足参与。毕竟“乾坤塔”符宝,即使对结丹期修士而言,亦是令人垂涎之物。

当然,因路途遥远,越国外之结丹期修士参与之几率必不高,仍以本国修士为主。李化元于彼时,闻彼端所陈条件,虽觉此大会,令功力尚浅之韩立参与,似属虚掷。然转念间,思及门下最强之二弟子,正有他事羁绊,无法赴会。若遣余者前往,恐头名无望,仅得其余名次,所赐法器之属,亦非所愿。遂勉力应之。

李化元夫妇原以事毕,欲辞别离去。岂料红拂仙姑忽有私言,欲与妇人密谈,遂将李化元独留于外。

半日之后,妇人自红拂洞府返,告以一事,李化元闻之,目瞪口呆。 第246章 董萱儿 红拂仙姝携娇艳之少妇,入幽室之中,忽验其玉臂之上,守宫砂之迹。此砂,乃贞节之证,竟毫无瑕疵,宛然如旧。韩立之师母,睹此异状,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盖因观董萱儿之风情万种,实难想象其为未经人事之女。当日夫妇二人,故作不知,应允双修之事,亦含混其词。然未料此女声名,早已不堪入耳。为保夫妇之名声,遂反悔此事。

在少妇之惊愕中,红拂始告其故。此女贪图驻颜之术,故选修其手中之顶阶功法“化春决”,眉眼间之风情,乃修炼此法所致之表象。是以,精通**鉴定之术之修士,见董萱儿数面后,误以为其元阴已失,遂渐传出不利其徒之流言。嗟夫,彼徒儿也,实乃自贻伊戚,竟与群少男儿有拉扯之私。然因化春决之狐媚妙用,加之其特异之身份,无男修者绕其周旋,反成奇观矣!

而随众男修者环绕之际,董萱儿亦渐生怪癖,一遇适意之青年俊彦,即思欲令其拜倒石榴裙下,时或挑逗彼等,使其争宠斗妍以为乐事!

幸哉,红拂当初允其修炼化春决,以守贞为约。若见守宫砂失,红拂必废其法力,令其复为凡尘,以免董萱儿因得化春决之力,而有损门风。

是以,在此重压之下,董萱儿虽常与诸男儿眉目传情,尚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而,其所作所为,终归传入红拂耳中,使结丹期女修者愤怒至极。她重惩董萱儿,且禁闭数日。

然此时已晚,董萱儿不洁之名,已成黄枫谷内尽人皆知之事!一旦蜚语流布,岂是言辞所能澄清,纵是红拂此等结丹期修士,亦感无力回天!

至斯时,纵有那些重名誉之修士,明知董萱儿尚存玉洁冰清,亦不肯冒声誉之险,与之结为双修伴侣。

而董萱儿因化春决之故,已至必须双修之时。否则法力将滞而不前,甚或有所倒退。那董萱儿,虽遭修士纠缠,红拂却难以择善固宠。遂有李化元洞府之行,韩立之青睐也。少妇听罢,满面尴尬,复归李化元侧,细述其由,两人默然良久。

诚然,夫妇误疑董萱儿清白,然红拂之言非虚,纵使董萱儿守贞如玉,名声既损,李化元岂肯纳徒与彼女双修?此实伤及其誉,唯有对红拂师姐抱愧矣。

为补红拂之疚,李化元自不会于韩立夺宝大会设阻,反力促其事,是以有韩立、董萱儿此行。李化元忖,韩立对董萱儿印象恶劣,纵然同行,亦难生纠葛。不意七徒武炫,自见董萱儿之后,念兹在兹,竟欲请李化元再向红拂言及,试谋其与董萱儿良缘。

李化元方觉对红拂有亏,焉能应允此荒谬之求?遂严斥武炫,遣其出山办事,以避山内再生风波。虽经严训,武炫表面顺从,李化元仍觉其心未死,不免令人头痛矣。不料其七弟子武炫,自那日一见董萱儿,便念兹在兹。红拂仙姑送别二人后,又与李化元夫妇闲话数句,方才乃至日前鼓气勇气,欲请李化元再向红拂提及,看能否成全他与董萱儿之良缘。

辞行。李化元正觉对红拂有亏,焉能允此荒唐之请?李化元与少妇遂入绿波洞中,继续修炼之常,韩立与董萱儿之事暂且搁置。

燕家,越国世家之首,根基却位于越国之不起州。此州地域平常,人口亦是中庸,非特异之地。遂严斥其弟子,并将其遣出门墙办事,以免山中再生是非。

虽然一番厉言之下,武炫似已收敛,奉命行事,但李化元仍明显察觉,此弟子心猿意马,如何不令其头痛。“韩师兄

是时,韩立手中把玩一纸片,乃夺宝大会之请柬也。,真乃胆小如鼠矣上书会址,正是燕翎堡。!韩立再三审视,确认无误,始将其妥善收好。忽闻女子冷嘲热讽之言:

已在燕家门前立,岂料更有险阻耶?吾观汝不过杞人忧天,妄自菲薄耳!“真是个木头人,一纸请柬竟反复观瞻五六遍,犹自不放心,病得不轻!”

”董萱儿红唇一撇,语带慵懒,斜倚古松之下,伸腰舒体,竟无半分从命之态。

女子声如绵柔,带著沉哑之磁性,足以勾动男子遐思,令青年男子想入非非。斯时,韩立与少女停于一座不甚巍峨之山峰,似在等待何事发生。此处应是请柬所述迎宾之地,然二人早已抵步良久,却迟迟不见燕家人影。韩立神色不动,若未之闻,反手一挥,三颗火球如碗口大,冲霄而去,高空中炸裂开来。韩立心生警觉,唯恐不测风云突生。

韩立淡然言道:

“倘若燕家之人迟来接引,我等不妨先离此地,俟明再来。然董大小姐对韩立之小心翼翼,嗤之以鼻,以为不过是其胆怯如鼠之表现耳!

师妹若体力尚存,有余力争吵,不如高飞远眺,查看四周是否有他人潜伏,以防不测。”而少女刁蛮之性,不久因操控韩立未果,便怒火中烧,大发雷霆。

董萱儿念及幽居生涯,不禁战栗,虽口中仍硬气,然行动但韩立对此女子之举,毫不为所动,只一句:“师妹之行止,吾将如实禀报红拂师叔。已不敢轻举妄动。”言毕,董萱儿顿时气焰全无。

韩立见之,亦不过分逼迫,甚至任由少女口头占些便宜,泰然处之。虽少女自幼受宠惯矣,亦知此次红拂因其名声之事,实已震怒。然而薰萱儿若稍逾矩,韩立即严词抬出红拂师伯,压制得董萱儿无地自容,毕竟红拂临行之际,曾当面吩咐董萱儿顺从韩立。

一路之上,一位伶俐尖刻,冷嘲热讽不已,另一位则默默无言,只是低头赶路。临别之警告,非同小可,倘若眼前此令人厌憎之男子,果真于师傅面前进谗言,重责固难逃,乃至再次圈禁,亦非不可能之事。

遂二人日夜兼程,跋涉艰辛,终于数日后抵达雁翎山,寻觅得此山之巅。“甚是抱歉,让二位久候矣。然出乎意料,本应早已现身之燕家之人,竟杳无踪迹。韩立二人等候良久,渐生不耐。

在下燕雨,此乃舍妹燕铃,特来迎迓二位往燕翎堡也。”双影掠至山巅,男女二人随即自高空飘然而下。那青年男子足刚踏实地,便满怀歉意地说道。

“不妨,吾等亦是刚刚抵达。

或许二人之不耐触动了天机,山峰西侧天际突现黑点,继而两只巨鹰,双首骛也,缓缓飞近。正是韩立于太南会上所见,鹰背上骑有一男一女。

”韩立尚未启齿,旁边的董萱儿见此燕雨乃是位英武绝伦的郎君,顿时眼中一亮,娇声细语道,其声如泉水叮咚,动听到极点,令韩立闻之亦不禁侧目而视。

董萱儿一见外人至,精神骤振,挺身而立,好奇地注视那渐行渐近的“双首骛”。这燕雨自然不知个中缘由。“正如吾师妹董氏所言,稍纵即逝,此他瞥见眼前董萱儿竟是如花似玉的少女,又听得她柔声细语,心中不禁荡漾起异样情愫,便挺身而言:

乃无妨也。

“其实,本有燕家弟子在此恭候贵客。吾深信燕府必不致故意怠慢我等受邀之宾客!然先前候客之弟子遭遇不测,是以一时之间,无人接待,几乎失礼于二位。然韩某犹有疑团未解,初时侯客之门生究何变故,难不成与某位佳宾起了龃龉乎?燕雨在此代表燕家向二位致歉,愿二位勿以为忤。”

”韩立止住董萱儿乱用化春决之妖娆,轻咳两声,遂施以谦辞,并戏言探询所谓之“意外”。

董萱儿听罢,轻启朱唇,面带微笑,眼中流转着风情万种。正欲再言之际,忽听得韩立淡漠传音入耳:

“此事?”燕雨闻韩立之语,面露难色,似有隐衷,不便明言。

“师妹如此模样,岂不惧红拂师伯责怪乎?”

“韩立,既然雨师兄有所为难,莫要再添扰攘。不如早赴燕翎堡观瞻。料想已有不少宾客云集矣?

此言一出,董萱儿脸色骤变,嘴唇微张,却哑口无言。这般奇异景象,令燕雨兄妹俩颇感困惑。

“正是,宜往燕翎堡也!余宾早已纷至沓来,正论道修行,交流心得。二位一到,正好共襄盛举。燕铃乃年仅十五六之少女,观其相貌,生得活泼可人,一对黑漆漆的眸子,在韩立与董萱儿身上轮流打量,显得机智灵动至极。燕”

薰萱儿见燕雨犹豫不决,忽焉出言为其解围,令燕家弟子如释重负,心中对董萱儿好感益甚。雨言之虽谦,而韩立心中明镜儿也,彼之而旁之燕铃却隐约察觉董萱儿之“狡黠”,微撅红唇,心绪不甚畅快。

斯言,大抵乃对董萱儿而发。观此燕家后生,似已陷于董氏女红颜劫中矣。

于是,韩立未多诘问董萱儿,但轻轻一笑,便首肯道:“请燕兄及燕姑娘引路,吾与董师妹紧随二位于后,足矣!”

韩立心中嗤笑数声,亦懒问董萱儿之荒唐,但作不知,自囊中取出李化元所赐之帖,俐落交付燕雨。燕雨听韩立不复追问,面露喜色。然而顷刻间忆起一事,又带歉意道:“在领两位前行之前,恕在下例行查验请帖,望两位海涵。”旁侧其妹,瞧不过眼,微怒间代为接取。方使其兄长回神,面赤于董萱儿低笑声中。

观瞻那三四十丈之高的巍峨城墙,及墙内一望无尽的古色古

“原来是韩师弟与董师妹也,帖子无讹,吾等便行!”

雨将验过之帖,复归韩立二人,心旌摇曳,犹偷觑董萱儿。香建筑群,韩立与董萱儿俱感新奇无比,目不暇接。

然此董氏女,反现端庄之色,更使燕家英杰想入非非矣!

“此乃我燕家重地之一,燕翎堡也。四人遂驾云腾空,往燕家兄妹来处飞去。

韩师兄、董师妹远道而来,实乃荣幸。”燕雨神色凝重,肃然道。

掠过数十里,抵两小峰之间,驻足焉。

韩立方欲答谢,董萱儿却忽发一声轻咦,目光投向堡内某处,露出惊异之色。

燕雨乃出一块状如令牌之物,双手握之,注以灵力,令牌顿放黄芒,射向虚空。

韩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角比武场般的平台上,两名男子对峙,服饰迥异。一人身着燕家褐色战袍,相貌威猛;空若无依之地,被黄光一扫,五色毫光现,待光芒散尽,韩立等目眩神驰,一座雄伟古堡,显于山梁之间。一拨整齐划一,寂静无声,显是训练有素的燕家子弟;韩立闻言,心中微动,遂试探般地问道:“此另一拨则皆如空中怪人般身着绿袍,多数同其灰眼黄发,杂以常人面貌者。

等人,莫非非燕家宾客乎?”

“自然非也!此辈乃自行寻上门来。韩立瞧得真切,面露惊容,不禁侧首望向燕氏兄妹,似询其缘由。

然而未待韩立启齿,燕雨见状,面色微变。一到便伤我堡中接待之小十六子及小十五两兄弟,且执意要参与夺宝大会,真不知诸位长老何以思量,竟然允其参加。燕铃则握拳气愤,声音中透着怒意:

实令人气愤!”

此番,燕铃不顾燕雨的制止目光,犹如倒豆子般叽里咕噜地说出一大篇话,露出少女的小性子,令韩立不由得哑然失笑。“彼等又起挑战,且手段如此毒辣,真是岂有此理!”“不知雨师兄可否告知萱儿其中详情?然此等人,一踏燕翎堡之门,即不自量力,竟敢向燕家挑战,欲以武会友。诸位长老斟酌良久,欲示之以颜色,遂允其请。”此番不待韩立询问,同样被勾起好奇心的董萱儿,对燕雨大灌**汤,使其稍作犹豫后,便爽快地答应了。

非但一场,竟是十场较量,皆由筑基期之弟子出手。“此等人乃是今晨抵达我燕翎堡。吾往迎二位之前,已历数场矣。至堡外接引处时,无请帖亦要闯入,并伤及正在接待客人的两名弟子。然而,……”燕雨轻轻摇头,面露忧愁,不待问,已知燕家势微。

其他弟子接到求援信息后,本欲严惩此等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争风

比试之中,死伤原属常事,不足为奇。然而,他们竟出示了若干书信及信物,使得几位领队的长老大为郑重,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恶气,将他们迎入堡内。惟此等人,所修何法,皆精于魔道阴损之法与毒术,与之交手者,无不昏迷中毒,伤痕累累,医治艰难。”唉,今使二位见此景象,实感羞愧。“迩来客似云来,鱼龙”燕雨面带尴尬之色,言罢叹息。

混杂,吾家燕堡之禁制,遂启其半。“不过,吾等离去之际,闻长老亦有所动,已召兄长所属之演武堂弟子前来,乃我燕家修习秘法之精锐,必能给予来犯者以痛击。今堡中几处幽地,已不能施放传音符等远距法术,故遣小妹趋走一遭矣!”燕铃忍不住插言,且挥舞小拳以示决心。

吾与小妹本非接待宾客之责,而今堡内人手匮乏。“胡闹!女子家何以好战如此。更有恶客上门,吾等亦只得权时援手矣。今番客人既已由吾等迎接,速令黎叔再派弟子出迎,勿使其他宾客久候。”燕雨言讫,面色一沉,遥望彼方,见燕家弟子与怪人,早已斗法交锋。

”燕雨正色训斥其妹,遂遣闷闷不乐之少女离去。

“噫,雨师兄乃燕家精英弟子,于燕家必受重用矣!旋即,转身向韩立等人解释道:韩立闻言,心中暗笑,知彼既无辞以阻”燕雨神思恍惚,喃喃自语,己不知所言何物,但觉董姑娘之美,实与梦中情人无二矣!

己,又觉此番胜

“咯咯!那……”

算在握,故作此豁达之态。

“燕兄,可否方便同往观彼比试?遂三人驾云而下,落足于擂台之畔,向观众群中步去。

在下愿窥一二,敢来燕家搅扰者,究系何方神圣!行至近前,韩立不觉微惊,见围观修士竟有百余之众,且观其装束,其中泰半非越国之修,乃他邦之人,诚属罕见!”

董萱儿觉对方神情甚是有趣,娇笑数声,欲再戏谑几句,未料旁侧韩立忽而开口,打断其下言辞。

韩立心头疑团重重,然因客身所限,未便多问,只得暗自纳罕,佯作不知。

“啊……观战?自然无妨矣!今与对手较量者,乃吾一位堂兄。至于旁之董萱儿,仍与燕雨言笑晏晏,然眼中惊色虽微,亦为韩立所察觉。看来此女非徒花瓶也!

在演武堂中道法精湛,足以名列前茅,想必能给对方一番好看矣!”被韩立唤醒之燕雨,初时一愣,旋即痛快应允。“萱儿,尔亦至矣!吾以为红拂师伯不允尔出也!“噫,丰师兄乎!吾实未料及,杜师叔竟命尔参与”三人方至,一位面容俊朗之男修偶转首,瞥见董萱儿,顿时喜形于色,疾步而来,亲切无比地呼之。

此次盛会!此人一至,董萱儿之笑容顿敛,而燕雨面色微变,目光闪烁不定。

”董萱儿异色乍现即隐,眼珠轻转,遂落落大方地招呼道,犹如对一位凡尘知己。

唯独韩立方外之人,神色始终如故,未有丝毫意外之色!此一举动,令旁之燕雨神色顿和,然丰师兄却一怔,方察觉董萱儿侧有燕雨与韩立矣。其心明镜儿,此子大抵即董萱儿往昔之佳宾也,姓丰,岂即师娘所言之“丰家”乎?然则,对峙之绿袍士,亦岂肯示弱哉?其躯干之上,遽尔冒出数缕乌黑如墨之气,宛若恶虺之啸,呜呜狂嗥,于其前翻飞编织,结成一片风雨不透之墨网,将那飞石尽数反弹而回。偶有石返其敌,竟令燕家英杰手忙脚乱,颇感狼狈。至于法器,则是六七颗白森森骷髅,浮游其周匝,用途莫测。

如是,一人猛攻不已,一人沉默稳固,暂成僵持之局!

然明眼人皆知,二人乃是试探之意,未尽展真招。故虽战况热闹,巨石横飞、黑气滔天,彼等仍气定神闲,恬不为意,毫无半分吃力之态。

韩立正凝神观战,忽闻董萱儿娇呼“韩师兄,君以为如何?”之言。韩立微微一怔,未及回首,便反射性地“嗯”了一声。

然而此“嗯”字一出,韩立顿觉不妙,急转首顾。

瞥见那两位本当剑拔弩张之情敌,竟向他投以不善之目光,大有同仇敌忾之势。

显然,己身已遭此狡女所害!

“汝等闻矣!韩师兄亦自承认,此行路上,我必须与之形影不离,此乃师命也!”董萱儿露出楚楚可怜之容,言罢,趁二士不备,向韩立一扮鬼脸,令韩立哑口无言。董萱儿趁隙插足,为韩立布下罗网,两桩烦忧蓦然而至。盖因一路之上,韩立借红拂之名压之甚重,致使董萱儿积怨在心,遂以此事泄愤。倘若韩立受此二难之训,董萱儿心中焉能不喜?

韩立瞥见二位虎视眈眈之人,喟然一叹,方欲言之际,二人色变,燕雨尤显紧张,目光遽转,离韩立而注较技场中。

韩立见状,知场内必有变故,急转头瞻望。

只见光罩之内,对峙终破!

燕家后裔不复运巨石术,改双手持纸扇,青黄其色,对敌,力尽挥舞。纸扇轻盈,每扇动似耗燕家弟子巨力,致令汗颜满面。

一扇摇出,紫雾浓浓自扇涌,直逼绿袍怪人。七八扇后,紫雾已成浓厚大球,密不透风,将对方困于其间!

绿袍怪人则藏身黑气之中,以绿雾御之。

黑气与绿雾相争,撕扯翻腾,宛如生灵。然而细察之下,绿雾在燕家操弄之下,已占上风,逼得黑气愈缩愈小。“吾堂兄之化骨宝扇,乃燕显系彼女因屡遭红拂之名压逼,积怨已深,遂施小计以泄愤懑,料定若韩立受此二难之苦,彼必心悦诚服也。

因而虽见场面热闹非凡,巨石横飞,黑气滔天,二者却神闲气定,从容自若,丝毫不露疲态。

家声名远扬之顶阶法宝也。

韩立举目瞻望,见两悍然之辈虎视眈眈,不觉叹息,欲语还休。其驱出之毒雾,沾肤即腐,威猛无匹。韩立正沉醉观战间,忽闻董萱儿一声轻唤:“韩师兄,汝以为然否?昔日,堂兄以其过于狠毒,鲜少动用。而未待其启齿,二人颜色骤变,尤其是燕雨,神情紧张至极。”此言一出,韩立怔忡之间,未及转头,便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今一旦认真,便祭出此宝,足见其决意已定,誓不令敌全身而退矣。他们目光倏地由韩立身上移开,转投于较技场中。

”燕雨观此景象,喜形于色,向侧之董萱儿细细解说。

然而“嗯”字甫一脱口,韩立心中一惊,连忙扭头望去。

韩立见状,心知场内必有异变,急转身望去。

“哦!此扇竟有如此盛名乎?只见战圈之内僵持已破!

未知与风雷扇相较,孰优孰劣?只见那两位本应剑拔弩张之情敌,竟投以不善之目光,仿佛欲将其视为共敌。

显然,己身已落入这狡猾女子之计矣!

”董萱儿嫣然一笑,唇角微翘,展露迷人狐媚之态。

燕家之人不复运用巨石之术,转而双手合握一把青黄纸扇,面对敌手,勉力摇动,频频挥舞。“斯扇虽论威能,或不及风雷扇之强,然此宝但凭木灵根之士,皆能驾轻就熟。

“诸君听悉矣!韩师兄亲口认可,师命在身,此行必须紧随其后。纸扇轻盈,然每一扇出,却似耗尽燕家弟子体力,使其汗流浃背!

第二百四十九章较量

非若风雷扇,缺风雷异灵根者,难以施展其妙。是以,化骨扇之价,实在风雷扇之上。纸扇一挥,便有浓郁紫雾自扇面涌出,直逼绿袍怪人。”董萱儿一脸可怜兮兮之态,言罢,趁那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之人不留神,对韩立做了个鬼脸,令韩立哑口无言。且说那二人,一时竟忘却了韩立这共同之敌。董萱儿轻声细语,宛若劝和:“哎,罢了罢了,妾身不过是随口一问,何须动此大怒?两位师兄,各退一步,岂不美哉?”其言似调和,实则令二人在心上人面前愈发生硬,谁也不肯在董萱儿前失了颜面。

然而,要使二人即刻交锋,亦是难事。毕竟彼此之争,不过争风吃醋,前言大半乃气话耳。心中顾忌,犹存重重。倘若董萱儿再施巧言挑拨,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韩立虽关心战局,耳边之事却亦听得真切,不禁心中暗叹。此女,真是祸水,无论何处,风波不断,难怪红拂叮嘱要严加管教。然丰姓之人与燕雨,貌不愚钝,今何以如此冲动好斗?莫非董萱儿之狐媚之功,果能至此,令筑基之士亦心性大变?

韩立思及此,心中一惊。然而,对于那两位昏头昏脑之辈,韩立亦无心思去理会。生死存亡,于他何干?

但有一奇,董萱儿虽卖弄风情,颠倒众生,而在韩立眼中,她却无半分魅力,连一丝心动之感亦未曾生起。噫!此事非但韩立百思不得其解,董萱儿亦心怀抑郁。她那狐媚之术,不知为何竟对最不齿之人毫无效用,若非如此,早已令其团团乱转,焉能任其一路威胁自己?

正当韩立与董萱儿各怀心事之际,场中景象忽生巨变。

被翠雾环绕之黑气,忽如退潮,急遽内聚而稀薄,瞬息之间,将深藏其中之绿袍人露形于世。彼身旁数骷髅头颅,口张合间,狂吸四周之黑气,正是导致黑气渐散之根源。

燕家之人见状,虽不明对方何意,然对方既然自撤防线,自当不容客气,遂将手中宝扇一指,翠雾趁黑气无力反抗之际,汹涌而上矣!

“小子,凭尔等微末毒雾,敢在吾前卖弄,真是不知死活!尔等尚未知晓,吾辈乃玩弄毒术之鼻祖也!”绿袍人怪笑几声,言罢。

继而伸出手掌,在那些骷髅头之顶门迅速击了一掌,诸骷髅头顿时膨胀至车轮般大小,白森森的颅骨外,隐隐裹着一层黑气,更显狰狞诡谲。

它们顷刻将残存之黑气吸纳一空,随即又大口猛张,连原本挡在外之翠雾亦开始吸入口中,每吸一口,便涨大一分,犹如得补之状。彼女之狐媚妙法,不知何故,对那最厌恶之人竟无半分效用。毕竟彼此之争,不过风月之妒,前言大半乃气语耳。然心中顾忌重重。瞥见此景,燕雨堂兄不由若非如此,早已使其团团自转,焉能令其一路之上恣意相胁?

倘若董萱儿再于中挑拨数语,此事便难以预料矣。

骇然一惊。就在韩、董二人各怀心事之际,场中情形忽又生巨变。

韩立虽关注战局,而耳中亦将身边事听得分明,内心不禁轻摇头。思及此女实乃祸水,果然所至之处风波不断,难怪红拂嘱咐多加约束。

他急忙运筹手中宝扇,匆匆欲收绿雾,然而已迟,仅能及撤回毒雾之三分之一,余者皆被对方骷髅头吞噬矣。

被翠雾环绕之黑气,忽然间开始内敛且渐见稀薄,瞬息之间,便将深藏于内之绿袍人显露出来。然丰某与燕雨,观其容貌亦非愚钝之辈,今何以显得如此冲动好斗?

青黄色的扇面顿失往日光彩,令燕家之人心痛不已,知化骨扇之威自此大减也。

莫非董萱儿之狐媚之功,果有如此之威?乃至筑基之士亦被其潜移默化乎?

韩立念及此,心中微感惊恐。

身旁数颗骷髅头,口张合之际狂吸四周黑气,正是导致黑气渐散之根源。

然而,韩立亦不欲询二士之事,彼等生死与己何干?

异哉!燕家弟子尚未从法器毁损之打击中恢复,凶焰滔天之巨型骷髅头,在绿袍人操纵下,呜呜几声便直扑而来,瞬息即至眼前,令其惊骇不已,急忙探手入储物袋。

董萱儿纵使如何卖弄风情,颠倒众生,而在韩立眼中,薰萱儿犹无半分魅力,心动之感未生。”绿袍人嘿嘿怪笑数声而言。

“善哉!既然少门主雅兴盎然,我燕家自空中跌落。

见胜负已分,燕家弟子自然不忍自家人头破血流,立即有人飞出接住燕雨堂兄,再飞回。

自当奉陪至终!今日之较量,便暂且告一段落吧!继而伸出一手掌,迅疾在那些骷髅头之天灵盖上击了一掌,这些骷髅头顿时膨胀至车轮般大小,白骨森森之外,“鬼灵门玄法果然神妙,我燕家五场败四场,不知下一场是否继续?隐隐包裹一层黑气,更显狰狞诡异。

”老者闻言先是一惊,继而不甘示弱地应允道,随即一拂袖,转身离去。

”一位面容苍老,目光炯炯有神的燕家长老走出,冷眼看向鬼灵门众人。

少门主见状,亦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潇洒转身,率领众人离开了此地。

它们顷刻间便将残余黑气吸纳一空,随即又大口猛张,将原本挡在外面之翠雾亦开始吸入口中,每吸一口,便膨胀一分,犹如进补一般。噫!韩立之志,欲离董萱儿也。丰师兄与燕雨,皆心悦诚服,无不欲其速去。燕雨者,更不吝赠以玉简一枚,内藏燕翎堡诸般地势,俾韩立得以径直至彼,毋需若失魂苍蝇,四下冲撞矣。

董萱儿自感解脱之喜,虽对韩立之释手颇觉突兀,然能在群仙之中得水如鱼,焉能不乐?顾盼间,犹以惊疑目光凝韩立,百思而不得其解。

韩立行于燕翎堡青石道上,背负双手,意态悠然,心中暗忖:“所谓用意,不过欲脱此累赘,独行快哉!”步履间,目不暇接地打量两侧铺肆。

肆中所卖,乃符箓、炼器、炼丹之属,亦有售法器者,但店主多是凡夫俗子,无甚法力。非怪事也,盖燕翎堡幅员辽阔,居民众多,然能修习法术者,寥寥可数,大半皆凡人。

此等凡人,或因无灵根而血脉出燕家,或为燕家弟子之亲族。毕竟燕家内部通婚,殊为不宜,时纳新血,乃家族昌盛之本。然,入燕翎堡者,终身不得出此城,生老病死,尽在此地。衣食虽无忧,实则哀矣。闻之,皆心悦诚服,无有阻拦之意。”丰师兄撇了撇嘴,如此打击情敌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噫!那些自外迁入之新丁,尚得窥见尘世繁华,然自幼燕雨更甚,殷勤献上一枚玉简,内藏燕翎堡地形图,欲助韩立省却奔波之苦,毋需如失魂之蝇,盲目乱窜。

“你?”燕雨面露怒色,正欲发作,却听得董萱儿接下来的一番话,顿时喜形于色。

“燕雨师兄,我赶了几日的路,已有些疲惫,可否安排个舒适的房间,让小妹歇息片刻?生长堡中、未得灵根者,竟连一瞥凡尘之机也无。

董萱儿虽对韩立释手,不再羁绊,颇感错愕,然得以逍遥自在,于众多男修士中游刃有余,焉能不喜?至于其他的交流活动,还是留待明日再参加吧!然而,当初凡夫俗子入此堡垒,实无一人是被迫也!她以惊异目光,频频瞥向韩立,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何以前所未有之放纵。

“用意?”董萱儿突然伸了个懒腰,带着一丝慵懒的风情说道。

皆因走投无路,或受燕家深恩,情愿投入。“当然可以!董师妹,我带你去专为女修士准备的厢房。哼,不过是厌于背负累赘,且一人行走,岂不快哉!且说燕翎堡戒备森严,法阵环抱,对于私离之人,一经查觉,立斩无赦。韩师弟和诸位,请随意吧!是以至今未闻有凡人自逃遁出此地者。

”韩立漫步于燕翎堡青石道上,双手倒背,神态悠闲,一边赏玩两旁店铺。

”燕雨欣喜地说道,还略带几分示威之意。

斯信,非韩立臆测而得,乃地图玉简所附之细语。韩立微微一笑,并无异议。

故,韩立心中已对燕翎堡略知一二。

今彼正往堡中一茶楼行去。店铺间,或售符箓,或炼器,或卖炼丹原料,亦有一二摊贩低阶法器,然店主多是凡夫俗子,无法力之人。

他已将董萱儿安全带到燕翎堡,这便算是完成了任务。盖以韩立所知,修道之士多好茗饮,茶楼乃修士必至之所。至于其他事情,他可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想要四处转转,韩立便独自离开了众人。

第二百五十章故人遇少妇此等本应栖居红尘之辈,或因无灵根仍系出燕家血脉,或为燕家弟子亲族。瞥见韩

石街尽头,三岔路口,应可见茶楼招牌矣,韩立如是思,不觉加快了脚步。

立肆无忌惮地凝视着自己,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忽一侧店铺内,男女激烈争吵声传出,继之以男子怒吼。毕竟若只在燕家亲脉之间联姻,实非良策,适时吸纳新血,方能令燕氏一族延绵不息。

然而,她在燕翎堡居住已久,虽然毫无法力,却能一眼从服饰看出韩立的修士身份。一妇人打扮之人,满面怒容,自屋内走出,直冲石街,与微感诧异之韩立,迎首相撞。

然而,入燕翎堡之凡人,终身不得再踏外界,唯有在此城中生老病死,尽管衣食无忧,终究是一段凄凉命运。“修士大人,能否让小女子过去?在下已是有夫之妇,大人如此凝视一个凡人小女子,难道不怕失了体统?”

“莫非汝即韩立师兄乎?”墨彩环初闻此语,惊愕莫名,旋即百感交涌,颤声问道。话音刚落,少妇并未担忧,因燕翎堡内戒律森严,严禁修士骚扰普通人生活,违令者必受重罚。然其颜面之上,犹带难以置信之态。

当然,普通人亦需对修士保持敬意,若有怠慢,自可由修士处置。“昔日相赠之萦香丸,用之尚称心否?且此刻身处众目睽睽的街道,她更不惧对方有何不轨之举。

”韩立忽以柔情细语,缓缓吐露。

“师兄,果是汝!”墨彩环见韩立提及当日馈赠之物名,疑云尽消,再无丝毫疑虑。然而,少妇低头半晌,面前的修士既无退让之意,亦无训斥之言。而双眸倏尔泛红,泪如泉涌,哀泣不已,宛若受尽千般委屈。

这让她颇感诧异,不禁想抬起头来一探究竟。

抬首间,一张笑容满面、令人忍不住想要挥拳的脸孔映入眼帘。韩立此刻,却愣怔无言!盖因此刻身处石街之上,周遭行人往来,修士数众,如此一位国色天香之少妇于己前啼哭,岂不惹人遐思无限!这张脸孔立刻将少妇带回十年前的那个后院小路夜晚,一个小气无比的师兄与一个精灵古怪的少女斗嘴的场景历历在目。

“师兄?”

“师妹!”

少妇终于认出这张丝毫未变的面容,而韩立在对方唤了自己一声师兄后,

念及此,韩立不禁搔首踟蹰,遂鼓气壮志,对墨彩环道:“师妹,吾等或宜移步他处,再行细谈。此处非谈心之所。”

“嗯!……悉听师兄安排。也确定了这位秀丽可餐的少妇竟是多年前那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墨彩环,墨大夫最小的女儿,自己曾亲口叫过的小师妹!盖其心中所记之墨彩环,乃似小妖女般顽皮,今忽见其温婉从顺,实令其略感窘迫。“善哉善哉,何事之有,待然究何处静谧?韩立环视四周街道,内心微感抑郁。

至师母庐下再细言吧。“且至吾家,吾母亦在彼。”墨彩环情绪稍定,忽尔提議。

“四师母竟在燕翎堡?”

只要非是那疑难杂症,师兄自当游刃有余。韩立震惊不已!

”韩立见墨彩环如花似玉,楚楚可怜,便思忆起当年她在墨府无忧无虑的日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柔情,遂以温言安慰道。

“嗯!我信师兄之言。昔日二姐亦曾言,师兄的医道已远胜于她。今我娘亲可望痊愈矣!观此情形,墨府必遭巨变,否则身为墨府主脑之严氏,决不至于轻易流落此地。

“然也,师兄!吾母患疾矣,病势甚危!”墨彩环听得韩立这般说辞,方由泣转笑。汝务必救之!”墨彩环眼中泪光一闪,哀求之声凄切动人。“且行,吾庐距此不远,越过一条街即至。“二娘我娘见师兄必喜不自胜!、五娘俱已命归黄泉,余者之事,实非妾身所知。”墨彩环自然而然地牵起韩立衣袖,引领前行,面带喜色,犹如寻得主心骨一般。

彼时乱离,吾与母仅以身免,各散东西,无有定踪。”墨彩环声颤如叶下之露,悲切之情溢于言表。

少妇主动携男子之手,行走于通衢之上,自然引得路人侧目。第二百五十一章灭没

然而,韩立身着修仙者之服,倒无人敢当面出言不逊,至于背后议论,则未可知也!

“师妹,汝与师母何故至此?韩立睹此情形,知非追究细故之时,遂任墨彩环引领,至隔街一间小铺前驻足。

“此处?”韩立微露惊色,以询目视墨彩环。

“然也,此处即吾等栖身之地矣!莫非墨府生变?”韩立与墨彩环并肩而行,趁其不备,轻轻收回衣袖,不动声色地探问。

吾与母营小业,惟愿易得灵石,为母疗疾。”墨彩环面泛桃花,稍显忸怩,遂率先入内。

“此事说来话长!然墨府早在七年前的一场劫难中烟消云散,惊蛟会亦随之除名矣!韩立微笑随之,未置一语,踏入其中。

”墨彩环听罢,身颤微动,面色顿时黯淡下来。

“母,视吾所引何人来矣?”

“那其余两位师妹及师母呢?韩立方跨店阈,即闻墨彩环如献宝般之音。”韩立虽已猜到七八分,但仍是叹息一声,询及他人安危。自你柱大伯丧命之后,唯邻舍香莲婶子偶作探望。”

一径六七丈幽室,数节木然严氏之音也,虽沙哑不堪昔日之清脆!

柜,其上陈列“非也,是师兄至矣!着整齐之极的低级吾在堡内幸遇师兄!”墨彩环喜极而呼。

符箓数打,亦有些贱价之原料。“师兄?尔诸师兄岂非皆已谢世?一扇木门通内室,柜后则见一妇人倚竹制太师椅,面露忧色,凝望着身前之墨彩环。

正是那近十载杳无音信的严氏!子莫不是神思昏沉。”严氏忧虑之心昭然若揭。

斯时,韩立方辨清了店内之况。“至于那解药的待其辨认清楚来者,一时愣怔,欲起身相迎,奈何重病在身,力不从心。事宜,更似浮云散去,何足挂齿?起得一半,身不由己复又倒下,幸有墨彩环在侧,急扶之。

吾不犹自立于此地乎?”韩立淡然一笑,言辞间透露出筑基期修士的从容。

“汝乃韩立乎?”严氏喘息稍定,诧异之情与彩环不相上下,然惊愕之余,却似有一丝期盼之喜悦。

诚然,以他现今之身份,自无需再与凡尘俗子、严氏诸师母之是非恩怨纠缠不休,早已视若过眼烟云。

“然也,以尔之智谋,料想在修真界必定风生水起。韩立心知肚明,对方心中所思,稍作迟疑,终是举步前行,微施一礼,道:

“四师母安好!”

“汝……汝真肯认我此师母?往事不记恨矣?反观我等,与你诸师母皆成丧家之犬矣……咳……”严氏感慨未几,面庞忽地泛起潮红,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席卷而来。

”严氏闻韩立呼其“四师母”,喜色掠过脸庞,犹带几分不敢置信。

“母亲,汝安否?师兄……”墨彩环惊慌失措,连忙轻抚严氏胸膛,目光哀切地向韩立投去求助之色。

“当年之事,孰是孰非,姑且不论。“且让吾一探究竟。”韩立终究心软,面对墨彩环那含泪哀求的眼神,无奈叹息一声,便伸手握住严氏脉门。然我与墨师之间师徒名分,乃是千真万确,故一声师母,我当称之。”韩立神色恬淡,缓缓而言。

“安心,若是十年前,对此旧疾,吾实感棘手。“韩立然而今时今日,不过小事一桩。……”然而,严氏满怀感激之情方才启齿,便被韩立截断了。

”韩立宽慰道,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针盒,施展精湛针灸之术,顷刻间令严氏止住咳嗽。

“日后,每日吞服一粒,不出旬日,必将痊愈。“今可否明告,当初究何事发生,尔等又何以至燕翎堡?”韩立又取出一小瓶,递予严氏,语气自信。

”韩立欲知其详。

严氏听罢,面露悲戚之容,缓缓道出往昔之事。

严氏顿觉通体舒畅,多年沉疴竟似雾消云散,此刻的她宛若重获春意,容颜亦似逆流而上,减去数载。手握药瓶,心中感激涌动,不知当何以为谢。

既然三国鼎立之势已失,自然不容二虎共山!严氏感恩图报,遂于翌岁,改醮以适救己

结果,墨府所领之惊蛟会与五色门一交锋,方知大错铸成!之恩人。实在不应让欧阳飞天轻易陨落!五色门之力,远超表象所显,一战即将惊蛟会击溃。

随后,惊蛟会遭连根拔起,墨府亦受对方众多高手围攻。而墨彩环,颜色日盛,恐引是非,燕柱乃扬言于众,谓彩环乃孀居之不祥人,外间已曾嫁,克夫而入堡也。无奈之下,众女只能突围逃生,二夫人李氏与五夫人王氏在突围中殒命,其余人等一脱围困,立即分头隐匿。

若彩环有心上之人,即令其真成眷属,方为昭雪。

如是,严氏母女果在堡中安居二载,然不幸燕柱于某次执行家业时,遭逢不测,捐躯野外。严氏携彩环女儿,一路被追杀,几欲母女同归于尽之际,一位自称燕柱之中年人救下严氏,并在征得母女二人同意后,严氏母女复为无依之人,离堡既不可,只得在燕翎堡内相依为命,借上赐之灵石,营此小店,惨淡经营矣。

将她们带入燕翎堡,成为移居燕家堡之凡人。

燕柱乃燕翎堡一名炼气期低阶弟子,能力有限,但对严氏母女颇为照顾。严氏缓缓吐露,墨彩环不时插言然前些时日,素供货于小店之低级符箓批发商,突如其来断绝供应,致严氏小店岌岌可危。

补阙。韩立耳闻之下,对事情始末已略知一二。严氏何等人也,一瞧便知事出有因。略加推敲,便窥破其后捣乱之人。然,当得悉彩环遭人逼婚之厄,不觉哂笑两声。

原来附近一修士,觊觎彩环美色,不惧其克夫之谣,欲纳彩环为妾。噫,昔日小妖女,竟有人争夺,欲纳为妾室。严氏固辞,触怒修士大人,愤然而去。

于是乎,背后作祟者,不言自明矣!

岁月虽逝,此妖女未曾谋面,却已化为大妖女,媚态横生,真乃夺魂摄魄者也。

韩立今日街上偶遇墨彩环,正逢其再寻供应商,与之争执不休之际。”严氏重新端详韩立,温声询问。“此事已无甚难处,待会儿师妹引我一游,识得路途即可彼女在燕翎堡栖息多年,虽不能修炼,对修仙界诸般常识,亦颇有涉猎。

“尚可。。吾必为汝等排忧解难!”韩立闻言,颔首而言。

”韩立含笑答曰:“师母莫非欲令弟子解彼修士之纠缠乎?“多谢师兄援手!彩环自知师兄定不吝相助也!此人确系难缠。”

严氏闻言,既尴尬又似卸下重负,听韩立之言,似乎愿施援手。

”墨彩环傍侧听得真切,喜形于色,甜声呼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分离

“韩立,诚乃劳烦尔矣!“此修士之功法,汝等知其端倪否?否则遭逢修仙者之威逼,我母女二人当何以自处?若非燕子,修为平常,吾与之善谈,应能妥帖解决?”严氏目中亦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旋即叹息一声,无奈述说:

”韩立抚鼻沉思,平静道出。

“虽此间明令禁制修士侵扰凡尘,然凌辱凡人之事,暗地里实不胜数。燕家岂肯真个问罪那些修士?实则韩立心知肚明,敢以胁迫凡间女子者,其修为岂能高深?此问,不过是本能之谨慎也。

“彩环已先探此事矣,闻说仅是基本功法五层之修仙者。稍不留神,反倒是与修士结怨之凡人自此销声匿迹,此乃常有之悲剧。”

虽姓燕,于燕家定是微不足道之辈。韩立从中听出一丝力不从心的愤懑。否则稍受看重之弟子,岂会与吾等凡夫俗子同住?毕竟,较之前在墨府手握生死之权势,如今这忍气吞声的日子,对严氏而言,实在屈辱非常。

严氏不愧是昔年墨府之首,虽然落魄至此,行事仍旧井井有条,心思明晰至极。“噫,师兄!“师母,师妹早已至适婚之年,何不于堡内择一良人许配,若是得嫁修士,岂不有了靠山乎?燕家那修道之人,视我们凡尘女子如同草芥”

“嫁人?”

“吾岂能嫁与燕家之修仙者哉!”

,若嫁与他,竟连尘世间之婢仆也不如,稍有拂逆其意,便是鞭笞相加。我宁愿孤身终老,亦决不屈身此地!言犹未落,严氏苦笑摇头,而墨彩环却高声驳斥,面露不豫。

”墨彩环语速如流水急湍,显见心中大为忌讳此事。

“何故?”韩立略显错愕。

“韩立兄所未详知,令师妹在此地结纳一友,乃适人于堡中修道之士,不惟未得其青睐,且动辄遭其凌辱,“师兄,敢问尊驾修为究几何层?及至芳华逝,便被一纸休书,以莫须有之名,遣归故里,下场实堪怜矣!而彼修道者,复又娶新颜妙龄之女。彼厮,方睹尊颜便如鼠见猫,连呼前辈不已,恭顺之态,宛若觐祖。唉!如彩环继父般心地善良之修道者,此间实属凤毛麟角,我亦不忍令彩环往受折磨。彩环此番复得往日欢颜,于归途幽径上喋喋不休,安有成年妇人之矜持哉!”

至于下嫁俗世男子,令师妹眼界过高,又岂能入眼?”严氏在旁,为墨彩环之举止,细说端详。

韩立闻之,微微一笑,淡然开言:“无妨,吾不过地境稍高一层,按诸修道界之常规,其人自当以前辈相称。”

“原来如此!然令师妹终非终身不嫁之人耶?”韩立蹙眉,自然而然地言道。

墨彩环听罢,目中喜光一闪,笑颜更甚:“然思其初见我时之滑稽状,实令人忍俊不禁也。”

话音刚落,严氏神色微动,似欲吐露何言,却迟疑而止。韩立未答,惟含笑凝视彩环。墨彩环则似忆起何事,低首沉默。

片刻间,彩环羞涩,侧首转面,不再多言。

韩立方悟,气氛忽生异样,似乎……。

遂连忙转话题曰:

逾时,彩环忽发一言,令韩立颇感出乎意料:“师兄,莫非无灵根者,果真无缘修道乎?“师妹,且引师兄一行,先解此修道者纠缠之事再议。”

彩环亦愿如君般,踏上仙途!”

“嗯。”

墨彩环犹豫片刻,终于颔首应允。严氏见状,亦无异议。

回首之墨彩环,面露哀愁,声透企盼。韩立睹此,心下不免微痛,然唯默然以对。于是,韩立与墨彩环暂别店舖,径往修道者居所而去,看似尚远矣。

……及至二人行至小肆不远,韩立忽地止步,转身对墨彩环曰:

“吾有他事,不返见师母矣!就此别过,幸而吾在燕翎堡尚须多留时日,后会有期。”

“噫?师兄遽尔欲行?”墨彩环初惊,继而面露失望之色。

“然,此有灵石数十颗,留之师母以备不时之需。吾今所能者,唯此耳!”韩立自储物囊中取一小皮囊,递与墨彩环。

“多谢师兄!”墨彩环低声说道,声若蚊呐,眼中满含不舍之情。

韩立见其如此模样,心中不知为何,忽生一种异样之苦楚。

犹豫片刻,复取出一银瓶,倾出一粒粉红色之丹丸。

“汝服此丸,虽不能令汝成仙,但可令汝容光永驻,不致衰老,亦算是吾为师兄之薄礼。”韩立神色凝重道。

“师兄,我……”

墨彩环闻之,不禁喜出望外,欲吐心声。然而韩立未许其言,一弹指间,丹药飞入口中,不由自主咽下。

“师妹,吾去矣!汝与师母保重!”

韩立言讫,身形轻晃,模糊之间,即在原地消失。

“师兄!”

墨彩环惊呼,急忙上前数步,四顾寻觅。然何处觅得韩立之踪影?墨彩环道:“我尚存他事,不返见师母矣!墨彩环无奈之余,只得步履蹒跚,向那店铺方向缓缓而行就此别过,幸而余在燕翎堡犹将淹留数日,来日或有再晤之机。”

。神色之中,流露出一抹黯然销魂之态。

“噫?师兄遽尔欲行?”墨彩环初闻之,骇然一惊,继而面露失意之色。

俄顷,韩立于不远处一隅之后,方才现出身影。

“然也,此有灵石数十枚,献于师母以备急需。默然而立,凝望良久,终是转身,毫不犹豫,径自离去。

今我所能者,唯此耳!”韩立自囊中摸出一小皮袋,递于墨彩环。

“多谢师兄!师妹欲言何事,韩立虽未尽知,亦能猜得七八分。”墨彩环低语,声若蚊呐,眼中满是依依不舍之情。

然,奈何缘分薄如纸,他与她终究是有缘无分矣!他对她的情愫,尚未至此般地步。

韩立睹其状,胸中莫名涌起一股异样悲戚。

犹豫片刻,复取出一银瓶,倾出一粒粉红色丹丸。

更兼筑基之后,他的寿算与她相去甚远,此乃他不愿沾染红尘之故。“汝吞此丸,虽不能令汝成仙,却可保汝年华永驻,不老不死,亦算是我为师兄馈赠于汝之微物。”韩立言之色正。

目睹心爱之人渐凋零于眼前,而无能为力,此情此景,实非韩立所能忍受!

……

“师兄,我……”

墨彩环听罢,喜从中来,心潮澎湃,欲吐衷肠之言。“天鹤居”,乃是韩立眼前的茶楼之名,三层古色建筑,颇有气派。

然韩立未许其言毕,但一弹指,丹药飞入其口,顺咽而下。

韩立略一瞥视,便不假思索,径自而上。“师妹,我行矣!汝与师母自重!”

盖因,他在楼外已感楼内十余股法力波动,皆与他不相上下,乃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者。

韩立言讫,身形轻晃,轮廓模糊,瞬息之间,人已杳然。

踏入茶楼,不过在首层一瞥,毫不停留,直上二楼。“师兄!”

墨彩环惊叫,急步前行,四顾寻觅。然韩立之影踪,又安在哉?诸君皆系筑基中期之修者,较韩立此初窥门径之士,法力自胜数筹矣。闭关洞府四载,韩立修为虽濒临筑基之中境,犹有一层薄纸未破,心中不免微感憾然。

然细思此事,亦觉常理。盖四年修炼,已趋近中境,速度之快,实逾常伦。而此最后一重窗纸,乃筑基后初逢瓶颈,非但凭藉灵药所能突破,更须天时地利人和,方能一蹴而就。

纵服再多妙药,亦仅能淬炼法力,至于境界之跃迁,则非易事也。

韩立心绪如潮,举目环视楼上诸般情形。

三楼之上,尽是筑基有成之修士。而彼等显然分为两拨人马:一拨服饰熟悉,乃七大派中人;另一拨衣着杂陈,显系异国之修士。

七大派之人寥寥五众,同坐一桌,低声交谈,彼此间似颇亲密。外来修士虽多至七八人,却各自落座,面露冷漠之色,独饮茶水,并无交流之意。

此静动之间,对峙气氛愈发凝重,韩立心头不禁生出一丝敌意之感。

韩立之至,自然引得其他修士侧目。除初时几人打量之外,余者亦投以目光。而韩立不假思索,径向七派修士所在之处步去,毕竟亦是其中一员。

韩立所至,令旁人纷纷收回视线,恍若未见。七派中人则面带微笑,纷纷起立相迎。韩立身披黄枫谷之服,无需赘言,此数然而,细思此事亦属寻常,毕竟四载修炼,已濒临筑基中阶,速度远超常伦。人自是稔熟于心。

“在下乃黄枫谷之韩立,见过诸位师兄师姐。而此最后一重窗纸,即吾筑基之后初逢瓶颈,非但凭藉灵药所能突破,尚需机缘巧合方能迈过。

”韩立施礼甚恭,目下五人中,竟有三人修为筑基中阶,其余二人才与他同为筑基初阶。

纵是服尽天下神丹,亦仅能增厚法力,而此层境界,绝非易如反掌可跨。

韩立心念电转,旋即大略打量楼上诸般情形。

三楼之人,俱为筑基后修士。“原来是韩师弟,我是清虚门的无子,旁边这位是同门的无游子师弟。然彼等显然自成两拨,一拨服饰熟悉,乃七大派中人;另一拨则衣冠杂乱,系异国之修士。

而这三位分别是来自灵兽山的武师弟、巨剑门的巴师兄,以及天阙堡的方师妹。

七大派中人虽止五位,却同坐一桌,低声议论,似颇亲昵。外来之修,虽众至七八,多各自品茶,面露冷漠,未有交谈状。

动静之间,隐隐生出对峙之势,令韩立察觉敌意之气。

韩立之至,自然惹起他人注目。除初时几人审视外,余者皆投以目光。”桌上两位道长中年纪较长者,礼貌地回以一礼,并为韩立简略介绍了在场诸人。

韩立不假思索,径向七大派之桌步去,毕竟亦是此中人。

“既然师弟已至,不妨先尝尝燕家闻名遐迩的雪铃茶。此茶乃是茶楼特供我们外来修士之上品。韩立之至,令旁观之修士收回视线,若无所睹。而七派中人,则面带微笑,纷纷起立相迎。”灵兽山的武姓修士,面带微笑,待韩立落座后,即刻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上一杯云雾缭绕的灵茶。

“在下等岂能当得甚么指点之誉韩立颔首微笑,轻啜一小口。,不过是同道中不论对方是否真心相待,表面的礼节总需周全。

“好茶!人相互切磋交流罢了。”韩立虽对茶道不甚讲究,亦不禁赞叹一声。

韩兄既然能受李前辈青眼,又年轻英俊至此,定然有过人之处,何必自谦如斯?茶水入喉,顿觉腹中有冰凉之气升腾,唇齿间香气四溢,令人回味无穷。

武姓修士闻言,笑意更甚。

”这回发言的乃是巨剑门的中年壮士,其貌不扬,忠厚老实之相,然而言辞严谨,无懈可击,令韩立心生诧异。

韩立自是谦逊几句,以答礼让。“韩师弟面容生疏,不知是黄枫谷哪位师伯新纳的弟子?于是乎,除却那位沉默寡言、形销骨立的无游子外,韩立与众修之间,倾刻间便似多年知交,言谈甚欢。

”那位年约二十有余,相貌平平的方师妹大方地询问。

“诸位刚才议论何事?“在下师承李化元,筑基之后得师尊正式收录,迄今不过数年。”韩立酬酢数语后,顺势将话题引向正题,漫不经心地发问。

还望诸位师兄师姐不吝赐教。”韩立一脸诚挚地回答。“吾辈还是勿要妄加揣测实乃咄咄怪事!乾坤塔符宝虽珍贵非凡,却也不足以引动如此之众。,想必再过两日,至夺宝大会”无子听韩立一问,顿时神色凝重,郑重其事地答道。

启幕之时,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正中韩立下怀,不由得令他连连颔首,深表赞同。

然而,今日所见之鬼灵门修士,实令吾心生不安之感。总觉得此等人非泛泛之辈!“咱们方才议论良久,终归是难以捉摸端倪。”

竟能令燕家弟子屡次受辱,实在是出人意料。“有宝物将现于此地,吸引众人前来的可能性并不大。不知诸位,可有知其来历者?”武姓中年人蹙眉问道,笑容已荡然无存,显然对此等修士,心存忧虑。

若真有此等事,来的非但筑基期修士,结丹期的高人亦会闻风而至,哪得如今日这般安宁。方姓修士此言一出,包括韩立在内的众人皆面面相觑!至于其他理由,更是难以明了。”天阙堡的方姓女子继而补充道。嗟乎!天罗国魔道六宗,何其威震八方也!不知其为近邻何国之派,竟令地头蛇之燕家亦忌惮三分,虽伤及众多弟子,亦不敢立即翻脸。看来其威势定然不凡。

燕家之忍辱负重,实乃因彼等势力雄厚,非我辈七派所能望其项背。风都国正道联盟以外,四方修仙门派,皆难独挡其锋。然而,既然大部分人均感疑惑,自是有人与众不同,竟是那向来缄口不言的无游子。巨剑门壮士言及此事,色变神摇,不自禁矣。

唯独他神色如常,似乎对鬼灵门颇为了解,这令其他人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师弟,尔知鬼灵门之事乎?

“讵可错哉!此等庞然大物,焉能悄至越国,参与区区夺宝之会?”无子亦是诧异不已地问道。”方氏女子疑信参半,语中透出几分疑虑。

“《天南手札》第二卷,第四篇。他的师弟素来不善交际,却好读各类书卷,若真知其一二,亦未可知!

”无游子以冷淡之声,揭橥真相。

女修士初时未悟,既而恍然大悟。是书乃各派所藏,详载此地风俗人情与奇闻异事,于修仙界亦有所涉猎。女修虽曾翻阅数册,然因卷帙浩繁,未能细读。“鬼灵门,天罗国魔道六宗之一,擅长驱鬼役妖之术,亦精通毒术及暗术。虽在六宗之中位居末座,却犹胜吾越国最强之掩月宗三分。岂料鬼灵门之事,竟由此书中得以窥见?

”无游子抬首,冷冰冰地道出这番话后,便又闭口不谈。无游子见众人疑惑之色,勉强再言:“第二卷所述,非止鬼灵门,其余五宗亦略述梗概。”

然而,仅此数语,已足以令旁人,色变不已。嗟夫,此二国虽属蕞尔小邦,然其仙道之威,实非泛泛之辈,堪与越国七派争锋矣。魔道六宗虽盛,亦难潜踪匿迹,遽尔灭此二国也。

且说风都国之正道诸子,侧目而视,虎视眈眈,岂能容其肆意扩张势力哉!韩立深思熟虑,终于豁然开朗,最恶劣之局面,已非所虑矣。 第254章 燕氏始祖 岂知鬼灵门独行其是,与魔道六宗并无瓜葛?若是如此,七派何需惊惶?燕家一族之力,足以御鬼灵门之众,盖因燕家有结丹期修士镇守也。

韩立思及此,心中稍得安宁。倘若天欲坠,自有高者当之。鬼灵门若来行不可告人之事,韩立一介筑基期修士,何须多虑?自有燕家之人担待。唯须慎之又慎,莫使城门之火,祸及无辜。

不知众人心之所想,惊惧之后,皆复旧观,无人再提此事。反论修炼之道,心得之谈,韩立闻之,急不可耐,投入其中。

光阴似箭,不觉日暮云深,言谈间口干舌燥,群修纷纷离去,未几,亦至辞行之时。

尤以筑基中期之众,破瓶頸之妙法与机缘,实使韩立等筑基初阶之修士,有得此行不虚之感。

第二百五十四回燕氏始祖

是以,意犹未尽之武姓中年者提议,明旦再择一处幽僻之所,多邀数位同道中人,续此长谈。且兼设一小市,以行物品之交易,岂不美哉?

或问,鬼灵门之所为,岂非魔道六宗之旨意耶?若是如此,七派何需畏惧?

此议一出,余人皆拍掌称善,韩立自无异议。

商议既定,众遂各奔前程。

燕家一族之力,足以抵挡鬼灵门来犯,盖因燕家有结丹期修士镇守也。

韩立思之,心始泰然。

韩立乃向图上所记之客栈进发,此栈专为外来修士而设。

纵使天崩地裂,自有高者当之。鬼灵门若有所图,吾等筑基期修士何必忧心?燕家自有人出,应对之策。栈处燕翎堡东南隅,虽小且不甚起眼,与他栈相较,实差之远矣,故此处修士应稀。

惟须谨慎,勿使城门之火,波及无辜。

然韩立独喜其清净人少,因人愈少,麻烦乱事之几率亦减。不知众人是否亦有此念,惊魂甫定,神色渐归旧观,竟无复提及此事矣。且近城墙,万一有事,韩立亦可便捷而去。

反论修炼之妙法,韩立闻之,急不可待地投入讨论之中。

毕竟鬼灵门修士之出现,犹令韩立心有余悸。预作准备,以防不测,亦是其小心翼翼之习性所致。

光阴似箭,不觉日暮云深,言谈间口干舌燥,众修士亦随他人散去,未几,便至辞别之时。夜深人静,修士群中或入梦乡,或打坐炼气。燕翎堡之巅,飞云阁内,戒备森严之室,一赤发长者,背负双手,往来踱步,面若冰霜。

其前咫尺,三灰衣长者垂手立,神情恭敬至极。

“子均,鬼灵门之少主,果言今晚来见乎?”赤发长者终于驻足,淡问其中一者。

“然也。老祖宗!鬼灵门之少主,比武既毕,私音传我!”彼者恭声答。

“嗯!”赤发长者木然点头,目中精光一闪即逝。

忽有黑衣中年人入门,施礼曰:

“老祖宗、三位长老,客至矣!已安于大厅。然其左右二护卫,坚不厅外候。数铁卫欲逐之,反为所制,似结丹期修士。如何应对,乞老祖宗明示!”

“结丹期修士?此何足怪!鬼灵门少主若无护法,门主焉能放心其来此!我等往见之!吾甚好奇,是何面目,隐于面具之下,行止诡秘。”赤发长者听罢,面露怒色,不善言讫。

遂率先出室,余人紧随。

步入大厅,赤发长者瞥见,一修长身影,戴恶鬼银面具,静坐客座。

“子均,尔言鬼灵门之少主,今宵真欲来谒乎?背后侍立二人,一袍绿衣,颜”红发叟终停步,淡眼瞻其中一老。

如霜叶凋零,褶皱层生,白发苍苍,显老态龙钟;“然也。老祖宗!彼少门主,在比武既毕,果以密语传我。”其人肃声应之。

另一则童颜系小辫,齿白唇红。

“嗯!”赤发叟木然颔首,目中精光一现即隐。

厅堂正中,七八修士倒地,黑衣覆身,面露瘴气,昏沉不醒。

忽焉,门外踏进一黑衣中年人,揖曰:

“噫,何方神圣?竟是李氏昆仲,怪不得燕家视若无睹。“老祖宗、三位长老。”绛发长者瞥见绿衣二人,瞳光微缩,然面如平湖无波,缓缓道出。客至矣!已设于堂上。然其侧二护,坚不待于户外。遂整衣步至主座,轻抚袍摆安坐。有铁卫欲逐,反遭制,似皆结丹之士。继而拍掌两声,外有黑衣人闻声而入,默不作声,将昏迷者拖出厅外。

如何应对,乞老祖宗示下!”

“结丹期修士?此何足怪!“嘿嘿,咱兄弟名声大噪,竟达燕家祖耳,啧啧,荣幸之至!一门少主若无护法,鬼灵门主岂安心其至此!但此行咱只保少主安全,真主事者乃少主也。且往见之!吾颇欲一觑,是何面目,藏于鬼面之下,行止诡异。若有事宜,燕兄宜与少主商榷。”赤发叟闻禀,面露微愠,语带不悦。

遂,率先出室,余人紧随。

”童子形者天真一笑,嗓音却如破锣嘶哑,四周燕家人警戒之色顿生,惊愕不已。

红发长者听此言语,心下凛然。踏入大堂,赤发叟便睹,一身材挺秀,头戴恶鬼神面之青年,正安坐客位,岿然不动。“此乃误会,冤枉晚辈了。晚辈戴上面罩,实有难言之隐,非是有何见不得人之事。若前辈真欲一睹容颜,晚辈自当卸下伪装,恭请前辈鉴赏。“鬼灵门之少主,含笑一声,不亢不卑地言道。

“哼,男子汉大丈夫,面目何足为奇?老夫岂有此雅兴!倒是尔等鬼灵门之徒,迢迢跋涉至我燕家所为何事?且指明要与老夫一面,今吾既至,汝亦得见,废话休提,速速吐露来意。老夫可无暇与尔等纠缠不清。“燕家老祖斜睨鬼灵门少主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气势汹汹,似一言不合便将大打出手。

“呵呵,既然燕前辈如此直言,晚辈也不再迂回曲折,直说便是。家父有书信托晚辈递交前辈,另外还有两字,命晚辈务必传于前辈耳中。“鬼灵门少主面对燕家老祖的冷眼,仍旧泰然自若,从容不迫。这份涵养,实非凡哉。

“何书也!老夫与尔父素未谋面,燕家与鬼灵门更无交情可言,何来书信相寄?又故作神秘,外送两字,莫非在戏弄燕某乎?“燕家老祖口中质问,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李氏兄弟,探察是否有异动。

燕家老祖,心中仍难以信服,眼前之人竟是鬼灵门之少主。

李氏兄弟心知燕家老祖的疑虑,对视一笑,却也未有其他动作。若尊驾确有意欲观,晚生自当除下面具,以真容相见。时值斯刻,鬼灵门之少主已自袖中取出玉简一枚,挺身而立,迈步前行,递于前。“鬼灵门之少主,含笑一声,语带不卑不亢之意。

“哼,男子之面,有何可观?燕家老祖坐如泰山,纹风不动,毫无接取之意,但斜目一瞥那玉简,冷若冰霜曰:

“书信可稍后观瞻,且先言那二字数。老夫岂有此雅兴耶?然汝等鬼灵门之徒,何故跋涉千里,至我燕府所为何事?且明言欲见吾一面,今吾已至此,汝亦得见,若有所言,直说无防。待吾闻之,再定夺是否展信。”

老夫无暇与尔等周旋久矣。鬼灵门少主听罢,并未动怒,但隔面具轻叹一声,唇边微启,轻轻吐出二字,送入红发长者耳畔。

“燕家老祖,冷眼一瞥鬼灵门少主,毫不掩饰言辞之锋芒,其势似一言不合便将出手。

“呵呵,既然燕前辈如此直言,晚生亦不再藏头露尾。

燕家余者虽未闻此二字数为何物,然燕家老祖闻之,身形遽震,蓦地自椅上起立,面色阴沉如水。

家父有书信托付晚生,务必面呈前辈,并有两字,须晚生亲传前辈耳中。

“将信来,随我入密室!”红发长者,神色阴晴不定片刻,方下决心曰。

“鬼灵门少主面对燕家老祖的冷峻,仍旧波澜不惊、泰然处之。这份从容,实非凡哉。

“何来之信!老夫与尔父素未谋面,燕家与鬼灵门更无交情可言,焉有书信相托?

遂见众多燕家弟子面前,燕家老祖携鬼灵门少主,步入重重结界禁制之密室。

又何谈神秘兮兮之两字,莫非戏弄燕某乎?余者,连同李氏昆仲二位结丹期修士,皆留于外。“燕家老者口中质疑,却旁敲侧击,斜睨李氏兄弟,窥其有无异动。

此二者,丝毫不露忧虑之色,似对鬼灵门少主之安危,信心满满。

而众人候之,竟达通宵达旦。

燕家老祖,心疑未释,难以置信主事者竟是眼前之鬼灵门少主。

第二百五十五回密会

望着眼前高人传下之丹方,韩立蹙额,颇为无语。

李氏昆仲,察觉燕家老祖之疑心,对视一笑,却不为所动。噫,勿论此等微末之交易会,竟有数位修士各抒几件珍奇之物。譬如天阙堡之方姓佳人,其出以易物者乃一块天华石也,此乃炼制土属性顶阶法器之上选资材,亦可用于若干不苛求之土属性法宝。

另有一位新入灵兽山之修士,则取出一枚一级上阶妖兽风啸鹰之卵,孵化之后,可成修士之佳助,无论是警哨或是寻物,皆便捷至极。

其余诸人所献之物,虽无此二人之光芒四射,然亦是坊市之内难得一见之原料等物。

于其中,韩立竟觅得一药草,乃炼制聚灵丹所需,实令其喜出望外,欣然以七八张初上阶符箓易得。虽然年份尚缺,需归而催生,然此举使双方皆笑颜逐开。

及至韩立发言之际,其毫不谦逊,提出自有若干初级上阶符箓可供交易,并一一陈述所欠之两种炼丹药材,犹豫片刻,复添一句:各种丹方亦可。

既然所需之物乃古方所载,且韩立在黄枫谷及天星宗坊市内俱未搜罗齐全,自然非俗物。故韩立所言之物,众修士多未曾耳闻。纵有一二知者,手头亦无此物。至于丹方,众修士更无意以此易符箓,皆知韩立不过随口一提耳。

韩立见己言良久,仍无人愿与交易,知其无望,失望之下正欲归座。不料,竟有人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道:“宝刹可收纳诸般丹方乎譬如天阙堡方姓女子,所出者乃一块天华石也,此乃炼制土属性顶阶法器之上选,即令诸般要求不严之土属性法宝,亦得用此材料。?贫道此有一方,实乃奇之又奇。又有新入灵兽山之士,取一枚一级上阶妖兽风啸鹰之卵,孵化之后,实乃修士良辅,无论哨戒或寻物皆极便利。

不知可易几何符箓?”

余者所献之物,虽无二者之耀眼,然皆坊市间难得一见之原料等。韩立闻之,心下暗喜,不假思索便答曰:“但凭是丹方,韩某愿以符箓相换。”

言毕,韩立方察觉出言者,乃是素性幽僻之无游子道长也。

其中,韩立竟觅得一草,正合聚灵丹之炼制所需,实出其意表,喜出望外,以七八张初上阶符箓换得之。虽然年岁未足,尚需返家催生,然双方交换皆面带笑容。

无游子听罢韩立之言,脸上难得露出丝丝笑意,遂将一青玉简抛于韩立之手。及至韩立体陈己见,则毫不客气言有若干初级上阶符箓可供交换,并一一列举所需另两种炼丹药材,犹豫片刻,复添一句:诸般丹方亦可。旁之修士,见真有人持丹方来易符箓,不禁私语窃议,皆露难以置信之色。

而其师兄无子,却若无所睹,竟自闭目养神矣。

既是古方所需之材,且在黄枫谷及天星宗坊市内皆未得全,自非时物。故韩立所云之材料,众修士多未曾闻。韩立接过玉简,略作端详,已明几分对方之所以出以此物相易之由。

纵有一二耳闻者,手头亦无此物。至于丹方,众修士更不欲以之易符箓,咸知韩立不过随口而言。

韩立方语良久,无人愿易,知事无望,失望欲归。然不料有人忽开口道:韩立心中一惊,如此珍贵之丹方,道士何以轻弃之?“施主,曾言诸般丹方尽可易之,今莫非有反悔之意乎?及至韩立瞧见下方炼制所需之材料,方悟其故,自嘲不已,全然明了对方何故不甚珍惜矣。

”那干瘪道人面露狡黠之色,早已不见当初赠韩立木纳老实之态,令韩立见之,唯有苦笑。

遂有此间开篇之景。

此“饲灵丸”所需之材料,对常修士而言,实在过于骇人,几与韩立所炼“炼气散”需材一般珍稀。

莫说药材难聚,即便能集齐此等珍奇之物,孰肯真个用以炼何“饲灵丸”?

然此丹方,于他人虽如浮云,于韩立却价值连城,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当然留以自用矣,毕竟自身修为之增进,较之用于灵兽,益算良多也。鬼灵门此番所提,欲令此物应足以抵丹方之价,想及此,道士若非视之为废物,早便以此与人交易矣,焉能留至今日?

燕家归宗之条款,实乃丰厚无比。果不其然,无游子得符箓后,喜形于色,不复多言。

继而,韩立落座,下一修士急不可耐地起立曰:

“贫道藏有数百载铁木,可……”

不惟愿以《万灵真经》副册借我燕家一览,且愿以鬼灵门副门主之位,相让于燕氏子弟。物品互易之下,室中氛围愈发热络。

与此同时,燕家飞云阁议事堂内,正密议一场重大宗族之会。

而彼等唯一所求,乃是须将焉儿许配于彼少门主,共修血灵**,且言未来燕家家主之位,亦须由彼少门主与焉儿之嗣继承,鬼灵门门主之位,亦复如是。

掌权管事与长老等,齐聚一堂,分坐两旁,恭听主座燕家老祖训示。燕家老祖面色凝重,缓缓道来,虽声细如蚊,然众人耳中闻之,却字字铿锵,犹如耳旁低语。

而老祖身旁,则侍立一风华绝代美艳女子,年岁似仅十七八许,貌若天仙,艳冠群芳。须知吾辈燕家先祖,实乃鬼灵门出身之修士,因与门内修士不睦,方迁越国,开辟基业。“今之鬼灵门门主,尚称我师侄。故感情之事,诸君勿虑。噫,此二唯利益得失,须仔细权衡。”

国之力量固不弱矣!“再者,鬼灵门少主传讯一事,令人心惊:天罗国魔道六宗,将于五日后侵犯越国。与魔道六宗抗衡多年,竟无恙。何故一旦沦亡,遂至斯哉?”

“速尔被克,莫非其中藏有蹊跷乎?”

姜国与车骑国,已于半月前陷落,两国众多宗派遭灭,少数则降服,成为魔道六宗附庸。燕家权贵,闻此消息,皆面露不信之色。燕家老祖见状,颜色一沉,言曰:“善,有何疑虑,逐一诉之。故此,即便吾辈燕家不允鬼灵门之请,亦须思越国七派覆灭后,燕家何以存续生存,此乃家族首要考量之大事。”

喧嚣成何体统?”

此言既出,原本喧哗之堂,顷刻宁静。燕家老祖言犹未毕,下方燕氏族人尚未自初震惊中回神,又听得此事,皆哗然议论,一片喧哗。

众目所瞩,皆在红发长者右下首第三位中年儒生身上。

“何言!姜国与车骑国修仙界竟遭沦陷,此事当真匪夷所思!”家之长老,面闻儒生之言皆为关键,不禁颜上露出赞许之色,一一对之曰:

“血灵**者,吾燕家先祖虽未得此功,然于手记之中对此法推崇备至,誉之为《万灵真经》之首魔功。若炼成,足以横行魔道六宗,诚为世间最为可怖之秘法之一。然此法过于霸道,为防反噬,修此法者须男女双修,且根骨资质关乎其能修至何等境界。若资质平庸,不过两三层即止,威能不足挂齿,乃鸡肋也。如焉天资聪颖,正是对方求之不得之佳偶;鬼灵门少门主亦为罕见之暗灵根,同为修炼血灵**之上选。以他二人之绝顶资质,若果真双修血灵**,必能将此秘法炼至极深之境,横扫六宗亦非难事。故鬼灵门不惜重金拉拢吾等,乃至泄露六宗即将入侵越国之讯,甘冒巨险,惟欲换得一统天南之机。”

“至于彼等何以知晓吾燕家来历,此事更易明了。昔年先祖仙逝之际,曾遣人与鬼灵门联络,自彼时起,吾燕家便入其视线矣。如焉之事,彼等恐已策划良久。乘此时机,软硬兼施,欲使吾燕家应允此事。”燕家老祖言及此,苦笑一声,显然对于先祖贸然与鬼灵门接触之举,亦感无奈。“然魔道六宗之将至,乃对方所告,而姜国、车骑国之陷落,亦早为我燕家所觉。昔日两国插足之人,当依例飞书报讯,而今音信杳然。观此情形,对方之言似非虚语。至于何以轻易得手,据彼所言,乃因两国有数宗派,早受六宗之贿,内外夹攻之下,遂致灭国。今六宗人,或正扫清二国遗民,且修整以图越国,其势必有所损也。”

“风都国之正道盟,尔等勿复望矣。开会之前,吾闻正道盟亦已侵凌邻邦,殆将得手。两大势力,必有默契交易,是以齐动扩张之势。”

燕家老者一一道来,众听者面露惊愕之色。

“魔道与正道同扩疆土?呵呵,若真如斯,实乃趣事也!”儒生闻燕家老祖言罢,面带微笑,语带玄机。

“玄夜,尔此言何意?”一位坐儒生对席之白面长者,忍不住开口询之。

“二伯!无他,不过小生一臆测耳。此猜度与我燕家无涉,还是先议我燕家目前之处境为妙。”儒生轻轻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哼,老夫触了霉头,心头火起,瞪了那书生一眼。然在燕家祖宗面前,只得闷闷不乐地归座。”

“哦?稍候片刻,或许可听汝细述此微末之测度?”燕氏老祖却颇为动容。

“老祖宗垂询,玄夜焉敢隐瞒。”见状,书生急忙躬身,恭声答道。

“善!然而,还是先论眼前之事吧。此番我燕家若是一步失足,非但为他人作嫁衣裳,被人吞噬;抑或得罪强敌,遭其借助六宗之力,灭门绝户。”红发长者语带无奈,毕竟燕家势力尚弱,纵有隐匿之力,亦难兴起正面抗衡之心。

“嗯,老祖宗言之有理,如今燕家实乃左右为难!应允对方,恐被趁机鲸吞;不应允,则对方势大力强,后患无穷。”书生眼中掠过一丝沉思。

“但我意已决,宜应允对方条件,投入鬼灵门!”书生终于坚定言道。

未待燕家众人异议,书生又续曰:

“诸位常思,若不从命,将生何种恶果?岂不曾想,若不顺从,能否自七派之中谋取足够利益乎?据我所...”七派名门,表面上与我燕家交好如初,然背地里却忧虑我燕氏之兴,恐其利益受损。是故近年来,彼等已隐隐对我燕家诸事掣肘。纵使我辈不允鬼灵门之邀,甚或泄露魔道入侵之事于七派,亦难获其利,盖越国之益早已被七派瓜分殆尽,岂肯轻让于我燕氏哉?况乎六宗齐犯越国,即便七派召他国之修士共抗魔道,吾犹疑其胜算几何。依附胜者,乃我燕家生存之本,若随败者,则虽善约亦成空言。

然而,答允鬼灵门之请,亦非全无益处。倘若加入鬼灵门,副门主之位与焉儿学得血灵**之利姑且不论。魔道正值扩张势力之良辰,届时我燕家亦可公然壮大。但须留意,勿为鬼灵门所利用,徒耗人力。待我燕家之势足以与对方抗衡,自然不受吞并,若实力反超,更有望令鬼灵门归姓于燕!

儒生滔滔不绝,为众人勾勒出一幅美好未来图景,令人心潮澎湃。然亦有老成持重之人,内心忧虑不已。毕竟鬼灵门岂能有如此善意,真容你日渐壮大,而不加掣肘乎?然而,那书生接着的言语却令众人心安理得。

“自然,咱们亦不能赤条条地前去,无一物以制人。若彼真心欲纳我燕家入盟,则当请那少门主及二位同来的结丹期修士,与焉儿及我家两位伯父互下生死誓。如此,至少在二三百年之内,彼不得加害于我燕家,而我燕家所缺,正是此等岁月以壮大。鬼灵门若连这点代价亦不舍得,我等又何须思虑投效?这便说明先前之言,不过是个圈套罢了。”书生末了提出一法以证其诚,说得燕家祖宗及在场诸人连连点头,皆以为妙策。

“焉儿,燕文、燕奇!尔等去与客厅中鬼灵门来客立下生死咒。倘若他们不肯,即刻启动厅内大阵,将他们困于此地。”燕家老祖闭目沉思片刻,睁眼吩咐道。

“遵命,老祖宗!”

燕家老祖身边的绝色少女嫣然一笑,轻盈至堂前领旨,与之并肩者尚有二位中年。

“焉儿,谨慎行事。若有差池,先自保为上。外间我自会安排人手接应。”燕家老祖对这位少女显然宠爱有加,面露关切之色。

“放心罢,老祖宗!我有紫云旗在身,脱逃自信有之!”少女乖巧安慰,遂与二中年步出大堂。白发苍苍之燕家老祖,目送爱若掌上明珠之玄孙女燕如焉款步而去,内心不免生出几许忧虑。遂心念电转,不假思索,连声下令,于客厅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以备接应如焉归来,亦防他人破阵逸出。

而后,议事厅内,一片肃穆静谧,众人皆怀揣忐忑,望眼欲穿,盼如焉与二位使者回音。

逾一炷香时分,突有传音符自堂外飘然飞入,径投入燕家老祖掌中。老祖轻捏符箓,即闻如焉婉转之音传出:

“祖宗在上,喜报佳音。吾与两位师伯提言,彼方便慨然应允。生死咒施之无碍,现正陪同来客趋大堂,因其言犹有待与祖宗细谈,祈祖宗预备。”

听罢,燕家老祖与其他族中人等俱感如释重负,生死咒既成,心头巨石为之一落。然闻对方将至,众又一时愣怔。

“余人速速散去,留我与玄夜二人足矣。”老祖略加思索,便断然下令。

于是乎,堂上诸位长老及管事者,恭声应诺,纷纷如鸟兽散。

第二百五十七章血祭与豔丽男子

燕家老祖与儒生佇片刻,鬼灵门少主联袂燕如焉步入。

“吾燕家已许诺归附贵门下,少门主尚有何高见?”燕家老祖此次开口,较前番温文多矣,显是对燕家日后成为鬼灵门一脉之思量存忌。燕家故人何须谦辞,吾与如嫣姑娘既已许下生死之盟,便是默契成婚矣。日后呼我王蝉即可,休再提什么少门主的尊称。”王蝉微施一礼,风度翩翩地言道。

“这如何使得,尔与嫣儿尚未圆房,焉能废礼乎?况今燕家亦将隶于鬼灵门下。”燕家老祖面若平湖,抚其短髯,摇首而拒之。

鬼灵门之少门主闻听此言,知对方犹存戒心,遂不再强求,含笑改口曰:“实则王蝉此次请如焉姑娘相引,再谒老祖,欲询及履行前诺之事。盖五日之后,六宗即将兴师伐越,倘若燕家不即离此地,恐生波折。”

“少门主勿虑,燕家虽族众看似甚广,然血缘疏远之辈及无术者,皆当弃之。举族迁徙,实非易事,此节燕家自当明察。”那儒生抢先回道。

“燕家能断腕求生,晚辈自是安心。人多行迹难匿,恐泄机密,不宜也。这位便是燕家闻名遐迩、百密一疏的玄夜先生乎?在下久仰矣!”鬼灵门少主目光掠过面具,审视儒生,轻笑而言。

儒生见其一眼便点破己之名号,心中暗惊。然面色不改,依旧含笑以对。“晚生之所以造访尊府,非为旁事,实欲探询燕府对于堡中筑基诸修之安排。彼等中,不乏七派之骨干门人。而燕府亦须于二日之内迁移,若被此辈撞见,岂不尴尬至极!”鬼灵门之少主,面不改色,缓缓道出,言下之意,却令燕家老祖与那儒生颜色一变。

“少门主所指……”燕家老祖,语带阴沉。

“既然如此,修炼血灵**需以修士魂魄行血祭,方可顺利修习。何不将堡内诸修,尽数以我鬼灵门之阴火大阵炼化其肉身,唯留魂魄以助如嫣妹子筑基?如此之多筑基修士之凝厚魂魄,必能让小姐轻松修炼成血灵**之首层。”鬼灵门少主轻飘飘地提出一计,毒辣绝伦。使得对面的儒生与燕家老祖,心中皆生寒意。

“不可,七派之人尚可不论!其他诸国之修,皆因应邀来此,为我燕家嫣儿挑选双修道侣,故汇聚于此。我燕家岂能行此触怒众生之事!”儒生心头一惊,急切开口,唯恐燕家老祖真个允了对方之议。

“玄夜,尔勿急躁!老夫尚未昏聩至此!”燕家老祖,面露不悦,向儒生挥了挥手。

继而转向鬼灵门少主,声寒如冰:噫,少门主之策,实乃妙绝人寰也!倘若吾辈真个行此计,恐怕四海虽宽,终非燕家安身立命之地矣。燕家自是不肯对堡内所请修士先发制人。然而七派中群修,吾可遣人聚之一处,至于如何措置彼等,及能擒得众多否,皆看贵门之本领矣。

儒生闻燕家老祖之言,心中石头落了地,连忙应声称赞。

鬼灵门少主听罢此言,目中掠过一抹不豫之色,缓缓开口,语气稍露不满:

“此等修士之魂,原系备以血祭如嫣小姐者,其益亦归于尔燕家。然燕家竟欲一毛不拔,未免说之不通矣!”

燕家老祖听此语,略一错愕。但此人老谋深算,旋即神色如常,回道:

“然嫣儿即将归嫁于少门主,为君夫人矣。人既属君,君出力亦情理应当之事!自然,待我燕家正式归顺鬼灵门后,自当不复留情于七派之徒。但今次七派弟子,毕竟系我燕家所邀。若燕家主动发难,必遭他国修士非议,名声扫地。若就此放之归去,亦是不妥。故仍宜由少门主之人出手,俾我燕家有言可辩。且我度之,凭少门主左右二大结丹期修士,不至于连数十筑基期弟子,俱不能擒下矣?”

鬼灵门少主闻言,深深地盯了燕家老祖一眼,方低头沉思良久。终于抬头,目光一瞥始终缄默之燕如嫣,淡然道:“既蒙老祖如此吩咐,吾等鬼灵门自当承担此一回之恶名。这些修士之魂,便作为王蝉向如焉小姐献上的聘礼罢!”

“哈哈!少主的厚礼,老夫便代嫣儿收下,待来日再作感谢。嫣儿,快来见过少主,这少门主的聘礼,实非寻常啊!”燕家老祖见家门无须对堡内修士动手,面露微笑。

“多谢少主深情,如嫣铭记于心。”绝色少女轻盈前行数步,婉转施礼,吐词香软。她那似羞还喜的娇艳姿态,令鬼灵门少主目光一闪,掠过一抹异彩。

“如嫣小姐若能早日修成血灵**,对王某亦是幸事,毋需过谦。”

“待老祖斟酌妥当,将七派修士汇聚之所告知晚辈,晚辈便静候佳音。今,王蝉就此告辞。”鬼灵门少主举止文雅,温言几句,遂对岳家老祖一揖至地,告辞而去。

而厅内,燕家老祖与儒生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

韩立此刻头痛欲裂,实为难以承受之痛。

这一切,皆因眼前对峙之三位故人及一位陌路之人所致。

故人乃是燕雨、丰师兄,并有董萱儿,几乎半倚于另一陌生男子怀中。而陌生人,乃是一名貌美绝伦之郎君。

“美艳”

韩立定睛细看此男容颜,顿时此二字跃然心头,宛若天成。嗟夫,斯男子之貌,实乃绮丽非凡,难辨雌雄。其对男女之杀伤力,皆臻至强之境。若非其身着男装,即便视之为绝色佳人,亦不足为奇。然更令人惊异者,乃此人虽生得如此异乎寻常,而举止之间,竟无丝毫违和之感,一切皆显得和谐适宜。

平日之际,燕雨与丰师兄对于此等男子,亦未必生出恶感。然而今时今日,二人皆目眦欲裂,怒视紫衣男修士,恍若仇讎。

非但因为董萱儿被其半抱于怀,更因董萱儿正痴望陌生男子之美颜,露出神魂颠倒之态。

韩立左右顾盼,蹙眉沉思,心中暗骂不已。彼不过聚散之后,欲寻捷径返归客栈,岂料于此偏僻小巷,竟遭遇此番争风吃醋之闹剧。

此刻,欲避之而无路矣!

昔日红拂师伯临行之际,曾嘱咐彼须严加看管董萱儿。若未见其事,自可将董萱儿之荒唐行径置若罔闻。然而今既已亲眼目睹,若置之不理,实难以自圆其说。

更有甚者,此二子已成董萱儿裙下之臣,初见韩立,怔然;继而心喜若狂,急趋而前,恳请韩立将董萱儿从此男修士身旁带离。

盖因此观之,韩立之危险性,较之那妖冶异常之男子,实小至可忽略之地步。于是,彼等视韩立,犹如最后一线生机也。韩立一边聆听着那两位醋意冲天之士的满腔怨言,一边细细打量着那妖娆郎君与董萱儿的迷离之态。

据那二人所言,他们今个午后正伴董萱儿往几家闻名遐迩的铺子购置些材料及符箓,谁料在一家店铺内竟巧遇了此人。

结果董萱儿一瞥见此人,顿时如同痴花问柳,竟然主动纠缠起对方,举止愈发放肆,直令这两位亦是心头火起。最令他们几欲吐血的是,那人见董萱儿缠扰上来,竟然毫不客气地即刻接纳了她,甚至有意将董萱儿带走。

如此一来,这两位怎能甘心,便在这小巷中将这郎君拦住,要他将董萱儿留下。

然而这郎君一声冷笑,言道只要董萱儿自愿,他绝不会阻挠分毫,这话一下子将那二位可怜兮兮地撩拨在此。因为无论如何看董萱儿的神情,她都是主动向这男子投怀送抱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迷魂

韩立将事情经过弄了个大概明白,也从对面现出了端倪。

首先,他竟然无法从对方绝美的容颜上,判断出对方的大致年龄。

从对方光滑娇嫩的肌肤来看,应该是二十来岁吧。然而对方的眼神举止却又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说是三四十岁,但对方眉目间隐隐流露出的那种轻浮之态,又像是浮夸公子哥一般的人物。

不过对方只是筑基中期的水平,这一点倒是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也是韩立敢留在此地的原因,否则若是筑基后期的水准,韩立就要考虑是否还要插手这样一桩狗血的事情了。噫,彼已现身於此,董萱儿但以冷眼一扫,旋复痴望豔质公子,视之如陌路之人,实乃乖张之甚也。

“君何人哉?莫非亦倾慕此女耶?田某先告,非此女自愿而去,莫想从我怀夺美。”豔质男子见韩立貌不扬,且仅筑基之始,目中难掩轻蔑之色,再抚董萱儿香肩,轻言曰。

韩立见被轻视,颜色不变,顾盼董萱儿与豔质男子间,细审几眼,忽声沉喝:

“足下何人,竟敢以**之法害我七派修士,胆子忒大矣!”

豔质男子听韩立言,色微变,旋即复原,泰然自若曰:

“尔等妄言何物,吾与此女情投意合,尔等再不让道,休怪田某无情矣!”

燕雨及丰师兄旁闻韩立言,豁然贯通,即气势汹汹,左右包豔质男子。怒曰:

“吾谓董师妹何以魔怔般忽吾二人于不顾,原来是尔小子用邪术迷惑之,速解法咒,否则莫怪丰某紫光不留情矣!”

“诚哉斯言,吾亦觉有异,董女子岂会无故随陌生之人去,竟是妖人!燕某定当为董女子训诫尔一番!”丰师兄与燕雨言谈间,各探囊中宝物,一持紫金钹法器,一擎短枪之利器。其势汹汹,似欲即刻施威。

那妖冶郎君,面对筑基初、中期二修之势,面不改色,反罩以严霜,冷嗤一声:“螳臂当车!”

韩立心下生疑,暗觉此艳郎非同小可,急智生焉,遂向董萱儿密语喝曰:“董萱儿!尔所作所为,岂不畏红拂师伯之责罚乎?”

韩立密语,燕雨丰师兄俱未之觉。而妖冶郎君似有所感,瞪目韩立,遽然俯视董萱儿。

董萱儿于是露出惊恐之色,挣脱艳郎之怀,连退数步。继之,脸上又现困惑之态,宛若梦醒。

燕雨丰师兄见此,皆喜形于色。

但见艳郎面色阴沉,犹欲近董萱儿,二人毫不犹豫,速前隔开二人,安能令董萱儿复陷邪术之中。

董萱儿神智全复,然似思极恐之事,不敢再觑艳郎一眼,匆匆奔韩立而去,数步即匿于韩立之后,断艳郎怒目之视。

此时之董萱儿,身颤栗不已,面露惧色,早已无半分娇蛮之态。妖异儿郎,面色带青,恶眼扫燕雨及丰师兄二人,终又凝视韩立一眼。见此三人皆戒备之色,知其今日欲夺董萱儿归,盖非易事矣。因董萱儿神智已复,略缠己片刻,足矣夭折。且争斗起,招他修士之可能,不欲于此地被人识破。

然自小至今,何曾尝肉至口而又被夺?念及此,其美艳之面孔微扭,森然言曰:“今日之事,未了也。尔等三人之貌,田某记矣。好自为之!”语毕,五色光华一闪,化霞光飞逝,惟留韩立等人瞪目而立!

……

韩立下榻风悦客栈,与燕雨等三人,听董萱儿述被妖异儿郎迷惑之情。“……不知何以,我与此人之目一交,顿时觉脑海轰鸣,无所思,唯欲取悦于他,愿为之事,犹若命中注定之主,心无丝毫反抗。然,明明初会此人,何以至此?我不愿为人之奴!”董萱儿言之,色愈苍白,显是被那妖异儿郎制住身心之感,令其初度尝比死更怖之恐。韩立乃与余二人面面相觑,皆露难色。一时之间,竟无辞以对。此妖术之妙,实非吾辈所能及,倘若施诸吾等,焉能抵挡?

“诸位勿忧,观此妖术虽强,吾料其于吾等三人,必无所施。”韩立沉吟片刻,方徐言道。

“噫,韩师弟莫非有所见?”丰师兄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急询之。

“噫,若彼之妖术真能制我等于须眉,汝以为彼临去之际,那含怨一瞥,肯轻饶吾辈乎?抑或是彼法力已衰,不足以再展神通。然而,观其对我等毫无畏惧之色,实在不似法力匮乏之状。故吾仍以前者之可能为大。”韩立从容解说道。

丰师兄与燕雨闻之,心下稍宽。既然对方仅能以妖术迷惑女子,则他二人自可高枕无忧矣。论法力与法器,彼等尚存斗志。

“韩师兄!若是我辈女修遭遇此人,岂非终身受制?吾实不愿也!”董萱儿面色如土,言语间,几欲泣下。更将“韩师兄”三字,唤得凄婉无比。

韩立听之,默然无语。吾岂能为裙下之臣,求庇于吾,似乎亦非所宜也。韩立焉知,自彼将董萱儿从那心魂受制的凶险境界中救出之后,董萱儿便在不知不觉间对韩立生出了几许依恋之情。一旦再遇艰危,她便情不自禁地向韩立露出了哀求之态。

韩立尚未有所动作,另外二人却是醋意冲天,纷纷拍胸承诺,誓要在近日内贴身护佑董萱儿,绝不让那妖人再度得逞。

董萱儿闻听此言,心中倒是略感安慰。毕竟有两位筑基期修士相护,似乎已无甚大碍。此番被敌人控制,不过是因她毫无防备,下回她自不会让对方轻易得逞。

于是,恢复了些精神的董萱儿,不多时便又与这二修笑语嬉戏,将其狐媚之术施展至极致,令这二人几乎迷失了方向。

韩立见此,既觉好笑又感无奈。说起这位董萱儿的功法,其实与那妖艳男子的迷术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前者不如后者那般霸道罢了。

然而,她的狐媚之术定然也是极为上乘的迷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令受其迷惑的男子身心俱沉,依韩立之见,其威势丝毫不亚于那妖艳男子的迷术,同样危险至极!

第二百五十九章风动

韩立在惊叹之余,亦有些困惑。

这**之术,韩立虽然并不精熟,但也略知一二。噫,那修道人咸能通晓之“天眼术”,实乃最为基础之法。倘若两位修士间法力悬殊,以天眼术窥人双瞳,或可使对方法象失守,斗法之际陷于窘境。

其他诸般类法之术,亦大抵依仗法力之巨大差异,强施控制于人心神也。

薰萱儿方臻筑基之初境,而那华美郎君则处筑基之中阶,按常理此等微末差距,绝不致于一瞥之下即遭制伏,成笑谈之事。除非对方乃专精**法术之结丹期修士,斯则或有可矣。

然观那华美郎君之容色,与离去时怨毒之相,实非结丹期修士伪装筑基期者以戏弄人之态。

韩立思虑及此,心中始觉泰然。毕竟那华美郎君含恨而去之神情,犹令其颇为挂怀。

韩立自沉思中抬首,恰逢董萱儿与二士调笑嬉戏,先前楚楚可怜之模样,早已如烟云散去。

睹此情形,韩立暗叹一声,正欲起身归于己室。

然甫将手掌覆于木门之上,尚未推门而入,忽闻客栈之外传来一男子洪亮之音:

“诸位客栈贵客听真,来日夺宝大会分作两拨举行。本国修士聚于燕翎堡西峰,异国修士则在东峰集齐,望诸位于明晨按时赴会,逾期未至者,则作弃权论。”

此音连宣三遍后,人似方才远去。韩立闻听此言,不禁怔忡片刻,继而淡然一笑,手拂扉而入,归于己室。

两国修士分庭抗礼之举,虽令韩立微觉诧异,然亦未觉有失妥帖。毕竟七派中人与异域修士同台竞技,定必激起纷争无数。此种排外之情,四海皆然,昔日茶楼之对峙,早已昭示此理。

韩立心思纷纭,盘膝坐于榻上,凝神聚气,欲以一宵之修,为翌日夺宝大会作好万全之备。

……

燕翎堡某民居内,妖艳男子如花似玉,端坐木椅之上,前有男女数人,恭声汇报。男子面若冰霜,目中精光闪烁,忽尔冷笑,似有所思。

……

与此同时,燕翎堡西峰之上,鬼灵门绿袍弟子十余,正于山巅忙碌,不时埋设物事于地。鬼灵门少主与两结丹期修士,则悬于半空,冷眼俯瞰诸般动静。

“如何?这临阵磨枪之阴火大阵,功效可曾减损?”鬼灵门少主忽然出言诘问。

“少门主勿忧!绝无差池。虽是权宜之计,然而吾兄弟主持,其困敌之效,仍能略施小技。固然,若阵中有筑基后期高人,或携奇珍异宝,则未可知也!然绝大多修士,断无挣脱之能。”李氏昆仲中长者咳声数下,颤声而言。“噫,吾之后宫鬼灵十二卫非等闲之辈,以彼等之神通广大,擒捉些许脱逃之鱼鳖,实乃易如反掌耳。”鬼灵门少主轻舒一口气,语带泰然。

李氏昆仲听罢,亦觉无虞,遂不复多言。

实则若非需保全此些修士之魂魄元神,李氏兄弟亲自出手,灭却那些筑基小修,诚乃轻而易举之事,何须费此周章!二人心中自是傲气冲天。

……

远在万里之外的太岳山脉黄枫谷密室,七八位结丹期修士齐聚一堂,皆以凝重之色倾听一位白发苍苍、身着黄袍之老者训示,众修士之颜,随着老者之言,或明或暗,变幻无常。

韩立之师李化元、红拂仙姑及雷万鹤那胖大之人,亦在座中,面露忧色。

未几,众修士纷纷离密而出,整个黄枫谷顷刻间沸腾喧哗。

天际之上,各色光华乱舞;低处之地,则见众多修士纷纭杂沓。时移势易,一队队临时集结之修士连夜启程,分赴异方。

如此景象,于其余六派亦复上演,且各派信使往返奔波不息,仿佛一夜之间,越国之修仙界遍布肃杀之气。

而越国诸多家族,在此后数日间,陆续接到由七派掌门联名之征调令,要求各家调集杰出弟子待命,抗命者将遭七派执法队伍之铁血镇压,族破人亡。

然至第三日,燕家接获征调令之时,府上早已人去楼空矣。……

韩立与燕翔堡中七派之修士,因离宗门遥远,自然对此事毫无所知。于是,第二日天微亮之时,便有些修士早早地至西方小山峰上。彼处已建起一座巨大法阵,法阵中则见二中年士子,身披燕氏之服,正闭目打坐。

而于法阵之后,又有一不甚高之土台,台上亦有十数名被雾气隐隐遮掩之燕家之人,站立议论,似在等候诸修士到齐,方才开启大会。

韩立亦至山峰之上,并未与董萱儿同行,而是习惯独步先行。于山峰之上,恰遇同早到之巨剑门巴姓中年士子,二人自然聊了起来。

“巴兄,此法阵何用,汝知之乎?”韩立审视那法阵数次,总觉得有些刺眼,聊了片刻,不禁问之。

“惭愧,在下对法阵之类亦不甚了解!但估计应是护罩禁制之类吧!毕竟吾等筑基修士真要较量,必被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否则此小山恐难耐吾等几番折腾!”巴姓修士摸下巴,不在意地说。

“哦!的确如此!”韩立虽然口中如是说,但仍从法阵上感觉到一股不安之气,此与法力深浅无关,完全是他直觉上之感应。韩立蹙眉,环顾四周。此刻,修士云集,逾三十余众,清虚门之道士双璧,天阙堡方氏女等旧识皆已纷至沓来,群聚一堂,或谈笑风生,或窃窃私语。

“韩兄,何不与我同往问安?无子等人皆在那厢。”巴姓修士瞥见人群汇聚之地,含笑向韩立提议。

“巴兄自便,小弟尚需斟酌一二,不敢扰君子雅兴。”韩立轻摇头,对众人聚集之所不甚向往,恐其过于显眼。

巨剑门修士耸肩,虽微感疑惑,然终独自前行。毕竟,能与众多同道交好之机,实属难得,岂可轻弃。

巴姓修士离去后,韩立亦未驻足,习惯性寻得一隅僻静之地,远离那法阵之喧嚣,冷眼旁观其他修士行止。

又过半时辰,董萱儿与丰师兄终于抵达。二人一到,即投身于黄枫谷修士之群,不多时便与几名男弟子言欢语热。而素不离其左右的燕雨,却杳无踪影,令韩立颇感诧异。

此时,土台之上,身着燕家服饰,实为鬼灵门中人之修士十余位,正点数到场之众。

“少主,尚有两人未至。时光已晚,是否再稍候片刻?”一名鬼灵门修士,点查完毕,向鬼灵门少主禀报。“毋需再候,速速传令二位长者,启大阵之门。倘若迟滞,诚恐机警之修士察觉不妙,届时祸患无穷矣!至于未至之二修,则命十二近卫中八号并十二号追剿之。无论彼等何以缺席,终不容其活着逸出燕翎堡!”鬼灵门之少主,下令之际,杀机四溢,毫不迟疑。

第二百六十回圈套

鬼灵门少主旁侧之修士,领命而往法阵中伪装之李某行去。然转瞬,色变,旋踵向鬼灵门少主复请指示曰:

“少门主,二位长老言,有修士三人离法阵过远,一旦启动,难以将其禁制于阵中,还望少主设法诱之靠近。”

鬼灵门少主,目中掠过一丝惊诧,暗自蹙额。

此乃出乎意料之外,按常理,临时布下之阴火大阵,其禁制范围已属不小,竟有人能置身其外,实乃古怪之事。

思及此,鬼灵门少主王蝉抬首遥望,果然见法阵控制范围之外,有三人独立。

其中二人乃掩月宗男女修士,正依偎于法阵东北角巨木之下,私语细语,犹如避世鸳鸯,情意绵绵。另一人则是容貌平常之黄衫青年,淡然而立,审视山峰之上诸般动静,正是行事谨慎之韩立也。

“即此三人矣!”王蝉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略作沉思,遂低声吩咐身旁鬼灵门修士数语,听罢,该属下连连点头,应声不迭。尔后,鬼灵门之修士,披燕氏之服,自土台与雾霭之中步出,遂立于法阵畔,高声呼曰:

“诸位莅临此会之贵宾,宜速抽签记名矣。人数既定,夺宝大会即展眼开锣。”

其言一出,倏忽引得群修瞩目,纷纷如蜂赴蜜,向法阵靠拢。乃至掩月宗之男女弟子,亦步履蹒跚,步入阵法禁制之内。

见状,王蝉覆面之下,唇角不觉微翘。然而目光一转至西首韩立所居,方露之讥笑,顿凝眸光。

盖因彼眼中韩立,身如磐石,无半分欲前抽签之意,竟双臂抱肩,颇有兴致地观修士渐聚之景。

“斯人也,究何派弟子?”良久,王蝉冷声问焉。

“视衣饰,当属黄枫谷之士。”鬼灵门修士,觉少门主之不豫,小心翼翼答曰。

“唤二位长老施术。黄枫谷弟子,甚是有趣,授吾略试身手,亦是美事。”王蝉淡然道,然目中血芒流转,似有血腥之气,隐隐散逸。

“遵命,少主!”背后鬼灵卫闻之,悚然一颤,恭声应诺。

……

远眺,韩立依山石而立,面含微笑,似观众修士报名之态。然若有近者细察,则可见其笑容僵硬勉强,额间亦有汗珠涔涔而下。“噫,那燕家之嗣,竟是鬼灵门下修士哉!“适才,韩立心中犹如霹雳轰顶,惊诧莫名。

初时,鬼灵门之徒假扮燕家之人现身之际,韩立竟无半分疑心,乃至彼等扬声报名相邀,韩立亦欲步前应命。

然,当其人挥袖于后,招群修之际,韩立忽见其墨绿色指甲留有半寸之长,与昔日鬼灵门黄发异人之指一般无二,不觉心下大惊。

愕然之余,韩立顿感如冰水浸顶,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

“此等墨绿之指,非寻常人所能留也,难不成此人……“韩立心中惶恐,难以置信地揣测,脚下自是不肯再进分毫。

他虽力保颜上微笑,而双眸早已滴溜溜四处打量。然四顾似常,不见埋伏之象,莫非那人之指,真乃巧合乎?

此念一生,韩立旋即自否定矣。世间哪有诸多巧合,纵然真为巧合,他亦不欲冒此风险,尤其那法阵瞧来颇为不顺眼。

思及此,韩立不再迟疑。一伸手,神风舟即现掌中,未待其抛掷——

“未曾想,汝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慧眼,顷刻间便窥破破绽,欲遁逃而去!莫非不欲救援尔之……“韩立心中一凛,不假思索,足尖轻点,身形如箭般向后退去,瞬间跨越了十余丈之遥,方才稳住身形。随即,他一掌拍向自身,顿时一层赤色光罩将其环抱,而在光罩之内,又浮现出一层青色的光晕,紧贴其身。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异,似是对韩立反应之敏捷表示赞叹,又似乎对其同时施展两层护罩的技艺感到惊奇。

听到这声音,韩立心中的惊惶稍定,方纔面色凝重地抬头仰望天空。

只见在数十丈高的虚空中,一位身着绿袍、面戴银面具之人,正踏于一柄数丈长的巨叉之上,迎风而立。那巨叉通体碧绿,周围缭绕着一层黑气,令人望之心寒。

见此情形,韩立心中一阵冰凉,不禁脱口而出:“鬼灵门少主?”

“嘿嘿!看来无需再作介绍,你已识得我最好。然而,你是愿意主动进入那阵中多苟活片刻,还是要我立刻抽取你的魂魄!”

王蝉眼中的血色比之先前在土台之时,浓郁了许多,双眸已是大半通红,且隐约透出几缕兽性之光。韩立一眼望去,心中波涛汹涌,不知对方修炼的是何种恐怖秘法。

然而,当听闻对方提及“阵内”之语,韩立不禁微微侧目。结果,目光所及之处,令他的脸色阴沉如水。不知从何而起,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幕,倏地将那巨**阵为中心,方圆百余丈尽数笼罩。光幕之内,黑红迷雾浓重,视线难以穿透其内丝毫,且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光幕四周,八名绿袍修士分散而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黑幕之内的一切,对于他们少主这边,却是目不斜视。

看来这位少门主的属下,对其少主信心满满,实非寻常!

韩立一瞥之后,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有分心。毫无疑问,这位鬼灵门少主虽然仅是筑基中期,但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稍有不慎,便可能永远留在此地。

思及此,韩立一手挥出,掌心涌出一点白光,随即迎风暴涨,化为一面白色鳞盾,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一抛,将神风舟扔至身后七八丈的空中,缓缓飘浮。

接下来的计划,韩立自然是想立刻驾起神风舟逃离此地。与这位鬼灵门少主硬拼,实在是愚蠢之举!

暂且不论能否战胜对方,即便能击退少门主,其后还有众多帮手虎视眈眈!韩立方寸之间,并无以寡敌众之能,也不会行此愚事。

因此,对韩立而言,还是速速返回黄枫谷,将鬼灵宗与燕家勾结之事禀报,也算是尽了己心。至于董萱儿、丰师兄等人,也只能寄望于他们师傅亲自出手相救了。王蝉见韩立此般作为,不觉哈哈大笑,其笑声中透着一股寒意,令韩立心头一凛。

“欲逃?吾看尔能逃往何方!速速受死!”言罢,鬼灵门少主身形疾转,如风中红叶,顷刻间,血雾弥漫,从其身上涌出,化为滔天血云,威势赫赫,直逼韩立。

韩立见状,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登上神风舟,灵力全开。瞬息之间,人舟合一,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

“哈哈!竖子,尚不悟也!吾之血灵**遁术,非比寻常,尔安能逃脱!”王蝉狂笑之声,紧随其后。

韩立虽未回首,然已感其声渐近。遁术之速,竟似胜于神风舟全速,韩立脸色微变,露出几分青白。 第261章 血灵大法 韩立所化白光与身后血云,你追我赶,距离渐缩。韩立心中叫苦,而驭云者王蝉,亦颇感意外。

血灵**之血遁术,虽不敢自居六宗之首,然速度之快,足以傲视诸宗,远超寻常飞行法器。然今全力追逐之下,竟不能即刻追上小舟之上的韩立,王蝉既惊且怒,杀机更甚。韩立心知,若再如此疾奔,恐怕未及一盏茶时分,必为对头所迫,须臾有所行动。遂探手入锦囊,一捻之下,数张火球符初露端倪。身形微顿,不假思索,向后抛去数张,继而匆匆而逃,背后随即响起雷鸣般的轰鸣。

韩立情不自禁,扭首回顾。只见血云如狂澜翻腾,已被火球符炸得支离破碎,稀疏了些许,隐约可见鬼灵门少主的身影。韩立心中一喜,正欲将余下符箓尽数激发,血云中的王蝉忽地手起,一道绿芒由细微渐至庞大,直逼韩立而来,正是王蝉脚下之飞叉法器。

韩立无奈,手中符箓即刻改变方向,迎向绿叉。二三十颗火球连环爆发,将那黑气缭绕的巨叉击得翻滚不休,一时难近其身。然而,这片刻的延宕,血云已复原状,再度烈焰狂舞。

就在此刻,王蝉口中发出穿云裂石之尖啸,随着这声震天响,血云猛然膨胀,瞬息之间便弥漫天际,似有遮天蔽日之势。血云滔滔,速度骤增数倍,如狂潮骇浪般从后涌至神风舟前方,迅速蔓延,瞬间将韩立法器人困于半空。

韩立惊骇中急忙停下几欲撞入血云的神风舟,又自锦囊中取出一对乌黑如爪之法器。而那杆诡异的绿叉,再次无声无息地从后方袭来。韩立,恍若神行太保,一声低吼,如同身后长了双眸,将那对法器向后一抛。法器脱手,瞬间化作巨爪,狠狠抓向那绿叉。

绿叉亦不甘示弱,叉尖放出数股黑气,顷刻间将巨爪缠绕,眼看其将无法动弹分毫。韩立见状,手上法决一掐,那对巨爪顿时涨出数尺长的黑芒,唰唰几下,便将包围自己的黑气抓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成形。

“佳哉!佳哉!果然非凡之顶阶法器,竟能轻易破去碧阴叉上的阴魂丝,此行亲自出手,果非徒劳。”王蝉的声音飘忽不定,从血云之外传来。绿叉发出一阵呜呜声后,竟自向后一退,消失在血云之中。

韩立收回这对由蛟龙爪子炼制的顶阶法器“乌龙夺”,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刻,他已身处遮蔽天日的血色之中,无一丝缝隙可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欲呕的血腥气息。

看来,非得强力开辟一条道路,方能脱身。韩立正欲再次放出“乌龙夺”,然而还未等他行动,面前的血云突然翻滚起来,接着,两只张牙舞爪的血红怪物跃出,这两只怪物短角利尾,双眼通红如王蝉,挥舞利爪向韩立扑来。

“此乃何物?”韩立惊疑不定,面对未知的威胁,心中警兆顿生。韩立初觌斯异妖,观其状貌,竟与传言中之小鬼无异,心中顿生寒意,急将乌龙夺一展,随手一招,便轻易将小鬼捉得粉身碎骨,复化为血云归于故处。

韩立心神稍定,暗忖道:“原来此物亦非难制。”

然,此念甫起,王蝉之讥笑之声已自四面涌至,曰:“嘿嘿!阁下,勿太早释怀矣!我此血灵**所化之血鬼,非易与之辈,好戏方兴未艾也!”

闻此言,韩立心头重如千钧。

然其心志坚若磐石,不为对方言词所摇。不问青红皂白,运使法器,旋转间向血云猛烈击去。

韩立方自欢喜,忽见一对乌龙夺僵立不动,恍若失魂落魄,几欲失控。韩立大惊,急忙全力回收法器,终于在彻底失控前,将乌龙夺吸出血云,飞回身旁。

“咦!尔之法器竟能抵御我灵血之污染,本少主愈发心动矣!”王蝉先是微露惊讶,继而毫不掩饰其贪婪之色。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之血云翻滚涌动,接二连三,血鬼从中爬出,争先恐后扑向韩立。

韩立体色不变,舞动乌龙夺如风如雨,令血鬼一触即溃,顷刻间化为血云,散于虚空。嗟夫!韩立一介修士,手刃血鬼逾百数,而见四方魔物犹如不尽之江河,源源而生,心中不由得一叹。诚哉斯言,最恶劣之局面现矣。彼等怪物,斩之不尽,灭其一则又自血云之中诞生,恒维持三十有余之数。

观此情形,韩立心知鬼灵门少主欲以持久战之计,将其生生耗尽于此地。悟及此,韩立焉能坐以待毙?

遂拍储物袋,取符箓数十张,初级中下阶者,约七八十有馀。一口气尽数投向血云,火球、冰锥等术法,如暴雨般倾盆而下,韩立更以数个火蛇紧随其后,瞬发而出。

韩立早有所觉,连珠火球能稍散血雾,故心存希冀,期以此等术法开辟生路。

“妄想!”王蝉冷哼一声,声音阴沉。韩立身上竟藏此许多符箓,实出其意料之外。初级符箓,于筑基修士而言,除上阶外,馀者皆无大用。

然而,鬼灵门少主虽自负,犹不敢令其血雾硬撼此等术法,盖其血灵**仅修成两层,实难以承受众多术法之猛烈轰炸。至于法器之攻,因血雾之污染特性,彼倒不甚忌惮。噫,王蝉一声令下,血云翻涌之际,数颗幽冥骷髅头忽自云中挤出,张牙舞爪,喷吐出阵阵黑气,将迎面而至的诸多法术尽数挡回。霹雳之声震天响,而那血云之后,却岿然不动如故。

韩立面色一沉,目光四顾,欲觅生机。然而,未待其有所动作,四面八方血云之中,亦有黑色骷髅头浮现。王蝉之冷笑声随之传来:“尔等尚存侥幸之心?休想!且作血鬼筵上客,我实难耐期待,欲观阁下为血鬼所噬,赤血淋漓之景,必定美哉!”

狂笑再起,王蝉之狂妄,昭然若揭。

“疯夫!”韩立叱之,一面驱使乌龙夺与血鬼激战,一面汗如雨下,急思对策。

韩立已取出一块中阶灵石,紧握手中,以补充日渐枯竭的法力。毕竟,如此源源不断斩杀血鬼,对于他这筑基初修,实乃沉重负担!

而王蝉,则盘膝坐于血雾之巅,双手结印,催生血鬼,心情大畅。

此黄枫谷修士,虽法力不济,然其身上法器,实乃奇诡,令人瞩目。王蝉心中暗喜,料定此役之后,囊中法器必添几件珍品,嗜血之意亦因此稍减,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忽然间,血云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一股青赤色的浓雾自虚空生出,瞬息间便将韩立的身影淹没其中,缓缓扩散而开。不多时,那些徘徊的血鬼亦被卷入雾中,与周遭的血云交融合一。

王蝉初时惊疑不定,然而待得那青赤雾气与他的血云一触,便被血云吸纳无踪,这才令他稍感安心。虽然雾气不断为血云所吞噬,但片刻之后,却依旧浓郁如初。那深不见底的青赤雾海,令鬼灵门少主无法窥探韩立之动静,心中疑虑渐生。

第二百六十二章脱身

顷刻间,血云仍旧是一片朦胧,任何响动皆无。那些小鬼若敢逼近雾气最为浓郁之处,便会被无声无息地绞碎,再无能探得丝毫消息。

至此,王蝉再也坐不住,双手掐诀,那些飘浮于血云之上的骷髅头张牙舞爪,喷出数十道碗口粗细的黑光,从四面八方直奔韩立原先所立之地。

“砰”的一声细微震动响起。

在迷雾中隐约有白光闪烁,黑白两色光芒激烈撞击之际,一道几不可见的白色光幕悄然现形,令鬼灵门少主微微一愣,随即想起韩立起初所祭出的那面洁白鳞盾。

王蝉眉头紧蹙,犹豫片刻,终于自言自语道:“为了这许多精品法器,就舍些精血罢!免得让这小子使出什么诡谲遁逃。”言讫,王蝉忽展右手之食指至口际,轻轻一啮,遂自破处挤出一滴浓稠鲜血,徐徐滴入脚下血云之中。继之,双掌深入血云之内,凝神聚气,运起功法。

随着王蝉口中咒语悠扬而出,原本环绕韩立之鲜红色血云逐渐旋转,速度愈发迅疾,且向中心挤压,而众血鬼亦自行消散无踪。

青红之雾随血云旋转加速,迅速被卷入融入其中,使得中央逐渐显露出一巨大白色光罩,此光罩以一片白色鳞盾为中心,呈碗状倒扣而下。

光幕之下,韩立一手执一造型奇特之带柄小刀,放射出惊人黄芒,另一手则握有一堆闪烁符箓,正欲进攻之势。其身旁又浮着一青一红两颗圆球,继续释放浓郁青红雾气。这一切,皆被王蝉瞧得分明。

“汝……”鬼灵门少主见此情形,冷笑连连,正欲再讥讽几句。

然,他方才吐露一字,便见下方韩立忽然挥手,那小刀轻轻一颤,化为一道数丈长耀眼黄芒,直冲王蝉而来。与此同时,其另一只手上之符箓亦被抛掷,凭空显现出十余道烈焰腾腾之火龙,齐袭而来。

“小子,法器是难以破我此血灵**,除非……”

王蝉本自得意洋洋,将骷髅头再度调出,喷吐黑气。然而,当自鸣得意地说至“除非”二字时,蓦然想起一事,脸色骤变,身形如鹤冲天,急飞离血云之上。且说那时,那道金灿之芒“噗噗”连响数声,顷刻间破碎了数颗阻挡去路的骷髅头,接着便与火龙齐力,破了血云一方。自此他原打坐之地,狂涌而出。随后,一道白光自缺口飞出,疾如奔雷,向远方遁去,那黄芒亦转头紧随其后。

“符宝!”王蝉又惊又怒,高声叫道。

他一时疏忽,未曾料到韩立方才施雾之计,实乃为启用符宝争取时间罢了。否则即使对方有符宝,他也绝不会让对方得逞。然而,一个筑基初期地修士,拥有符宝者实属凤毛麟角,以致他竟疏忽了此事。

然而,纵然对方有符宝,凭他鬼灵门少主之尊,又岂会畏惧?他身上亦带了两件符宝,其中一件更是罕见之极的特殊属性符宝,自然不会让韩立轻易逃脱。

怒气冲冲的王蝉,一跃而入血云之中,再次将这些血云一卷而起,驾起血遁快似流星,直追了上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韩立踩在神风舟上,冷冷注视着再次逼近的血云。他忽然单手一挥,紧随其后的黄芒一个回马枪,出其不意的回刺了过去,直取躲在血云中的鬼灵门少主。

然而,早有防备的王蝉,将手中之物一抛,一个金光灿灿的骷髅头迎风变大,一张巨口竟然一口便将黄芒咬在口中,令其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韩立大吃一惊,急忙收了几下,可是那黄芒除了在金骷髅头的口中挣扎了几下后,便再也无法动弹了。王蝉狞笑连连,周遭血云再腾,韩立心下生寒,似将重演昔日困厄。然于此刻,初起微涌之血云忽焉寂灭,正掐诀作法之王蝉面色骤变,遁光亦缓,隐隐笼上一层青黑。

韩立素瞻彼方,见此情形心生疑惑。继见对方面露惶恐,长啸一声,弃与韩立方峙之金骷髅头不顾,身裹血云如电射回,令韩立案立原地,茫然若失。

迟疑间,韩立将金骷髅头及黄芒化为符箓二道,轻松收于掌中。望着鬼灵门少主渐行渐远之背影,彷徨无措。追之,胆气尚不足以支持。

然听其尖啸声渐渺,韩立悟出端倪,急催神风舟转航,没入天边。

……

未几,脱险后之韩立细思极量,悔意顿生!

彼已了然:对方非退反进者,乃中毒耳,且为奇毒无比之墨蛟毒也。

祸起竟敢吸纳“青火瘴”释出之毒雾于血云之中。

斯迷雾在炼时,依韩立所命,同炼化墨蛟残丹之毒。今血云既吸迷雾,含毒甚众,追韩立之际,必被少门主运功逆吸,安得不中毒惊慌而退!韩立心中愈发懊悔,自知若再回首,必是神志昏沉。本可一战斩敌,得其身上宝物,却眼睁睁放过,令韩立郁结难舒。

然而,韩立不解,为何对方弃金骷髅头这等厉害符宝不取,竟匆匆遁逃。他岂知,那鬼灵门少主亦极谨慎,见势不妙便速速退避,此刻亦是怒火中烧。

李氏兄弟,两位结丹期修士,面面相觑,原来王蝉途中与之相遇。此二人因关心少主安危,遂追至。见王蝉中毒,急忙以高深法力逼毒而出。

王蝉悟出中毒缘由,误以为韩立法术所致,将其视为陷阱。王蝉素未受此大辱,心生恨意,将韩立视为劲敌。

王蝉不甘心,带着二老狂追数百里,终无功而返。心中懊恼如鱼刺,永卡于心。至于那颗金骷髅头符宝,因无法收回而舍弃,他却不以为意。毕竟已用多次,威能殆尽,即便为韩立所得,亦不过一两次之用,无甚大用也。然,令其怒火中烧者,莫过于方才归至伏击之山峰,即有鬼灵卫匆匆来报,言道魔道六宗中合欢宗之徒,忽施偷袭。虽无人伤亡,然已擒之二女修士,竟为彼所夺。瞥见那领军之人,娇容出众,非他,正是合欢宗主之次子田不缺,名震一方,辣手之名,亦不亚于己。

噩耗传来,王蝉面露寒霜,心中几欲吐血。韩立、田不缺二人,已成其心头之刺,誓必诛之而后快。良久,王蝉方舒一口气,冷声下令:“行,速告燕家老祖,即刻撤离!”

而韩立,不敢有丝毫迟延,急遁向黄枫谷。途中,却遭遇化刀坞与掩月宗联合之修士,领头一筑基后期修士宣之,韩立遂被征调。

第二百六十三章实力

韩立手持各派掌门签押之征调令,心下郁结难舒。征调令非虚,盖因那代表一派掌门之灵徽,绝非可伪造之物。然,韩立实不愿就此从命。

自对方口中,韩立已得悉魔道六宗入侵之讯,知越国修仙界大劫将至。越国七派能否安然渡过此劫,尚在未卜,但陨落之修仙者,必定成千上万,结丹期修士,亦恐有不少丹碎人亡者。故闻此骇人听闻之讯息,韩立心念急转,所愿者惟速归洞府,闭关修炼数十载,再出世矣。然彼亦知,斯乃空想也。身为七派门下,岂能轻易脱身于这烽火连天之大战。

韩立沉思间,迎面而来掩月宗之男修,笑容可掬,宣告其已受征调之事,言曰:“师弟可曾仔细辨认?能否报上尊姓大名及修为,日后还需携手并肩。”

韩立定神细视,瞥见其背后三十余修士,筑基者唯三人,余皆炼气期弟子,稍感安慰,似非赴何险阻任务。于是,韩立一揖及地,答曰:“在下黄枫谷韩立,筑基初阶。”

虽然同为筑基期修士,彼此修为皆可一望而知,然礼不可废,韩立坦陈己身修为,毕竟对方乃是筑基后期,高己非浅,岂敢轻易触犯。

然韩立心生疑窦,问道:“兄台何以确信在下身份无疑,便即拦路出示征调令?莫非仅凭这件黄枫谷之衣裳?”

韩立初见化刀坞及掩月宗之众修,本欲避道而去,未料对方目光如电,几经闪烁,便将其拦截于旁,宣示征调之命。“噫!昔日血战试炼之际,吾曾一瞥师弟之风采。未料暌违数载,韩师弟竟尔金丹成就,真乃可喜可贺哉!”掩月宗中一位年逾三旬之士,面露微笑,缓声出言,字字句句皆透着意外之情。

“阁下是?”

韩立闻其言,方觉此人颇有几份熟稔,宛若曾在血战试炼之时见过一般。

“在下宣乐,司职掩月宗外事。昔者随霓裳师叔领军时,曾亲睹韩师弟大显神威,令人瞩目。”宣乐轻笑一声,语带玄机地述说往昔。

至此,韩立方才豁然开朗,记起此君便是彼时掩月宗四位筑基期领队之一,只是当初未曾多加留意,是以印象稍嫌模糊。但转念一想,又不禁心生凛意,当年匆匆一瞥,此人竟能于人海之中一眼识破自己,实乃匪夷所思。

“在下亦知,韩师弟急遽行色,定有燃眉之急。然而在下身负使命,人手短缺,只得恳请师弟施以援手。”宣乐言辞谦和,礼数周到。

然韩立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苦笑不已:

“你身为筑基后期修士,既动征调令,我即便心存不甘,又焉得不从?只怕此言一出,抗命之罪便要加身矣!”

韩立思绪及此,再瞥一眼宣乐身后的三位同为筑基期修士,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既然宣师兄有此吩咐,韩某自当遵从!唯,在下尚有一桩要紧事,需向本门掌门禀明,还望宣师兄差人传书,以示周全。”韩立遂将燕翎堡中诸般遭际,一一细述,至于己身如何脱险,则言之不详,含糊其辞。

纵是如此,亦令宣乐众人闻之色变,惊骇不已。他们急忙遣炼气期弟子二人,分赴各派传书,然后面带忧色,续携韩立前行。

以彼等之能,虽知燕家与魔道沆瀣一气,亦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将此难题,交由七派另遣之人处理。然韩立之言真伪,犹需后行者仔细辨识。

行途中,韩立终于从同伴口中得知此行使命,乃是加固一座灵石储备丰厚之地,原有守卫之力,实难抵御魔道修士小队之偷袭。

得知非为炮灰,不需与魔道六宗正面交锋,韩立心下稍慰。纵然得以归返黄枫谷,恐亦难逃即遣之命,且所得使命,未必优于今。

虽然此行尚有风险,但只需谨慎行事,全身而退之机率颇大。毕竟此矿仅是众多灵石矿中之一,若魔道欲偷袭七派矿源,必先图最大者。

韩立心中如是思量,逆意渐消,于接下来数日,与宣乐等修士相知益深。

几日后,众修终至越国之境,一巨大荒原之上。那灵石矿,藏于荒原内一条深邃峡谷之中,深达百余丈。在宣乐道兄引领之下,一行人御风而行,径自投入了那隐匿于奇门遁甲之中的幽深峡谷。与此同时,七派中亦有数位同道驾云而来,迎迓之礼。

此灵矿之守卫首领,乃是一位年齿已高,筑基初阶的老修,隶属天阙堡。其余五六人,修为尚处炼气之境。如此薄弱的护矿之力,难怪七派高层心急如焚,速遣援兵至此。

那位自号余兴的老者,将众人引入峡谷深处一巨大石窑之内,在那里,韩立等人聆听其详述灵石矿之奥秘。继而,宣乐以雷厉风行之势,布置起防御之策。

他取出阵旗阵盘凡十数件,令众修士于幻阵之下,再布一方攻守兼备之四煞大阵,并将韩立等修士分作数队,轮流警戒巡视于灵矿四周,以防不测之敌潜袭。未当值者,则可坐卧修炼,增进法力。

韩立对宣乐之安排,颇感满意。如此,他便有余暇,好好补强己身实力之不足。

自与鬼灵门少主一战之后,韩立深感,往昔依赖身形敏捷与智谋取胜之道,已难弥补实力上之悬殊差距。面对如鬼灵门少主般强敌,昔日自信之一切皆显得苍白无力,即便寄予厚望之符宝,亦几被对方一举夺去,未能再现往昔决胜之威。

若非“青火瘴”之毒云意外奏效,恐怕他早已葬身黄土之下,乃至魂魄皆被对方拘禁,受尽折磨。思及此等生不如死之惨状,韩立心中不禁寒意森森,冷气直透胸臆。噫,血灵秘法乃魔道之顶阶奥义,韩立心下已是惴惴不安。彼深知,若再逢鬼灵门少主,惟恐仍难逃其秘法之厄,唯有束手待毙之份。而青元剑决,非至结丹期,其威能不足以与敌抗礼。

魔道六宗既侵越国,七大派亦振臂高呼,乱世之中,修仙者之争斗杀伐,诚如家常便饭。于是乎,长生之道似已退居次席,反是急速增强实力,以保全性命于乱世,成为当务之急。

是以,韩立原本修炼之步骤,须臾之间,不得不有所更易。青元剑决暂且搁置不提,转念先修那“大衍决”,以期大幅提升实力。

机关傀儡之霸道,韩立曾亲眼目睹,深信即便仅炼成一层之大衍决,亦足以令其具备自保之力。况且,身上已有数十具机关傀儡,可供驱使。

至于傀儡真经,韩立亦欲深究,冀望于短时间内制造简易机关傀儡,使得“大衍决”得以成为其筑基期之持久战力。

再三斟酌,韩立自觉此决定无差,遂在轮值之外之余暇,勤修“大衍决”。同时,亦不惜工本,利用手中简陋材料,尝试制作初级机关兽,不过玩偶般之物,只会扑咬而已。

第二百六十四章机关傀儡与大衍决

原野之上,一蜥蜴长数尺,探头探脑,自风化石缝中爬出,准备展开一日之狩猎。方纔脱壳而出,离岩穴数丈之际,忽从旁沙地窜出一黄怪,长可丈许。其双前足与口齐动,猛扑蜥蜴,轻易噬断其颈,遂衔尸疾走而去。

此怪亦具四足长尾尖嘴,状似巨蜥,然浑身坚硬,行时咯吱有声,竟似机关木偶也。

奔出里许,至一黄衣者坐石上,将尸掷于其侧,即又飞奔而去。

黄衣者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轻舒掌招,蜥蜴之尸飘至其前,悬空数尺,纹丝不动。

乃伸食指虚点蜥首,口中念念不休。

俄顷,指上渐生微光,泛出淡淡白芒。

咒声中,白光愈盛,刺目难睁。

“疾!”

黄衣者觉火候已熟,低喝一声。

指上白光忽射一线,透入蜥首深处,黄衣者力回撕扯,神采紧张而谨慎至极。

终于,小心之下,白线勾出绿光球,轻浮仅如拇指大。

黄衣者见之,喜若珍宝。翻掌之间,一物灿若淡金之玉瓶,倏尔现身于掌心。未几,听得噗哧轻响,瓶中射出数道霞光,如霓裳舞动,将那碧绿光球轻轻包裹,旋即吞没入其中。

黄衣仙子此刻方舒一口气,额前香汗微露,轻轻拭去。可见方才之术,实是耗费心神不浅。

“这牵魂之术,非筑基初阶修士所能轻驾就熟,成功率亦是低得可怜,每三四回方能得手一回。今日看来,须得在此地消磨终日矣。”黄衣者把玩手中玉瓶,自语着,脸上不禁泛起几分无可奈何之色。

此君正是修炼“大衍决”的韩立。

他之所以现身于距离灵石矿脉近百里之荒漠,正如其先前所为,乃是在搜集诸多动物之魂魄。此等行径,常乃魔道中人所为,然出现在韩立身上,全因其钻研“傀儡真经”所致。

原来,韩立初步涉猎傀儡炼制之术后,发现制偶非但需用炼器常用之材,竟还需生灵之魂与材料共熔,始得圆满成功。否则,所制之傀儡,无灵性可言,与俗玩何异。

而品级愈高之傀儡,凝于其中之魂愈强愈佳。是以,《傀儡真经》之后,亦附有魔道中人常用之“牵魂术”、“凝魂术”、“炼魂术”等三门法术。

其中之“牵魂术”,即是韩立方才施为,从尸身引出魂魄之法。噫!此法之术,威能微弱,成事之率亦低微,仅可用于新逝之尸。较诸那些魂魄为攻之魔道秘法,其威能相差甚远,可谓天壤之别矣!

然而,此法唯一之益,在于所需法力境界甚浅,筑基中期即可运用自如。韩立此等筑基初阶之修士,勉强亦能施之,然成事之率则不甚乐观。

而“凝魂术”,乃凝聚魂魄之法。毕竟,强魂难得,高级傀儡常以数个、十数个,乃至数十个魂魄凝合,人造强魂。此等魂魄虽不及天赋强魂之妙用,然犹胜于低级魂魄多矣。故此法,学傀儡术者必修也。

至末之“炼魂术”,顾名思义,乃炼制改造魂魄之法。欲与傀儡融炼,非寻常生魂所能胜任,必须经过特殊手法炼制方可。

至于方才所见似蜥蜴之机关兽,乃韩立修炼大衍决,分出首個独立神念后,亲手炼制成功之首個机关傀儡。其所熔炼之魂,不过随手所擒之黄鼠耳。

然而在此之前,韩立已炼制失败七八次矣,成事之率实难以高言。

当韩立将分神寄附此傀儡,命其行时,其感真是奇妙绝伦!既不似操纵法器时之飘忽不定,亦不似操纵手足般之真实。实乃彼之分神与傀儡兽,犹如主从之系。一念既起,傀儡即遵命而动,然其行动之详细,犹需依赖傀儡本身以成。沸腾网所献,傀儡所见所闻,韩立亦能清晰感应,此情此景,令其喜不自胜。

初度操纵傀儡兽之韩立,童心未泯,玩兴盎然。除此自制初级傀儡外,又试诸较高级机关傀儡,一一操弄,俨然重返童年梦想中之玩偶戏。

操纵傀儡间,韩立渐觉机关之局限。首当其冲,傀儡活动范围仅限于三里之内,逾此界,则机关失灵,分神亦归。韩立忖度,或与分神离体之极限有关,待修为元神提升,此局可改。

然下一弊端,乃傀儡术固有之短,难以弥补。即傀儡受令至行,间有延宕,不能随心所欲,实战中易为敌所乘。

纵有此二瑕,傀儡术仍非同凡响。若能多分几许神念,且练成大衍决首层,即可与筑基期强者抗衡。若得十数助手,哪怕仅炼气期水准,亦足以自保有余。

至少再遇鬼灵门少主之困,不畏其源源血鬼大军。盖因低级机关傀儡之动,仅需低阶灵石耳。惟千竹教黄龙座下之巨虎傀儡,威猛过人,故耗中阶灵石也。韩立揣摩,此必三级以上之傀儡兽矣,筑基期修士数人联手之护罩,亦难抵其连击,可想其威之恐怖也。

惜乎,此傀儡为吾师雷某以法宝焚为灰烬。否则得之,必成犀利之杀手锏矣。思及巨虎傀儡之益,韩立心痒难止,对炼制机关傀儡更上心矣。

终炼制数十具初级机关傀儡后,韩立决试炼二级傀儡也。此即千绣教等所用之主战傀儡矣。若连此级傀儡亦能炼出,则后不复畏傀儡之耗矣。

然炼二级傀儡,非废铜烂铁所能为之原料也。其材与上阶法器几同等级,尤以数百年铁木为主,费不赀矣。

实则,韩立若于洞府内,培几颗有年份之铁木,实非难事。然职责在身,不得已,令远从坊市收集许多过来矣。

今材料备矣,然合宜之魂魄尚需收集也。盖原先峡谷内最常见、最多之黄鼠魂魄,实过弱矣,即使合凝,亦难显著提升也。

故韩立转念,瞄准黄鼠天敌,荒原蜥蜴矣。彼时,韩立历数月苦修,已将神识分化出数缕。遂以分神驭兽,使群傀儡纵横荒野,荡平蜥蜴之穴,方显初时之景。

收摄含蜥蜴魂魄之小瓶后,韩立重闭双眸,继修“大衍决”,渐壮己之元神也。

夫“大衍决”者,乃操偶术之要诀,韩立安敢有怠?

然“大衍决”诚非虚名,为千竹教镇教之法,凡分神秘法与之较,皆如浮云矣。

常之分神秘术,但能强分原有神念之一部,分裂之多寡,惟视修士元神之强弱而定,非可后天增损也。

而“大衍决”正补此憾,修炼之下,可使元神日益壮大,堪比天资异禀之修士。其分神之法,亦远胜常法,安全细腻,使得神念分得更加微细繁多,而不害于元神之本。

一经比较,千竹教之人奉“大衍决”为教基,林师兄对后三层口诀念念不忘,实非无由。

第二百六十五章战况

依“大衍决”所载,练成初层后,元神分神无难;至二层,可分神百数;三层则如“林师兄”,可分数百神念。

思及三层之后,同时驭数百机关偶,与人交锋,韩立自觉此举,实乃过于异矣。然而此妖邪之徒,据韩立之推测,仅能在筑基期中稍逞威风。

至结丹期之后,除非能炼制数百具与筑基期修士不相上下之三级以上傀儡,否则纵有再多之控制,亦难抵结丹期修士之全力一击。昔日那位雷姓胖子横扫数百千竹教二级傀儡之景象,韩立犹历历在目矣!

既然炼制二级傀儡需用上品法器之材料,那炼制更高阶之傀儡,岂不至少需顶级法器之材料乎?

如此一来,修炼傀儡术之结丹期修士,欲与筑基期时一般压制其他功法之同境修士,起码需数百份顶级法器材料,令韩立亦不禁心惊胆战半日!

更遑论其中炼制失败浪费之材料,及数百强大之魂魄无处寻觅矣。

此恐亦是千竹教傀儡术鲜为人知之主因。

毕竟一门一派之实力,仍以结丹期修士之多寡来衡量。千竹教在结丹期修士之争战上无力与其他门派争锋,纵使筑基期之弟子再为强悍,亦只得蜗居一隅,称霸一方而已。

当然,此皆韩立修炼大衍决与傀儡术后之一番揣摩耳!

然傀儡术可令筑基期之韩立实力大增,此乃毫无虚假!故韩立此刻尚未顾及未来之是非。

毕竟这场牵动数国之修仙界大战,方兴未艾!

韩立来到此灵矿担任守卫未几,一场偷袭与埋伏之大战,便在魔道六宗与越国七派之间,于某处幽僻荒山之上,激烈展开。韩立如今已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七派之一的灵兽山,竟是魔道御灵宗的一个分支,乃是数千年前魔道中人暗中在越国埋下的一颗棋子。此番六宗对七派的侵犯,自是要启用这颗暗藏已久的伏笔,意图如昔日攻占姜国、车骑国那般,一战成名。

然而,谁知灵兽山的上层,在这数千年的传承中,早已不愿承认自己是御灵宗的一脉,更不愿意头上突然多出一个太上皇来。于是,在与其他六派通气之后,他们便用某种手段,让魔道中人误以为七派的一个据点是真正的目标,从而派人前来偷袭。

然而,这数千名魔道修士,却在半路上遭到了七派修士的伏击。七派以绝对的优势,迎头痛击了这些魔道修士,让他们吃了一个大亏,甚至有两名结丹期修士当场陨落。

这一败仗,对于魔道六宗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而对于七派来说,则是士气大振,欢庆不已。而魔道六宗则是羞愤交加,大举进攻了过来。

七派也不甘示弱,布开了阵势迎击。双方在越国与姜国、车骑国的交界处,一连大战了十几场,死伤的修士已多达上万,甚至结丹期修士都阵亡了七八名,堪称惨烈之极。

当日那前来运送灵石的修士,讲述时的那种后怕不已的表情,让韩立及其他在场的修士都心惊胆颤,暗自庆幸不用身处那种规模的争斗中。只要看看,连结丹期修士都阵亡这么多,就可以想象那场景有多可怕了。

然而,魔道六宗毕竟是天南地区的两大势力之一,其实力之强,实非越国修仙界可比。七番八转的激烈交锋之后,七大派在敌手猛烈如潮的攻势之下,已是强弩之末,难以支撑。若非早有先见之明,在己方疆土布下重重禁制大阵,藉此倚势而斗,恐怕早已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然而,纵是有此凭借,七大派亦难撑久矣。

正当越国之境岌岌可危之际,应七派之邀,毗邻的元武国与紫金国两位中等诸侯所属的修仙者,终于星夜兼程,赶来助战。

原来,七派早在与魔道六宗开战之初,便已机敏地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分别向两国送出求援信使。

这两国修仙诸派,一旦得闻此信,心中自有畏惧,唯恐魔道灭越之后,自家亦难免被吞并之祸。无需信使多费唇舌,便怀着同仇敌忾之心,集结了两国大半修士,连夜赶来相援。

有了这两国之修士的加入,越国与魔道六宗之间的实力,终不至于悬殊过甚。七派依仗着坚固的防守大阵,居然硬生生地接下了魔道的猛攻。

如此一来,魔道六宗欲一举覆灭越国的图谋,自然化为泡影。双方的争斗,陷入了僵持之局,化作了一场消磨战。

大规模的会战虽然减少,但小规模的突袭战事,在越国与魔道六宗的后方不约而同地增多。尤其是那些出产原料与灵石之地,更成了七派与魔道偷袭的主要目标。

然而,韩立守护的那座灵石矿,不知是否因远离交战边界之故,竟然至今未曾遭受过敌军的侵扰,堪称奇迹。须知其他同等规模的灵石矿,已有三四次被偷袭的记录矣。然而,正是由于这般景象,七派之中的诸位修士对这灵矿之地,却是愈发感到不甚安心。于是,在半月之前,他们再度派遣了一行二十余名修为高深之人前来助阵。领头的,乃是一名来自灵兽山,筑基后期之辈。

是以,此座灵矿的防御力量,自然因此而大增矣!然而,韩立却从中嗅出了一种不祥之兆,仿佛暴风雨欲来之际的压抑。因此,他对大衍决的修炼,更是勤勉了许多,距离突破至第一层的境界,已是近在咫尺。

不过,在这第二批支援的炼气期修士中,韩立竟是巧遇了一位故人,那便是曾在血色试炼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丑汉钟吾。

钟吾亦认出了韩立。

然而,面对韩立如今已是筑基期的修为,钟吾的脸色,却是变幻莫测,如同晴雨交替,惊讶、嫉妒、羡慕等诸般情绪,轮番上演,令韩立亦是啧啧称奇。

终于,钟吾苦笑一声,步履蹒跚地走上前去,向韩立行了一礼,并带着几分不甘,唤了一声“前辈”。

而韩立,则是强忍着笑意,淡然应了一声。

每当想起钟吾那变化多端的神情,正坐禅修炼的韩立,便不禁会心一笑,睁开了双眼。此刻,他的心境,实在不宜再继续修炼大衍决,还是待心境平复之后,再行修炼吧!

……

岁月如梭,韩立便是在这种半时警戒,半日修炼大衍决与制作傀儡兽的日子中,又渡过了一个月。此时的他,已能清晰感应到大衍决第一层即将圆满。

这让韩立,既是惊喜,又是欢喜!话说韩立,不论修炼五行道法抑或是青元剑诀,其资质皆显得平平无奇。然而,当其修炼大衍决时,却是得心应手,如沐春风,毫无艰辛之感,仿佛水到渠成,令韩立心中既喜且惊。

至于首只二级傀儡兽,在屡败屡战之后,终于于两日前炼制成功。虽其粗糙之处,与千绣教等人所制傀儡相比,威力亦略逊一筹,然此成就,已足以令韩立笑逐颜开,打算日后再行搜集材料,大量制作。

然而,今日正当韩立于静室中打坐之际,忽闻外头传来一声尖锐刺耳之啸声,紧接着有人高声在外狂呼:“祸事矣!魔道之人来袭!诸位速出,备战!”韩立听罢,心中一凛,面色凝重地步出静室。

此刻,原本各自在土洞中静坐修养之七派修士,皆如韩立般肃然起身,相互对视一眼,便纷纷走出窑洞。

掩月宗之宣乐与灵兽山筑基后期之修士吕天蒙,面无表情地飘浮于四煞阵之下,目光投向大峡谷之上。其后,值勤之十几名修士,神情皆有些许不安。然而,见韩立等援兵至,神情方稍定。

韩立顺着宣乐等人目光望去,果不其然,在大峡谷之上发现敌踪,人数似乎寥寥二三十人。但韩立心知肚明,敢深入此地进行偷袭者,必是筑基期后之强者,绝不可能有带炼气期之累赘。第二百六十六回激战

于是乎,彼等实力尚处绝对下风矣!此番交锋,恐非易事也!

立于彼方,九名筑基之修士,六十余炼气期之弟子也。虽势弱,然倚四煞阵,亦非全无一战之力。

故,在宣乐之号召下,韩立等众修士纷飞升空,匿于四煞阵旁,默观敌人之动静。

魔道来犯之人,韩立此时始得真切一瞥!

敌众大多披红黄两色之衣,细辨其形,似属两大宗派之修士。

当先而立者,乃一姿色平常之红衣少女及一六七旬之黄衫老者。此二者修为,无甚骇人之处,分别显筑基初期与筑基后期之象,面带笑容,彼此交谈。

“诸君慎之,此辈乃魔焰门与天煞宗之人。”唯一曾与六宗数度交手之吕天蒙,郑重其事,告诸左右修士,似对此二派之人颇为忌惮!

韩立等众修士闻之,自然警觉倍加,愈发小心翼翼。

斯时,上首之红衣少女止谈,转颜淡言数语。

韩立等人因相隔遥远,未能听清。然少女身后之红衣人皆飞身前行,缓向峡谷下方之四煞阵逼近。

与此同时,黄衣老者亦默挥其手,顷刻间,其侧之黄衣修士化作十余道黄光,直冲四煞阵而来,竟有后发先至之势。令四煞阵中之韩立等人,皆屏息凝神,性急者更直接亮出法器。彼黄衣修士,自不至愚顽直闯阵中,乃于四煞阵外十余丈处,纷纷驻足显形。继之,众法器齐飞,威势汹汹,直逼大阵。

法器奇光与四煞阵禁制青红蓝黄相击,霹雳之声不绝于耳,令下地七派之人颜色微变。掩月宗宣乐沉吟片刻,遂决然道:“半以抗天煞宗者,勿使其破大阵;另一半则防魔焰门之修士。”言讫,身形一跃,率先飞出阵外,一柄洁白小剑化为白虹,挡下一刀一珠状法器。

听罢此言,众修士亦随之放出法器,接下大半攻势,韩立亦在其中。其放出金状法器,因对手同为筑基初期,虽有金光青芒乱舞,韩立却轻松控制战局,不时偷眼观他处战团。

形势尚可!韩立此队,多炼气期修士,法器虽逊,五六人合力方能抵挡一筑基期修士。然得大阵庇佑,危时可随时躲入,故暂无伤亡。至于同筑基者,皆能独当一面,与黄衣人斗得有声有色。

“此即魔道六宗之实力也。”韩立心生疑窦,若斯敌之力止于此,守灵矿之役,料想非难事耳。

彼正沉思间,魔焰门之赤衣人缓步而至四煞阵地旁。令下未尽展身手之吕天蒙等修者,顿时警戒森严,目光如炬。七派中年少者,更显跃跃欲试之态。

赤衣人并未即刻投入战团,相互之间列成一奇异阵势,一人号令之下,各掏一柄炽火红旌。旌上金乌烈日,红光闪烁,非凡品也。

“噫,此辈乃狂焰修士也!将施青阳魔火,速阻之!”

吕天蒙见彼等泰然自若,内心生不祥之感。待其布阵扬旌,忆当日六宗大战亲眼所见惊人景象,颜色顿变,惊呼道。

遂此位灵兽山修者,不遑多让,破阵而出,急掷腰间皮囊,囊中飞出双飞天蜈蚣。

此双蜈蚣,身披黑黄狰狞纹路,翼展碧绿半透翅,随吕天蒙急促哨声,目露凶光,直冲赤衣人而去。

其余尚未出手之七派修者闻之,虽不识“狂焰修士”与“青阳魔火”为何物,然领队之筑基后期者色变若此,定知事关重大,遂不犹豫,紧随其後,纷纷出手。吾辈修士,尤以筑基者为甚,紧随吕天蒙之后,法器亦随双毒蜈勇往直前,扑向红衣人。

此时,魔焰门中十余人,仍口诵真言,身如磐石,对眼前之攻势,竟若罔闻,令吕天蒙等大悦。

首至魔焰门修士上空之双蜈,其一开口,欲喷墨绿毒烟。

然突生惊人之变!

此巨蜈尚未喷毒,身上忽现数道细长银芒,其身遂沿光芒裂痕,四分五裂,块块坠地。

七派修士瞠目结舌,未及反应,另一蜈亦遭同样命运。吕天蒙色变,急停其身,祭出小盾于前。

其后之修士,亦惊骇祭出各色防御法器与符箓,恐步蜈后尘。

更离奇之事发生!

紧随蜈蚣之法器,欲发难时,前方忽现细银丝,将其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于是,七派修士初破敌阵,皆惊愕相顾,不知所措。

“速用灵光术,红衣人前者有他者,用隐身秘法矣!”一名同失法器之筑基修士,目中蓝光一闪,骇然呼道。众修士闻言,皆如梦初醒,然运用灵光之术者,唯有筑基之士,炼气之辈,唯能望而兴叹矣。韩立亦运起灵光术,凝目细观此间。

适才所睹,已尽入其眼帘,惊愕之情,自是不小。今被人一言点醒,再用灵光术细察,果不其然,于魔焰门弟子举旗之前,隐约显现数道若存若亡之白影。影中人,一手持长剑之属,一手则挥洒银丝,操纵那些动弹不得之法器。

此时,吕天蒙等修士,既见白影,虽施法器齐发,力压白影,然仍被其坚挡。盖因诸般法器道法,似对白影无甚伤害,直如不死之躯。

幸而,白影之能,仅在快速挥刃,及释出银丝,只需谨慎躲避,勿使其逼近,则大体无忧。否则,攻守之势,尚未可知也。

“何物邪祟?”韩立大奇。此等人影,显然非寻常人类,莫不是某种祭炼之鬼灵乎?

一边沉思揣摩,一边随手指挥金刃前行。此种漫不经心之态,终激怒对面天煞宗中年修士。

此人面露阴沉,一面驱使青戈与韩立金刃纠缠,一面默默一拍储物袋,顿时飞出一颗滴溜溜旋转不休之白珠。

珠子一出,迎风即涨,化作房屋大小,凶狠狠地向韩立劈头砸下。韩立虽然心神稍散,然对方如此动静,又岂会不觉。彼从容不迫,单掌虚空一劈,青芒剑气长逾一丈,自掌中脱出,直击珠子。珠子受斩,顿挫几番,一时难以逼近。

继而,韩立从锦囊中取出一对“乌龙夺”,继剑气将散之际,挺身而出,力抗对方宝珠,再度陷入拉锯之势。天煞宗之修者,面露怒容,然无计可施!

“噫吁嚱!”吕天蒙一声惊呼,令韩立心下一惊,急转秋波。红衣人等止念咒语,手举大旗斜指苍穹,旗尖之上,隐隐生出青焰。

“此乃看青阳魔火也。”韩立瞠目结舌,凝视那抹青焰,内心泛起涟漪。

而见敌行法将成,吕天蒙心中如坠石沉。眼前白影,非片刻所能突破!

第二百六十七章魔火逞威

“速退,诸君皆回大阵!”吕天蒙见旗焰愈盛,急中生智,振臂高呼,身形首退,向大阵遁去。

左右修士闻声,随即本能跟随领队回撤。

宣乐睹状,不假思索,亦下撤军之命。

然韩立所率众修,除少数占优得便外,余者俱遭敌手死缠烂打,欲罢不能。韩立对手亦狂攻不已,意图牵制其行动。韩立一声冷哼,收回诸般法器,唯将白鳞之盾祭出,硬撼敌势,身姿轻盈地返于大阵之中。天煞宗修士,面露尴尬之色,只得在阵外止步。

宣乐瞥见己方众人,尚有大半在外,困于阵中,斗得愈发激烈,心中暗觉不妙。欲与其他修士同出助战,方欲动身,却被吕天蒙一把扣住。

“已为时已晚!青阳魔火,敌已召之矣!”吕天蒙面色如铁,摇头叹息。

韩立闻言,方察觉那些持旗红衣之人,旗尖之上,早已射出臂粗青炎。十余道炎火冲霄,汇聚成一团,直径数丈之巨,青炎浮空,巍然摇曳,光芒夺目。

“此乃何物?”宣乐一惊,正欲言谈,然红衣人之举动,令其色变难堪。

红衣人以旗尖指被阵外纠缠之七派修士,那巨大火球应声而动,发出“噗”之响,化作十数颗尺许长短小火球,直逼诸修而去。

青色火球疾如闪电,瞬息即至七派修士眼前。

众修早已察知火球之异,大多不约而同,运使法器迎击青炎,少数则以符箓施展道术,皆图摧毁之。

然,青阳魔火之名,非虚传也!

不论是法器还是道术,一触青炎,犹如飞蛾投火,无声无息,尽数化为乌有。瞧见此番离奇幽异之景象,群修面色苍白,如霜雪覆面。

未及细思,逾十火球齐降其躯,护体神光、罩身法咒,俱在瞬息之间化为虚妄。人于邪火之下,转瞬即逝,未曾留痕于尘世。

余下尚未遭劫者,见此恐怖场面,哪得再有半分犹豫!拼着受天煞宗修士重创,抑或连斗法中纠缠之法宝亦舍弃,直向大阵遁逃。

然因此举,二三人心慌意乱,遂陨于对手法器之下。

由此观之,守护灵矿之七派一方与敌初交锋,便损炼气期弟子近十数名,筑基期修士一名,可谓损失甚巨!

然青阳魔火之威,实不止于此!

此众青火球,在红衣人操纵之下,复又合为一体。旋即化为一道青焰狂澜,直逼四煞大阵。

此刻,阵中之人,无不色变,惊恐之色遍布诸位修士。

宣乐见状,紧蹙双眉,直问吕天蒙曰:

“吕兄,此青焰究竟是何物?筑基期修士焉能施放如此之烈真火?此大阵地禁制,定能挡此火之势否?”

吕天蒙闻其连串疑问,不由苦笑。然而见其他修士皆凝神望他,只得无奈地解说道:噫,吾等道友听我细言,彼时边关交锋之际,吾曾偶见那青阳魔火之威,其势骇人,恐怖至极。至于能否摧毁四煞大阵,吾实难以揣摩。然,闻先贤所言,此魔火非同小可,修者须得苦修青阳魔火决,方能运使,且每施展一次,皆以损耗己身修为为代价,故其威力之大,方称无匹。

吕天蒙一语,众修士宣乐等相顾失色,愁云惨淡。

未几,那青焰狂涌,与大阵四色禁制猛烈撞击,发出沉闷轰鸣,众生瞩目。只见青波连番轰击四色光幕,光幕波动不息,幸而挡住了那恶火,令七派修士稍得喘息。

然而,韩立等未得片刻安宁,心又悬于半空。因见时光流转,四色光幕在青炎冲刷之下,渐显黯淡,此乃大阵将破之兆。红衣之人虽汗流浃背,挥旗如风,犹能支撑片刻。

于是,阵中诸修士无不竭尽全力,思索对策,或退敌,或自保。

观他处灵矿遭袭,落入魔掌之七派修士,虽不即诛,亦必速送敌后。谁人知晓,被擒之后,命运如何?

七派与魔道六宗交战至今,恩怨已深,岂能轻易善待俘虏?尤其对方精通抽魂炼神之邪术,更令七派修士心惊胆战!故此,降服之事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并无人提起也。

“吾知一条地底通道,可直接通往数十里之外,足以助吾等逃生矣!”在此驻守十有余年之老者余兴,忽而神色泰然的开口言之。

此言犹如巨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令宣乐等修士先受一惊,继而皆欣喜若狂矣。

“余兄,果真有此事?”

“善哉善哉,今可脱身矣!”

“吾等得救矣!”

……

原自惶恐不安之七派修士,转眼之间,面上皆有生气,喜形于色矣!

韩立亦惊喜交集。毕竟,彼亦对那些青色魔焰束手无策,欲拼死战亦无从下手也。

按住心中激动之宣乐及吕天蒙二人,再从余兴口中确认了地底通道之真实性后,便再无疑迟下达了撤退之命!

至于灵石矿则无忧矣,对方顶多只会将洞口彻底毁去,令此处矿源短期内无法再恢复灵石供应而已。矿中所含之灵石,魔道中人实不能携走一星半点也。即便挖矿之凡人,交战双方通常亦不加害也!

是以,彼等所需为之者,惟拍屁股离去即可也。

遂,韩立等守矿之修士五十余人,在余兴引领之下,进入灵石矿之某地底隧道内。然在刚入地下之瞬间,众人皆感整个峡谷微微震动了一下。

“四煞阵已破矣!”宣乐面无表情,言出如是一句话。

顿时,众修士脚步更疾了许多。

……隧道之内,修士群贤各执月华石,其辉映照得宛若白昼。观四周壁立之坑洼,方知此隧非天然而成,乃人力挖掘之奇迹,令群贤皆感诧异。

余兴者,以言辞解惑,谓是隧原系灵石之长脉,不觉间,采石之人掘成漫长地穴,竟自通达另一端之出口矣。

所幸此隧道延绵,留于余兴记忆中犹新,否则今日真无路可逃也!此言一出,众修齐首肯称是。

然于此刻,隧道忽震,隆隆巨响中,隧身竟逐步崩毁。众修士目瞪口獃之际,泥土巨石纷纷而下,将众人尽埋于此,地下世界再陷幽暗。

……

数时辰之后,地下某自然石洞之壁,“哗啦”一声破裂,一蜥蜴状机关兽窜出,顾盼四周,复又跃入洞中。

须臾,此蜥蜴机关兽复出,其后紧随一人,正是历经大难而幸生之韩立也。

韩立立定身形,环视四周,面露庆幸之色,似脱胎换骨之喜。 第268章 白蜘蛛 乃是一处钟乳石洞,四通八达,其广阔未可知,然绝非狭小之辈。

韩立托举月光石,细察四周,遂下此定论。隧崩石坠之际,韩立急掠而起,张护体光幕。虽然地动山摇,被深埋黄泉之下,幸而留得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地脉变迁,韩立茫然失所,更无辨方之术。无可奈何,乃释数隻蜥蜴傀儡,分头掘进,冀寻生路。

彼时,韩立悔矣!昔日何以不学土遁之术?若有此法,自在土中穿行如鱼得水。今则唯随傀儡所开之路,匍匐徐行。

至于用法器开道之念,韩立但一念即逝,决不真施。未知东西南北,未审身在何方,滥用法力乃愚不可及之事。且土石之中运用法器,危险重重,一有不慎,复陷崩坍之祸。

于是,韩立每每先遣傀儡探明,再选生机之道而行。历数时辰枯燥之行,终至无名钟乳洞中,始得稍懈其心。

脱险之后,感慨良多,韩立回望所出自之穴,知必有他人亦存息于隧道之难。然能否自泥石中寻得生途,则未可知也!

盖因封闭之地,纵是筑基之修,恐难久持;炼气之辈,更是危矣!

庆幸之余,韩立犹有余疑,不知前路如何。奈何他们方入隧道,便遭遇了隧道坍塌及地动之灾。莫非是邪道中人所为?韩立心中疑云重重,十之八九便是如此。

……

在尘世之上,邪道众生正大肆破坏灵矿洞口,将洞中诸物以法器击得粉碎。

而在灵矿上空,黄衣长者对红衣少女叹道:“怜师妹,此举未免小题大做矣!只为几只丧家之犬,何须动用一张撼地符?那可是珍稀之中级符箓也!”

“哼!欲从我怜飞花眼皮底下逃脱,岂能轻易如愿!虽说荡平此地灵石矿不过附带之任务,但真教他们安然离去,我心中实有不甘。”红衣少女嘴角一撇,漫不经心地言道。

黄衣长者听罢,哭笑不得!

为着这般理由,竟耗费一张稀世符箓,实在可笑!然而,谁教人家乃魔焰门门主之独女呢!咳,我这天煞宗护法,还是莫多管闲事为妙。

思及此,长者无奈只得闭口不言。

未几,将灵矿一切摧毁殆尽的邪道众人,飞离而去,渐行渐远,终至不见踪影。

翌日,七派藏匿于远离此地之一巨大药材培植园,遭同一批人之偷袭!所有待入药炼丹之草药,皆被掠夺一空,连那些幼苗亦被青阳魔火焚烧得无影无踪!彼时,七派仙门之首脑,闻此噩耗,俱感心如刀绞。韩立所守之灵石矿遭贼人偷袭,相较之下,犹如浮云散烟,无足挂齿。盖灵石矿纵毁,但假以时日,犹可复原;而那被劫掠、焚燬之灵草,非是数十载便能复生也。

七派高层,怒发冲冠,遂遣高手追杀,欲雪耻也。讵料,途中竟遭敌之伏兵,反受挫折,再添一辱。

屡遭屈辱,七派焉能咽声忍气?自度恢复元气之后,便与六宗再度交锋,掀起第二轮浩大战役,战鼓雷动,烽烟再起。

……

地底之下,韩立蹙额锁眉,终于觅得一处风动之洞口,遂命双傀儡兽先驱探路,己则紧随其后。

穿越无数洞穴,钟乳洞之空间愈发开阔,其最大者,足以容纳百十人之众,绰绰有余。风亦渐劲,韩立因此稍感安心,盖有风之处,必有通道可达地表也。

方踏入新洞,韩立迎面而遇六七修士,竟是宣乐、吕天蒙等道友,钟吾亦在其中。彼等见韩立及其傀儡兽,皆露惊讶之色。

宣乐正欲开口言谈,忽一声惨嚎自旁传来,骇人听闻,令在场诸人无不色变,露出惊容。

宣乐与吕天蒙对视一眼,顾不得诘问韩立,急忙循声而去。当然,各色防御法术、法器,无不施展周详,戒备森严,无人敢有丝毫大意。韩立目睹此景,心中微感迟疑。然而终是取出白磷之盾,缓缓跟随其后。未曾在身上施展防御之术,倒是轻身术与御风决齐施于体。彼常思,于狭隙之地,速者胜于防也。

行经数洞,穿越三四个巨穴,终于至一更为庞大之钟乳洞中,众修皆是被眼前之景骇了一跳。

见洞中央,一头长数丈的晶莹白蜘蛛,正以巨齿啮一具血肉模糊之尸,其上破烂白衣,显是从埋土中逃生的掩月宗弟子。尸旁还遗三四件破旧法器。

然更引人注目者,乃在蜘蛛之后,一堆堆灵石原矿之中,环抱一座古朴至极的六角传送阵。旁有五色骸骨盘膝打坐,离地三尺而浮,手中则捧一枚蓝灿令牌,散发着淡淡光辉。

“此乃何物?”一名炼气期修士咽下唾沫,干巴巴地问道。无人知其所言指怪异蜘蛛、传送阵或骸骨及令牌?自然亦无人答之。

或许该人之声惊动了蜘蛛,此怪兽停止了啃食,抬头以冰冷目光望向踏入洞穴之人。

这让韩立等修士心中一惊,急忙戒备起来。

然此怪望了片刻后,又低头继续撕咬起尸体来,对众人一副视若无睹之态,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去死吧!”一名掩月宗弟子,可能因见同门遭此蜘蛛所害,心生兔死狐悲之感,忽地手起一道火红镖形法器,向蜘蛛激射而去。噫!此番举动,真个儿让吕天蒙等深谙世故之辈,惊魂甫定,心底暗暗斥责此等轻率之徒,行事忒也鲁莽矣。

“啪”的一声,飞镖迅疾射中那纹丝不动的蜘蛛之首,竟被震得反跳,不曾在此兽躯上留下分毫痕迹,而飞镖之尖却已微显弯曲。呜呼哀哉,何其荒诞不经也!

“齐心协力!”宣乐怒目一瞥那孟浪同门,然无奈之下不得不号召众人并肩作战,盖因那蜘蛛早已停食,缓缓向他们踱来。

此言既出,十余件法器齐动,变化无穷,各显神通,与巨蛛搏击,韩立亦祭出金色利刃。

一时之间,这白蜘蛛身上受击之处彩光四溢,强光将其身形全然吞没,似乎瞬息间即可将其诛灭。然而一阵杂乱无章的爆响过后,所有法器之光华急遽黯淡,乃至五六件品阶较低的法器,竟灵性全无,坠落尘埃。

韩立等修者见状,骇然失色,不约而同收回法器细察。

检视之下,高品阶法器幸而无碍,上阶者已现损伤,而坠地者自然是品阶更低的法器矣。至于那白蜘蛛,再度显露身姿,浑身上下竟无丝毫伤痕,仍旧悠哉游哉向他们逼近。

“速退!”吕天蒙与宣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俱是这般言道。

虽然他们对那传送大阵及令牌皆生觊觎之心,然与这等妖兽力敌,即便能毙之,所付代价亦必惊人,还是以归返尘世为上策。

就在这紧要关头,白蜘蛛张口一喷,一股白液如泉涌,直向众人当心射去。观此怪兽之凶威,众人皆心惊胆战,无人敢接此不辨液体,纷纷避之不及。

“噫!”韩立心中灵光一现,恍然悟出何事,不禁失声而呼。

众修士闻言,皆是一怔,不解其意。

不料那液体竟于半空中化作巨网,直奔洞口而去,粘附其上,瞬间将众人进入之门封堵。

众修士脸色大变,此刻方知,此钟乳洞唯有一门可入!

第二百六十九章血影

“莫非此物欲将我等一网打尽?”钟吾面露忧色,颤声而言。

“哼!”

宣乐默然不语,挥手间,七八颗火球自掌中飞出,射向那密布之蛛网。

“砰砰”连响,蛛网纹丝不动,无一丝焦痕。

众修士见此,并不惊讶,皆知此蛛网非易破之物。

就在瞬息之间,白蜘蛛之爪微曲,随即猛然发力,全身直扑而来,正对宣乐。

宣乐面色一沉,手探囊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按于地上,符箓无声无息地融入土中。

顿时,一根粗有数尺之巨大石锥在前方不远处拔地而起,准确无误刺穿空中跃起之蜘蛛腹部,将其顶至洞顶,使其动弹不得。

“善哉!”

吕天蒙见状,高声喝采,喜形于色。

继而,抛出一只墨绿色皮袋,袋口对准洞顶之蜘蛛,隐隐有霞光透出。彼时,嵌顿于岩穴之顶的蛛妖,发出几声刺耳尖啸,数只足爪倏地向内一合,恰好环抱住石锥之巅。随即运力一挣,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那石锥之顶竟被其轻易捏得粉碎,碎石纷纷坠落。

脱离束缚的妖兽,其身一沉,正巧落于破碎的石锥之颠,两畔小目闪烁着幽幽绿芒,似是触怒了凶灵。它躯干一伏随起,再度向众修者扑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霞光自祭出的皮袋中狂涌而出,准确无误地将蛛妖从半空卷入其中,随后迅如雷霆地回缩,竟将此妖由巨入微,收入袋中。

旁观的韩立等修士皆是一惊,这蛛妖如此棘手,竟被轻易生擒,实乃难以置信。

吕天蒙亦是喜惊参半之色。他这“日月袋”虽威力绝伦,收服过众多妖兽,但此番能顺遂将此蛛收入,实出意料之外。不过,随之而来的狂喜之情,却是难以抑制。若能驯服此等妖兽,其实力岂不是要飞升数筹?

思及此,吕天蒙即便再沉着,此刻亦喜悦溢于言表。他急不可耐地对那绿皮袋一招手,顿时此物在众人注视下缓缓飞至。

其他修士自然也知,这么一只活妖兽对于灵兽山之人意义非凡,不禁流露出羡慕之情。然则,这神情刚刚显露一丝,那飞行中的皮袋忽地一顿,竟停滞于半空,不再前行。

吕天蒙心中一惊,急忙催动法力欲强行收回,可皮袋在空中晃动几下后,仍旧悬停不动。众目睽睽之下,四周旁观者皆知事有蹊跷,纷纷谨慎戒备。

皮囊表面忽现凹凸之变,似有妖兽于内作祟。此异状瞬息即逝,继而皮囊骤鼓,轰然巨响,皮囊四分五裂,白蜘蛛竟以蛮力撑破法器,恢复原形。

脱困之妖兽,显陷狂乱之中,晶莹洁白之躯渐染血红,散发恐怖血光。獠牙磨砺,发出可怖“嚓嚓”之声。

吕天蒙等人见状,纷纷后退数步,欲拉开距离再以法器猛攻。

然血红蜘蛛挥动爪牙,如风驰电掣般冲入两名退得最远之修士间。

只见两道白光闪起,“噗噗”两声,两名修士护罩被一击破碎,腰斩成两截,当场身亡。其中一人竟是丑汉钟吾,惜其以为退得远些能安然无恙!

目睹同道惨死,蜘蛛行动迅猛如雷,余者惊恐四散,恐步其后尘。

然已迟矣,蜘蛛妖兽身形一晃,化作血光激射至另一名化刀坞修士身前。

此修士面色苍白,咬牙放出双刀,身形急退。

然蜘蛛张口,喷出白液,双刀顿时失效坠地,继而庞大身躯一跃,将化刀坞修士头颅咬下,无头之身,顷刻命丧黄泉。碧血冲霄,盈尺之高,观者莫不惊魂失色。韩立等众修士,何敢再有半分犹豫,遂将符箓法器,悉数祭出,砸向那恶兽。

然而,血蛛赤体翻腾,疾若飘风,于狭窄山洞之内,其行踪诡秘,尾随之法器、法术,皆难以匹及其瞬息万变之速。瞬息之间,复有两修士,惨遭其毒牙之下,命丧黄泉。

其中一修,幸得及时施展彩帕,挡在身前,略阻凶锋,然不过转眼间,彩帕破碎,人亦陨落,可见此蛛之爪牙,锐不可当,硬度之猛,盖过顶阶法器。

至此,洞中仅余吕天蒙、宣乐、韩立三人,面如铁色,惊怒交加。若非在这逼仄之地,诸修士或不至于如此轻易殒命,毕竟御器飞遁,总能拖延片刻。

忽闻一声巨响,血蛛闪至吕天蒙侧,一爪破其护罩,斩腰而来,却为一物所阻。此物,黝黑一团,似盾非盾,细察之,乃是一块龟壳,巨大无比。利爪所及,仅留浅痕,余则无损,令人叹异。

血蛛见功败垂成,毫不犹豫,舍吕天蒙而去,血光一闪,扑向韩立。韩立却是神色冷峻,身形几晃,模糊之际,已然在原地消失,再显七八丈外,令妖兽一时愣立,不知所措。然而,正是这稍纵即逝的延宕,宣乐道友祭出的那件鹅黄小钟终于迎头赶上,黄光一闪,瞬息万变,便将那妖兽牢牢扣于其下,再次囚困于钟中。而紧随其后,韩立道友的乌龙夺及一团漆黑巨峰,则小心翼翼在钟外盘旋,生怕妖兽再度挣脱而出。

“二位道友,且放宽心。我这遮天钟内,可是掺杂了炼制法宝之材——铜精,此兽绝无逃脱之可能。”宣乐道友神色渐缓,向韩立与吕天蒙解释道。

听罢此言,韩立面色一懈,将乌龙夺收回,似是真心放下了戒备。

而吕天蒙则步履至铜钟前,审视几眼,沉吟片刻后,神色不安地摇了摇头,道:

“不妥,我心难安。道友且用此钟继续困住此兽,赐我片刻时光,待我祭出符宝,彻底铲除此獠。”

宣乐闻听此言,眉宇微蹙,却未置可否,一副任凭施为的姿态。

而韩立则望向传送阵及骸骨上的令牌,若有所思,旋即移步至一旁空地,盘膝坐下,似乎将后续之事交由二人处置。

此时,吕天蒙取出一张青光闪烁的符箓,合掌夹于掌心,缓缓运功注入灵力。

显然,筑基后期的修士使用符宝,速度明显迅捷许多。仅片刻,其双手一分,一把小巧玲珑的青色小尺飞射而出,在吕天蒙头顶盘旋。

“可曾准备妥当?我欲释放妖兽矣!”宣乐见状,一边操控着小钟,一边似是关切地问道。

“已备妥,尔等尽可安心赴死,这枚大挪移令,便由吕某收下了!”吕天蒙双眼一瞪,忽地面露狰狞,冷声道。忽闻一声霹雳,天蒙顶上神尺迸发万丈霞光,瞬息间由一化二,由二生四,乃至八、十六、三十二……直至数百,每一把神尺皆发出阵阵轰鸣。于是在吕天蒙的御使下,众多神尺如繁星坠地,尽数向宣乐铺天盖地般砸去,少数则射向静坐修炼的韩立。

韩立见状,面露凝重,手中紧握之物愈发用力,目光如炬,紧盯着迎面而来的符宝。而宣乐却神色恬淡,面对眼前的险境竟似置若罔闻。

瞧见二人此等反应,吕天蒙正自得其乐,不料背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土破之声,紧接着一道血芒擦身而过。转瞬间,吕天蒙便被劈为两截,尸首异处。那道红光飞窜出一段距离后,方才止住,原是那只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的血蜘蛛。

第二百七十章斩妖

天蒙既亡,失去灵力滋养的数百神尺,顷刻间化为青烟散尽。而后汇聚一处,复现符箓本体,轻飘飘落于韩立、宣乐与血蜘蛛之间。

宣乐面不改色,凝视韩立,岿然不动。韩立瞥了一眼血蜘蛛,再看向宣乐,默不作声,抬手祭出白色鳞盾,同时身边亮起八道白光,八只机关兽现身左右。

见状,宣乐终于动容,挥手召回黄色小钟,淡然道:“未曾想到,韩师弟竟通晓机关术。然而似乎火候尚浅,这区区几具机关,能奈我何?”

韩立闻言,面色不渝,只是冷冷质问一句。“莫非蛛儿乃是汝之蓄意放生?”

“然也!”

宣乐答曰,声音中不掩其干脆利落。手一翻,红光闪烁,一件斗篷般的纱衣已握于掌中。

“汝不怕弄巧反拙,终遭此妖物所害乎?”韩立舔破唇间干裂,语带讥讽。

“呵!害我?凭此区区四级妖兽,不过皮糙肉厚,蛮力人畜而已。”宣乐哂笑,面露不屑。

“然则,汝自与水晶之蛛嬉戏去罢!愿汝小命得保!”

言讫,宣乐披上轻纱,身形虽在,气息却如风中烛火,瞬息全无。

韩立微感意外,不禁凝目于那轻纱之上。

宣乐于此时,微笑而退,渐行渐远,似欲抽身事外。韩立心中急转,瞬间洞悉轻纱之妙用,脸色一变,急忙转向血蜘蛛。

只见血蛛眼露凶光,视韩立如猎物,獠牙嚓响,杀机顿起。

韩立略作思量,身形一闪,急速朝宣乐所退之处冲去。

血蜘蛛见状,血光大放,同样扑向韩立。

然傀儡兽早已备战,张口连发光柱,射中血蛛,令其翻身跌宕,竟暂失追赶之力。

宣乐见韩立疾速而来,心中一惊。彼人于韩立电光石火般的轻功,甚感忌惮,岂敢令其轻易逼近。不暇思索,手中小钟抛向韩立,身上灵光四溢,火红皮甲显现于身。那轻纱已然失效,遂被收起。

韩立见巨钟压顶,手一扬,一面小镜现于掌中。一道青濛濛的华光射出,将欲化大钟,打回原形,定于半空。

“青凝镜!”宣乐惊呼,此乃本门赫赫有名的顶阶法器,他岂能不知。顿时,宣乐手足无措。

原本以为“遮天钟”至少能争取片刻喘息,然而韩立竟毫无停滞,直奔而来。宣乐怎能不慌乱。

幸而对方尚在十余丈外,宣乐急掏一张“冰雨术”符箓,扔出,化为冰锥暴雨般射去。他料想,韩立若以白盾抵挡,势必身法减缓,足矣他发动新得之厉害法器。

韩立见冰锥来袭,眼中寒光一闪,竟将小盾收进储物袋,身形加速一倍,奇妙扭曲变形,从冰锥群中毫发无损地穿透而过。

宣乐见此,从容之色荡然无存,面色苍白如纸。

韩立瞬息即至,宣乐无奈之下,亦顾不得他法器,全身灵力尽注火红护甲,希冀借此顶阶防御法器,渡过眼前危机。韩立目送对方甲胄耀出刺目光辉,杀机自眸中涌动。一启朱唇,早有预备之墨色锐器,突如其来,疾若闪电般没入敌甲,霎时轰天震地巨响。

继之,碧芒剑气无端显现,韩立身形一晃,已至宣乐身侧。宣乐愣立原地,火红护铠胸际,现一拳大裂隙,灵气尽泄成废铜烂铁。而首级无兆坠落,竟是韩立破甲之后,以青元剑气直接斩落。腰间储物袋,亦被韩立顺手取去。

韩立凝望掌中物,心潮难平。筑基后期修士,竟尔陨落,死前恐难以置信矣!然韩立心知肚明,敌之所以殁于己手,一则出人意料,二则地形狭隘所致。

若于修士高空争斗,敌必不致授己近战之机,相隔数十丈,更借法器飞行,敌之速率未必逊色己之极速身法。

且为摧毁敌甲,己用墨蛟雏角炼制之一次性自爆法器,与敌甲玉石俱焚。言及此角,那炼器铺主尚唏嘘不已,惜曰:若此墨蛟独角再养二三十载,必可炼成重宝,而非因初生质嫩,屈作消耗之材也。然而今观之,用此物以诛一筑基後期之士,诚为得计之至也!

韩立方收青凝镜与彼小钟,背后遂闻接踵之爆裂声,乃身形一顿,不假思索,拍向储物囊中,顷刻间,数具二级傀儡兽自囊中飞出,而原来之八具终被血蜘蛛欺近身,瞬息间即遭切割噬咬,支离破碎。

血蜘蛛掉首再向韩立冲来!

韩立一举,乌龙双夺出手,忽而巨化,将此巨蛛从空拦截。

继而傀儡兽之光柱攻击随之而至,连连射向妖兽血红之躯,终于将其暂时压制于一处,不得前进。

血蜘蛛情急之下连喷数口蛛网,然韩立见其使出此招,立即身形一闪,避之而去。至于傀儡兽,有闪避不及者被蛛丝缠住些许,韩立即刻将其收回储物囊中,而另换一具出,丝毫不阻傀儡兽之持续攻击。

然韩立马上欲祭出符宝,斩杀对方之念不得不作罢。毕竟用护罩与法器硬接对方之蛛网皆非明智之举。

无可奈何之韩立,叹息一声,唯持此程度之攻击于蜘蛛,不敢稍懈。

一刻钟后,果如韩立所料,血蜘蛛身上之血色渐退,其外壳亦开始出现坑洼之伤痕,显然此妖兽之真元已不支,无力再以灵力布满全身抵挡攻势矣。韩立面露微笑之际,那蜘蛛似有所觉,屡欲挣脱其威压之下,奔洞口而去。然数遭傀儡所阻,光柱如风驰电掣,逼使其退,终被韩立困于斯地,无路可逃。

待得妖蛛真元耗尽,无奈蜷缩成团,再无还手之力。韩立则换持利剑银芒,几步逼近之后,一剑斩落其首。果然此兽之壳虽坚,无法力护体,亦难挡银剑之锋。

既斩妖兽,韩立遂坐于地,半晌无言。良久,环视四周,修士殒命者众,初次感慨修道者生命之脆弱,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悲凉。或一日,己身亦将陨落于他人之手,抑或葬身妖兽之腹?

休憩片刻,韩立首先拾起小尺符宝,继而搜罗每具遗躯上的储物袋。末了,缓步靠近传送阵,目光闪烁,凝视五色骸骨及其所捧之令牌,徘徊不已。

“大挪移令!此乃吕天蒙之所以称呼此令牌也!”韩立沉思良久。

第二百七十一章大挪移令与古传送阵

“大挪移令”之名,韩立素未听闻。然见吕天蒙为获此物,不惜铲除同道,足见其珍贵非凡。

然面对五色骨骸之诡异,韩立不敢轻率从事。取金刃试探,见无异状,方始放心近观,细察令牌。令牌之色,蔚蓝璀璨,微泛光华,若幽兰之在深谷。观其纹饰古朴,篆刻古籀,昭示天下,此乃上古遗宝也。韩立审视良久,他觉无异状,内蕴灵力亦非甚厚。

韩立沉吟片刻,持金刃轻挑,令牌应手而至。以指揉捏,感其质地,非金属之硬,似木而有刚,如桃杏之核,温润而坚。

玩弄须臾,韩立试注灵力入内。未料,令牌生出巨吸之力,如冬藤缠松,欲夺其体内灵力。韩立骇然,速断灵输,吸力遂消。

遭此一挫,韩立不敢再孟浪尝试,谨将令牌收入囊中。复绕无名法阵细察,心驰神往,对传送之地颇感好奇。

韩立自是不敢贸然一试,且法阵一隅已损,纵有千般好奇,亦属徒劳。

忽尔,韩立眸光一闪,取玉简一枚,将法阵模样、图纹一一摹录,愿求高人鉴赏,看此法阵可有复原之日。心中满怀希冀!

事毕,韩立于巨洞之中再作寻觅,恐有宝物遗漏。行至一根石柱之后,瞥见两枚晶亮如露之卵,大如拳头。

一见之下,韩喜悦溢于言表,不假思索便知乃蜘蛛妖之卵也。韩立曾亲身经历此蜘蛛妖兽之威,故对其绝不掉以轻心。得此良机,岂容错过?遂于一灵兽山修士之储物袋中,觅得一专盛灵兽之地皮袋,将此蛛卵小心翼翼收入其中,然后藏于腰间。

此番收获,令韩立更为用心,将余下之地翻遍,然终无他物可寻。然而,韩立已心满意足,不再挂怀。他将宣乐、吕天蒙等人之尸,以火球化为灰烬,就地掩埋。

当目睹五色骸骨时,韩立亦随手投掷数颗小火球,欲将其一并焚毁。然烈火熔烧之后,骸骨竟凝结出七八颗五彩小珠,令韩立惊讶之余,自然好奇地收存起来。

韩立即将离去此地,然为防传送阵再为他人所发现,他决意在离开此洞时,以青元剑芒将洞口扫得破碎不堪,彻底封堵了入口。当然,他亦在附近留下了一些暗记,以便日后再次寻找此地。

随后,韩立顺着钟乳洞流风之方向,经过数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之极的出口,踏上了地表。因惧怕那批魔道之人仍在附近游荡,韩立丝毫不敢耽搁,立即驾起神风舟,向太岳山方向飞遁而去。

一路无事,七八日后,韩立便返回了黄枫谷。他向门内轮值管事述说了一番经过删减的经历后,便先回自己的洞府待命。彼时,彼亦得知第二回合之较量已悄然开启矣。且说七派得两国之助,初时竟似略占上风,力压六宗,是以黄枫谷中氛围稍缓,不似战事初起之际那般愁云惨淡也。

归返之后,韩立瞧见洞府中一切如故,不觉松了一口气。虽然心知此刻回返门派,实非明智之选,大抵难逃被征为壮丁之命运,然而七派对那临阵退缩、推诿差遣之徒,惩戒甚严,轻则罚没灵石,重则废除修为,决不姑息。

更有传言,七派之内,已有近百弟子受轻重有别之惩处矣。而论及是否有避战之迹,便要求未负任务或已了事者,皆须在限定时日内返本门报备;若无正当理由逾期未至,即视为应受其罚。

若有人索性隐匿不出,抑或径直逃亡异国,其所面临之恶果更甚,将遭七派永无休止之追杀,只要七派犹存一日,追杀不止。

韩立此刻尚不愿背离黄枫谷、逃离越国,自是只得老老实实归来听命。实则按彼所估,魔道与正道俱在扩张之势,整个天南地区岂复有宁地?各地修仙界终将卷入纷争,不过是早晚之别耳。既然如此,倒不如留在越国,毕竟故土难离哉!

韩立归洞府之首务,乃是将蜘蛛卵浸于灵眼泉水之中,任凭灵气缓缓滋养,促其孵化。闭关匆匆两日,韩立终于将大衍决初层练就。或许是天意巧合,久滞不前的青元剑诀亦随之突破至第五层,令韩立步入筑基中期之境。

心中自是欣喜若狂,盖因此时每增一分修为,便是在乱世中多得一分生机。

然数日归来,门内尚未有分派何事于韩立,实令人心生不安。按其过往经验,凡反常之事,皆预兆着祸患与危机。

但转念一想,如今与六道交锋,哪有安泰之任务,即便是守护灵石矿,亦是险象环生,故对何等任务不再介怀。

于是韩立心境复归宁静,乘此短暂间隙,开始探查这“大挪移令”究为何物。

至于其师李化元及红拂处,无需交代董萱儿之事,彼等身为结丹期修士,早已肩负任务,不在门内。

韩立于黄枫谷之天知阁内,经两日搜寻,终在《洞玄解》一书中,得见“大挪移令”的简略记载。

据书所言,这蓝灿灿之令牌,乃古修士进行遥远传送必备之法宝,非此不可确保传送安全。唯有持“大挪移令”,方能免受过远传送所致空间压力之苦,免遭挤压之灾。至于短途传送,空间压力自然微不足道,如岳麓殿内外之小传送阵,韩立并未觉有丝毫不适。至于“大挪移令”如何确保传送者的安危,古籍之中并无明言。而制作此令的秘法,亦在远古仙界纷争中烟消云散。现存之“大挪移令”,随着时光流转,皆已隐没无闻,成为世人传颂之奇谈,未曾闻有人得其真迹。

然而,对于当世修仙之众,此事亦非挂怀之重!

因古法之传送阵,较“大挪移令”更早化作传说。余不悉他处,惟独天南之地,表面上已不复见其影。若论是否藏于人迹罕至之所,或是某派某家秘境之内,则未可知也。

而今修仙界所能构建之最远传送阵,不过千里之遥,与古传送阵动辄亿万里之能,实难望其项背。纵是如此,传送阵之耗费甚巨,即便是大宗大派,亦不过建有三四座而已,多造则心痛不已。

韩立得知“大挪移令”之用后,心中首生一念:“地下那座传送阵,莫非即是古传送阵乎?”

此一猜想,令其心潮澎湃,知几可肯定。

倘若真如所想,持此“大挪移令”,修复那传送阵,岂不是可顷刻抵达亿万里之遥?七派六宗之纷争,自可置之身外,另觅清修之地。

此念一生,韩立难以自抑,遂开始搜寻与古传送阵相关之典籍,以期寻得修复地下传送阵之法。韩立于藏书如海的天知阁,又盘桓数日,虽披阅了无数阵法之书,然关于古传送阵的资料,竟无一得。这让韩立大失所望!

此时,韩立忽想起一人或许能助己修复此阵。

第二百七十二章一年

韩立所想之人,自然是与他有数年之约的齐云霄矣。齐云霄那位精通“颠倒五行阵”的阵法师朋友,想必对其他法阵也颇有研究。而这上古传动阵亦是一种阵法,若能得其相助,或许能修复此阵。

韩立心中大为动心,暗算时日,离当初约定之日已不远矣。然门内任务随时可能降临,自然无法立即前往寻找。唯今之计,只有待机再行设法矣。

韩立思虑再三,又感丧气,无心再翻阵法之书,遂离开天知阁,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韩立发现蜘蛛卵似乎已大了一圈,看来灵眼之泉对加速孵化果然有效。韩立见状,连忙画了一个简单的控神法阵,乃是修士控制妖兽卵仔的基本手段。接着滴了几滴精血于法阵之中,将蜘蛛卵放入其中。待法阵生效,两只白卵吸尽所有精血,再将卵放回灵泉之内。

韩立刚办妥此事,便接到一道飞符传音,命其速往议事殿集合。韩立心中一凛,知道任务终于来临。

……金鼓原,越国与车骑国之交界也。乱石嶙峋间,韩立执令两道乌龙夺所化黑光、数柄金刃,困一筑基初阶鬼灵门之徒,攻之不已。虽彼身蒙黑气,煞气惊人,骷髅头隐响,然终不敵法器如狂风骤雨之攻,破绽既露,韩立断其于数段。

韩立熟极流利,探囊取物,得其储物袋,身形遂消于莽莽荒野。此番收获已足,且日暮而途穷。依往例,魔道与七派结丹修士,当出以较艺矣。万一波及己身,岂非死之冤枉乎?

念及曾目睹结丹期修士之争,韩立心有余悸。彼时,化刀坞与御灵宗修士斗法,数里之内天翻地覆,几将远遁七八里之韩立卷入。自那之后,天色稍昏,即便空手而归,亦必早退。

昔年受命携灵石至此,被留驻焉,成为七派中一高级走卒。非但屡战千军万马,更常入金鼓原,与散敌交锋。自魔道与七派再战后平分之次,双方对峙金鼓原两侧,竟成一月大打,每日小战之奇局。所谓大打,乃是双方各派出上千人的队伍,互相争斗一番。而小打,则是双方皆派出一定之修士,或三五成群,或单人独行,于金鼓原之心,互相猎杀对方之修士。

大打之事,固不待言,双方虽交战热闹,然死伤之人寥寥无几。除非真欲拼命,否则双方结界护盾一开,孰能轻易伤害对方乎?

小打者,因结丹修士与筑基修士之实力悬殊,双方经过一番试探后,遂默认将凌晨至傍晚之时留给筑基期修士互相厮杀。及至夜晚,双方结丹高手方始出动,大战一场。

结丹期修士一对一之单打独斗,欲败一方固然易,甚至重伤对方亦非难事,然而若真欲取对方性命,则非易事矣。毕竟一名结丹修士全力而逃,其速度实令人咋舌!

如是一年之后,双方筑基期修士皆损伤数百人,而结丹期修士却一个未少,令双方主事之人既感肉痛,又有些郁闷。

至于炼气期修士,因法力低微,只能作为预备力量,反而保存得甚为完整。

然这一年来地主战场大战与未曾停息过的偷袭骚扰,已使六宗七派修士大感吃不消矣!双方在拼命削弱对方实力之际,亦在积蓄力量。他们皆心知肚明,决战之时已近在咫尺。

韩立驾风舟,一个时辰后,便出现在本方阵营之中。噫,观此间,禁制大阵之中,大小参差之木屋石室,若隐若现,排列无常,乱而无序。此乃修仙者,依木系土系道术,随手筑成之临时幽居也。然须按宗门派别,各据一方。

韩立,径自归于己室,一石屋耳,不甚宽广。闭门之后,以小禁元阵阵旗,暂且封之。

继而,将今日所得之物,一一倾囊而出,细加挑选。曰:“骷髅与幡帜,堆积如山,非鬼灵派之徒,孰会用之?惟可易些材料之资矣!且看此剑,甚是不俗,宜留备用。至于此物……”韩立于物堆中,喃喃自语,顷刻间,已将所需之法宝器物,筛选出来,其不值钱及不堪用者,皆置另一储物袋中。

怀揣此袋,撤去阵旗,步出居室。

曲折几许,径向屋群中最显眼之一所行去。

此屋,广五六十丈,通体金辉,落日余晖之下,熠熠生辉,犹如纯金铸成。

韩立推门而入,内里熙攘喧哗,数十修士摊前交易,或讨价或还价,或细选摊上诸物。

韩立轻车熟路,趋访数摊,储物袋中之物,转瞬化为颗颗灵石。待其尽散诸物,手头已积近百灵石。

韩立不复他顾,直奔屋内最大之摊点而去。吾辈此摊,长亘七八丈,几逾常肆三四,摊主乃一肥硕筑基中阶修士也。韩立无言以对,遽将贮灵石之囊抛于胖者,遂声言不逊曰:

“陈兄,易之以龙吟草,五百颗灵石,吾已凑足矣。”

“呵呵,原来是韩兄乎!真乃神速,灵石疾手得之,且让吾点数!”胖者睹韩立,笑颜逐开,遂以肥腴之手,捧起囊儿,沉浸心识以感灵石多寡。

“善哉,善哉!诚五百灵石也!此乃龙吟草,善自珍藏!”陈胖者喜形于色,探手掏出一玉盒,递于韩立。

韩立接盒,启盖略瞥,即颔首纳之,继而怀抱期许询曰:

“昔日所托丹方之事,尚无音耗耶?但得丹方,价可再让一分!”

“兄台,此丹方非同小可,虽我等筑基期修士或有所持,皆视为珍宝。孰肯出售?况且兄台欲求助筑基之丹方,难如登天。吾已尽力,终不可得也!”陈胖者闻韩立之言,颜色顿苦,向其大诉衷肠。

韩立心中虽失望,然面上淡笑曰:

“无妨,无则罢矣!犹要多谢陈兄已为吾谋得二张矣!”

陈胖者听此言,嘻嘻一笑曰:“彼二纸乃近乎废弃之丹方,吾手藏之已积岁矣。尔欲得之,吾实难以置信也!然吾友欲携归试炼改良,此非等闲可尝试者,盖因耗资时日繁众,或需数世方能成就矣!”

陈氏腴者言及此,唏嘘感慨不已。

韩立闻之,微笑而未置一词。

自韩立寓居斯地,发现营内之临时交易坊,愕然间竟见坊市所无之珍稀宝物,药材原料乃至法器功法,应有尽有。

聚灵丹所需之药草,易如反掌即在交易坊中凑齐,只需归而催生,即可令其法力再飞升矣。

甚至在陈氏腴者处,以近千灵石之价,购得梦寐以求之古方二纸,使韩立欣喜若狂。 第273章 巧遇 尽数淘出囊中之灵石后,韩立甚至只得新古方之原部大略。

所缺之余,韩立一念决绝,冒险售却两株四百载之药草,惟余多参与几番猎杀魔道修士之行。如此,不但能获丰厚之灵石赏额,敌修囊中之物亦能换取更多之灵石。

凭依手中之数件符宝,及大衍决之威能,韩立即便逢筑基后期之修,亦能安然无恙地抽身而退。同样,若是筑基初期、中期之魔道修士遭遇韩立,自然无力反抗,唯有殒命于其手下。

固然,如鬼灵门少主此等筑基期异类之人,以其身份岂能参预此类行动。于是乎,韩立于一年之间,竟在七派修道之士中微露锋芒。世人皆知黄枫谷新现一位厉害角色,虽仅筑基之中阶修为,然连破魔修者十余人,而自身毫发无损,实乃匪夷所思之事。

韩立以换得之灵石,备齐古方上所需之药材。闻他派营地亦设交易所,遂托陈胖子留意丹方,但观其情形,似无甚希望矣。

韩立方欲辞行,忽觉一阵香风袭来,不由得怔然转头。只见一冷艳女修自后而来,细看之下,竟是昔日有过肌肤相亲之陈师妹。韩立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微感忐忑。念及往昔夜中旖旎情事,心头不禁泛起异样情绪。

自禁地一别之后,二人已久未曾谋面,不知伊人何时至此。

“五伯,此乃尔所需之物。”

陈师妹淡漠一瞥韩立,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之色,遂向陈胖子递去一储物袋。

“嘻嘻!巧倩侄女,尔来何其时也,此处正急盼此物。”陈胖子见着陈师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满面肥肉随之颤动。

“五伯?”

韩立闻此称呼,惊愕良久。

万未料想,结交大半载之陈胖子,竟是陈师妹之长辈。视其筑基中阶之修为,其在陈家之地位必定非同小可。自始初瞥韩立一眼之后,陈师妹便冷若冰霜,再不复以秋波一顾。韩立心头,因此泛起苦涩之味。

“陈兄,余先行一步,后会有期。”韩立无意久留,遂以礼辞,转身向交易所之外迈步。

陈巧倩,直至此刻,方冷眼送韩立背影远去,秀眉轻蹙,向正审视储物袋的陈胖子询问:

“五伯,此怯者是来求购于汝乎?”

“怯者?”

陈胖子被陈巧倩之言,惊得半晌无言。

“然,即刚才立于此地之人。”

“汝言……韩立?”陈胖子眨动双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正是彼,何出此言?”陈巧倩疑惑地追问。

当日禁地之行,韩立未曾给此陈师妹留下善缘,她一直视韩立为侥幸之徒,避战而谋利者。

陈胖子默了片刻,忽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怪异:

“巧倩,尔初至此地,尚多未谙。不知尔何以视此人为怯者,然此同门在此地名头甚大,乃连诛十数筑基期修士之猛士,绝非池中物。我甚至欲待此战事毕,举荐之于家主。若能拉拢此人,实乃我等之幸也。”

“他诛十数筑基期修士?”陈师妹听罢,冷颜上露出震惊之色,难以置信所闻之言。

她不禁怔忡地望向交易所大门之方,然韩立,已飘然出户矣。韩立踏出交易所门径,略一沉思,便向恩师李化元之居所趋步而行,意欲依往例致以问候,恪尽师徒之礼。

李化元乃结丹期修士,其府邸自然非同凡响,岂能与俗人杂处?彼居于大阵阵心,一座布局得宜、舒适至极的庐舍,自有其室女相伴而居。

言及韩立之七位师兄,除了长兄尚守绿波洞外,其余或因使命,皆不在此间。故留此地者,唯韩立与四师兄宋蒙耳。

然韩立初至此地之日,拜谒李化元时,其筑基中期之修为,令师尊诧异不已,惊叹连连!

盖自韩立筑基功成至彼时,不过数年光阴。而按常情,纵资质卓越之修士,亦需十载有余,方能由初期进阶至中期。韩立之速进,自是令李化元生疑窦。

李化元诊察韩立体魄无获,遂询其何以修为增进如此之速。韩立岂肯吐露真情,但作糊涂状,令李化元郁结良久,终因此时大敌当前,无暇细究,遂置之脑后。

至于燕家之投敌,董萱儿之遭难,李化元与红拂均已得知,愤怒之余,并未过责韩立。毕竟对方势力雄厚,韩立能自保性命,已是万幸。

韩立方思绪万千,不觉已至李化元庐舍之外。

不料,四师兄宋蒙竟是双臂抱肩,立于户外,神采奕奕,犹如哨兵般警惕守望。宋蒙瞥见韩立,面露浅笑,声如沉钟:“韩师弟,复又来谒师傅问安矣。”

韩立含笑,轻“嗯”一声。

自韩立名声鹊起,宋师兄便逼其于无人之处一决高下,虽被韩立以法器之利微胜一招,却自此与韩立情同手足,师兄弟间言笑晏然。

“师傅正与贵客商议要事,韩师弟且在门外稍候片刻。适才吾功法小进,不若待会儿再较艺一番。”宋蒙含笑解说道,旋即提出令韩立头痛之邀。

自败于韩立之手后,宋师兄每每间隔时日,便要求韩立再较艺一次。然韩立岂能轻易泄露己身秘密,自然坚拒。

若是在黄枫谷,此位宋师兄绝非易与之辈。然此处众多高人云集,对手如林。宋蒙纠缠数回无果,便耐不住性子另觅他人。

韩立方得喘息。

故闻对方末句,韩立苦笑,不敢轻易接话。

然,韩立心下对李化元所会之客颇感好奇。

能令宋蒙言及商量者,屋内之人多半亦是结丹期修士。韩立方欲从宋蒙口中探听一二,紧闭之屋门忽启,几位男女修士步出。

而李化元夫妇随后拱手相送。果不其然,尽是结丹期之修士!韩立瞧得分明,四男三女,各个修为深不可测。

他与宋蒙不敢挡道,急忙左右让开,束手立于两侧。

李化元一眼便瞥见韩立,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其他修士自然也瞧见了韩立,但大都一瞥即过,毕竟一位筑基中期之修士,对他们来说实无甚可留意。

然而有一位身材修长完美,面纱遮面之女修士,一眼扫过韩立之后,身形突然一震,竟然停下了脚步,同时一双明亮之秋眸,闪过一丝难以辨明之异样神情。

“南宫仙子,曾见过劣徒否?”

其他修士发现此女修士之异样后,不禁略带讶色地望了她一眼,李化元更是大感疑惑地开口问道。

“南宫仙子”几字一入韩立之耳,便让他心中咯噔一下,如同打翻了五味盘一般,何种滋味皆有。

他虽然勉强控制住脸色未变,但仍情不自禁地望了此女修士一眼。

第二百七十四回赴约

未有!只是令徒长得与我一位久未谋面之故友颇为相似。眼中之异色消失,恢复了清冷之眼神。

此言让韩立心中一涩,有些苦楚之味。

“哦,如此说来,真是巧合!”李化元微笑着说道,重新打量了一眼韩立。然而韩立脸上平静如水,丝毫异样未露。

而其他修士相互对望一眼后,虽然皆流露出原来如此之神情,但真有几分信此话,唯有天知!南宫仙子自知此言难信于世,然无半分辩白,飘然而去。余者皆以深意望韩立,方始向李化元夫妇告辞。

李化元面带笑容,送客之后,笑容渐逝。皱眉转身,淡然对韩立道:“入室,吾有话问汝。”

韩立闻之,心中叫苦,无奈应允。少妇师娘柔声安慰韩立,亦随之入室。

韩立入客厅,见李化元坐椅,若有所思。少妇紧挨其旁。

“汝识掩月宗之南宫婉乎?”李化元见韩立至,止思,直接问道。

韩立默然片刻,心中瞬间权衡数遍。知南宫婉之异样情形,皆被李化元看在眼里,无法敷衍过去,只得点头,承认道:“弟子确与南宫师叔有过一面之缘。”

李化元闻韩立轻易承认,颇感意外,神色缓和。

“何事,能言之乎?”少妇闻韩立之言,好奇心起,不禁问道。方才南宫婉否认与韩立相识,而今此徒又说认识,其中必有故事。

李化元闻夫人之言,点头望着韩立,亦想知道此事原委。“恩师恕罪,此事涉及南宫师叔私密,弟子曾许以铁口直断,绝不外泄。还望恩师师母海涵!”韩立早有备而来,婉辞而拒。

李化元夫妇听罢,面面相觑,李化元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既然已许人言,为师自不能使你食言。然为师须提醒于你,那位南宫仙子还是少接触为宜,掩月宗之人媚功非凡,为师实忧你无知无觉中受其蛊惑。今见你神清气朗,言辞有序,为师心亦稍安。”

韩立闻此,心中释然,连忙应诺。

李化元见韩立体态恭顺,尊师重道之姿,心中余怒尽消,竟和颜悦色地指点起韩立修炼之疑难。韩立自然全神贯注,一字不漏地聆听。

良久,李化元随意问及韩立修炼所得,对其答复颇为称意。忽而,出乎意料之言脱口而出:“韩立,为师现有私事欲托付于你,可愿承担?”

“私事?”韩立心中一惊,旋即慨然应允:“师傅但有所命,弟子必竭力而为!”

李化元对韩立毫不犹豫之态甚悦,起身踱步屋内,继而沉声吩咐:“其实非甚危险之事,仅是暂充保驾之责,护得一户人家平安。”“护法,乃保人乎?”韩立微露惊容,犹自沉着听李化元细语。李化元曰:“初欲遣尔四师兄宋蒙往,然近闻汝诛戮妖邪多端,师母与吾俱骇然。不意我门下竟诞猛士,连他派亦常议此,自然由汝去令我心安。”言毕,李化元含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旁侧少妇亦笑靥如花,曰:“又者,宋蒙自幼居绿波洞,未涉红尘炼历,人情世故甚缺。论此,非汝莫属,以保护尘世中人。”

韩立听罢夫妇二人赞誉之辞,面带羞涩之色,笑容腼腆。然而内心对于保护凡人生疑,虽神色如常,却心生困惑。

按常理,一介凡人何需多大防范,遣一炼气期弟子即可胜任护法,何必筑基期者亲临?或李化元已揣知韩立所思,遂半解半叙曰:

“吾命汝护者,乃昔年师兄之后,曾救吾性命之恩人。然其独子无灵根,不能修炼仙道,只得栖于尘世。故其坐化后,吾曾发誓,有生之日,必保其后嗣安危与富贵!是以,此家百余年来,皆得吾暗中扶持,世代显赫,遇险早为吾排解。”

言及此,李化元稍作停顿,似在追忆往昔,继而收敛神情,续言之。昔日,吾闻讯得悉,魔道六宗之辈欲遣低阶弟子潜入凡间,图谋清洗我七派暗中资助之俗世凡人,以挫伤俗世对我七派之原料供应。此家人与吾亦有渊源,恐被魔道视为同一类,故需一位能御风波者往护其安全。倘若魔道不寻彼等麻烦,自是万幸。

韩立闻听,肃然颔首,表已洞悉其事。

“善哉,吾将修书一纸与此家主,阐明汝之身份及缘由,彼亦唯一知悉吾与其祖辈往来者。吾已告知,汝此番乃执行任务,无须忧虑受罚。此玉简内藏有该家族详细资料,汝携之速归整顿行装,待明日拂晓即启程,勿贻后患。”李化元言讫,叮嘱道。

“遵命!”韩立俯身一礼,恭声应诺。

......

韩立乘神风舟,于数十丈高空,全速疾驰。

此行非往越国京城——越都,而是直指元武国方向。

韩立借此自由之机,欲先赴齐云霄之约,顺道探询那位阵法师能否修复疑似古传送阵之残损法阵。

此乃我七派若在决战中败北,可另觅生路之最后策。否则魔道六宗一旦得空,吾只得在魔道追逼之下苟且偷生,焉有余暇修炼。韩立略施小计,掐指一算,此番往返,若诸事顺遂,短短二旬有余,定能完璧归赵,不致延误李化元所托之重任,是以心安理得,毅然踏上征途。

那齐云霄与韩立约定之地,座落于元武国一隅小镇之中,某家茶馆之内。据齐云霄言,此茶馆乃其仆役所营,韩立若至该处,自可与之联络。

韩立一路御风而行,疾如闪电,即便偶逢修行之士,亦只是匆匆一瞥,各行其道,无有攀谈之意。经过不眠不休的飞遁,七八日之后,韩立终抵名为“金马城”的小镇。

为避耳目,韩立于距城数里之外,便收法宝,降下身形,徒步徐行,向城门而去。

金马城虽不甚宏大,然城门处人潮涌动,出入者络绎不绝,颇显繁华。韩立容貌平常,早已换上一件半旧儒袍,杂于入城人群之中,毫不显眼,随波逐流而入。

至于清泉茶馆,名声颇为响亮,韩立随意寻问一名童稚,便轻易得知其所在,遂往彼处而去。

韩立立于此“清泉茶馆”门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茶香

茶馆规模不大,仅三间平房相联,但甫一入门,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

韩立微感诧异,他虽于茶道所知甚浅,却从此茶香中嗅出了一缕缕灵气。心中一动,不再迟疑,举步跨入其中。三间雅舍,一宇两厢,并列而立,俱已座无虚席,茶侣三五成群,或谈笑风生。乃至于舍内空座皆无,尚余七八位衣着异彩之客,静侍于旁,以待空席。

茶舍之中,虽人声鼎沸,然无人喧哗,大都双目微闭,细细品味着盏中茗汁,惟少数人低语细语,如泉涌珠落。

中间大宇正墙之上,贴有一张黄纸,其上龙飞凤舞书“每人每日限品一壶”几字,颇为显眼。韩立瞥见此字,心下暗笑,想此等饮食生意,竟有限量之举,实乃罕见。然而,他但笑而已,并未多加思索,目光在舍内一扫,便向隅角一位掌柜模样之人行去。

此人年约四旬,颌下一绺短髭,相貌精明。正在柜后低头盘珠算筹,不时侧目账簿。韩立步履轻移,不声不响,立于柜台之前。

掌柜抬头,见是韩立,顿时面露惊容,急忙弃筹簿,绕出柜台,神色惶恐,恭声问道:“前辈尊驾,有何吩咐?在下定当竭力效劳。”

原来此掌柜亦是修道之士,只是修为浅薄,仅得炼气期四层。面对韩立这等深不可测之前辈,心中自是惴惴不安。韩立不发一语,袖风轻拂柜上,桌上便显现出一方清莹碧玉佩。

掌柜瞧见此佩,初时怔忡,旋即喜色溢于言表,曰:

“原来是韩仙长亲临,晚辈失迎矣!齐少主早有吩咐,言仙长近日必至,晚辈候之久矣!”

韩立听罢此言,亦以袖收佩,声色不动,道:

“吾今欲见你家少主,前引路吧。”

“谨遵仙命。”掌柜恭顺应诺。

遂召一小二,嘱咐数语,引韩立自后门而出,径离小城,向西而行。

“金马城”西侧,黄绿丘陵延绵,大小不一,难以胜数。然掌柜识途老马,引领韩立穿丘越岭,曲曲折折,终抵一处广百余亩之凹地。

地中七八间白石屋矗立,四周零星点缀翠竹,疏落无华。

至地近,掌柜躬身告曰:

“仙长,我家少主乃居石室之内。唯石室外布有法阵,寻常当报知少主,方得引入。然韩仙长之事,少主早有吩咐,故但随吾行即可。否则触禁制,恐生纷扰。”

韩立凝目四顾,望那青绣似无序实则有序,淡然道:

“已悉,尔且前行,吾自随之。”店主闻语,方吸一息,蹑手蹑脚,引韩立徐行向屋。其行径蹊跷,趋三步而又退两步,忽东行五步,旋复后撤六步,举止纷乱,似无定规可循。

二人徐徐接近洼中之舍。

“郎君,韩仙翁至矣,宜出迎。”距舍仅十余武,店主舒一口气,扬声呼于一大庐。

“韩仙翁至乎?善哉!少待,吾即出。”舍内传来齐云霄喜声,既而“砰”然重响,继以齐云霄苦声叹息。

“咳,又败矣!”

石扉启,齐云霄面露失望之色,步出,身带炎热之气。然一见韩立,颜色顿霁,急步前行,喜曰:

“真乃前辈也,幸甚!请随我来,晚辈当尽地主之谊。此间虽无他物,佳茗尚存数盏。”

齐云霄热情备至,欲引韩立入邻舍,举止之间,较数年前成熟老到许多。

“有劳道兄矣!”韩立知有所求于人,故作谦恭答。

遂入舍,侧座长桌旁。

“前辈,彼……”齐云霄命店主下沏茶,旋首之际,犹豫欲言。韩立含笑不语,翻手间,那《云霄心得》便现身于案上,银光流转,昭示其封禁未解。齐云霄见此宝典,神采奕奕,正欲伸手取之,忽尔忆起一事,急忙道:“前辈,稍待片刻。”

韩立轻笑,似已洞悉其心意。

未几,齐云霄欣然归来,手中携一木盒,长约尺许。

“前辈,此乃改良版之颠倒五行阵布,虽威力未臻预期,仅达原法阵之半,然亦提升至三分之一,胜旧矣!”齐云霄略带歉意,未能如约提升法器之威,心下不免忐忑。

“三分之一?”韩立眉梢一挑,内心惊诧不已。

岂料,他本未奢望能改进阵法,即便十分之一之威,已令他颇感欣慰。雷万鹤等结丹期修士,遇此阵亦觉棘手。若真能再增两三倍之威,岂不是足以拒结丹期修士于阵外?

思及此,韩立不禁接过木盒,细察其中物。齐云霄亦捧起银书,细细端详。

盒盖一启,一套灵气逼人之法旗与阵盘跃然盒中。

韩立逐一取出,细细鉴赏。此套法器,旗盘之数远胜从前,且纹饰符篆更显繁复,诚如齐云霄所言,威力定非昔比。韩立,喜形于色,将一套阵旗妥善收好,随即抬眼望向对方。

齐云霄,面露喜色,手轻抚《云霄心得》,显然亦已经验过封印之完整。

“道友此套改良布阵之器,吾甚为满意!实乃费心矣。”韩立含笑而言。

“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尚须感佩前辈完璧归赵之举,感激涕零耳!”齐云霄闻韩立之语,头摇如拨浪鼓,诚挚以对。

韩立微笑,谦让数语后,遂与齐云霄攀谈起来。

不多时,那掌柜复返,双手奉上两盏碧绿如玉之茶。

此茶之香,远胜“清泉茶舍”所售之茗,香气宜人,显是上品之茶,其灵气亦更为浓郁。

韩立在齐云霄热情相邀之下,饮了两口。顿觉口齿生津,神清气爽,不禁赞叹曰:

“佳茗啊,竟能将茶叶调得如此灵秀,真乃妙绝人寰!莫非是道友亲手炮制?韩某佩服之至。”韩立此言,发自肺腑,普通茶叶能蕴含灵气,确属罕见,何况此茶之清香,实不逊于世间任何绝顶名茶。

齐云霄闻韩立之赞,面露尴尬之色,急忙辩道:

“前辈有所不知,此茶非晚辈所制,乃是挚友馈赠。此茶叶乃是在下挚友,耗费近十载光阴,方得研制而成!”“贵庚?莫非即系道兄求医问药,欲救垂危之人乎?”韩立询之道,心中却暗自欢喜。彼正苦于无由谈及那位布阵之士,适逢良机,自然不肯轻舍之。

齐云霄闻韩立此诘,怔忡一瞬,踌躇满志。然复又忆及某事,遂下决心,颔首曰:

“仙长所言甚是,此茶实乃吾那挚友所炼制。语及此,还须感谢仙长以千年灵草为引,得以延息。虽然今命已无忧,但伤痕犹自缠绵难愈。故……故晚辈冒昧问及仙长,府上是否藏有年深月久之灵草?纵无千年之物,七八百载者亦能使吾友大有望痊癒。且晚辈愿以诸般阵旗相易。”

言讫,齐云霄目光期盼,凝神注韩立。

韩立听罢齐云霄之言,心下意外,而内则泰然。对方既有所求于己,想请其修复传送阵,料来当如顺水推舟。然面上仍须作些为难之色,令对方感吾恩情也。

思及此,韩立作沉吟状,良久方勉强曰:

“灵草,在下果有若干。然此等物,原系欲炼一炉丹药,实在……”

韩立话未尽言,而满脸犹豫之情早已告诸齐云霄此事之难处。

毕竟一炉佳丹,对修士何意,料对方宜自知之明矣。齐云霄闻得韩立身上尚存灵草,喜色顿时溢于言表。然及至后语入耳,急色遽生,不待韩立言终,便怀急切之辞哀求道:

“晚辈深知向韩前辈索要灵草,实为强人所难。但见挚友日夜苦痛,心如刀绞!若前辈肯赐此草,晚辈愿奉上一切布阵法器,任由挑选,即便全数取去,亦无怨言。”

韩立闻之,心动不已。

齐云霄之布阵法器,纵非“颠倒五行阵”般逆天之物,亦必是稀世珍宝。若能多得几套,定能增益己身之防护。更有甚者,某些攻击法阵,若将敌困其中,亦是杀伐之利器。

然韩立此行,主欲修复破损传送阵,若先取法器,恐不宜再提此事,免得贻人贪得无厌之嫌。韩立现下,并无与二人交恶之意。

韩立权衡良久,正欲婉拒交换,而另谈传送阵之事。忽闻户外一声女子急呼:

“齐少爷,祸事矣!我家小姐危矣!速往救援!”

女子之声一入室,齐云霄色变如土。

他急忙起身,匆匆而去,竟连向韩立这位宾客告辞之礼也顾之不及。而旁立之掌柜,亦惊慌失措,随之奔出。韩立微挑双眉,面不改色,心中却生出几分疑团。遂双手抱后,缓步踱出门外。

院中,齐云霄与店主俱是神色凝重,倾听一少女述说。少女肤如凝脂,容颜清丽,边述边显忧色。然见韩立此陌路人自内而出,顿时惊容闭口,警惕之色掠过眸中。

韩立见状,淡然一笑,便驻足原地,不再前行。

而那齐云霄,转首瞥见韩立,犹如溺水者得救之草,疾奔至其前,情急之下哀求道:

“前辈,挚友遭奸人围困,今唯前辈能施援手。若能相救,晚辈定以厚礼相酬!”

“齐道友,可否详言之?难得此女所述之小姐,即汝那精通阵法师之知交?”韩立蹙眉,略感意外,缓声询问。

“正是!前辈所布之颠倒五行大阵,乃我与邢姑娘共制!”齐云霄目光殷切,急切答曰。

邢氏女子始察觉,己之炼气五层修为竟无法窥破韩立深浅,不禁愕然张口,畏惧地望着韩立。

韩立则转向该女,沉声言曰:

“姑娘,烦请再述此事经过,明其原委。”韩立心知此刻正是布恩施惠之秋,然亦须审察寇仇之数与力,岂可轻率行事,致使未济人于险,反自陷囹圄。

“……哦!事情乃是如此,今日妾身与小姐至邻近……”此丽质佳人,见韩立启口相询,不觉芳心微颤,遂将经过之事再述一番。

原来此女所言之小姐,昔日调制灵茶所需之上等茶叶已告罄尽。依往例,遂往碧云山不远之处采择。不期山中竟逢群炼气期之男修士,主仆二人见此多修者现身,心知非善,欲速下山而归。

讵料,群修中有一人曾睹此女为某小家布置阵势,识其为阵法师。顿时,此人传语同党,众乃生邪念,图谋活捉此女,逼令其传授阵术之秘。

然此小姐亦机敏过人,未待彼等动手,便携带婢女先发制人,逃离山峰,循原路而返。逃遁半途,发觉追兵不舍,且愈追愈近,若是续行,必被所擒。

于是,无奈之下,只得以随身之阵旗,仓促于林间设下简陋阵法,暂且自保。然后遣此婢女,趁敌未至,先行脱身至此,求援于齐云霄。

韩立一面倾听女子叙述,一面沉吟不语。

听其言,敌不过炼气期修仙者七八人,似乎无甚可虞,此忙,自己定当相助。念及此,韩立颔首曰:“姑娘稍候指引道路,即刻启程矣。”言毕,韩立於齐云霄感激目光之中,振袖一挥,一艘白色小舟应声而显,自渺小渐至庞大。

“诸君皆登舟!救人如救火,虽此法器略嫌狭小,然飞行迅捷,载四五人犹绰有馀裕。”韩立身形一晃,已立于轻舟之首,回首对众道。

齐云霄与那年轻女子恍若大悟,双双跃上小舟。当肆主欲登之际,齐云霄阻之曰:“林叔,尔修为不足,同往或有险阻,宜留此处。吾等速去速回。”

肆主听罢,面露迟疑,知齐云霄实为己谋,遂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守原地。

于是,韩立等人催舟化白光,瞬息消逝于天际之涯。

神风舟疾趋南行,韩立全力操控之下,其速之快,令二人目瞪口呆,顷刻已达布阵固守之林空。

斯时林侧之外,七八人尚未散去,正驱使各式法器狂攻不已,将覆林之薄青光几欲破碎。

齐云霄睹此情形,双眼泛红,欲即刻跃下,然被韩立一把拉住,淡淡告之曰:“勿急。”“且慢,细观此数人手中法宝,皆非凡品,定出自某家仙门无疑。彼等既识破此女乃布阵之士,恐纵今日退去,后患无穷也。不如由我替尔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齐云霄闻听此言,心头怒火中烧,不禁颔首应允。

韩立见状,唇角微翘,目光一扫下方尚自浑然不觉之修士,眼中掠过一抹寒芒。

他双手猝起,顷刻间黑光二道、金光六道自掌中飞出,瞬息即至众人之前。在诸修惊骇目光中轻轻环绕,未及催动护身法器,便纷纷仆地不起,被韩立一举尽数诛除。

齐云霄与旁侍女惊愕相顾,彼虽知炼气期修士绝非筑基期之敌,却未料韩立杀人如麻,毫不费力。尤其当中修为最高者已臻基础功法十一二层,而齐云霄本身不过九层耳。

韩立不以为意,任二人敬畏之色自然,驾驭神风舟徐徐降落。

未待神风舟尘埃落定,齐云霄已迫不及待跃下,急匆匆向林内奔去,口中连连呼唤:

“音儿。”

第二百七十七章辛如音

韩立目送齐云霄投身林中,轻笑一声,神态自若。韩立见其失态之状,虽于男女情事未多涉猎,然亦能瞥见齐云霄对通晓阵法之女,非比寻常友谊,大抵系苦恋之情,否则焉能紧张至此。那丫鬟亦是心急如焚,紧随其后。

韩立于林外悠然稍待,俄顷,齐云霄与那俊俏丫鬟,伴随一蓝衣女子,喜气洋洋自林中出,向韩立而来。韩立毫不客气,迎面细观此蓝衣女子。身材适中,鼻梁秀挺,双眸澄澈如水,与韩立对视一眼,露出淡淡笑容。

观此,齐云霄已将其身份告之此女矣。实言相告,此女之五官并非如何出众,甚或较之那俊俏丫鬟,犹有不及。然其优雅从容之态,举止间之风情,加之那双似能言语的黑眸,足以弥补容貌之不足。任谁初见此女,非但不感其姿色平庸,反生惊艳之感,绝不将其与身旁丫鬟混为一谈。

然韩立见此女之绝世风姿后,却大感头痛。无需推测,便知其必是机智过人、聪明绝顶之女。与之交往,恐费尽心思,绝不似与齐云霄交涉时之轻松,可让自己将一切掌控于手中也。

“多谢前辈前来搭救!小女子辛如音,感激不尽!”蓝衣女子款款而行至韩立身前,婀娜多姿的轻施一礼,其声清脆悦耳之极!“辛姑娘休要过礼,贱名韩立不过是举手之劳耳。然,宜速归也。彼等或系出有因,若其长者亦在邻近,恐生枝节。”韩立一拂袖,温言而催,隐示速速启程之意。

齐云霄侧耳闻此,心下忐忑,连颔首附和曰:

“诚哉斯言,音儿!吾辈当速离此地,毕竟险阻尚多。”

自齐云霄初睹辛如音,目光便不曾离其如玉皎洁之颜,此刻称呼更显亲昵,令韩立闻之,暗自觉得齿冷。

辛如音颊上微现红晕,似朝霞飞涌,羞涩中带三分恼意,斜睨旁之齐云霄一眼,犹豫片刻,终于红唇轻启,应允道:

“既如此,那吾等便即刻起行。唯,此间尸骸……”辛如音瞥向横陈之尸,欲言又止。

“此事易处,焚之以解后患!”韩立淡然出言,随即掌中火球如流星散射,尸身瞬成灰烬,仅余物囊遗地。

韩立此般熟稔之毁尸手法,令女子面露惊容,心中凛然。

然女非弱质,旋即恢复如常,与齐云霄交谈数语。

“此物囊内之物,于我无甚用场。姑娘若不弃嫌,可自取之,免得留痕。”韩立转首,对辛如音旁之灵秀婢女温声而言。“贵人,真个是要赐予贱婢么?”那丫鬟听得韩立一席话,面露喜色,不禁再询一番,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之情。

见得韩立含笑点头,肯定之意溢于言表,她便忙不迭地谢过,喜气洋洋地奔向那些储物袋,一一拾起。于她而言,这真是宛若天降横财,袋中所盛,皆是珍稀之物。

辛如音瞧此情形,初时一怔,旋即恢复如常,与韩立寒暄过后,便携齐云霄登上了悬空之小舟。

待那丫鬟兴奋不已,双手捧着诸多储物袋亦步上法器后,韩立身形一闪,最终踏上小舟,随即脚下灵力流转,催动法器,破空而去。

……

在归途中,行至半路,蓝衣女子提出欲邀韩立及齐云霄至其居所稍坐,以正式道谢救命之恩。

齐云霄闻得能亲近心仪之人,哪里肯说出半个“不”字,立刻欣然应允。而韩立亦觉此乃提出修复传送阵之良机,故略作沉吟,并未拒绝。

于是,小舟在韩立操控之下,轻转方向,朝西北疾驰而去。

数时辰之后,依辛如音指引,韩立驾舟降落于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之上。

此山四周缭绕着些许薄雾,韩立打量良久,却未发现有何异状,它宛如世间无数默默无名之小山,极为寻常。然韩立心知,身为阵法师之居,其四周必有深藏不露之防备,多半布下重重法阵。惟己于阵法所知甚浅,故未能窥破周遭之奥秘,然心中不敢有半分轻视。

蓝衣女子引领,韩立等众行至山腰,一片竹林清幽之前,驻足而观,乃是辛如音之庐。

辛如音引韩立及齐云霄入一间宽敞之竹室,以作憩息之所,而彼与婢女则往他室梳洗更衣。盖因此番追逐,二女衣裳皆蒙尘垢,对于生性爱洁之女子,实难忍受也。

韩立坐于竹椅之上,饶有兴致地观齐云霄坐立不安,频频步至门首,向外张望,似此须臾之间,已若隔世三秋,情痴模样尽显。

韩立见之,情不自禁,唇角微翘,露出几分哂笑,恰被转身之齐云霄无意瞥见。

齐云霄顿时面红耳赤,支吾几句,羞愧复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光明正大之事,齐道友何须介怀?”韩立轻啜桌前灵茶,淡笑一声,神色自若而言。

“前辈!非是……,我并非……”

齐云霄愈显窘迫矣。且说那时节,忽一佳人携风而至,乃齐云霄之围也解矣。未几,辛如音亦易素衣,换之以洁白无瑕之衫,别具一番风情,步入室来。其姿态犹如雪域中盛放之雪莲,令人目眩神迷。

“此番幸得韩前辈与齐郎君施以援手,如音感铭肺腑。愿借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以表微志。”辛如音既入室,遂自旁边俏丽丫鬟手中,接过两盏茶水,继而婉转生姿地向韩立二人各递一杯。

韩立接茶在手,心中不禁苦笑,暗自叹曰:“此女非凡,言谈举止间竟无懈可击,虽未明言承诺,却使人寻不出半点瑕疵。”

而齐云霄见心上人亲赐茶水,早已欢喜得魂不守舍,茶水入口,滋味如何全然未觉,唯余痴笑不止。

辛如音见状,心头微感头疼,遂转身与韩立攀谈,意图探听其身份,试问是否出自名门大派或世家望族。毕竟一名筑基期修士,定非寻常之辈。

韩立岂是易于透露底蕴之人,故作瞻前顾后,与辛如音周旋于言辞之间。

话毕,令女子未能探得片言只字。辛如音费尽心机,终归一场空,对韩立更添戒备之心。

于辛如音而言,即便韩立施以援手,亦不能尽信无疑。为防患未然,她自当倍加小心,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矣。“韩仙翁,在下曾许以金言,若能救得如音姑娘,昔日所炼之阵旗阵盘,任凭挑选。今携数套于此,不知仙翁可还入眼?且听一言。”

韩立闻此,既惊且喜,终得触及心头所系。辛如音乍听斯言,初震而后感激无量,向齐云霄投以笑容,令齐云霄见之,复又喜形于色,笑颜如花。

“阵旗阵盘,暂且不提。实则在下有一事,欲求辛道友相助。此事若解,酬劳之言休提。在下愿以八百载灵草一株,赠于道友疗疾。”韩立忽出惊人之语,令二人皆感错愕。

“仙翁真肯让渡灵草?”齐云霄闻之,情难自抑,跃然而起,问道之中,喜忧交织。

显见其时,已沉醉于爱侣病愈之望。

第二百七十八章半年之约

当事之辛如音,初亦激动不已,此关她沉疴久矣。然几经阴晴,咬唇犹豫,曰:

“仙翁有何所托,但请明言!只要不违道义良心,妾身定不推辞!”

言时,清澈双眸直视韩立,唯恐提出难以应承之求。

韩立见其如此审慎,不由会心一笑。不觉勾起彼时初踏仙途之景,步履维艰,寸步难行,唯恐一步失足成千古恨。

“辛道友,尔何须紧张至此?吾但望道友为吾修复一物,乃与阵图有关。若能令物复原,吾定当双手奉上灵草。”韩立神色泰然,直视对方,一派豁达胸襟。

辛如音听罢,心中半信半疑,犹豫片刻。然终是轻舒一口气,娇颜展露笑颜:“若是仅仅修复物件,自是不在话下。如音必当全力以赴,恢复其旧观,前辈大可安心。”

此女神情素来冷淡,而今一笑倾城,韩立不禁怔忡,神驰片晌。齐云霄更是神魂颠倒,多年暗恋之情,一笑间尽数复燃。

辛如音察觉韩立目光异样,面颊微红,更增几分妩媚。韩立自觉失态,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言道:“实不相瞒,吾虽知辛道友对阵法颇有研究,然能否修复此物,韩某实无把握。那物本体不便移动,且距此甚远,故复制图纸一张,愿道友能从图纸中窥得一二,以修复此物。”

语毕,韩立取出一枚玉简,递于辛如音。辛如音接过玉简,心驰神往,一探究竟。噫!玉简之内所藏之物,令其惊愕不已,不禁失声而呼:

“古传送阵?”

韩立闻听此言,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亦随之烟消云散。那传送阵果不其然乃是古传送阵,接下来便看此女能否修复矣?

韩立心念一转,目光不禁落在辛如音的面庞之上,深恐其露出为难之色。

而齐云霄闻听“古传送阵”四字,亦是一脸错愕,目中满是惊诧之芒。

香烬方过,辛如音终于长舒一口气,将心神从玉简之中收回。她低头沉思片刻,方才抬起头来,对韩立郑重其事地说道:

“此乃真迹无疑,乃古传送阵也。本以我之微末道行,实难修复一座破碎之古传送阵,然此阵所损之处甚少,仅止一角而已。且恰为我所习之数种古法阵之一,是以观之,复原此古传送阵,大有可为。”

辛如音言及此处,面上亦露出一抹庆幸之色。

韩立闻言,心中自是欣喜若狂,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一番话,又使其心情沉重。

“然而此等古法阵,实非日常所用,我研究未深。故前辈尚需赐予些许时日,方能彻底修复玉简中之古传送阵图纸。”辛如音继而说道,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自是无妨,但不知何时方能功成?届时我再来访便是。”韩立沉吟片刻,满口答应道。“不过半年光阴,便可大功告成。毕竟昔日也曾涉猎此道。”辛如音毫不犹豫,语气中透着自信,显然心中早有定计。

“既然如此,半年之后,韩某便来索取那修复之图,望辛姑娘勿负韩某所托。”韩立见状,含笑点头,语带期许。

遂,韩立便将古传送阵的修复重任,郑重其事地交付于辛如音这位女阵法师。又与齐云霄等人叙谈半晌,方才起身告别。

临行之际,韩立叮嘱二人须谨慎行事,最好能迁居他处,因那被诛之修,必有人追查至凶,若居所过近,则易遭波及。

韩立此言一出,齐云霄与辛如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最终对于迁居之议,皆持模棱两可之态。

韩立虽心有疑虑,却不便多言,只得驾起法器,腾空而去,直奔越国方向。

……

越国之都,名闻遐迩,乃是越京也。

此地不仅是越国首屈一指之巨城,更居于国之腹心,交通四达,为天下经济文化之交汇所在。

而在这座城池之中,土地早已珍稀至极,屋宅价格非一般城市可比,纵有人出得高价,亦难得有售者。

毕竟,能居越京,已是身份之象征。

越京城,被人为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域。皇城北阙,自是龙脉之所在,凡夫俗子,岂得僭居?南城区,则是朝臣勋贵之居所,非官宦之家,焉能安身于此?若某家一朝失宠,则必须迁徙,以让贤良。

第二百七十九章大富秦宅

京城之中,与南区形成鲜明对比者,莫如西区矣。西区之宅,不似南区一色高门大户,皆是参差不平之平屋,居民皆为杂役小贩,贫苦之辈。亦有无赖闲汉,及他区落魄之人,寄居于此。

东区,则与西区遥相呼应,富商大贾之居所也。虽无官职,不能居于南区,然其豪宅深院,却一座比一座富丽堂皇,竞相斗艳。其中,有名有姓之人家,其宅院之豪华,令人望而生畏,不敢与之媲美。这些人家,不仅占地广大,富贵之气,亦远超他人,居者,皆为家财万贯之巨室。

东区之一隅,有一超级宅院,名曰秦宅,乃是豪门世家。其地,竟有数十亩之多,令知京地价者,无不瞠目结舌。秦家,富可敌国,独揽越国四分之一之铜矿生意,更有传闻,其家主神通广大,朝堂之上,有高官为之代言。

尔等望族之僮仆,自是底气充沛,言条亦胜他宅僮仆数筹。秦府守阁之秦贵,正怀抱此念也。每逢访秦府,欲见主人者,无论身份若何,官衔有无,皆对彼一介秦家僮仆礼让三分,不敢稍逆其意。

日久,秦贵几自以为大人物矣。故后之递帖求谒者,少不得备致薄礼。否则,秦贵必不假以辞色,或迁延三四日方为传报。然若有身份卓著者至,秦贵仍恪守规矩,恭顺如忠僕。

于常往来之少爷小姐,更是趋前顾后,殷勤备至。信乎,秦贵因此令主上颇感满意。闻有传言,秦贵将擢为外事管事,掌一方生意。秦贵得此消息,心花怒放,步履轻飘。

是日,秦贵携长凳于门楼阴凉处乘凉。晨起,主翁已出商谈,诸少爷小姐亦与友人游崇山寺,府内除几位夫人及寡居地表小姐外,更无他人。

于是秦贵得以喘息,安心享受片刻闲逸。正当微风送爽,秦贵昏昏欲睡之际,忽闻门前一声年轻男子羞涩呼唤。“敢问,此处可为秦府?”

秦贵正沉酣于梦境之际,忽闻斯声,惊散了欲聚之睡意。心中好生不快,未睁眼便怒火中烧,怒斥道:

“何人喧哗!如丧考妣者!岂不见贵爷方欲安枕乎!”

言毕,秦贵不得已,勉强启目而视,面露不悦之色。

彼以先入为主之势,听其声怯懦,料定来者非尊即贵,故敢恣意斥责。

细观来人,乃一粗布男子,年齿二四之间,相貌平平,无甚出彩,自有一种乡野之气扑面而来,显是初离乡土,涉足城市之辈。

秦贵一见,心下更觉底气十足。

遂整衣而起,不由分说,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训诫,扰其清梦者,犹如犯下滔天大罪,难以宽恕!

秦贵之言,慷慨激昂,飞沫横溅,绵绵不绝,竟至一盏茶时分,犹然未尽。而那乡野青年,似被秦贵之威势所摄,目瞪口呆,手足失措,唯有愣愣地聆听着秦贵的责难。

良久,秦贵一番怒火终得宣泄殆尽,方才稍敛锋芒,停歇了痛斥。

他斜睨青年一眼,恍若忆起先前之问话,便漫不经心地反问曰:

“尔至秦府何干?咱家无需杂役下人,速速离去!本宅用人,非易事也!非来历不明者所能投靠,且去觅得保人再来理论!”秦贵凭往昔之阅历,顿时揣摩出此犹带泥香之少年,必欲于秦府谋得一职。此类人矣,彼已屡见不鲜矣!

“吾非求仕也……秦言乃吾之叔父,此乃家中命吾传与秦叔之书信!”少年似从先前狂风暴雨般之训诫中苏醒,闻秦贵之言,急自怀中取出一皱巴巴之书信,向秦贵结舌解释。

“何?老爷乃尔之叔父!”

秦贵方觉口渴,欲执旁之茶壶小酌,忽被少年之言吓得将茶水喷出,大惊失色地问道。

“此……,吾亦未知,但家中人嘱吾如此称呼秦叔!”少年搔首,面露尴尬之色。

然此时,秦贵再不敢轻易嗤笑对方,倘若此人真与自家老爷有甚牵绊,其自身亦难保无恙。

遂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信,可否让小的一瞥?阁下放心,在下仅观信封,绝不敢拆阅!”

少年闻秦贵之言,出人意料地点头应允,且一边递信与他,一边嘟囔道:

“本即将此信交于尔,好使尔代为转呈秦叔!”

秦贵接过此封皱痕累累之书信,连忙细察数眼。

虽说一般下人,实无几能识字者,然秦贵幼时曾入私塾半载,倒也能识文断字。正因如此,门房此众多下人羡慕之职,方能落于其首。“秦言贤侄,亲启!”

书函之上,几行墨色浓重之大字,令秦贵心神不宁,悸动不已。字里行间,似乎透露出是出自家门尊长之手。

思及此,秦贵之颜色骤变,勉力挤出几许笑意,对那青年郎君道:

“郎君,我家老爷适逢外出,然诸位夫人皆在室中,此书可需转呈于夫人?”秦贵态度骤转,连称谓亦随之提升。

“此乃不妥!此书非得秦叔亲手拆阅不可!”青年犹豫片刻,终是坚决摇头。

“既如此,我先行回禀夫人,看夫人如何示下,以答郎君?”

秦贵岂敢轻易让青年离去,倘若真有紧要之事,因己之延误而酿祸,后果不堪设想。若交由夫人处置,则己可置身事外,秦贵久居人下,此等心机自是了然于胸。

此番青年却欣然同意。

秦贵安心稍许,急匆匆寻一仆人替己看守青年,自己则奔宅内而去。

途中遇见其他仆役,见他如丧考妣之状,皆露出惊异之色!

秦贵直趋后院,与守院之一大脚婢女低语数句,便安然返回大门候复。

方抵门首,秦贵刚与青年寒暄几句,一位容颜秀丽之小丫鬟快步而来。行至二人之后,彼女以兴致盎然之目,细观那满身乡土之气的青年,遂娓娓道出某夫人之言,令此青年且至一厢房稍歇,待家主归来再定真伪。盖秦氏一族人丁兴旺,或真有偏房之长辈有事相求也。

既上命已下,秦贵心安理得,复守其门。小鬟则引青年往客室所待之厢房而去。途经园中,众人见青年泥腿土脸之态,皆惊讶不已,多看几眼。青年感窘迫,遂垂首仅顾足下,随小鬟而默默行走。

小鬟回首,见青年如此窘态,忍不住失笑,复又笑吟吟打量男子,觉其颇为逗趣。安置青年于前宅厢房后,小鬟嘱咐数语,勿使其四处游荡,遂含笑返命。

小鬟甫一离室,那先前笨拙之青年男子,忽挺胸抬头,眼中愚鈍之气瞬息全无,浑身透出一股悠然自得之气质,泥土之气早已抛诸脑后。

“诚未思,秦氏名声竟如此之盛!魔道中人,岂能放过此等显眼之标靶。”青年眺望窗外,眉间微蹙,自语道。

彼正是韩立,日夜兼程,历尽艰辛,终于抵达越京,而秦府便是李化元托付其守护之地。然每念及李化元所安排之身份,韩立心头不免生几分郁结。彼竟于笺中,请秦氏之长,为其谋一秦氏旁支之后人身份,使韩立扮作乡间贫戚之状,始能匿迹潜踪,久居秦府。

乡野贫子之身份,虽令韩立心有不甘,然其装束起来却游刃有余。盖因韩立幼时,实乃从穷乡僻壤步出之农家小儿,言语举止之间,何须劳神摹仿,便自有七分逼真。

韩立掩扉定息,遂于榻上趺坐练气,愿己之修为,在守秦府之际,亦能微有所进。

不知不觉间,韩立行功一周天后,日色已斜,暮云渐合。俄而有人扣扉。

韩立精神一振,旋以敛容收彩,速复那朴实无华之村童模样。

启门观之,门外立一仆役打扮之下人。

“我家老爷归府矣,夫人召汝前往,随我来!”下人对韩立语无伦次,言罢转身而去,视韩立如草芥。

此情此景,亦所当然。斯人与那门房秦贵自是不同。

身为夫人身边亲信,每年目睹秦府穷戚打秋风者众,自不以为意。

照其所见,大抵主人略施款待,即以银两遣送之返,断不容其多留府上片刻。

韩立唯唯诺诺,应了一声,遂跟从此人离了厢房,径赴秦府正厅。

此时,厅内一位四旬余岁、威仪非凡之妇人,正向座于主位之秦家长秦岩提及韩立之事。“既然敢执信上门,多半不会假了!看来真是哪位家族长辈,托人找上门来了。”

“看看到底有什么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就尽量满足一下吧!不要让我们这一支人,在家族内落个嫌弃穷亲戚的坏名声。”

秦言年约五十余岁,但因保养得宜,故外貌犹如四十许岁之人,丝毫不显龙钟。如今他啜了一口燕窝茶,润了润嗓子后,缓缓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章接见

“老爷明见,咱们家固然不缺这点银两,然名声可不能弃。”对座之妇人含笑而言,尽显贤妻良母之态。

秦言见此,更添满意之色。

这位三夫人与自己共度多年,其体贴入微之心机,丝毫未减,令其愈发放心。

甚至平日有事外出,便将秦宅大小事务,尽付其处理,每每皆得心应手。

“老爷,妾身已令人将此人召来。夫君见过一面后,便由妾身应付此类琐事吧!”妇人继而柔声细语。

秦言闻之,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屋外忽闻仆役禀报之声。

“老爷,秦平引客至矣。是否即刻传见?”

“传秦平带人进见吧!”

秦言随口吩咐毕,遂闭口不言,向三夫人歉意一笑。

“遵命!”

仆役应诺一声,便不再多言。

而客厅之外,秦平与其身后一位憨态可掬的青年步入。且说那韶年俊逸的郎君,步履维艰,行至客厅之中,目光如游丝般左右流盼,对于堂上摆设、壁上挂轴,无一不显出浓厚兴趣,好奇之情溢于言表。

待得两位行至厅心,秦平恭声一报,自行告退,独留青年孤身立于秦言夫妇之前,神情微显不安。

秦言与三夫人见此情状,不禁对视一笑,心有灵犀。秦言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地开言道:“闻得小兄弟手持我秦家长辈书信,此事可真?可否将书函赐下一览?”

韩立,即是此青年之名,抬眸望向秦家主人,面露迟疑,似有不信之态,反诘曰:“阁下果真是秦叔乎?我家祖父亲口叮咛,此书非秦叔本人莫属!”

三夫人听罢此言,稍怔之余,差点儿失笑出声。在秦府迎客之大厅,岂有人敢大模大样自居秦家主人?青年此问,实乃趣谈。

秦言闻言,也是一怔,随后露出苦笑不得之色。他无奈再语:“在下确为秦宅之主无疑,然是否尊驾之秦叔,须得书信一阅,方能分明。”

秦言这番尴尬之态,令旁观之三夫人觉得颇为有趣。未料,越京赫赫有名、人皆识之秦家主人,竟遭一介土气青年所疑,堪称一桩奇谭。

韩立闻得秦言此言,脸上方始露出半信半疑之容,终于缓缓递出那封几欲成废纸之书信,交于秦言之手。秦言早已不耐,勉强按住心头的冲动,终于以儒雅之风接过了信函。然而,他并未遽然拆阅,而是含蓄地瞥了韩立一眼,遂将信轻轻置于案上,拍掌两声。

“啪”“啪”掌声响起,一位白发苍苍的青衫长者自厅外缓步而入。秦言不言不语,仅一指信函。长者便恭恭敬敬地取起信函,借着斜阳之光,细细端详了一番,复双手奉回桌上。

“无恙乎?”秦言吐字而出,长者便躬身退去,来去如风,宛若幽灵。

秦言心安,淡然斜睨韩立,见他一头雾水,不禁面露微笑。继而,他熟稔地拆开信函,取出信纸细读。

旁边的三夫人见状,向韩立和煦一笑,欲举杯轻饮。然而,未及唇边,秦言忽然“呼哧”一声站起,面露惊诧之色。

“老爷,何事之有?莫非此信非真?”三夫人惊慌放下茶杯,关切问道。

“非也,此信确为真!且出自对我有大恩之人。”秦言神色迅速恢复如常,语气平和地说道。

随后,他向爱妻递了一瞥,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事情的意味。秦言这才重新审视韩立一番。噫,贵客莫非是韩立公子乎?秦府君以探询之口吻,微露疑色。虽然言辞如故,然而三夫人心细如发,已觉其中蹊跷。

韩立于三夫人满腹狐疑之际,急忙颔首曰:

然也,吾正是韩立。果如吾祖所言,可于此盘桓乎?

哈哈,秦府君闻言,笑颜逐开,声若洪钟,令左右仆从皆侧目相觑,莫解府君何以于客厅内欢喜若此。

且来,陪老夫至偏厅一叙化元叔祖近况。余人休得跟随,吾欲与韩侄深谈。秦府君执起韩立之臂,热情洋溢,遂引之往侧门而去,更阻三夫人欲随之意。

三夫人愈感惊诧,心头疑云密布,唯能目送秦府君与韩立自偏门消失,不敢违背严命擅自追随。

韩立随秦府君至一处幽雅别致之偏厅。

秦府君不言二话,转动厅中古瓶一只,便见墙间隐现密室一座。

秦府君见状,毫不犹豫跨步入内。韩立含笑随后,亦步亦趋。

此室虽小,却布置精致,桌椅俱备,更有一檀木书架高耸,书香四溢,令人赞叹不已!“既然阁下乃李仙师所遣,莫非亦步仙途?适才于客堂之中,秦某失态,还望韩仙师海涵。”秦言一将秘室之门掩毕,即以恭顺之容,向韩立谢罪曰。

“何足挂齿,不知者不为罪也!况且,此剧尚须续演。”韩立随意择席而坐,淡然答曰。此刻,其人之风采焕然一新,旧日疏朗之气尽复。

“感佩仙师宽宏!”

秦言聆听此言,愈发恪尽礼数,恒站于旁,无半点怨色流露。

修仙者究系何人,秦言心中自有明镜,彼等实乃行云流水之神仙也!

更何况,非李仙师援手之恩,秦家安有今日之昌盛声名。情理之中,秦言岂敢稍存不敬。

“秦家主亦请安坐,毋需过谦!尔所言李仙师,实乃吾之恩师,故对秦家而言,吾并非外人。”韩立含笑道,复又出言。

“在下安敢,身为凡夫俗子,岂可与仙师平起平坐,愿侍立一侧,聆听韩仙师教诲。”秦言连连摆手,不敢造次。韩立见状,沉思片刻,遂不再相强。

“未审韩仙师驾临敝地,有何贵干?李仙师信中但提及仙师身份,至于具体事务,则字里行间并未透露分毫。秦某可否略知端倪?”秦言小心翼翼,问出心中所切。遵照故人遗训,那位秦氏有恩之李仙师,非至秦门遭逢劫数,否则决不现身或遣人来援。秦家莫非再逢浩劫耶?

韩立瞥见秦氏家主面露忧色,沉思片刻,斟酌开言曰:“事情乃如此,实涉及海外修仙者。吾等接获音讯云……”

韩立神色不动如常,将魔道六宗可能加害秦家之事,以凡夫俗子最堪承受之言,缓缓向秦言陈明。令秦家主人,惊容满面。

良久,秦言方结巴问道:“此……此言何意,乃他国之修士欲对吾等凡夫用武耶?此……此当如何是好?”

秦家之主,露出一副不知所措之态。

韩立轻笑一声,安然慰藉曰:“秦家主毋庸忧心,此次潜入越国之修士,法力皆非高强。有在下坐镇秦府,必不使其得逞!”

第二百八十一章秦宅众人、表小姐

逾一个时辰后,韩立随秦言自密室步出,恢复本来面目。

归至客厅,秦家家主即于三夫人前,急令左右,于后宅整理一净所,以供韩世侄在秦府长居。

表面理直气壮,秦老爷欲倾心栽培此晚辈,以报先人昔日之恩德。

三夫人虽张口欲言,终未吐反对之语!噫,吾观此女心机深沉,聪颖异常,早已洞察秦言之意,知已定夺,不容他人置喙。而她凭直觉,深感韩贤侄与己夫之间或有蹊跷。

然秦言未吐露端详,她自是不愿行那惹嫌失宠之事。

但心中生有奇想,揣测己夫何以对韩世侄如此重视,莫非年少轻狂之时,外间风流债留情种乎?不然何以阅信之际色变,后则热情如火。

三夫人心思灵动,越想越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豫。然而面不改容,对韩立更增亲切。

遂在秦公再三叮嘱之下,韩立再随秦平步出厅堂,往视其居所是否如意。

此时秦平之颜,不复先前之僵硬,而是笑颜逐开,口中连连“韩少爷”不已,先前冷遇之情,似已忘却于无形。

韩立虽作受宠若惊之态,心中却叹此等凡人仆役,随风转舵之技,实乃妙到毫颠。前倨后恭,竟无半点窘迫之色,真乃活法之妙也。

秦平引韩立,曲径通幽,不多时,便至一清幽雅致之三合院前。

此处环境清雅,静谧脱俗,韩立方观之,内心暗暗点头,颇觉称心。

看来秦言亦费尽心思,为其择一佳处以居。“韩公子,此乃尊驾之幽居也!实乃我秦府之冠。平素间,非由家尊特别青睐之贵宾,绝难一睹其容!”秦平引领韩立跨入院中,微露谄色,细声向韩立解说。

韩立搔首弄姿,嘿嘿傻笑,似乎搜索枯肠亦难觅得应对之辞。

秦平见状,颇为知趣地避开尴尬,转而言他:

“韩公子恐尚未尝晚宴?小的即刻吩咐厨下,速为公子送膳,且请稍候片刻!”

语毕,秦平便恭谨后退,转身匆匆而去。

韩立望着秦平渐行渐远,方始淡然一笑,转身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亦堪比四周景致,皆出自匠心独运,别具一格。

游目四顾,韩立愈发心满意足,心中暗想,不知是何人有此巧思,布置斯处。

秦平行事倒也敏捷,不一会儿,便有仆妇携一巨大竹篮而来,送来晚宴。

嗅得饭香,韩立多年未食,不禁馋涎欲滴,遂毫不客气,将各式佳肴及米饭一扫而空。

秦平后来见到盘飧残羹,不免心生笑意。然而表面仍保持恭敬,邀请韩立再往客堂一行,盖因秦家主欲引秦宅诸人与韩立相识。

……

韩立再度踏入客堂,此刻非唯秦言与三夫人在座,而是站立坐卧男女老少,约莫二三十许人,皆是秦宅之众。秦言温言细语,款邀韩立侧坐。堂上年长者,除却微惊之外,并无过多激荡。然而秦氏年轻后辈,心浮气躁,未能自持。即有一宠儿公子,面露不豫,越众而出,质问乃祖曰:

“祖父,此君何人?我等兄妹,素未谋面,莫非聚首之由,唯为此君乎?”

秦言听其孙儿不满之言,却不以颜色相向,反是冷目一瞥,沉声斥责:

“退下!安有尔等置喙之地?胡言乱语,‘此人那人’!此乃韩立——韩贤侄也,其先人于秦家有救死扶伤之恩,勿得失礼!”

秦言斯言一出,厅中诸人,除三夫人外,俱感骚动。

纷纷猜测、好奇目光,尽皆投注于韩立身上。韩立亦恰如其分,露出不安之态,似坐针毡,辗转难安。

至于秦家那小郎,颜面交替红白,黯然退场。

彼童未曾逆料,平素宠爱己身的秦言,今昔言辞竟如此斩钉截铁,令其在兄弟姐妹前,丢尽了脸面!

自此一事,宠儿对韩立,自无好感可言。然他亦非幼稚之辈,秦言既已吩咐,决不至再行恶举于韩立。

毕竟在秦言眼中,此一介田夫,似乎已占重要之地,彼童唯恐因此而失宠也。有了这出头鸟的楷模在此,众人自是不敢再有敌意之举,反倒在与韩立对视一眼后,皆露出了和颜悦色。

此时秦言含笑,指着屋内之人向韩立介绍道:“此乃吾之长子秦知,现正助我打理越京的生意,才智尚可。那位则是吾之次子……”

韩立一边随意点头,一边将秦言所介绍的秦家诸人,皆默记于心,这些人皆是他要保护的对象啊!

然而,这秦家老爷子生养之能,实乃不凡,共有五位儿子,三位女儿,孙子孙女亦有数人。

其中长子与次子皆已年过三旬,各自成家立业。方才那出头询问之人,便是长子的次子。

可笑的是,秦言最小的五子年仅五六岁,竟是一个只会吮指的稚童。

韩立一想到,那十六七岁的青年要称呼这留着鼻涕的孩童为“五叔”,心中不禁哑然失笑。

至于秦言的夫人,除了上午见过的三夫人外,还有一位四十余岁的二夫人,以及其他七八位年轻的妾室。

而秦言的元配夫人并不在厅内,据说正在吃斋念佛,不再轻易见人。

此外还有两位四十余岁的男子,乃是秦言的二弟与三弟。

他们各自掌管着秦家一部分生意,也算是秦府中的重要人物了。当然,他们同样有几位子女在这大厅内,然而韩立只是略记下名字,便不再多加关注了。呜呼,彼秦言者,精力固有限也,唯得竭其所能,专护长房之苗裔矣。

“咦!表小姐安在哉?“秦言历览厅中宾朋,一一识毕,方察一位犹缺,遂侧身问于三夫人曰。

“大人,表小姐自谓孀居之身,不宜轻见外人,故未至耳。尚需遣人再召乎?“三夫人低声以对,颜上难掩犹豫之色。

“无妨,韩贤侄乃家之姻亲,非是陌路人,宜一晤面为好。”秦言闻言,哦然一声,沉思片刻,遂言道。

“领命矣,大人!“

“小莲,汝速往招表小姐来,传大人之命,请她一见。”三夫人轻声吩咐身后侍立之婢女。

“诺,夫人。“曾为韩立引路之婢,机敏异常,迅从旁门踏步而去。

斯时,秦言始转身向韩立细语解曰:

“未至之客,乃吾原配夫人昔日省亲途中,自河中救起之一介年幼女子也。“

“此女遭遇实为可怜,既因撞击而失忆,又遍体鳞伤。吾夫人心慈,施治之后,见其无依,遂令娘家之兄弟纳之为义女,亦为之安排了栖息之地!““然而此女之遭遇,实乃命途多舛。虽得义父之媒合,成婚于一户人家,不料吉日未久,新郎官竟因沉醉於酒海,失足落水而亡。按常理,女子尚且豆蔻年华,自可再择良缘。然此女性子贞烈,决意自此独守空閨,为那仅共枕三日之夫婿守节。此事在当地亦成为佳话,为我夫人之娘家添了不少光采。”

“后其义父病逝,我夫人见其孤苦伶仃,遂将她接至吾处,以作伴娘,亦可稍慰其悲怀。”秦言一边述说,一边唏嘘感慨。 第282章 变迁 韩立闻听秦言之言,面露惊讶之色,心中却不以为然。疑其大抵又是被《贞女传》之类所蛊惑的可怜女子。

厅内诸位纨绔子弟,闻得表小姐即将驾到,皆面露喜色,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期盼。韩立见状,心中微感诧异,旋又恍然大悟,料想这位表小姐定是花容月貌。

韩立方沉思间,只见一小丫鬟伴随一位素衣少妇款步入厅。

此女虽眉目如画,文静之态尽显,然其身上自然流露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辣魅力。她那楚楚可怜之姿态,令厅中诸多男子皆有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恣意爱怜之冲动。

至于那些乳臭未乾的黄口孺子,更是瞠目结舌,只顾盯着她瞧个不停。

看来,这些秦家少爷们对这位表小姐早已情根深种矣!然而,当韩立定睛细观那女子之容颜,目中不禁掠过一抹惊诧之色。其面上之痴傻之气,竟霎时烟消云散。幸而,瞬息之后,韩立便强捺心神,复归旧日模样。

盖因此番变故,皆在转瞬之间已然底定!且众目皆注于新入厅之少妇,否则真个险些露出破绽。

然斯时,韩立心湖却如狂澜翻涌,难以平静。

此位“表小姐”,虽颜貌较往昔略有变迁,更添几分少妇风韵。然而,凭着那双充满灵性之明眸、鹅蛋般之秀美容颜,韩立仍一眼识破这所谓之位“表小姐”,竟是昔日仅数面之缘的墨府二小姐,那位酷爱医道之清秀少女——墨凤舞也。

墨凤舞一踏入室,便被众人瞩目,致使其面颊微红,自惭形秽地低垂头颅,遂未能瞥见坐于秦言下手之韩立。

秦言目睹这些后辈不成器之态,心中恼怒至极!

“咳”“咳”

彼露颜一沉,连连咳嗽数声,那些沉醉于墨凤舞美色之中的年轻男子,方恍若梦醒,纷纷收回目光,重拾正人君子之态。他们唯恐触怒这位家主!

“萍儿!来姨娘此处坐。”三夫人心思细腻,抢先呼唤一声,引墨凤舞至其身旁落座。

“谢三姨娘!”

墨凤舞温婉婉转,低声道谢一句,便楚楚可怜地移步至三夫人侧,端庄坐下。

“萍儿,勿久居室内。长此以往,将人闷得慌,还是多出外走走为妙!”秦言对墨凤舞的怜悯之情溢于言表,语调柔和如春风拂面。

“多谢姨丈,萍儿谨记在心。”墨凤舞未曾抬首,低眉顺眼,宛如一朵含羞带泪的荷花。

秦言见状,心中轻叹。

这位外甥女每每应允得如此恭顺,然而归去之后,仍是故态复萌,秦言对此亦感无力。但旋即他想起了正事,指着韩立向墨凤舞介绍道:

“萍儿,且听我为你引见一番。此乃韩立,韩世侄,乃是对我有深恩的一位长辈之后裔。你且来拜见一二!日后便以世兄相称。”

韩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墨凤舞的举止,见此女一听到“韩立”二字时,身子竟轻微颤抖了一下,顿时心中了然。

良久之后,墨凤舞缓缓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庞。此刻,这张动人之极的面容平静如水,杏唇微启,传来一声淡淡的问候:

“韩世兄好。”

墨凤舞仿佛真的不记得韩立了。

而听到对方问候的韩立,好似被如此近的艳容给惊呆了。结结巴巴半晌后,才勉强说出了“世妹好”几个字。

这让一旁见到此幕的年轻男女,有些忍俊不住地偷笑了起来。

秦言冷眼扫视了一圈后,下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而韩立还是傻乎乎地摸了摸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

秦言当着众多家人的面冷冷宣布,从今日起韩立要在秦府住上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就是秦府的少主人之一,谁也不准怠慢于他,否则定要重重处罚。话音甫落,秦府上下人等无不侧目韩立,众目睽睽之下,非但三夫人一人,皆揣测起韩立与秦言的究极瓜葛。

夜幕低垂,韩立静卧于寝室之中,并未沉沦于梦乡,而是仰视着屋梁,似有所思。

“砰砰”,门外传来细碎之敲门声,韩立原未入眠,嘴角微翘,泛起一抹莫测微笑。

遂不慌不忙,起身开门。门外站立一女子,身披斗篷,头戴兜帽。

女子见门启,便掀帘露颜,竟是白昼间未曾相认韩立之墨凤舞。

韩立默然让身,墨凤舞毫不犹豫,踏入室内。

韩立守于门侧,放出神识,未见旁人潜伏,显见墨凤舞此行甚为谨慎。

轻掩门扉,转身之际,瞥见墨凤舞无声解下披风,露出曼妙身姿。此女毫不客气地落座案旁,面无表情,凝视韩立。

韩立长叹一声!

除却面貌之外,着实难以将眼前这位冷艳美妇,与昔日那位热衷医术、柔情似水的少女联成一线。看来岁月匆匆,墨凤舞历经沧桑,变化之巨,令其形同陌路。

“我当称你韩师弟,抑或韩世兄?”墨凤舞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嗓音略带沙哑,缓缓开口。“仍以‘韩立’之名相称,风舞姑娘。”韩立神定气闲,缓声吐露。

墨凤舞听罢,面露难掩之失望,然旋即颜色一宽,道出:

“不知韩郎乃修道之人,何故至秦宅?凤舞亦无意探询其中隐秘。但求郎君,念先师昔日之情,助凤舞诛却仇寇,可乎?”

言毕,墨凤舞难以维持冷峻之容,神情微显紧张,凝望着韩立,心中惴惴不安,恐其遽然拒绝。

韩立神色恬淡如初,既未即辞,亦未匆应。取案上新沏香茗一壶,默默为墨凤舞斟满一杯,方缓缓道出一句令女子惊心之言。

“莫非欲吾除五色门主乎?”韩立坐于墨凤舞对面,悠悠言之,不慌不忙地注视着她那震惊的玉颜。

墨凤舞之惊,转瞬即逝。

她目光略显古怪地审视韩立,良久,始带苦意道出:

“韩师弟已知墨府事矣?诚非汝等修道者耳目所能遁!”

墨凤舞虽言轻,韩立仍从其语中辨出一丝怨气,此怨竟是向己而发!

韩立略作思忖,即悟其由来。

于是轻笑一声,启齿释之:“风舞姑娘恐是有所误解,韩某虽不敢自居,然与墨府确有一线香烟之情。若知墨府遭逢此劫,余者不敢妄言,但使几位师母安然退隐,颐养天年,韩某自信尚能办妥。”韩立语毕,其容诚挚,情真意切。

韩立之忧,非惧墨凤舞记恨于他,无端背负责任也。

墨凤舞闻韩立之言,唯轻哼一声,颜色间复归冷漠如初。孰能辨其心中,信韩立辩词与否?

见状,韩立蹙额,犹豫片刻,终决意吐露真情。原以涉及仙途,本不欲多言。

“其实关于墨府之变,乃彩环丫头所告,彼女与四师母同在。”

“何?言彩环与四娘犹存?”墨凤舞闻之,惊疑不定,激动莫名,素颜之上泛起喜色红霞。

“诚然,二人均安,现居于幽僻之所,境况亦佳。”韩立轻声细语,言之凿凿。

实则韩立逃离燕家堡之后,曾遣人探询凡夫俗子之境遇。

竟得悉整座堡壘空无人,凡夫趁乱而逃,而墨府之彩环母女,亦杳无音讯矣。

第二百八十三回旧情难忘

韩立忖,若将彩环母女再失踪之事告知,实为上策。

只需墨凤舞得知尚有血脉亲存于世,此足矣!想此女亦不致重提与彩环母女重逢之事,毕竟,时过境迁,人事已非昔日矣。韩立于下,乃将遇墨彩环之经过,略述于对方,令墨凤舞闻之,几欲喜极而泣。

墨凤舞心知,以韩立修仙者之身份,实无需编造谎言以欺其弱质女流,对方肯以礼相待,多半念及昔日一面之缘也。

于是墨凤舞,此时欢喜交加,双手合十,胸前默祷片刻,方复旧态。

然再度面对韩立,她已不再若先前之冷淡矣。

彼女甚明,若非韩立在燕翎堡施以援手,严氏母女犹陷困境也!

“多谢韩公子告知彩环与四娘下落,此乃风舞七八年来首闻佳音。”墨凤舞情定之后,缓缓言道。

然其未待韩立答语,又续言曰:

“虽然小妹母女无恙,然我大姐与其他几位姨娘,仍杳如黄鹤,大抵遭人毒手。此仇,风舞不能不为之报!然风舞力薄才疏,韩师弟必愿助我也,否?”

墨凤舞言至末,露出柔弱之态,双眸之上,瞬被雾气所覆,竟似欲泪泫然。

韩立见之,不禁揉鼻长叹,感头痛无奈矣!

本以为对方得知墨彩环母女安泰,当可稍缓报仇之急。岂料多年未见之墨凤舞,竟对此执念深重!

诚言,若使韩立去灭一炼气期修士,较之无缘无故诛杀一位有地位之凡人,实易多矣。自韩立踏入黄枫谷之门,早已洞悉越国之地,十数州府,皆已为七大仙派及世家大族所分,如瓜分熟果,无一遗漏。

凡州府之中,权贵世家,苟延残喘者,皆有修士隐于幕后,或明或暗施以援手,乃至有诸修仙门派暗中扶植之。昔日岚州之墨府、独霸山庄,因新晋之势,尚未与修士界有所往来。否则,韩立当初行刺独霸山庄之欧阳飞天,安能如探囊取物,且无人追问。

然五色门乃异是也。其门派兴起,已有百年之久,可谓源远流长。加之岚州,乃七大派默许之灵兽山势力范围,多半其背后已有灵兽山之影。是以,墨府一经与此派交锋,即遭惨败。

韩立,作为黄枫谷之徒,若无故剿灭他派所扶之俗世领袖,此事难以善了。

然而,近日魔道中人欲潜入越国,扰乱俗世安宁,实为混水摸鱼之良机。若是趁机行事,只需小心翼翼,当可免惹尘埃。

韩立心中盘算,面不更色,起身于室中徘徊,细思极量。

再三斟酌之后,方凝视墨凤舞之花容月貌,冷静启齿:“风舞姑娘,按理说来,此请求实难应允,将给小生带来无尽烦恼。然而近日修仙界之局势颇为特殊,亦非全无机会可言。若日后机缘巧合,小生或许可一试挑战五色门主。但若事与愿违,风舞姑娘还是息了复仇之心吧!”

墨凤舞闻听韩立此言,顿时欣喜若狂,泪如雨下。那娇艳欲滴,如同初绽的花朵,让韩立也不禁为之失神。

昔日初见墨凤舞之时,他对那位温文尔雅、动人无比的墨府二小姐,曾真心动过情。至今,她给予他的温馨可人之感,仍历历在目,令他时常怀念不已。

或许,那是他初次体会到男女之情的滋味。

这微小的承诺,便是对墨凤舞情感的一次交待。

韩立心中如此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决意将这份情感深藏心底,不再向他人提及。

而墨凤舞,终于从韩立应允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她满脸感激之情,无言以对,只几步之遥,便轻轻以柔软芬芳的双唇碰触了韩立的脸庞,随后羞涩且略带迷茫地说道:

“有了韩师弟的这个承诺,即便未能诛杀仇敌,风舞已是感激不尽。”

言罢,少妇默默地披上斗篷,匆匆离去,离开了韩立的屋子。

韩立轻抚被亲吻过的脸颊,神情复杂。不多时,他便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不能自拔……次日黎明,韩立从打坐练气中苏醒,回想昨夜之遭际,心中不免感慨良多。若墨凤舞亦具灵根,韩立定将之引入黄枫谷,与己共修道途。

韩立一边沉思,一边已洗漱整装,步出屋舍。

他欲先熟悉秦宅地形,再图其他。

未料,方出院门,便见秦平笑颜相迎。

秦平不待韩立询问,便伶俐先行道明:

“在下奉老爷之命,暂为少爷贴身长随,日后韩少爷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秦平言谈间,恭敬之余,难掩兴奋之情。

其心思想甚是简单。韩少爷虽出身微末,貌似不甚精明,然在老爷心中,却是举足轻重。单凭此节,便足以令其趋奉。

更何况,若能侍候好这位少爷,或许还能另得老爷青睐。

秦平边思边算,心中实轻蔑那些闻风丧胆,推诿不愿侍候土包子少爷之辈。

他早闻夫人身边丫鬟言,韩立十有八九乃老爷外室之子。只要老爷在世,岂能亏待这位少爷?而作为韩少爷之长随,自是水涨船高之势。

此等机缘,岂不胜于在三夫人身前奔波?韩立焉能知晓彼之真心,但觉秦言行事颇为得体,知吾对秦府及越京稍感生疏,遂遣向导一人。真乃及时雨也!

韩立心中暗忖,面露微笑,直接向秦平道出所想:

“吾生平未覩广厦若此,正欲周游观瞻,尔便陪吾同游何如?”

“诺,少爷!”

秦平见己之差事已至,精神焕发,应声而起。

于是,韩立在秦平引领之下,始徜徉于秦府之广厦之间。

虽曰某些所在,女子闺阁,韩立难以逼近细察,然远眺指点,亦无敢近前阻挠。盖因秦言昨日之言,已遍传秦府矣。

“此乃二老爷之家福贵院,除二老外,亦有二爷幼子二位居之,而隔壁……”

秦平为向导,实称其职,不仅告以院落之名,且将居者一一指出,韩立默记于心。

然谈及“表小姐”墨凤舞之居,韩立神情微动,凝视稍久,遂神色如故,缓步离去。

俄顷,秦府诸院皆经韩立目,然韩立犹似未能尽兴。

终于,令秦平引己出秦府,同游越京繁华之地,恣意闲逛。并命秦平继续解说。

循京城名胜闹区一游,竟耗一上午光阴。秦平昔日那副喜形于色之态,早已烟消云散。今顾影自怜,跛行于韩立之后,颜如枯蓬,苦不堪言。

孰若连日行走,未得片刻憩息,尚需喋喋不休,其颜色焉能不憔悴?此情此景,令秦平初度怀疑,莫非择主有误乎?

第二百八十四回密语

秦平虽为秦府中僮仆,然往常外出,辄以车驾。似此徒步跋涉,已久矣不复。

真乃折磨人也!

秦平但觉足跟肿痛,若针刺般锥心。喉间亦因多言而沙哑,难受异常。

然观其新主,犹兴冲冲至一瓷器摊前,东张西望,只得咧嘴忍痛,再举步跟随。

主上尚未言疲,下人岂敢轻言辛苦!

“吾颇感饥馁,宜觅处用膳。”

秦平方至韩立身侧,闻其回首之言,朴实无华。秦平闻之,喜出望外,忙不迭应和,且献殷勤,言近有一酒楼佳肴可餐,夸其菜肴如数家珍。

韩立心中暗笑,面上却作淡然之色,示意此事由秦平定夺。遂由秦平引领,急不可耐,步入此家不甚宽阔之双层酒楼。

楼下皆食粗茶淡饭之客,楼上则为身份地位之人宴饮之所。秦平岂能让韩立在楼下用膳,虽然见他似有动心之态。二层雅座宾客寥寥,不过三四席而已。竟有一席,三男两女同饮,实乃骇人听闻之举。

韩立踏入楼中,自不免瞥向那桌之人,目光一触之下,心中不禁一惊。男女五人,竟是个个修为不凡,皆有基础功法十层以上之境界,此情此景,实在非同小可!

“莫非是魔道六宗中人?”韩立心头首先掠过此念。

于是,他周身灵气顿时收敛,运用筑基期方能修习的“引气术”,将自身灵气尽数内敛。如此一来,在那些修为远逊色于他的低阶修士眼中,韩立便与凡夫俗子无异。

“少爷,请这边坐。”秦平忍痛步履蹒跚,将韩立引至一窗旁之席,且用衣袖殷勤擦拭木椅,面带笑容地邀请韩立安坐。

韩立露出尴尬之色,连忙邀请秦平同坐。秦平此番倒未多礼,推辞几番后,便老实坐下,实在是脚疼难忍,顾不得身份尊卑之论,好在初入京城的韩少爷,亦不拘泥于此等礼节。

二人方坐定,店小二便机敏上前,恭敬问道:“两位客官欲用何物?本店有几样拿手好菜,乃是远近驰名。”“佳肴美馔,速备一席。尔等招牌之珍馐,各拣选一品来上。务必选用上乘食材,吾家郎君乃秦府贵胄!”秦平窥知韩立点菜非其所长,遂挺身而出,代庖作主,言谈间提及秦府,更是神采飞扬,气宇轩昂。

诚哉,秦府之名,何其灵验!堂倌闻之,顿时颔首哈腰,阿谀奉承,急匆匆传令厨房,催促佳肴速出。

韩立心无旁骛,并未理会随从之威风八面,而是将心神聚焦于不远处之一桌修士身上。

然甚奇者,彼中一蓝衣之士,年逾三旬,韩立观之,似曾相识,彷佛旧日有缘一晤。细思极恐,却觅不得丝毫线索,绝非深交之辈。

此数人中,包括韩立所识之蓝衣者,皆愁云惨淡,低头饮泣酒。而两位颇有几分姿色之女子,则是目光呆滞,凝视满桌珍馐,筷子未动,似无丝毫食欲。

观其形态,似乎遭逢不测,实难与潜入越国之魔道修士相提并论。

此众中,蓝衣者尚属年轻,除一二十余岁之女子外,更无他般少壮。

“郎君,肴已至矣,请先用膳。”秦平恭声传来,提醒韩立。

堂倌手脚利索,瞬息间已将菜肴摆满案头。

“哈哈,同食为乐!”韩立展颜一笑,露出一排洁白如玉之牙齿,稍显腼腆。韩立遂不拘礼,伸筷夹菜,大口咀嚼。然神识悄出,密密观察诸修之动静。秦平见状,亦提箸,而修士中一黑颜老者,年齿最长者,停杯止饮,忽展神通,布下隔音之罩,笼罩众人,方始言道:

“众位还是进食为妙,既然命运已落人手,我蒙山五友,只得随机应变矣!无论如何,未至魂飞魄散之地,已是较他人更胜一筹。”

隔音之术虽行,黑颜老者之言声不高,然入韩立耳中,清晰如昼。炼气期修士之隔音法,对韩立之惊人神识,犹如无物。然老者之言,让韩立心知肚明,隐有所获。

或许黑颜老者之劝解稍显功效,二女终于无声饮食数口。但观其等心神恍惚,食不甘味,可知一二。

蓝衣者饮烈酒两口,面露狠色,言道:“大哥,真要任人摆布乎?若不得已,可暗中通告七大派,想必他们能将此辈尽数铲除!”

“咳,四弟!”黑颜老者轻叹摇头,面露无奈之色。

白衣女子闻此言,亦忍不住追问。“兄台,此举岂可行耶?七派之中,难道无人欲斩妖除魔乎?莫忘了越国之同道,前仆后继,已陷贼手者不下数百矣。”

白衣仙子言之凿凿,面露愤懑之色。

较之年轻男女激昂之言,余下两位四十余春秋之士,则默然相觑,苦笑无言,似悟出黑脸长者心中所忧。

韩立闻之,心下一惊,似乎触摸到了什么深意。

然而他面上不动声色,连食数口佳肴,引得秦平旁赞其食欲之盛。

韩立颊生微红,含笑自若,似觉方才举止稍嫌鲁莽,遂缓其进食之势。

与此同时,黑脸长者叹息一声,便向蓝衣人与白衣女子细说端详。

“其实咱们向七派求援,无异于杯水车薪!”

“首先,七派今何境遇,咱们这些散修皆了然于胸。他们已倾巢而出,是否能挡魔道侵袭,尚在未可知之数。又岂能再分兵相助,助我等散修哉!须知,那些恶徒中,亦有筑基期修士。普通修士前来,根本无济于事。否则,咱们五人,又怎会如此之速被擒?”“再者,纵使七派中人实有同道之念,愿遣人来剿除彼等。然众位勿忘,此辈终始遮面隐容,未露半分真颜,即或当日逼迫吾等之所,亦不过随处破庙耳。实难觅其踪迹!更毋庸言,吾等身上所受禁制,奇诡非常,若非依时得其施法,恐遭横死!而尔等果能确信,七派中人定能解吾等之禁制乎?须知,既然彼等胆敢放我等而去,此禁制必有独到之处,绝非易如反掌可解也!”

黑脸老翁愈言,眉间愈添愁纹,语至深处,不觉己心也随之沉沦。

“然则吾等真当助恶为虐耶?往助其害其他修士?”白衣女子颜若素帛,声透不情之极,显见内心极是违心所为。

“五妹!正如长兄所言,今唯行一步,算一步矣!幸缓冲之期尚长,愿届时我蒙山五友,能筹出善策,两全其美,脱此困境!”另一四旬许之瘦长汉子,出言安慰。

然此数人心知肚明,此言不过是画饼充饥,自欺而已!连日思索无果,岂料数月后,便能妙手回春?

于是此言一出,众人又陷入沉默,愁云惨雾,再次笼罩各人心头。

第二百八十五章冷漠与流言

立至此,已洞悉大抵。

此数人所谈,竟是近日越国修仙界,屡有修士失踪之异事。吾观此数人,恍若曾被幽冥之后者所执,然受威胁而释之。然其言中之意,已为人所制,且逼之以作恶事也。

韩立心中千回百转,顷刻之间,便断此事宜避之则吉。

盖使众多修士皆无端消失之后者,犹能逍遥至今未遭揭破,此足以见其幕后黑手之狡猾异常,非等闲之辈也。

且既能驱使筑基期之修士,安知其后不藏结丹期之士乎!

吾乃区区筑基期修士,于此多事之秋,仍以勿招祸为上策。

韩立心决矣,即收神识,不复问津于彼群修士矣。

斯人虽厄运交加,可怜可叹,然与吾无瓜葛之亲,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插手此闲事乎?

唯有听天由命,自求多福耳!

且今之七派,如黑脸老者所言,正与魔道之人斗得火热,焉有余力顾及他事。纵使韩立告之上,亦未必有人理此闲事也。

韩立唯得冷眼旁观,如是思矣。

既然无需分心听人私语,韩立遂放怀大嚼,时而佯装好奇之态,指窗外新奇之物,向秦平诘问。

秦平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一餐终了,满桌佳肴,泰半入于韩立之腹,令秦平啧啧称奇,窃思此君,非但精力旺盛,食量亦不凡哉!彼时,那桌修士纷纷起身下楼而去,韩立瞧得清楚,仍是垂头丧气之状。想来一时半会,他们是难以想出甚妙计来矣。

见此情形,韩立大快朵颐几口饭菜后,便也让秦平结账离去。然而秦平只是嘻嘻一笑,从身上摸出一块秦府的腰牌,大模大样地下楼去了。

不多时,他便上楼回报韩立道:“少爷,我已将腰牌压在那边,让那掌柜月底去我们府上结账即可,这饭钱是不需我们掏腰包的。秦府的少爷,每月皆有数百两银子的花销可回府报账。我已将饭钱记在了少爷的账下了。”

韩立闻言,颇感意外,不禁感叹秦府的奢华。然而脸上却露出一丝茫然之色,随意点了点头,便带着秦平下楼去了。

下午时分,韩立并未继续徒步而行,而是在秦平吸取教训的建议下,叫了一辆二轮马车,坐在车上游览了越京几处重要地方。虽然还有许多地方未能涉足,但总算对地形和街区有了初步印象,不至于一出秦宅,便在京城内两眼一抹黑。

傍晚时分,兴尽而归的韩立方回到了秦宅。此次把门的秦贵,未等韩立下车,便急忙冲出了门房,对韩立殷勤备至。他生怕这位新出现的韩少爷,还记恨昨日自己有眼无珠之事,他要让此位对自己的印象好转才行啊!

然而韩立又怎会将昨日那点芝麻大的小事,放在心上?早已抛诸脑后矣!彼时,其心绪纷扰,尽是思虑如何保秦府之平安。若至万不得已,至少亦得保全秦言一命,否则归途何以向李化元交待?

念及此,韩立心生一计,遂安然步入秦府。

夜幕降临,韩立不避耳目,径自寻访彼秦叔。

密室之中,二人长谈良久,韩立方喜形于色,欣然归去。

自翌日起,与秦言交好者皆觉异状,见有一陌生青年随之,浑身乡土气,实非越京人氏。

秦言热心引介此青年于诸亲知,称乃家中长辈后嗣,嘱友朋多加照拂。

与秦言交厚者,非富即贵!

虽觉此青年常随秦言左右,行迹甚奇。

然探询韩立底细无果,狡猾如狐之辈,皆对韩露慈祥长者之颜。

韩立自此初窥越京上层***。

……

光阴似箭,瞬息间已逾两月。

韩立宛如秦府少爷,待遇无异于秦言骨肉。秦家主人如今无论商贾应酬,或是赴他宅作客,每每携韩立同行,似欲重用栽培。

是以,韩立为秦家主人私生子之谣传,自秦府蔓延至外,令与秦家相知世族间,掀起一番风言***。然而秦言对于这些流言蜚语,竟置若罔闻,一副任由世人揣测,毫不介怀的姿态。这无疑更添了那些议论的确凿性!

于是乎,一些心急如焚的秦家后辈,不知是受家长之命,抑或自认聪明过人,竟欲借韩立之便,探听是非真伪。

但在韩立装疯卖傻,装作一无所悉的伎俩面前,这些人皆徒劳而返。

久而久之,秦府上下默契地认可了韩立的身份,以为秦言之所以厚待韩立,不过是想稍赎心中之愧疚罢了!

原本备受秦言宠爱的几位秦家子弟,对此心生不满。但迫于老爷子的威严,不敢对韩明目张胆地施以小计,只得暂且忍气吞声。

然而,背地里,他们不免对韩立恶言相向,斥之为乡巴佬、野种等不堪入耳之言。

他们却浑然不知,每当夜幕降临,韩立在屋内修炼时,便会定时以神识将整个秦府笼罩,虽不能持久,却足以洞察许多秘密!

这几人的怨言,韩立自然听得分明。

韩立自不会与这些稚嫩的小儿一般见识。但他们的长辈中,却有人暗中设计诡计,意图使他失宠,这令韩立哑然失笑。

他自不会与这些凡夫俗子计较,但若是魔道之人真的来犯,这几人的庇护次序,自然而然会被他排到最后。这也算是韩立对他们的一点小小回赠吧!是日,秦府再传宴请之令,此番邀者非比寻常,竟是王朝一位显贵王爺亲赐的请柬!

传闻此闲散王爷的爱妃方病愈,欲设盛宴以庆,广招名流雅士共赴喜事。

秦家虽非越京首富,论财势与声望,却足可名列前茅,故秦府亦在受邀之列。

且非止秦言一人荣耀,更有几位交游广阔的秦氏公子及所谓“才女”被指名邀请,皆因与那位小王爷有旧,乃其特荐也!

秦言无奈之下,只得允其晚辈同往。

几名后生闻讯,喜不自胜,心知此番得以解闷矣!

盖自秦言得知家族危局,严加管束,不许后辈于此时外出滋事。

倘若惹得韩立口中魔道中人注目,祸患无穷!

是以秦府长辈借端约束,将诸子弟幽居至今,令素性懒散之秦家少爷小姐们暗地里叫苦连天!

更令他们不平者,韩立年纪相若,却日随秦言出入,乐而忘返,令人眼红不已。

今幸有此良机,秦家后辈无不欢欣鼓舞,欣然前往。

“馨王”,即发请帖者之封号,亦是越国之君兄弟行之一。

秦言曾言,此位王爷虽系皇族血脉,性行豪迈,交游广阔,为人称颂。非但朝中显贵、商贾巨擘,彼皆愿结纳,即市井屠沽之流、江湖奇侠异士,亦多有交往。

自是明哲保身,握兵符之武官,彼则鲜与往来。

纵是如此,王公于越京百姓心中,名声显赫,誉之者众。

韩立耳闻其名,对斯人已略知其概。究其真面目,尚需亲眼辨之!

表里如一者固多,而名实不副者,天下比比皆是。

第二百八十六回王府

王府非在皇城之中,乃筑于南区,韩立一行人乘时而至,方抵南区街首。

南区之宅舍,与秦宅等东区之建筑风貌迥异,皆是整齐划一之制式府邸。

居此间者,其官职尊卑、地位高低,观其府第规模、款式,便可知端倪。

此间府舍,皆出自官府之手,依品级爵位之序,分赉诸官。无人敢擅自扩建改造,犯者必以僭越论罪。

馨王既为帝室宗亲,又膺王爵,故其府邸在南区堪称无两。

其府地较秦宅尤大,堪比巨擘之居。

马车停于馨王府前,韩立方睹此府,顿感尘世权贵之气息逼人。

府门高逾五六丈,宽及三四丈,尽覆厚铜皮革,门上嵌巨钉数十,华美而庄重至极。阶砌近丈,两侧各置狰狞青铜狮,遍体磨光,熠熠生辉,实乃瞩目之宝。而馨王府威严之最,莫过于门前十六禁兵,甲冑严整,皆自皇城调拨而来,以备不虞。

府中总管,一精瘦老儿,代主出迎,满面春风,殷勤款曲,无一宾客慢待。府前空地,车马纵横,大小众集,几欲塞满。门前青石台阶上,五六宾朋尚未入府,彼此施礼问候,衣饰华贵,举止雅逸,皆是身份显赫之人。

秦言整顿衣冠,安步当车,缓缓而下。韩立警觉环顾,察觉修仙者之气,遂亦放心步下。秦家子弟,车驾方停,已急不可耐,纷纷下车,立于府前,兴奋议论。

韩立再瞻台阶上宾客,除秦府晚辈外,其余亦多携子女侄甥等后辈前来。心念一转:“莫非皆为小王爷所邀?抑或馨王府借名聚众?”思之不得其解,转眼望向秦言,见他亦是愁眉紧锁,显然对此颇为诧异。“爷爷,咱们快些进府吧!小王爷他们在那边候着呢!”

秦家那位年方二八的少年郎,见家中老爷子犹自立于马车之侧,未曾移步,便在其他兄弟姐妹的撺掇之下,壮了壮胆儿,上前恭声说了一句。他心底里还忐忑不安,生怕被秦言斥责。

“嗯,知道了。大伙儿都进去罢。”

出乎意料的是,秦言闻言后,竟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面带和蔼之色,应允了下来。这让那位少年郎喜出望外,不禁兴奋地回到了同辈中去了。

然而,秦言尚未领人迈步,王府的管家刚刚送走一位宾客,便瞥见了秦家的一行人。顿时,他笑容满面,热情地迎了上来,一见到秦言,便热络地说道:

“秦爷,您老终于光临了!我家王爷这几日可是时常提起,说您老许久未至府上叙旧了。还是快请进吧!王爷见了秦爷,定是欢喜非常!”

“呵呵,这不是近日……”

这位王府总管口若悬河,几句话间,便让人心生暖意,如沐春风。

秦言不由得展颜一笑,与这位管家大人谈笑风生。

然而,因王府尚有宾客络绎不绝,管家并未能与秦言多言几句,便将秦言等人引入府内。随后告了一声罪,匆匆忙忙地又往府外赶去。

韩立虽一直伴随在秦言身侧,默然不语,但此刻望着那位管家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噫,怪哉!韩立虽未觉此人身上有灵气之波动,然彼总管一凑近,韩立忽感毛骨悚然,恍若妖兽逼人之兆。斯感,令韩立甚为不安。

韩立虽不解其由,然素信己之直觉,故将此王府总管列于心,视为须深加提防之人。

秦言见总管既去,笑对韩立曰:“韩贤侄,且随我来。吾当引荐几位世伯,汝尚未识者。”

此言一出,旁之秦家诸人心中不免泛酸,暗忖家主过于偏袒。

韩立但心中一笑,知秦言实为自己创造良机,欲令己常伴其侧,遂不推辞,即允之。

于是秦言引领韩立,入馨王府迎宾之大厅矣。

厅中宾客约百余,虽众,然多是结伴而来,如秦府此番七八人同至者,仅二三户人家耳。

馨王爷犹未现身,似待宾客齐集后方露尊容。

秦言方抵大厅之门,便有数家世交熟络者热络招呼。秦言自是一一拱手回礼,环视一圈后,告罪一声,遂向一位面带疾容之老者行去,老者旁坐一男一女两位青年。吾辈之男,眉浓目大,面带肃穆之色。女子虽貌不出众,然其双眸如火,直勾勾地在秦言背后的晚生身上打量几遭,韩立亦难逃其眼波所及。

“华兄,未料尔这位通神医圣,竟现身于此!吾本以为依尔性子,必推诿不来此等场合。”秦言一至长者之前,毫不客气地坐定,且低声戏谑道。

“咳!原本实无欲来,然而王爷宠姬之怪疾竟得人痊愈,令为兄颇感好奇,欲见究竟何方神圣,有此起死回生之能!”被秦言称为华兄的长者,毫不见外,一笑置之,继而轻声答道。

“哦!如此说来,馨王爷曾请老哥为其爱妾疗疾之事,非属谣言矣。难得华兄之医术,竟不能治此病乎?”韩立见秦言惊异之情,知此长者之医术,在越京必是声名显赫。

“呵呵,世间疾病千奇百态,以华某微末医术而获今名,实乃幸致!遇着些难治之症,又有何奇哉!”长者不在意地笑道,胸襟似乎开阔至极。

“然吾犹不信,吾越京尚有医术超越老哥之大夫?”秦言摇头言,显是对长者之医术深信不疑。

但闻华姓长者听罢,淡淡一笑,未置可否,却指向身旁男女二人道:

“华南、华芳,尔等昔日亦曾见过。过来,向秦老爷行礼!”

华姓长者显然于二人心中威仪极深,二人闻命,毫不犹豫,急忙前来向秦言行了一礼。“噫,吾未曾料想,汝等二位孙儿孙女久别重逢,竟已长成如此。吾身无长物,这对翠玉佩便赠与尔等,以作见面之礼。”秦言一边慈眉善目地言道,一边探手入怀,取出一对碧玉镶嵌的白玉佩,端的是价值连城之物。

那少年尚能自持,虽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之色,转瞬即逝。而那少女却是喜形于色,对这双玉佩的目光犹如烈火焚金,炙热异常。

“真乃小家碧玉,既然心向往之,便收下吧!秦兄与我等家门非比寻常!”华姓长者见状,不由得哂笑呵斥。

听罢此言,这对男女方敢接过秦言递来的玉佩,那少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除却此位,尔身后诸位晚辈吾皆曾数面之缘,莫非这位便是新至京城的令侄?”长者终于将目光投向韩立,带着几分好奇,上下打量不已。

“然也,此乃韩立,吾一位长辈之后。”

“韩贤侄,此乃你华伯父,越京两大神医之一。与专侍皇上的御医叶大夫齐名!”秦言这才想起,尚未将韩立介绍与这位老哥。

“华伯父安好!”韩立恭声向对方问安。

“嗯,甚好,甚好!”华姓长者实未瞧出韩立有何特出之处,不过是随口称赞两句罢了。

然而他心中一转念,想到近日关于这位青年流传的谣言,犹豫片刻,终是一伸手,干枯如柴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小白瓶,递给了韩立。“此乃吾悉心炼制之护心丸也!虽不敢自诩能药到病除,但凡俗疾微患皆易如反掌,特献于韩世兄,以作防身之用。”

老翁言讫,韩立即刻察觉身后秦氏诸子羡慕掺杂着嫉意,华南、华芳亦露出讶异之色,显见此“护心丸”非同小可。

第两百八十有七回仙师

韩立身为筑基期修士,固不将凡丹入目,然对方好意难却,遂作腼腆之态,犹豫领受。

“哈哈,韩贤侄!此护心丸乃华兄独门秘药,素不轻赠他人,今日以此作见面礼,实属难得。”秦言知韩立未必看重此物,仍美言几句,愿华姓长者留佳影于韩立心间。

老翁诧异瞥秦言数眼,不解其于韩立前何言。

彼以至宝赠青年,全看秦言之面,否则此药价值连城,安肯轻付初会之人。

正当老翁疑惑欲询之际,忽闻一声尖细之音。

“馨王至矣!”

仆役传音,堂内杂谈顿息,众人齐刷刷望向厅侧偏门。

只见四名丫鬟先出,分列主座两旁,随后一男一女,泰然自若而来。吾辈之男子,乃一介四十有余之壮年,颔下蓄着数寸长髯。此人容颜端正,双目犹如猛虎般炯炯有神,自有一股威仪,即便未动怒亦令人敬畏。而另一名则是位二十有三、四之绝色佳人,身着华贵宫装,裙摆逶迤及地。

一见此情,座中众人纷纷起立,向男女二人行礼道:

“王爷、夫人吉祥!”

斯时,盖因此娇娘并非馨王之正室,仅乃新近宠爱之侧室,诸公故以夫人相称矣。

“诸位皆是本王之挚友,何必拘礼。请坐。”

馨王之言语与其相貌大相径庭,甚为率直和蔼,使人不自觉生出好感。其旁之宠姬但妩媚含笑,未置一词。

余者闻之,皆会心一笑,遂依言落座。

“本王性直,欲言即言。”馨王甫一安坐,便面带笑容地说道。

此言一出,顿使对面之众,纷纭开口。

“王爷,有何高见,敬请吩咐。”

“诚然,吾等与王爷交情匪浅,何须多礼。”

……

其间,既有诚心诚意之言,亦有阿谀奉承之语。

“此次召集各位共聚一堂,一则因爱妾青儿之顽疾已愈,本王性情豁达,自当热闹庆祝一番!二则,本王有意赐福于众,至于能否得此良机,则看诸位之缘分矣。”

馨王此言一出,实令众人大感意外,不禁彼此相顾愕然。噫,吾等皆被此位王爷召唤至此,竟非责罚,反倒赐福,真乃咄咄怪事也!

“呵呵,青儿瞧,众人可似吾先前所料,俱都露出惊异之态乎?”馨王目睹此景,不怒反笑,侧首向旁边绝色佳人,含笑而言。

彼美艳之女,名唤青儿,闻得此言,掩口轻笑数声,娇声答道:

“王爷,斯言一出,孰不惊疑?众人此般反应,实乃情理之中。”

馨王听罢女子之言,嘻嘻一笑,手抚短须,旋首对众微窘之人解曰:

“诸位勿需困惑!事情乃尔。青儿之顽疾,实为新至本府之高人疗愈,此高人能呼风唤雨,吞火吐冰,真乃神仙下凡。且在医好青儿之后,彼神仙一眼洞悉本王幼子具仙资,可修道术,遂收为本徒,不日将随其去求道矣。”

言及此处,馨王喜形于色,满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闻者,堂内即有大腹便便之人失声惊呼:

“修仙者,莫非此人乃传说中的修仙者耶?”

此言一出,堂中众生顿起骚动。

修仙者,于世俗凡人固神秘莫测,然在座诸公非庸碌之辈,或多或寡亦曾耳闻其谈,甚至有祖辈尝与散仙交游。

至今,外界亦有传言,皇宫深宫之内,有修仙者镇守。噫!此言一出,众生皆以修仙者为尊,敬若神明矣。

斯时宴会之客,闻馨王府有活神仙至,无不面露悦色,欣喜若狂。秦言闻此语,惊心动魄,不禁转首韩立一瞥。然韩立神色如故,毫无异状。见此,秦言不敢诘问,只得回耳细听馨王续言之词。

馨王见群英俱为己言所摄,呵呵一笑,继之曰:“本王亦曾探询高人之来历,彼果认乃修仙者也。且蒙本王力挽,愿居府上数月,授我养生之术。与之言谈间,得悉仙翁下凡,正为收揽有缘之徒。知此消息,本王即思及诸位挚友。是以招集世交之儿女,盖因此仙长不拘男女,皆可传授。待会儿,吾将请吴仙师出,令众人一瞻风采。至于能否得此良机,皆看其缘分矣。”

若夫前语,但使在座诸人心生艳羡;而馨王后言,犹如天降馅饼,砸于众人之首,令各感激涕零,颂声四起。修仙者哉!实乃世间活神仙也。传言修炼有成者,可得寿比南山,且习得神通妙术!倘若子侄中有人幸拜师门,岂不成为巨大之靠山乎!韩立闻之,面若平湖秋月,无波无澜,然心底微觉诧异。

初时,彼闻馨王提及活神仙,尚以为得悉魔道踪迹。

而今闻其欲广招门徒,实非所料。潜行破敌之士,岂会轻露锋芒?

莫非此修者乃……

正当韩立沉思间,众目睽睽之下,活神仙堂而皇之现身于厅堂之上。

身披灰衲,鬓发皑皑,颜若桃李,宛如画中逸仙,令场内群贤信誓旦旦。

然韩立细察此仙师,良久无言。

此人不过炼气五层六层,韩立一指可置其死地。

然此等“高人”,却为尘世权贵所簇拥,阿谀逢迎,企求老神仙施恩,纳其子弟入室。

秦言见状,亦心动不已,后辈更是焦急万分,恐失良机。

犹豫之际,秦言耳畔忽闻韩立传音:

“安心,此人非魔道之徒!孙辈投师与否,任尔自决!吾但保秦家安危。然此仙师修为……嘿嘿!”

几声哂笑后,韩立音息戛然而止。秦言闻言,不禁惊魂甫定,急忙环顾四周,却见众人皆似未曾听得此言,唯独己身独闻。华姓长者更是一脸错愕,诘问于他,何以不至仙师驾前一试晚辈之仙缘?

同时,华氏老者亦自恍然大悟,连声叹道:“怪哉!怪哉!吾之痼疾难医,彼能妙手回春,原是修仙高人也!”言罢,华氏老者亦抛却秦言一行人,急步向那白发老道之处而去,其后孙男孙女亦紧随其踪。

第二百八十八回迷魂交锋

秦言见华氏老者,素来稳重,今忽动心,急如星火。虽从韩立口中,听出对仙师轻蔑,然终是一介肯收之徒之修者也!

至于仙师修为深浅,秦言已无暇多虑。昔日,非无思量令后嗣拜韩立为师,然与韩立交往日久,知其无意收徒,不可强求也。

昔年,父辈在世之际,曾语及一事。秦家初兴时,李化元仙师曾一度莅临,探视是否有秦家子弟具足仙缘,惜乎无人有此福分,遂使李仙师失望而返。自此之后,李化元再至秦家,不复提及收徒之事。据李化元所言,与秦家之仙缘,止于一代,秦家后辈,便无师徒之分矣。如今眼前又现一处修行良机,自当一试方为上策。秦言心中既定,遂向几位后辈招呼一声,亦步亦趋而去。韩立冷眼旁观,不发一词。既已提醒过秦言,彼若固执拜师,自无需多管闲事。

言及秦府诸子弟,灵根之有无,韩立实未曾留意。然世俗凡人中,有灵根者实乃凤毛麟角,寥寥可数也。韩正沉思间,忽见秦家数名随秦言往吴仙师前凑者,竟有一二回头对他露出讥笑之容,一副得意洋洋之态,似在嘲笑其不与同往。

韩立见状,微愣之后,心中哑然失笑。显然,此数人见秦言未召韩立同试仙缘,以为秦老之心,实则最宠溺彼等,故作此自得之态。韩立暗自摇头,不再理会,环顾厅堂四周。

此时犹坐于席上者,寥寥无几,仅存六七人而已。多半皆是未有子侄相随的孤家寡人,此刻皆露后悔之情。唯一引韩立注目者,乃是厅堂一角之一桌,老少二人。老者是一位六十余岁青袍长者,一头灰发,神色如常,悠然品茗,似乎对眼前仙缘毫不在意。而年少者,则是个眉清目秀之少年,细皮嫩肉,然望向吴仙师方向时,偶尔露出不屑之色。此二人虽坐于彼,貌似逍遥自在,然韩立一瞥之下,不禁面露微笑。原来这老少俱是修行之人,且道行不浅。那青袍长者,功法高至九重天;而少年亦有五重之境,实不亚于那位吴仙师。

然而,令韩立微感诧异者,乃此二人修炼何等神功,竟能将周身灵气收敛至几近无迹。若非韩立修为远超对方,还真难辨其为修仙者。至于吴仙师,自是更无此等慧眼,能觉察此老少二人之异状。

此种能欺瞒同阶修士之敛气神功,顿令韩立心生觊觎。若能习得此术,岂非在与同阶修士交锋时,大占上风?

念及此,韩立又细察此二人。这一次,他却发现了一丝异样。那少年面目如画,耳坠嫩白之上,竟有两个微小之孔,原来是女子假扮而成。

韩立正自惊讶,那少年却无意间瞥见韩立呆视,顿时面露羞涩,继而狠狠回瞪一眼。

男装少女此举,引得旁边老者注意,皱眉回首,面无表情地望了韩立一眼。

韩立见状,向老者报以一笑。

青袍老者大感错愕!

他本以为是哪户纨绔子弟,识破了自家少女伪装,故以目光调戏。不料,竟是个貌不惊人之青年,且对其毫无畏惧。碧衣遗叟,心含恚怒,沉吟片刻,轻合双眸。

韩立见此,怔然一瞬,遂起疑思:

“彼闭目,莫非欲施……”

思未竟,遗叟下举,果不出乎韩立所料。

瞻之,其眼再张,目光投向韩立,青紫之光闪烁,竟是施以魅术,欲使韩立当众出乖露丑,以授小戒。

韩立睹此,心中暗笑。

以遗叟炼气九层之修为,竟敢对己筑基中阶之士施以魅法,岂非自寻短见?

只需轻轻运起法力一抗,必令对方法术反噬。

然,韩立既觊觎彼之敛气功法,自不当与之结下深仇。

于是,但含笑而视遗叟之目,面无异色。

令遗叟,由冷笑之色,渐转愕然,继之以骇然。

及觉不妥,欲挪开双眸,已然迟矣。

韩立对视之目,隐现金芒,如磁引铁,令其目光不能稍移。

碧衣遗叟,心惊胆战,且悔之晚矣。

不料此看似无法之青年,竟亦仙途同道,且修为基础似在自己之上。

早知如此,誓不妄用“梦魇术”,今心神皆受制,再难摆脱对方之反制矣。那老翁愈思愈惧,不觉额上汗珠如豆大,面若土灰。而双目犹自直勾勾地盯着韩立,似有千言万语欲诉还休。

旁边男装之少女,终于察觉尊长神色大异,心中一急,连忙扯住老者衣角。

谁料想,这一举动竟出人预料,只见那青袍老翁被拽得身形半转,便轻易摆脱了韩立目光所系,自梦魇术之反噬中脱身而出。

那青袍老者忽由死入生,恍若隔世,心神之差落,使他怔然良久,半晌方回神,转身间,已是如梦初醒。

但见他背后衣裳,已被冷汗透湿。

此刻的他,带着几分惶恐,与那急忙少女低语了几句,便再不敢向韩立这边投以一眼。

青袍老者心知肚明,若非对方留情,自己此番定是心神受创,少不得一场大病。

虽不知对方为何手下留情,但祖孙二人还是远离为妙。

这貌不惊人的青年,修为之深,实非他们可测,更非他们能惹。

且令他不解的是,他曾以天眼术细查此人,却无一丝法力波动,否则也不会贸然施以“梦魇术”。

“难不成此人修为已至……”

青袍老者念及此,脸色顿时煞白。

若是真如所猜,他岂不是招惹了一位家族皆不可敌的大能?

思及此处,老翁方才稍复的心神,又起波澜,难以平静。而那扮作儿郎之少女,见状不禁花容失色,心中惊疑不定。她素知自家祖父,常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态,今何以露出此等神色?莫非那貌不惊人之青年,真有可怖之处耶?

思及此,她忍不住欲再窥韩立一眼。

然未待其转动娇躯,长者似已洞悉其意,忽以郑重其事之态,细声告诫曰:

“勿再招惹彼年轻人,若吾所料不差,其人恐是筑基期修士也。切勿触怒之!”

“何?竟是筑基期修士!安有此理,彼尚年少!”少女以玉手掩檀口,轻呼出声,颜色大变,而不敢高声。

第二百八十九回仙术

女虽面露不信之色,亦知祖父非妄言之人,心中震惊不已!遂强忍不再朝韩立处望去。

韩立自付略施小戒,并未伤人分毫,心下颇为自得。

于是唇边微动,传音入密。

青袍老者耳畔,随即响起韩立之声。

“既出馨王府,毋急离去,且至王府后门相候。吾有诘问于汝等!”

韩立之声,威令之气凛然,使老者身形一滞,内心叫苦连天。噫,高人何吝于施舍恩泽,犹自纠缠彼祖孙二人?抑或别有深意耶?然观其行止,不似心狠手辣之辈,当无大患矣。且能与筑基期修士攀附,亦可谓是家门之幸,难得之振兴良机也。袍老者唯有如是自我宽慰,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韩立见状,轻轻一笑,便又转注心神于那位白发老道。

斯时,吴仙师已检视泰半人众,尚未觅得一有缘之人。

那些被断为无缘之青年,只得垂头丧气,归于座次,而长辈们自然亦是面带不悦。

“所谓仙缘,其实不过寻有灵根者耳。然而,此老道非全然妄言,似乎真欲于此众人中择徒。”韩立望老道乐此不疲地为青年逐一查探灵根,内心波澜不惊,暗忖道。

但韩立心知,老道欲于此五六十人中挑选有灵根者,实属不易,希望渺茫。

正沉思间,那白发老道忽声如洪钟:“此子具仙缘,我当收之为徒!”

韩立闻言,怔然失笑。不禁向那有缘之人望去。

只见一位白皙胖嘟之青年,茫然立于吴仙师前,彷徨无措。

旁有一腹便便,身着紫绸衣之中年,面露难以置信之色,追问曰:

“仙师,我家童景果有仙缘乎?非谬误耶?”噫!此位蒙天眷顾,被馅饼巨泽所覆者,犹自难信其运。前路群英荟萃,俱未获仙师青睐,而己之贪食懒做之子,竟为高人一眼相中,如梦似幻,真乃奇事也。

“呵呵,施主勿虑!贫道已再三审视,贵子确乎有仙骨。堪与小王爷同修仙法。”吴高人见状,捻须微笑,缓缓而言。

“多谢高人!多谢高人!在下虽非富贵显赫,家中亦有薄田数顷,他日定当奉上丰厚拜师贽。儿啊,速速向高人叩首拜师!”中年之人得确信后,喜不自胜,手足舞蹈,言语错乱。

落选之年轻俊杰见此,皆目瞪口呆。

彼吴高人所青眼者,竟是常被视作酒囊饭袋之童胖子哉!

此等庸才居然藏有仙根,实令众人难以接受。

非但年轻人有此想法,即其长辈亦相觑失色,颇感难以置信。

盖因此名唤童景之青年,其无能之名,早已在彼***内传颂矣。

韩立面容之上,却无半点异样。

人之是否怀有灵根,并非观其貌美俊逸,亦非断其才华能力,实在无从规律可循。

否则在修仙世家尚未兴起之前,修仙诸派何须苦寻佳徒乎?

然而韩立于这区区之众中,竟能觅得一位有根者,亦觉微感意外。看来此道士,运气颇为不凡也。韩立及彼祖孙俩心知此理,然厅内余者却皆如坠五里雾中。

众咸声细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其中不乏狡黠之徒,竟起疑吴仙师之真伪,令尚未试炼之人闻之,踌躇满志。

因此,老道尊前,一时之间竟现冷场之局。

馨王见状,颜露不豫之色。

然厅中众人皆其多年故交,不便直言刺耳之词,遂以婉辞向老道言道:

“师,吾等俱是尘世俗子,鲜有见识过真正仙师,愿师再显神通,开吾等眼界!”

馨王言罢,在场众人顿时声息全无,皆目不转睛地望向这位仙师。

白发老道沉吟片刻,便爽快应允,随即引领众人至大厅前空旷之地。

老道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犹如蜂拥而出。韩立亦随之而行,泰然自若。

唯独那祖孙二人,似无挪步之意,犹为韩约之事,忧心忡忡。

抵客厅外,老道立于众人环绕之广场中央,始施法矣。

观其手结印相,足踏平稳,口吟咒语,若有若无之声,更添几分神秘之气。

围观者皆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老道之每一举动。

韩立听其咒语,心中却暗自白眼一翻。彼时,老道双掌合十,随即左右一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火球便浮于掌间,四周温度骤升,炎热之气弥漫。此乃火灵根修士皆需习得之“火弹术”法术。然而此一幕,虽为修仙者常睹,却令旁观者惊异不已,纷纷称奇。

然而,更为惊人之事接踵而至,令众凡人目瞪口呆,韩立亦为之一惊。老道双手掐诀变幻,那团炽热火球竟在众人眼前逐渐变形。先是伸出翅膀、长出尖嘴,继而化出一对纤细爪子与尾巴,竟成一只小巧玲珑之火焰小鸟。

“莫非是火鸟术?”韩立见状,神经紧绷,难以置信。火鸟术乃是中级初阶法术,韩立尚未掌握。然而眼前这位炼气期修仙者的老道,竟当场施展,令人难以置信!难怪韩立疑惑是否眼花。

然而,韩立的惊诧仅持续片刻。他很快发现这只火鸟与真正的火鸟术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尽管从外形看,火球变化的小鸟与火鸟术释放的法术形象极为相似,但两者体积相差悬殊。火鸟术之火鸟,双翅展开,足有近丈大小。而老道所化的火鸟,始终保持拳头般大小,实难以相提并论。然而,令韩立深信此乃伪火鸟术者,乃是两者所蕴法力波动之大小。火鸟术所化火鸟,其体内所蕴破坏之力,筑基期修士亦绝不敢硬接。而此小巧如麻雀者,其法力波动犹与火球时无异,未增半分。

观之,不过纯粹变形耳!悟通此理之韩立,既怒又笑。彼竟几为此微末伎俩所欺,实属有辱斯文!然,此人操纵火焰变化之术,实令人惊叹不已!韩立自问绝无法臻至此等微妙操控,不知对方一炼气期修士,何以达此境界。

老道下之表演,彻底印证韩立所思。见那正展翅高飞火红小鸟,忽落于地,变为红色哈巴狗,绕老道四周欢跃不已。不久,小狗又化为火蛇,火蛇再进化为小人……此连串惊人表演,令未见法术变化之凡人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直至老道忽以手指,最终变化之火焰小马,冲向一侧樱桃小树,火焰骤起,瞬间将树化为灰烬。老道乃止表演。

此时观众始如梦初醒,纷纷呼仙师。先前心中疑虑早已抛诸脑后,不信之色荡然无存! 第290章 小王爷 王笑吟吟望众人欢呼之景,心中颇自得。昔日间,修道之士频仍于显贵门楣、豪门大宅之间往来,其踪迹可谓遍布。然而光阴荏苒,不知何时起,这些仙风道骨之人渐行渐远,与尘世众生愈见疏远,乃至于今,那些号称仙师者,皆化作了传说。纵是皇亲国戚,亦难得一窥真修仙者之风采。

今日老道施法,露得一手神通,当场众人无不骇然,馨王自是颜面增辉,颇感荣耀。

然馨王所不知者,往昔之时,修仙者常涉红尘,乃是因升仙大会未立,故有此景象。彼时,诸多散修及家族中低阶修士,自知筑基无望,便心灰意冷,情愿沉溺于世俗之荣华富贵。待得升仙大会一出,人人皆有争夺筑基之机,谁不退隐深山,勤修苦练?自此之后,俗世罕见修仙者矣。

当然,余子童等守不住修心之辈,在尘世磨炼中堕落者,实属异类,此等修士固不多见。即便有那成为权贵门下客卿者,亦必百般隐秘,唯恐外人得知。

毕竟,身为修仙之人,却为凡夫俗子之门客,此乃修仙界中极为耻辱之事。

因此之故,尽管世俗之中不乏修士,愿与权贵交游者却寥若晨星。偶有数人甘为豪贵座上宾,亦被深藏不露,以防同道中人嗤之以鼻。

至于围观之宾客,素未涉足修仙之路,对老道驾驭火术之妙手空空,自然惊为观止,以为见到了天人大显神通也。于是,在众生畏敬的注视下,白发老道脸上不无得意之色,重振袍袖,复归了大厅。

尚未经测试之辈,个个急不可耐,纷纷呼号“仙师”,争先恐后地环绕于他身侧,皆愿得吴仙师一观其仙缘厚薄。

白法老道亦是精神矍铄,来者不拒,将余下之人挨个儿探识一遍。

然,遗憾甚深,余者中不论华姓长者抑或秦言之后,竟无一人天资异禀,俱是尘世俗人。

此消息一出,新近受检之众皆心灰意冷,只得垂头丧气,黯然离去老道之畔。

显见,这仙缘非是凡夫俗子可轻易得之。

遂使得“童景”那胖青年之仙根更显得珍稀无比,引得旁人羡慕不已,更令立于老道旁的父子二人,笑颜逐开,难以合拢。

韩立则神色自若,望着秦言领着颓然失色的秦家少爷与小姐归于己侧,一见韩立,皆带些许狼狈之态。

“我实是不甘心,何故那无用之辈能得仙根,而我等却无?我们哪一点不如他?”秦家那位娇小玲珑的小姐,犹自不服,嘟囔不休。

“够了,休得胡言!你们命中注定无此福分,又何怨何尤?”秦言脸色一沉,转身斥责那少女一句,随即坐定。

此言一出,那位素有辣名的秦家小姐噘嘴,仍旧一脸愤懑不平。

与此同时,华姓长者亦带着一对男女青年,默默无言地来到秦言身旁,静默落座。彼此对视一眼,二人忽地同声苦笑,颇显难兄难弟之态。

“秦贤兄,童胖子那厮似乎即将趾高气扬矣!“华姓长者戏谑道。

“唉!此乃常情。毕竟天赐其嗣一佳儿,得仙师为靠山矣。“秦言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然而……“

华姓长者与秦言,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

虽然言谈甚欢,二人心中却分神留意吴仙师及馨王之举动。

彼时,馨王见诸宾客晚辈皆已测过仙根,遂侧首,低声吩咐身旁一婢女。

那婢女领命,匆匆自偏门退去,不知所为何事。

馨王回过首来,轻咳数声,面带微笑,缓声道:

“今为庆祝本王爱姬病愈,及犬子与童世侄拜入师门,诸位且尽欢庆贺一番!“

言罢,馨王毫不犹豫,双手拍掌两声。

“啪““啪“

随掌声起,正门之外,一对对衣着整齐的仆役与婢女,手持漆黑托盘,端上珍馐美味、玉液琼浆,络绎进入厅内。

然后熟练地将各色佳肴摆放于桌上,又为每只酒杯斟满如脂粉红之酒,顷刻间,菜香酒气溢满整个厅堂。

“来,本王先敬诸位一杯!“馨王举起侍从递上的酒杯,高举过头,声音洪亮。

“王爷,请!“

……宴堂之内,众宾客齐聚,酒香四溢,欢声笑语渐起。馨王举杯邀饮,众人纷纷响应,气氛一时高涨,如春潮涌动,难以抑制。

不多时,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不绝于耳,宴席正式开启。馨王与名为青儿之妾室,往来于席间,与深交挚友谈笑风生,毫无王者之尊容,更显得亲民和蔼。

馨王之美誉,在秦言等诸人心中,果然非虚。而那位吴仙师,却未入席,仅在馨王举杯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去,令欲与之攀谈者,皆感失望。

然而细思之下,亦觉理所当然。仙师乃超凡脱俗之人,岂能与尘世中人一般,沉溺于酒肉之欢?众人释然,遂放下杂念,尽情畅饮。

酒至半酣,馨王召来府中舞女,婀娜多姿,翩翩起舞,为宾客助兴,宴堂内欢腾之气,愈发浓烈。

正在此时,一位二十许岁的白衣青年,温文尔雅,身材修长,举止斯文有礼,风度翩翩,宛如少女梦中情人,款步出厅堂。

“铭儿,来见见诸位世伯!”馨王一见青年,即刻喜形于色,欣然呼唤。

巧合之下,馨王正至秦言等人席前。这位温雅青年,面带微笑,缓步而来。

“见过两位世伯!”青年礼貌周全,恭声道。

“不敢!小王爷多礼了。”秦言与华姓老者,连忙起立还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噫!二位固是其长辈,铭儿向尔等见礼亦是天经地义,何须如此客气?”馨王微露不悦之色曰。

秦言与华氏长者闻之,对视一眼,彼此间露出几分尴尬之相。

话虽如此,然二人安能真以人家宗室皇亲,作自家后进乎!

然二老皆是世故狡猾之人,轻描淡写数语便岔开话题,继而引介身后之晚辈于这位豪气干云之王,实乃难得一见之机遇也。

韩立自然亦在秦言之介绍之中。

及至韩立被提及,馨王目光一亮,审视韩立再三,面带微笑,似笑非笑,显见得此位亦对那流言蜚语,略知一二。

这使得秦言方才消退之尴尬,又复浮现于颜面。

“铭儿,来与韩兄见上一面!”

不知何故,馨王竟自含笑命那小王爷与韩立相见。

小王爷依言而来,极为谦恭地呼了一声“韩兄”,随后向韩立拱手一礼,面带温和之容。

此位举止优雅之小王爷,一举一动皆令在场几位妙龄小姐神魂颠倒,情难自已。

韩立外表上显得手足无措,还以一礼,宛如一副过于紧张而呆滞模样。然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再难保持平静。

这小王爷近身行礼之际,竟与那位王府总管一般,给予他一种危机之感,虽远不及那位总管之压迫感,但绝对是同出一辙之危机无疑。“这是何道理?”韩立心中惊疑,困惑不已。

第二百九十一章萧家

那位风华绝代的小王爷自然不知韩立此刻的所思所想,而是温文尔雅地与秦家的故人攀谈起来,让其中的两位小姐脸颊绯红,一看便是春心萌动的模样。

韩立见此,心中暗自冷笑。

这位小王爷可是大有来头,若是这些秦家女子真的对其倾心,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即使被这位小王爷吞噬得连皮带骨,韩立也不会觉得有何奇怪!

过了片刻,馨王向秦言等两人道了声歉,便带着小王爷往下一桌应酬去了。这让那几位正与小王爷相谈甚欢的秦家子弟和华姓老者的一对孙子、孙女,不禁有些失望。

而韩立却趁人不注意时,凝望了小王爷的背影一眼,眼中闪过沉思的光芒。

宴会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结束了。

已尽兴的宾客们,纷纷开始向馨王父子告辞。

秦言也带着韩立等人,夹在其中说出了告别的话语,直接出了馨王府大门。

可就在秦老爷子刚想和韩立上马车时,韩立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让秦言愕然的话来。

“秦叔,那两位是何人?可否告知于我?”

韩立虽然说得客气,但秦老爷子却不敢怠慢,急忙转头望去,并口中说道:“贤侄韩言者何人耶?噫,非是萧氏之家长乎!其乃越京城中闲云酒楼之楼主也,为人深藏若虚,秦某与之不甚稔熟。至其侧少年,面目生疏,大抵其孙辈矣。”

秦言目睹韩立瞩目之老少二人,颜上讶色显露,不解韩立何以对此二人生出兴味。

“哦,如此乎!秦叔先行一步,余稍作徘徊,归府稍迟矣。”韩立似有所思,颔首随意答曰。

言罢,不待秦言出言,径自缓步绕向府墙旁之幽径去矣。

秦言怔忡间望着韩立背影,复观远处萧家长者闪烁不定顾盼此方,心下疑云密布。

然终是一凝神,决意登车,吩咐驭夫扬鞭疾驰。

于是,秦家车队遂离开馨王府前门,向城东秦宅急驶而去。

而秦家诸郎君及娘子,竟未觉韩立之不在,犹于后车之上议论今日于馨王府所闻所见。

彼等兴奋莫名,虽未结得仙缘,然此行必成他日归家夸耀之资。

且说韩立,行经约莫一盏茶时,终于沿着馨王府雄伟府墙,抵达王府后门所在。

但见后门巍峨,紧闭无人。

韩立展颜微笑,正中下怀,无需再行掩迹匿形之法。

便悠然立于后门之外,无聊间抬头仰望苍穹。不多时,韩立已陷入沉思,似有所思。忽觉有人蹑手蹑脚自远方而来,方才俯首,投以冷峻的目光。

只见萧家老翁与那位扮作男子之少女,自王府旁绕至。老者瞥见韩立,身形一顿,面露迟疑;少女则满脸好奇,毫无畏惧之色。

老翁似悟出何事,神色旋即平和,大步流星而至。少女紧随其后。

“晚辈萧振,蒙前辈于王府中留情,若有冲撞之处,愿向前辈请罪。”

至韩立前,萧老翁仍莫辨其修为深浅,心中惊骇,对韩立更添敬畏,故开口之际,先行一礼,恭声赔罪。

韩立面色如常,受了对方一礼,方淡然道:“尔等不于灵气盎然之所闭关修炼,何故现身越京城?莫非沉溺于尘世繁华,不愿再修道乎?”

韩立不问青红皂白,先以此冠冕堂皇之言压之,欲在气势上轻易压倒对方,以利后事。

“前辈误会矣。晚辈因年迈,筑基无望,乃家族所命管理俗务,非私自滞留尘世者。”青袍老翁答曰,心中稍安,神情稍宽。

“尔乃何门何派之弟子?”韩立并未轻言放过,追问不休。韩立心下自是要探听这祖孙俩的来历,若乃是修仙界中赫赫有名的大族之后,他自是不愿无端招惹。然而,萧这个姓氏似乎并未有甚为显赫的修仙世家。

韩立一问及此,那老者略带犹豫,回首望向身旁娇嫩的孙女,终于还是如实相告:

“晚辈乃允州封河涧萧氏一族。”

“封河涧萧家?”韩立蹙眉沉思,细细回想,确信自己未曾耳闻此名。

“前辈勿需苦思,晚辈所属之萧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族,前辈未曾听闻,亦是情理之中。”萧老面色微黯,自嘲地言道。

韩立闻言,颇感意外,重新打量了萧老几眼,方才神色如常,徐徐问道:

“你如此坦诚相告,就不怕我无所顾忌,立刻翻脸将你们二人除去?”

韩立这般言语一出,老者倒也泰然自若。而那少女却犹如惊弓之鸟,急忙将手伸向腰间,那里隐隐约约似有物什藏匿,不问可知定是储物袋无疑。

但转瞬之间,少女见祖父与韩立皆无真要动手之意,便脸颊飞红,收回手来,手足无措,不知该置于何处,模样儿可爱至极。

老者见状,满眼慈爱地再望孙女一眼,遂对韩立苦笑道:

“在下虽看不出阁下修为深浅,但阁下必定是筑基有成的前辈高人,这一点在下还是颇有把握。”

“晚辈身上纵有一二法器、丹药之类小物,又岂能入得前辈法眼,令前辈如此修为高深之修士动心呢?”噫!若尊驾真乃斯人,晚生亦无复多言。以晚生微末道行,逃之夭夭或抗威逆命皆徒劳也,倒不如束手待毙,任凭尊驾所欲,免得祸及满门!晚生唯愿尊驾宽宏大量,饶过晚生孙女一线,她乃晚生骨血之嗣也。

老者临终数语,言之凄凉,令少女闻之,惊怒交加,急匆匆反驳曰:“爷爷,勿怖!若彼真有歹意,我辈宁战死沙场,岂能示弱!”

韩立聆听萧家老爷与少女之言,初时愣然,细察二人后,心中既好笑又好气。观此老翁悲切之言,却不见求死之意于其瞳中。法力波动外放,亦是暗藏锋芒,岂有束手就擒之理!显然心怀一计,倘若真遇害命夺宝,必将拼死一搏。

至于那少女,更是妙趣横生。虽言气愤慨,一双眸子黑宝石般,趁韩立不备,滴溜转动,偶露狡黠之色。

然,此女童未知,韩立已练成“大衍决”初层,神识远超寻常筑基修士,她这点小伎俩尽数落于韩立眼中。

韩立心忖:“所谓‘封河涧萧家’,大抵不过二人信口开河。有无此家,吾实深表疑虑!”

遂,韩立面露似笑非笑之色,默然凝视二人,不语而喻。且言未及二人可以离去,亦无即刻反目成仇之意,竟将此老少二人一时冷落于此。

初时,老者与少女二人尚能保持悲壮之容。

然随光阴逐渐流逝,韩立悠哉游哉之态,淡漠如水之眸光,萧姓老者与少女终于面面相觑矣。

“尔身为前辈,究竟欲何如?”少女终于忍不住矣。她不顾老者制止之眼神,一跃至韩立面前,一手扶腰一手指着韩立大声质问,满面皆是委屈之色。

第二百九十二章强势

韩立面色不改,视少女之目光更无丝毫愤怒,发之寒意,然老者却清晰感受到矣。

心惊之下,老者尚未来得及将少女一把拉回身后,从韩立体内便爆发出一股惊天之势,其中所蕴含之可怕灵压,竟使近在咫尺之少女连连被逼退七八步之遥,毫无丝毫抵抗之力。

幸而老者眼疾手快,身形一闪即至少女身后,双手往其双肩一拍,方才止住少女后退不止之身形。

此时小姑娘面色苍白如纸,总算亲身体会到韩立修为之可怕,不禁惊慌失措地望向身后之祖父。

而老者之面容同样难看至极!

若说先前,老者尚有三分自信,祖孙齐心可自韩立手中逃脱。然则见识过对方略露锋芒后,这点侥幸之念彻底抛诸脑后。

筑基后修士之可怕,远非他想象所能及,绝非他们这些小修士所能招惹者。念及方才与孙女在彼人前所施小巧戏法,老朽心头不觉冷汗涔涔。此君非比往昔所见之修士,那些但知木讷苦修之辈。其机敏过人,反应捷如雷霆。

莫非此人实乃修炼有成的百年怪物,唯以驻颜术故显少艾?老朽愈思愈觉其然,心中惴惴不安矣!

当感韩立身上之气益发雄浑,老朽不禁喉头滚动,吞下一口唾沫,颤声哀求曰:“前辈饶命,小孙女年幼无知,不识天高地厚,还望前辈息怒啊!”

韩立冷眼一瞥老朽,似看穿其肺腑之言,身上那惊天动地之势顿敛,瞬即归于无波无澜之深潭。

萧姓老朽方始战战兢兢收回按于少女肩头之手。而斯时小姑娘早已俯首帖耳,偷瞧韩立一眼后,迅即将目光垂下,不敢再有直面韩立之态。

她此刻与先前那股无所畏惧之气概,真乃云泥之别!

然而现之下,少女娇柔之躯,再衬以惊骇至极之苍白容颜,犹如一只惊弓之鸟,着实令人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韩立见之,亦觉眼前一亮,初次发现女子柔弱之美,竟能动人心魄,令他惊艳不已,情不自禁多赏几眼。凝眸细察那少女之容颜,他方识得其虽幼齿,不过十四五岁芳龄,却已显露出稀世之姿,未来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或因韩立凝视少女的目光过于异样,令旁观之老者心湖泛起阵阵惊涛骇浪。

“难不成此人召我祖孙二人至此,竟是心生邪念,觊觎我家孙女之美色?此情此景,该如何是好?彼之法力深不可测,我等又岂能有抗御之力?”老者心中纷乱,忧愁交加。

良久沉默后,韩立方始缓缓启齿:“既然尔等不愿言明家世,或是无宗无派之散修,我也不强人所难。我之所以招汝等来,不过是欲谈一笔交易,若交易得成,尔等便可自去。”

“交易?”老者一愣,心中暗想或许自己误会了。

“正是!我有意于尔等之一件物事,愿以此物易之。”韩立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如水。

老者闻言,情不自禁瞥向身旁少女,内心不禁揣测:“莫非所要交换者,竟是我家孙女?”但转念一想,又感此事大谬不然。

盖因韩立除初时多看孙女几眼外,并未再有多余目光。于是老者心头稍解,恭声答曰:“不知前辈所喜何物,若有晚辈所有,定当竭诚奉上。只恐晚辈愚钝,实难猜透何物能入前辈法眼。”

言至于此,老者语带迷茫,不解其意。韩立瞧见对方颇为知趣,面露和缓之色,唇角亦勾起一抹微笑。

“尔等二人在厅堂之中,所施展的是何门功法?竟能将灵气藏匿得如此深不见底,令那同为炼气之境的道士,丝毫不觉尔等行藏?”韩立并未直接答复老者之言,反倒是语气转为柔和,再提问道。

既已展露锋芒,自然当以软硬兼施之策,此乃成事之妙手也!

老者听罢韩立此问,不由得与身旁少女狐疑交换一瞥,方犹豫满志地答道:

“前辈,晚辈实不知所练者何功何法。”

闻听此言,韩立未动怒火,神色自若,续以目光审视老者。心知既然对方有此说辞,定会给出合情合理之解释。

果不其然,老者又小心翼翼,继而言道:

“晚辈所习之功,实出自一部残缺不全之无名道经,其中并无记载此收敛灵气之法名为何,我祖孙二人不过是胡乱修炼而已!”

“无名道经?”

“此经究自何处得来?休要告余,乃是尔等家族世代相传之物!”韩立听闻之后,面露好奇之色,语带玄机地说道。

若是此法决在修仙世家中有所流传,诸大派早已明争暗斗,抢夺到手。然韩立从未有闻,竟有此般相似之功法!“前辈,此乃小孙女于无人烟之荒野山岭间游玩时,无意间于一洞穴中得获之道书。然此书中,除却敛气口决之外,其余奥义我等祖孙俱不能参透。如若前辈有意,晚辈愿返舍取来,献于前辈。”老者含笑恭声言道。

韩立闻言,面露悦色,缓声说道:“安心,吾非无赖之徒,不致白白索取尔等之物。尔等且先回庐舍候我,顺带思量,欲以何物易我之宝,使得彼此皆感公平。”

韩立语声宁静,话音甫落,忽展两指,顿时两粒黄豆大小之绿光自指尖射出,一闪而逝,没入老者与少女体内不见。

“前辈,此为何意?”老者惊怒交加,未料谈笑间,韩立竟施手段于他二人,虽不知所发何物,然绝非善类,此乃肯定之事。少女亦同惊慌失措。

“勿虑!此乃追踪标记耳。有此物在,吾便能准确觅得尔等所在,届时自会为尔等祖孙解除之。”韩立淡然道。

听罢此言,老者心下稍宽,然心中苦笑不已。前辈行事,真乃密不透风,不留丝毫缝隙于他们二人。身负此物,倘若他们趁机遁逃,终难脱其掌握。

然而,萧姓老者心知肚明,若对方无此后手,他或真会携孙女趁隙远走高飞。毕竟与一位举手投足间便能覆灭我等之高人进行交易,实乃心惊胆战之事。尤其对方喜怒无常,莫测高深,即便有天大之利,亦须深思熟虑,恐自身福薄,难以消受。

然今日此交易,似乎势在必行,纵有万般不愿,亦无可奈何。

吾现在唯愿对方在取得道书之后,不至起杀心,灭吾口舌。

与韩立相交之短暂时光,吾竟未能窥其内心之深浅。但观其行为,法力深不可测,且为人棘手之至,投机取巧之计,恐难奏效。

“罢了,吾二人便在家中静待前辈大驾。”老者强作镇定,最后恭敬而言。

“甚好,晚间吾便来取物。汝二人好自为之!”

韩立言罢,身形竟渐渐模糊,最后一个“吧”字出口,整个人便在二人眼前凭空消失,原地空空如也。

见韩立临去时所展之神通,萧姓老者面色惨白,彻底死心。

他无力地招呼了少女一声,便缓缓按原路返回。

然老者未察觉者,其孙女聪慧过人,见对方最后消失之身法,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极的神色。甚至在老者招呼之后,方如梦初醒,跟了上去。

少女行于老者之后,不时回头望向韩立消失之处,竟有依依不舍之意。

“真乃人小鬼大也!”韩立隐身附近树上,冷眼旁观二人远去,轻轻摇头暗道。第二百九十三回潜踪密探

那丫鬟临去之际,露出的痴迷神色,韩立颇觉熟悉。

回想当年,他初睹李化元御巨蛟之时,自己眼中亦曾流露出如此羡慕之光。

思及此,韩立对这俏丽丫鬟生出些许兴致。

随即轻轻一笑,身形悄无声息地自树梢消逝,转瞬间,已身处王府高墙之内。

此时的韩立,不仅施展了“隐形术”,此法足以欺瞒凡眼;更运起“引气决”,乃是筑基后修士方能施为的秘法,使他在仆役丫鬟间穿梭如透明之影,无人得觉其异。

俄顷,韩立已悄然进入王府后宅,隐身于一隅幽廊柱后,冷眼旁观周遭动静。

未几,一名颇有姿色的丫鬟从近旁经过,韩立忽地一弹指,一团拳头大小的黄光自掌中飞出,正中丫鬟顶门,丫鬟顿时摇摇欲坠。

然而,在其身躯尚未真正坠地之际,韩立早已掠出,一把将其扶稳,又飘然回到柱后暗处。

韩立熟稔无比地将小丫鬟绵软之躯扶正,令其面对己身,继而张口一吐青灵之气,喷向其紧闭之双眸。

丫鬟眼皮微动,接着缓缓睁开双目。

她方醒转,便瞧见一双金黄之瞳,冷冷地逼视着自己。佳人方欲挣扎呼唤,然彼幽瞳忽绽异彩,金芒射目,直射其双眸。

小鬟顿时觉天旋地转,寰宇皆染黄金之色,继而螓首一偏,昏厥于斯。

韩立望之,轻叹一声,收手拭汗。

虽施此「控神术」不过瞬息,然已令其心神大耗,颇感吃力。无怪乎,此法被列筑基期鸡肋法之一。

虽然此法若得施展成功,可使受术者一时从命,如奴隶般,然而其限制亦多矣。修此法之士,寥寥无几!

初,此法唯对凡夫有效,对修士则毫无效用。即便双方修为悬殊,灵力一转,即可轻易解除此术之效。

次,修此法者,非但须是筑基之后,且神识亦需远超凡人,而多数筑基修士,皆无资格修习此术。

有此二限,尚愿修此法者,实属凤毛麟角。

然于韩立而言,此皆非难事。

韩立本愁己所掌筑基法少,偶于天知阁见此法口诀,遂记之。归洞府略修,竟无阻水到渠成,令韩立大为惊异!

今以此法试于小鬟,果一试功成。韩立举目四顾,谨慎如行云流水,方轻轻一弹纤指,便见一团乳白之光自指尖涌出,犹如玉液琼浆,瞬息间点在丫鬟眉心之上。光团入体即溶,无影无踪。

那丫鬟倏然醒转,急忙撑身而起,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韩立,似惊鸿照影,竟无一言。

“尔等总管何人?何时步入王府?平素好往何处游赏?又与王府之外何人交厚?”韩立目光如炬,对着那小丫鬟,连珠炮似的诘问脱口而出。

此丫鬟乃宴席初始,被馨王遣以寻小王爷者,其位分在下人中定然不低,故得之消息必真确无疑。

“主人欲问哪位总管?”丫鬟面色如冰,声音无波。

“王府之中,总管众多乎?”韩立稍显错愕,心中疑惑顿生。

“府内有总理万务之王总管,专责采办之李总管,还有主内府治理之翟总管。”丫鬟续道,神情依旧木然。

“今日于府门迎接宾客之总管,又是何人?”韩立眉宇轻蹙,低声细问。

“那便是权倾朝野之王总管也。”

“正是此君!”韩立急不可耐地追问。

他心中无数,不知此法能制人心神几何时,故须速将要紧事问明,否则丫鬟一旦苏醒,又要多费周折。

“据府中耆老言,王总管自幼伴随王爷左右,为伴读之书童,相随已逾五六十年矣。除每月随王爷入宫一次外,平日足不出王府半步,亦鲜与外人接触,即便有之,亦不过是王爷的几位挚友耳。”“论及与小王爷之交,实有些蹊跷矣!闻得小王爷昔日之乳母言,彼在未满十岁之前,性如烈火,与王总管势同水火,甚或曾当众赐王总管一耳光。然自十岁之后,其性情大变,非但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对王总管更是恭敬备至,甚至行晚辈之礼。使得王爷心悦诚服,每每称颂神佑!”婢女淡然述之。

韩立听罢,面不改容,心中却暗自讥笑。

虽闻王总管似无可疑,然而从小王爷之异状,韩立已可断定,此二人之间必有不为人知之秘辛。

且能令其一筑基期修士亦感威胁者,绝非泛泛之辈。

至于彼等究有何等神秘来历,韩立方寸间并无深究之意。

倘若对方非魔道中人,无论正邪,无论所图何事,韩立皆无意干涉。

若能省一事,韩立自不愿惹是生非。

适才一番审问之后,韩立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料定对方与魔道六宗无涉。

毕竟小王爷之变态,并非近日之事。若魔道中人,真于十余年前便布下此局,韩立亦当哑然失笑矣。

思及此,韩立遂又吩咐曰:

“吴仙师寓于何处?为我引路前行。”

“遵命,主人!”

婢女唯唯诺诺,起身便行,韩立则继续隐匿形迹,悄随其后。在一介婢女的引领下,韩立穿梭于重重深院,逾七越八,终至一座幽静之庭。至此,婢女止步,不再前行。

“啪”“啪”

韩立猝不及防,于婢女背上轻抚两掌,掌中白光闪烁,随即身形如电,隐于旁侧古木之后。

“咦!此处莫非是老神仙之居?我何由至此?”

小婢眨动双眸,忽地惊呼,目中迷茫之色,瞬间烟消云散。

“何人在外喧哗?贫道不是吩咐过,修炼之际,勿扰清修!”

屋内,传来一道道士不悦之音。

小婢闻言,惊惧交加,脸色骤变,无暇多思,慌慌张张,疾步而去。

“吱咛”一声,屋门缓缓开启。

那位白发苍苍之老道,仙风道骨,步履而出。

然,目光所及,庭院空旷,人影皆无,他面露疑惑。

“怪哉!明明听闻人语,还以为是哪位王爷又来叨扰,匆忙收功,人却何往?”

老道立于庭中,环视四周,终悻悻然返舍。

然而,待其掩门回身,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八仙桌旁,韩立正笑眯眯地凝视着老道,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汝乃何人?”老道色变,急忙质问。接着,他手一挥,一颗炽热如火的火球便在掌中跃动。

“若我是你,不会轻易动手。”韩立对老道的火球视若无睹,微笑道,仿佛毫无敌意。

第二百九十四回弄焰决

哼!你这贼子,竟敢潜入屋内,非奸即盗!还敢装神弄鬼,不可饶恕!”老道或许因王府之人的奉承而骄傲自大,毫不思索地怒斥道。

然而,当他以天眼术窥探韩立时,原本愤怒的面容瞬间凝固,随后变得苍白。

“你...你是筑基期的前辈?”

老道结巴着,眼中满是不信之色。

“你不是已经用法术看过了吗?”韩立笑容收敛,淡然道。

“前辈莫要怪罪,晚辈以前从未见过筑基过的修仙前辈,所见过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炼气期十一二层的修士,实在无法判断前辈的修为!只知道,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老道见此,才恍然大悟,急忙将手中火球熄灭,上前施礼并连声解释道,满脸都是赔笑小心之色。

韩立见老道并未露出惧色,反而隐隐流露出兴奋之色,心中不禁一怔。

但随后略一深思,便明白了对方的小心思。

这位白发老道年纪已大,仍在炼气期六层徘徊,多半是散修和资质太差,故未能接触到法力高深的修士。毕竟即使是散修,也只与修为相近者互相交流称兄道弟。今朝,韩立一见此筑基期之高人,彼方自然视作一场难得之奇缘,多半尚欲自此身获何利益矣!

韩立悟透此节,不禁哂笑。若对方能使之惬意,彼亦不介意赐之微利也。

于是韩立定睛望老道,缓缓曰:“尔猜得不错,吾实乃筑基期修士也!”

白发老道闻韩立斯语,容色愈显恭顺,当然目中之喜色亦增数分矣。

“不知前辈忽至此地,可有何事吩咐晚辈乎?”道士恭谨问焉。

此人倒也颇为懂事,知欲自韩立体上得益,自然须有所为也。

韩立听其言,面露喜色,遂笑道:“且先述尔来历,吾今日见尔于王府中施火术,颇佳矣!”韩立先赞之一句,此言乃出自肺腑也!

老道闻韩立此语,面上惊色一闪。

不料此前辈竟见己之表演,慌忙答曰:“不敢,让前辈笑话矣!晚辈于火术操纵上,尚可一展身手,他法皆一团糟矣!至于晚辈来历,实无足挂齿。晚辈昔年幼时,无意间从一位垂死修仙者身上得《烈阳决》一册,由此踏入修仙界。唯资质驽钝,复无人指点,仅勉强修至第六层耳。”

“尔之操火术,亦出那书乎?”韩立心生兴趣,随口问焉。“此术非吾之本意,乃因当年修炼至瓶颈,无法再进,方才苦心孤诣,琢磨出此一微末伎俩。然经数十载之琢磨改良,亦成吾之得意之作。”

“竟是汝自创?”韩立心中一惊,再度审视那白发老道,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正是,前辈。吾亦将此心法,撰成一册《弄焰决》。若前辈不弃,愿赐教一二。”老道见韩立对其操火之术颇有兴趣,便灵机一动,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的书卷,恭敬地递与韩立。

韩立见此,微微一怔。

实言相告,韩立虽对此位之火焰变化之术颇感新奇,然并无强求其心法之意。他可不认为,这点操火之小技,对今日之他,有何大用。但老道主动献出,使他心中意外,也就顺手接过,翻阅起来。

起初,韩立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看这书。然而,越看越是心头震动。

书中初述之火焰形态变化之小技巧,对今日之韩立确无太大意义,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然老道在书之后几页,提出之一法活用之模糊概念及数种实可练习之法,却让韩立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觉得受益良多。

片刻后,韩立轻轻合上此书。噫,此刻非研习法门之时,待得闲余之际,再细玩味此篇典籍。笃信此举,必使其于术数之悟性与运用,更臻至高境界也。

“此书,贫道受之矣!吾知尔言求指教乃虚词,实欲以此相赠。贫道身为前辈,岂能徒受尔惠,故有道经、各品法器及炼气期所需灵丹数种,尔可自选一物以作书资。今赐汝一盏茶时,须审慎思之。”

韩立深视老道一眼,言辞令其心潮澎湃。

“多谢前辈厚赐,感激涕零!”白发老道面露潮红,喜形于色,颤声而言。

韩立轻笑一声,遂不复多言,但合目凝神,安然坐定。

而老道犹如热锅上之蚂蚁,徘徊室内,彷徨难决,难以割舍。

“如何,决断否?”

顷刻之后,韩立觉时分已足,启眼淡然询之。

“晚辈已择,愿得助炼气期修士突破之丹药。”老道闻问,终于拿定主意,断然答曰。

韩立听罢,不露意外之色。彼料老道亦当取丹药为先,盖法器与道书皆可于术数大成后,再行觅得。

于是韩立颔首微点,袍袖一拂案上,两瓷瓶如出一辙,显于红木案面之上。“吾有黄龙丹二瓶,于炼气期十层以下之修士,皆有奇效。尔且持去。”韩立神色如常,缓缓道出。

“炼气期十层……,感前辈厚赐!感之不尽……”老道目送丹药,热切难抑,连声谢后,欣然步前,双手捧得二瓶。

遂迫不及待,掀一瓶盖,鼻下轻嗅,面露喜色,心满意足。

“吾今来此,实有他事委尔。事成之后,必有重赏。”韩立见其小心翼翼藏药入怀,方始从容言及来意。

重赏之下,韩立信彼必动心。果然,老道一愣后,笑逐颜开:

“前辈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韩立闻之,微微一笑:“非甚大事,但请尔近月留心尔徒小王爷及府内王总管二人行止。若有异状,报吾知之即可。”

韩立言之虽轻,老道听之却有些目瞪口呆。未料前辈令己监察凡夫俗子,其中一徒且将拜己门下。

困惑之际,老道谨慎瞥了韩立一眼,试探问道:“晚辈或问,此事何因?此二人莫非有异?”

老道问之甚谨,唯恐失言冲撞高人。韩立面露难色,却未即答道士之问,沉思良久,乃缓缓言曰:“贫道乃七派中黄枫谷之士。魔道正犯我越国,尔宜亦有所闻。疑此二人或与魔道有染,故需有人时刻留意其踪迹,以防不测。”

韩立虽信王总管与小王爷非魔道中人,然事涉重大,不得不慎。对此二人底细不明,心存顾忌,遂先寻老道,托以监视其行止。然不可明言于老道,只得推诿于魔道,以免纠缠不清。

毕竟此二人危如累卵,乃韩立凭感觉而知之,实难以公诸于世。

第二百九十五章赴约

“与魔道有关?”

老道闻韩立乃黄枫谷修士,面不改色,盖已早有所猜。七派之外筑基期修士寥若晨星。然闻所收之徒及王总管或与魔道有涉,面色顿变,如秋叶般惨绿。

盖知魔道在越国修仙界之名声,乃血腥残忍之代名词也。而己身为炼气期小修,自当避之唯恐不及。

“前辈勿误!那小王爷,贫道确曾检视其身躯,其体内实无半点法力。”老道心惊之余,又难以置信。

盖与之相处日久,实在瞧不出彼有何似传闻中魔道中人之处。韩立闻言,未曾多言,只淡淡一语道:“此二人或为魔道中人,汝但细察其行径,必觉其异状。无需我多言解释。吾亦非令汝对其有害之心,略施监察即可。且勿轻举妄动试探,倘若彼等知悉汝已洞悉其身份,恐汝性命危矣。”

末了,韩立重言警之。

老道士初疑之色,闻韩立之言,顿时烟消云散,转为惊惶之态。

犹豫片刻,颤声道:“若此二人察觉贫道窥探,该如何是好?贫道法力浅薄,实在畏误前辈大事。”

韩立听之,眉间微蹙。

观老道士之意,似欲退缩,此非善哉。须得再以利诱之。

思及此,韩立手探囊中,取一物,轻置案上。

“监察此二人,固是风险。我有一件上阶法器,可赠汝护身。待此事了结,法器便归汝所有。”韩立指著案上那颗泛着幽幽紫光的珠子,淡然对老道曰。

“上阶法器!”老道一听此言,神采奕奕。

哀哉!彼平日资财紧促,莫说上阶法器,即便中阶亦无力购得一二。“此乃紫光灵珠,法力注入之际,即可幻化护体光罩,周身尽得庇佑。信乎,凡炼气期之修士,鲜有能破此障者。此物,足可助汝应对诸般险境矣。”韩立面不改容,缓缓陈词。

“竟是防御法宝?”老道闻得韩立细述,目光中再燃热焰。

防御法宝,于众法器之中,最为稀有珍贵。若是令老道自蓄灵石以易此高阶之防,纵使穷尽其生,亦恐难有此缘。

“善哉,此事贫道定当竭尽所能。”白发老道,面容阴晴交错良久,终于一咬银牙,应允而下。

观此情形,韩立心生感慨:夫鸟为食而亡,人为财而逝,修仙界亦复如是矣!

见老道承诺了这等重大风险之事,韩立面上虽露喜色,心中却不免唏嘘。

“此灵记,暂寄汝体,倘若遭逢不测,吾亦可速寻汝踪,或可救其一命。待此事了结,吾将再赠汝一瓶黄龙丹,以作酬劳。”韩立手法如旧,一团灵气之标,打入老道体内后,温言与威逼并施。

老道见状,稍觉错愕,遂装作不识韩立深意,连连称谢。

韩立见老道如此知情识趣,不觉微笑而起,告辞而出。于是,在老道恭送之下,悄然离去王府。

彼并未急于归秦宅,而是随意择一茶肆入内,品茗沉思,细细回想近日所经种种,审视是否有何不妥之处,或有所疏漏。吾辈韩立,常习反思过往,检点疏漏,此乃其养成之良习也。唯有不懈削减己身之短,补苴罅,方能令其在步步杀机、妖邪横行之修仙界中,得以泰然自若,至今犹存。

遂见韩立于茶坊一隅,静坐良久,直至日薄西山,斜阳西坠,方在店小二诧异目光之中,缓缓离去斯处。彼仅沽买一盏茶水,竟品啜半日,诚属罕见,小二自此屡向人前夸耀,使韩立无意间成为市井笑谈,此乃韩立未曾预料之辱也。

与萧姓长者所约之时尚未至,然韩立无意待至深夜始往。宁可早行一步,以备不虞。未几,行间,韩立忽蹙眉。察觉萧氏祖孙之印记,非如约定在东区显现,反现于西区,令韩立心生微愠。

冷哼一声,趁四周无人之际,将神风舟抛向九霄云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往感应之所在飞掠而去。言及运用灵气追踪之术,乃筑基期修士常技,惟多数修士能感知周遭数十里已属难得。而韩立修炼大衍决有成,竟能遥遥感应百里之外,实乃骇人听闻。

故此,韩立对大衍决第二重之成就,怀抱无限憧憬!俄顷,韩立驻足于神风舟之上,目光如冰,俯瞰脚下数十丈许的一处幽深小院。院内三间瓦舍,颇显颓败。

立于洁若玉璧之小舟上,韩立并未轻率下降,只是静默无言,似有所思。良久,方见他足尖轻点,那小舟犹如陨星降世,疾速下坠。

距地尚五六丈时,法器忽而凝滞空中,韩立身形一晃,自法器上飘然而下,落于小院之中。同时,他右手一招,那小舟应声缩小,飞入其掌中。

此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寂静无声。

继而,韩立如幽灵般至中间屋前,悠然展开神识,探察屋内动静。

韩立已清晰感应到两团与己身灵气相呼应的气息,无疑便在此屋中。

果然,神识刚一探入,便听得屋内少女之声清脆传来。

“爷爷,此举岂非激怒了那人?倘若彼真追寻至此,咱们准备的辩解能否奏效?”少女语带忧虑,显然韩立所留印象之深刻,令她难以释怀。“哼,你这丫头真是天真,人家说凭一丝灵气便能寻到我们,你便信以为真?你爷爷我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种耸人听闻的伎俩,我见得多了。那人的话,我半信半疑。即便真有那通灵之术,隔山隔水,筑基期修士又岂能轻易感知?若是守在东府,反倒易被人寻上门来。”老者冷嗤一声,训诫孙女。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连夜离开越京,偏安西区?”少女犹带几分不服,反驳道。

“你懂什么?方才之言,不过是爷爷的揣测罢了。是否如我所料,尚未可知。若我猜得不错,咱们祖孙自可避开此人纠缠,另寻闲逸之地。但对方毕竟是筑基期修士,或许真有此等远踪之术。若逃出越京,万一被其追上,那时如何解释?而西区则不同,随便找个由头,便可搪塞过去。”老者对孙女宠爱至极,耐心细致地解说道。

“嘻嘻,爷爷你真是狡猾如狐!但我观此人并非卑鄙之徒,我们真的需要如此避之唯恐不及吗?依我看,不如利用那本道书与之做个交易,或许还能捞得不少好处呢!反正那道书深奥难懂,对我们也是无用之物。”少女轻笑两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呵,世间何其险诈,尔等竟以为万事皆可如愿乎?按常理,交易之间光明磊落,本无需避忌。然而,公允之交,唯地位实力相匹敌时方能成立。强者与弱者之间,又岂有公平之谈?”

“再者,此道书于我祖孙或许鸡肋一枚,然至彼人手中,未尝不可化作珍宝。而得宝之后,遽然灭口之举,老夫生平已非目见一二次矣!安能轻信于人?我辈与彼修为悬殊甚远,灭我等于彼,不过举手之劳。”老者言及此处,声音渐沉,显然对于生命悬于他人之手的无奈现实,心生悲凉。

“爷爷,何必如此颓丧?岂不闻尔言,彼虽貌若少年,实则未可知几许春秋之老怪物也!”少女见状,急忙出言慰藉。

然,正当此时,屋外忽传一声令二人心悸之言:“何谓!我岂真似尔等口中之老怪?”

在祖孙二人色变之际,原本紧闭之屋门悄然开启,韩立步履从容,步入其中。

一进室中,韩立毫不客气地坐主座上,神色恬静地望着二人,沉默不语。

第二百九十六章拜师

“何来老怪之说,无人曾出此言!”少女色变之下,勉强一笑,匆匆低首,不敢直视。

韩立轻轻一笑,未与小女子计较,目光转冷,投向老者。

老者之容,亦显惊慌之色。噫,彼实未详韩立听去几何,心中暗苦,早已备下之辩,不敢吐露半字。

“未料前辈移趾如此之速!晚辈原以为至少需候上两时辰矣!晚辈这便为前辈取书来。”

无奈之下,那老者只得振作精神,以对韩立之不悦之色,灵机一动,即提道书,愿以此稍息韩立之怒焰。

“好,且去取来!”韩立目光如刀剑般凝视老者片刻,终于冷然言讫。

此令老者悬心暂得归位,思之,对方或不致遽发雷霆。

老者口中忙不迭答应,身向邻室而去。而那少女见此,亦欲随往,乃被老者一瞥所阻。

岂可儿戏!若二人皆背此位而过,是故意撩拨也!必令其疑祖孙二人犹有他计。而今之老者,已将非分之想尽数抛诸脑后,深惧韩立生误会。

少女无奈,撅嘴留于室中,复默不敢声,仍伴韩立而立。

老者动作敏捷,转瞬捧一破木盒而来,盖道书应藏其中。

“前辈,我祖孙二人之敛息功法即自此书中习得,愿前辈鉴赏一二,或有所益?”老者趋前至韩立,恭声而云,并轻启盒盖,露出一本黝黄之古卷。递于韩立。

而此书一望,便知乃是年深月久之物!韩立微启凤目,凝神细觑那持卷之人手中书册,继而颔首示意,轻轻接过了此物。

这书,虽经岁月蹉跎,颜色已改,然触之仍感如婴肌般柔滑,且犹如金石般坚韧,不露颓态。

观此宝典非比寻常,定是用了不凡材质,或是异兽之皮所制,方能历久弥新,保存至今。

韩立轻抚书脊,沉吟片刻,方缓缓翻阅起页。

然而略览数行,便蹙起眉头。

开卷初章,便是满篇上古奇文,此等文字符号,韩立自信生平未睹,亦未曾于黄枫谷藏籍中窥见半字类似。

既然难辨其意,韩立不再耽延,匆匆翻至卷末。

终在末二页处,得见有人添注之一套无名诀窍。此套诀窍所用之文,乃是修仙界中较通行的古文,令他毫不费力便能通晓。

韩立心知此乃所求之敛气功法,遂安坐静思,揣摩起来。

一饭之后,韩立将书合上,面露沉思之色。

而旁侧老者,早已屏息凝神,心跳如擂,知此时关乎己与孙儿命运,悬于一线。对方之意,只在转念之间。

韩立对老者心中忐忑浑若不觉,徐徐取出一玉匣,慎重其事地将书收入其中。

而后,他方才转头,以平淡之音对老者道:“此书,贫道已收。今欲汝等祖孙易何物,可言之,若力所能及,必竭力以偿。”韩立语声虽微,然入老翁与少女耳中,犹如仙音般悦心。

二人此时知,非但性命无忧,且有利益在前,喜色不禁溢于颜面。

“前辈,能否再赐片刻,使孙儿商酌一二?”危机一解,老者欲将交易之利最大化,忙陪笑而请于韩立。

盖因韩立未至之时,彼等惟恐遭人毒手,未尝议及易物之事。

今闻韩立之言,不免措手不及!

且见韩立非翻脸无情之辈,老者亦壮胆询问。

“听尔等自便,唯勿过久。”

韩立得一妙法秘诀,及一神秘古书,心怀大畅,遂不以为意,挥手示意。

“多谢前辈厚赐!顷刻之间,我等即复。”老者喜形于色,答曰。

遂引少女出室,两人窃窃私议。

韩立见此,微笑不语。

虽其举手投足,足以灭此二人,然韩立自信非凶恶之徒,若无必要,决不行反覆无常之事。

俄顷,老翁与少女带异状复入,似有些许不安之色。韩立目睹此景,心中生疑,然犹问曰:“尔等二人,可曾思量妥当?”

“前辈,晚辈与孙女商议已毕。在下之孙女,身外之物皆无所欲,唯心存一愿,望前辈施恩。”老者犹豫片刻,终于毅然言之,语出令韩立微感诧异。

“何愿?”韩立眉梢一蹙,缓声问道。

不知何故,此刻心间忽生一事将至之感。

老者再露迟疑,待见韩立不耐之色渐显,始含糊其辞,道出所请。

“实……在下孙女,甚仰前辈修为深邃、功法高妙!愿……愿投入前辈门下为徒,自此侍奉左右。望看在小老儿一片赤诚,前辈慨纳于门墙之下。”

老者结结巴巴言罢,少女机智,急忙跪拜于韩立之前,且当场给韩立磕下响头。韩立未料及此,惊骇之余,旋即哭笑不得。

收徒?岂非戏言?韩立自修仙路,尚存战兢之心,时刻难保己身,焉能再添累赘?

此事,他断难允诺!

然而,转念一想,此女资质虽未经细察,当属上乘。否则,岂能幼年便臻炼气六层?彼当初达此境地,全赖丹药之力也。视此情形,令此娇娃于凡庸修行之伍终老,实乃憾事。虽然吾不便纳彼为徒,却可为之牵线搭桥,引荐一位良师。难得此女童稚气未脱,甚得吾心!

吾犹记马师兄,至今尚未有门生,且自吾迁离百药园后,曾与之重逢,彼慨叹需亲耕药田,早知如此,宜收一佳徒云云。

今观此女,聪慧绝顶,若其资质亦佳,荐于马师兄座下,或可一试。至于马师兄是否中意,愿否收留,则非吾所虑也。

韩立如是思忖,面露沉思之色,使得老者与少女误以为其真在考量收徒之事,不禁皆露喜色。

“汝来,让吾审视尔之灵根。”韩立回神,向少女招手,淡然道。

“遵命,前辈!”

少女极为恭顺,应声之后,轻盈至韩立跟前,主动献上素洁柔荑,微露羞涩。

韩立伸手轻握少女玉腕,使灵力缓缓流转其身,不多时,便释手。

“双灵根哉,确乎非凡资质!”韩立凝视少女,自语道。

少女与老者闻韩立此言,面露喜色,以为韩立即将允诺拜师之请。

然韩立话锋一转,忽又道:

“可惜也,吾不纳徒!否则,以尔资质,足堪吾徒矣。”韩立一语,犹如冬日之寒流,令祖孙二人心头如坠冰窟,顿时愣于当场。 第297章 裂缝凶讯 韩立见少女面露失望之色,忽地展颜一笑,温声细语道:

“虽然我未能纳汝为徒,然亦无需灰心!吾可为汝引荐一位同为筑基期之师兄,或许能成汝之师父。但能否拜入师门,还须看彼师兄之意。”

“当真?”少女闻听此言,原本颓丧之情顿消,神采飞扬。

韩立不再多言,探手取出一枚传音符,低语数句,遂将符与玉牌交于少女之手。

“持此符箓及玉牌,往黄枫谷百药园,寻一位姓马之前辈。届时能否得其指点,须看汝之缘分矣。”韩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分关切。

少女未料韩立虽不肯收己为徒,竟又开启一线生机,心中希望重燃,连忙向韩立深施一礼以表谢意。而老者亦是精神一振。

“既然引荐之事非必然,我再赠汝等两件上阶法器,以作汝祖孙道书之情之报。”

韩立言罢,自储物囊中取出一件翠绿锦绫与一把蓝色小剑,随手递与老者。

老者见状,喜色溢于言表。

本以为韩立既为少女引荐师傅,已是莫大恩惠,不料韩立更添厚赠,心中感激莫名。

老者慌忙连声称谢,方恭敬接过法器,对这两件宝物爱不释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登临仙器之阶,彼修炼已逾年岁,囊中仅藏一宝,今遽得双珍,焉能不心满意足?

既而,韩立未几留步,轻舒手腕,将潜匿于敌体之内的两团灵炁收回,身姿在祖孙二人仰慕的目送之中,飘然远逝。

俟韩立真容渺然,老者方欢颜悦色,以锦绫传于孙女,自取剑器留念。决意吉日启程,赴黄枫谷访马前辈,探询孙女是否有缘,得以入七派门墙。

然萧姓长者亦感诧异,何以韩立与秦氏家族纠缠不清,彼等皆系俗世凡人也!

……

且置萧姓长者心头杂念,韩立欣然归府。

因借法器直降己舍,归来悄然无觉,如鬼如神,遁回寝室。

新获无名敛气口诀,韩立颇觉其妙用,连夜翻阅古籍,勤修习之。

口诀乃灵力运用之小技耳,凭韩立深厚法力,掌握亦非难事。

一宵之间,已领悟七八分矣。

至翌晨,韩立甫自打坐炼气而起,自觉近日运势颇佳,忽闻身旁储物袋中“砰”然一声闷响,似有物破而出。韩立之颜色骤变,颜面如覆寒霜。俄顷,乃自储物囊中摸出一颗紫珠,与彼白首老道所赠法器无异,惟其表面莹润光洁,裂以数痕,深浅不等。

韩立默然良久,忽焉无言,步出幽居,顾盼院落,见四下无人,神风舟应手而出,浮于身前,随即身形一晃,登舟而上,悄然无声,从秦宅消逝。

经过一刻钟,韩立现身越京城外一小村落。其色不变,俯瞰村庄四周,似觅何物。终于,在离村数里之外,一荒僻丘陵,韩立法器降下,目光烁烁,凝视一棵巨杨。

半晌,韩立双手结印,口中轻吟“收”字。顿时,自树根深埋之处,一团绿光飞出,内藏一颗圆珠,色紫灿然,表面亦裂数痕,与韩掌中珠如出一辙。

韩立喟然长叹,向光团招手,碎裂之珠即在光团包裹中飞入其掌。珠至掌心,光团即刻融入韩立体内,唯留裸珠在其手中玩弄不已。

韩立沉吟片刻,指间忽弹火球,大如拳,自指尖弹出,击于树根旁,瞬成巨坑,整颗杨柳顿作灰烬。

韩立趋前细察,然终无所得。噫,观其端倪,大抵遭逢毒手矣。韩立摇首,自语细语道。

彼昔选以赠老道者,乃“紫光珠”法器也,实其全名曰“紫光感应珠”。

此法器既炼成,即成双成对。非但能吐纳护罩之光,且若一珠因光罩破碎而毁,千里之内,另一颗亦会应声碎裂,真乃妙不可言。

斯法器,乃魔道六宗中合欢宗弟子常用之防身法宝。韩立于边陲争斗中夺得数副,觉其稀奇,故留之以未售。

韩立赠老道此宝时,实已怀有万一之心,倘若老道遇险,己即可得知。

然万万未料及者,仅一宵之间,老道便动用此宝,且似凶多吉少之状。

此情此景,大出韩立所料,颇有措手不及之态!

韩立伫立坑畔,一动不动,似有所思。

一盏茶后,韩立神色微动,继而面无表情,放出神风舟,跃而上之,化一道白光,向远方遁去。

荒丘之上,复归寂静,惟闻鸟鸣啾啾,再陷死寂。

“呼哧”

半时辰之后,一声长吁在附近响起。

继之,离巨坑十余丈远之另株小树下,缓缓显出一人,全身裹以密布黑布,唯露双眸,精光四溢,外覆黄色光罩。但见那人整露尘寰,黄芒顿时黯然失色,转瞬即逝,无迹可寻。彼出世后,警惕四顾,仰观苍旻,方缓声吐言曰:“诸君可出,彼已远去矣!”

语声甫落,周遭地动,数人自土中鱼贯而出。皆披同款黄罩,同服黑衣,面蒙如一。唯其中一人腰肢纤细,疑似女流。

“大哥,此事如何是好?上命我等生擒或诛之,今吾等目送其遁去,恐有后患乎?”新出土者,身形修长,不禁忧心忡忡而问,听其言语,尚存稚气。

先出之人闻斯言,身不由己颤栗,正中其忌惮之处。下令者之残忍无情,彼等皆深知悉。

“或无忧矣!彼等令下之时,未尝言来者乃筑基期修士。此非吾辈所能及,妄动惟寻死路。”其人言时,信心不足。

“哼!大哥言之有理,吾等何德何能,留筑基期修士?吾不信彼等真能罔顾情理!”三士中唯一之女子,愤然而言。

余三人听罢,相视苦笑。彼妹至今犹存天真,生命悬于人手,岂望对方与之理屈?“然,吾辈妹儿言之非尽无理,料想彼等亦未料及钓得鲲鱼之巨,否则岂止于交付我辈之手。理应遣一位筑基期高人相助。”末了,一瘦长之身影亦开言道。

“诚哉斯言,将事情一一阐明,谅必不至于受太甚之责。”身姿修长者似精神为之一振,急忙附和曰。

然细听其言,似乎多有自我慰籍之意。

“噫,此事颇觉怪异。吾观此筑基期之年轻修士,似曾相识,面善矣!”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怔忡,大感诧异。

尤其是那女子,眼中好奇之色一闪,欲问究竟。

然被称大哥者,忽地手一挥,打断众言:

“罢矣,我辈速离此地。他事,后议可也。”

女子见此,只得咽下欲吐之言,颔首应允。

第二百九十八回生擒

“诸位欲何往,需否在下相送一程?”

四人正欲取出飞行法宝离去之际,忽自高空传来一声冷漠之音。

此声冰冷刺骨,令四蒙面人齐色变,几乎同时施法护体,然后分散而立,方敢仰望天际。

只见数十丈高空中,韩立衣袂飘飘,立于神风舟之上,面如冰霜,目光森寒,直逼众人。四子心念齐沉,不约而同,皆暗忖曰:“此何人哉?何时潜回此地,我等竟浑然未觉。”

“散!”长兄不假思索,断喝一声。

随即身先士卒,激射而退,同时一物如圆盘之状,自怀中飞出,其人蹑之,遂踏风而去。

余下三人,亦各选一方,四散飞扬。

四人心中皆有明镜,以彼等微末道行,焉能与筑基期修士抗衡,不如速速飞遁,逃生之机或且稍大。

最弱法力之年轻女子,虽驾器疾驰,亦情不自禁回首一望,韩立犹立小舟之上,纹丝不动,无半分追逼之意。女子愕然之际,内心窃喜,以为此番全身而退,大有可为。

然,就在此刻,一声凄厉尖啸,陡然自前方传来。

女子一惊,急转首,只见一道刺目红芒,如箭矢般破空而至,气势汹汹,直逼己身。

蒙面女子骇然举臂,仅来得及将手中扣着之一纸冰枪符投出。

那冰枪晶莹剔透,与红光一触,爆出一团白雾,竟未能阻红芒分毫,箭矢之光,终射于护身水属性罩上。

顿时红蓝交织,光芒四溢于目前。

她身躯一震,被硬生生击退数丈远,幸护罩未破,女子方舒一口长气。彼时,彼女始觉惊愕交加,目光投向前方,心中微感惴惴,莫非那位筑基期修士尚有同伴潜伏于四周乎?待其瞧清前方袭来之“人”后,此蒙面女子目光一滞,黑布之下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前面竟是两只士兵打扮之玩偶,身着铁甲浮于半空。其一手持大弓,上有一箭矢状红芒,正被徐徐拉开;另一则手持一件黄光闪烁之厚背长刀,缓缓向她飞来。

此女虽震惊于两具死物竟如真人般袭击自己,然亦知若不立时将此两玩偶击毁,她欲逃之望难矣。思及此,她玉牙一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件蓝莹莹之飞刀。

此物乃是她以所有积蓄,方从他人手中换得之上阶法器,平素里其实舍不得动用此物。但今脱身要紧,亦顾不得许多矣。

“去!”女子低声呼喝。随即那飞刀化为一道蓝光,射向正逼近她之玩偶。蓝色飞刀瞬息即至玩偶面前,毫不迟疑地猛砍其头颅。

然而,在蒙面女子期盼之际,听得“当”的一声轻响,那玩偶动作敏捷异常,举起长刀,一刀便将蓝色飞刀击飞出去。继而继续有序不紊地向女子逼来。

蒙面女子面色大变,手指一指飞出数丈远之法器,令那飞刀立即划一大圈,从玩偶身后斜插回来。

然令她目瞪口呆之事发生矣,那玩偶犹如背后生眼,依旧一刀,击飞其法器。且说那蒙面佳人,此刻心旌摇动,真个儿是手足无措。

方欲另谋高策,忽听得尖锐啸声再起,持弓木偶之箭矢破空而来。

逼于无奈之下,佳人只得翩跹侧飞,欲避此一劫。

然红芒似有灵犀,随其身形转移,紧随其后。

佳人措手不及,唯有再度硬受此击,身不由己,连退数步。

而斯时,那持长刀之木偶终于飞临佳人面前,不偏不倚,挥刀劈其护罩。

佳人焉能束手就擒,急忙闪身后避。

如是者,两名木偶一远一近,夹攻之间,佳人虽有过人之修为,亦被迫连连后退,脱身之计,更成泡影。

佳人指挥飞刀,勉力抵挡木偶之攻击,汗如雨下,正自苦战之际,突然那近战之木偶向后一跃,离开佳人身前。

同时持弓者亦将手上巨弓垂落,不再进逼。

佳人见状,不禁愣然。

继而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咳!五妹,你也被逼回矣!”

佳人闻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其后,余下三名蒙面男子皆低头丧气立于彼处,身后各有三、四木偶侍立,其中竟杂有虎豹之野兽偶。

佳人目光流露出绝望之色,环视四周。果不其然,她在不知不觉间,已被逼回原地。

而她这三位兄长,个个眼神呆滞,似已受制于禁制之中。噫,戴面纱之佳人轻抬皓首,遥望苍穹之上的韩立,面露愁云,遂将掌中飞刃法器抛于泥土,不复抗命矣。

韩立睹此情景,不假辞色,挥手间,数道碧光射入女子身躯,令其真元凝滞,内力不畅,无法自若运用。

事毕,韩立并未遽问四人来历,但手挥处,将彼等尽数引至神风舟之中。

此地非久留之所,倘若逗留,恐有高人降临,后患无穷。

韩立选一方向,远离越京城,携四众乘神风舟,化身一道白虹,扬长而去。

韩立方行未几,丘陵上又现二士,装扮与被韩立所擒者无异,唯衣襟染血般赤,观之令人甚觉不适。

二人环视四周,驻足于韩立所击巨坑之畔。

默然片刻,其中一士喟然长叹,语带沧桑:“蒙氏五友,吾料已遭厄运矣!”

旁侧那年轻者,目露不屑:“哼,群无能之辈!不但未能成事,反被人捉。此地无半分血迹,想那人已轻松制住彼等。”“哎呀,此事颇为棘手!那蒙山五友非庸碌之辈,若非此,早已将其性命献祭,何必留下一线生机。料想,不是遭逢炼气期修士众多,力战不支,即是筑基高人横插一手。”一位道人蹙眉摇头,语带忧虑。

“哦?难道兄台还忧彼等泄露机密乎?彼等皆为新近入教之外围修士,本教秘事尚未得闻。且在下早有心机,暗施手段,彼等命悬半日矣。”一青年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答曰。

“嗯,如此甚好。谅彼等仅存半日,当不致泄露丝毫。终归,彼等尚畏血咒禁制,待发觉不妥时,恐已言不得也。”老者释然,缓声细语。

然老者话锋一转,声寒如冰:“究何因也?非既定计策乎?使吴老儿作汝傀儡师,徐图露面于修仙界,以成金蝉脱壳之计,令本教核心弟子皆有明面身份。奈何汝忽入老儿密室,吸尽其精血?莫非尔法力进补,尚需此么?”

青年蒙面者听罢,苦笑连连,无奈答曰:“兄台以为我愿意耶?实乃迫不得已耳!”

第二百九十九章各怀心思

“难倒真是?”长者心中一惊,低声惊呼。噫,吾之仙缘竟遭天谴,急须一位道友之精血以镇内腑之真元。四顾仙踪,除尔之外,唯有吴老道一人。吾岂能向尔求援乎?彼时危局,实乃凶险万分,法力反噬较往昔提前两日,吾几乎难以自制。”年轻人含笑道出,显然心中尚存余悸。

“原来如此,此事原非汝之过,但汝还需向宗门长老详细禀明。然吾观之,或因汝近日修炼黑煞修罗功过急,以致反噬提早降临。暂且勿再往血牢练功,宜先稳固根基。”年长者沉思片刻,缓缓开导。

“安心,吾吸纳那老道精血后,反噬已全然消散,只要日后谨慎,自无意外之虞。近来亦自觉修为进展过速,正欲罢手不再前往矣。”年轻人冷静回应。

“善哉,自知之明为上。然此老道虽已陨落,曾在其体内种下灵气标记者,仍是隐患。不可置之不理,须设法除之后患。”

“嗯,言之有理。然吾初料吴老道所交之友,必是修为浅薄之散修。故布下圈套,令蒙氏五友伏击,未料竟引出巨鱼。尔以为是众低阶修仙者所为,抑或某位筑基期修士出手?”年轻人忍不住向年长者探询。“嘿嘿!以吾之推测,大抵应是筑基期修士也!毕竟炼气期修仙者虽多,只要彼等四人齐心协力逃遁,要将他们一并擒拿,非易事也。”年长之蒙面人,不假思索地说道。

“既然如此,吾等是否宜暂且避其锋芒?待教主闭关出关后,再续他计,毕竟筑基期修士,非善茬也!”年轻之人闻对方如此肯定,对掳走蒙山五友者身份,略带迟疑地说道。

“避之!何必避之?尔尚未知耶!教主方寸已传音信,因练功所需,正欲寻筑基期修士以行血祭。此人既然自投罗网,吾辈岂能轻易放过?炼气期修士遍地皆是,然独行之筑基期修士,实属罕见!”年长者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地说道。

年轻之蒙面者闻言,微怔,旋即仍显为难地说:

“然则京城之内,因教主镇守,除却教主身边四大血侍,本教并无筑基期高手在此。彼等皆在各地主理分坛事务,总不能令人专程返京一遭吧?”

“无需多此一举!教主急需筑基期修士以助练功,吾只须上禀一声,教主大悦,定会将一二位血侍交于吾指挥。加之吾等从旁辅佐,对付一名筑基期修士,岂非易如反掌?如此,吾二人便是立了汗马功劳,或许亦能与四大血侍一般,获得筑基之机缘也。”年长之蒙面者眼中贪婪之色尽显……青年闻听斯言,神采奕奕,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善哉善哉,吾归整行装矣!定将彼人擒获无疑。”其言之凿凿,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遂见二人于原地细语密谈,良久方休,如影随形,悄然离去,不知所往。

奇哉怪也,彼等竟未提如何在繁华京师中,觅得韩立踪迹之策,似乎此事对他们而言,不过尔尔。

与此同时,离丘壑百余里之遥,一片荒芜之地,韩立驭风降神风舟,令那四人下舟而去。

四人虽心知肚明,前途凶多吉少,然而反抗之心全无,唯命是从,踏出小舟。

韩立背负双手,屹立于默然无语者前,冷目审视,久之,方启齿道:

“汝等可卸下行巾,今遮面无益矣。”韩立声若冰霜,无情无绪,四人听之,身颤心悸,不禁相顾失色。

“下来吧。”长兄喟叹一声,无可奈何之态溢于言表。

余者见状,只得颓丧气馁,纷纷揭去黑纱,真容显露。

韩立逐一审视,面色不改,心中却是叹息,果不其然,正是蒙山五友也。吾辈飘渺间,窃听凡尘语,似曾相识,疑为故人来。修为功法之层次,令吾忆起前朝蒙山五友等修士,除却一女未至,余者皆在此矣。

然,虽身份如吾所猜,韩立心头痛疾,苦不堪言。馨王府之小王爷与王总管,乃失踪修士之幕后黑手,今知吾窥其秘,必欲与吾生死相搏。

吾本欲避此纷扰,奈何大患自上门。早知如此,绝不命老道窥探二人,与魔道无关,实乃吾过于谨慎。

然,吴老道何其不幸,仅一夜监视,便被人发觉,性命岌岌可危。韩立愈发郁结,无言以对。

若吴老道泉下有知,闻韩立之怨言,恐更添委屈。未始监视,便遭横祸,精血被吸,死得冤枉。

韩立虽误判吴老道之死因,亦不知小王爷与王总管,并未曾察觉其监视之计划,更未泄露身份于韩立。

然而,双方已鸣警钟,敌忾已成,韩立心如重石。呜呼,近日失踪之修士,竟有数位筑基之士。彼今所树敌手,实乃可怖之极,恐一不慎,即步前车之覆辙矣。

韩立本心,原欲远遁此地,盖此间凶险异常,岂宜久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与人斗至生死存亡之境,自当避之则吉。

然韩立心中所难,身负秦家护卫之责。倘若离去之际,秦家遭逢不测,其在李化元处,将何以自圆其说?岂能以越京骤变险地为由,遂尔抽身而退乎?

韩立思及此,面色阴晴不定,使得当前四名被擒之人心生惴惴。彼等本料至此僻静之所,必受严刑逼供,未料此筑基期少年,凝睇众俘之后,陷入沉思,神色渐显怪异,莫不是在酝酿什么歹毒手段?

怀此乱想,诸人背后冷汗涔涔,愈发心神恍惚。

“阁下究竟何以处置吾等?”那二十许岁之女子,终于沉不住气,扬声质问。

韩立闻声,回神,投以冷眼,缓缓道出:

“处置尔等,何须我亲自动手?但将汝等交于失踪修士之家族,言尔等即是其亲朋失散之幕后黑手,信其必有善处待汝等也。”韩立言罢,面如平湖,无波无澜,令人信服之至。四众闻之,无不悚然色变,心中惴惴,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吾辈实未曾绑架过那些修士,绝无此事!不过倒是……”五妹欲言又止。

“且慢,五妹!”黑脸长者猛然厉声喝断,截断了女子未尽之语。五妹心头一惊,不由得怒视韩立一眼。

“试探尔等言辞?尔等未免过于自负!”韩立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之意。

第三百章血咒

“哼!阁下身为前辈,何必如此折辱我们,有甚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蒙山五友中瘦高之老二,突然对韩立高声喝道,竟似不顾性命悬于韩立之手。

其他三人闻之,皆惊愕不已!以彼等所知,此老二向来深思熟虑,非冲动之徒也!

那名觉得韩立颇为面善之三十许岁青年,心思一转,恍若有所悟,顿时悲愤交加地对瘦高之老二怒斥道:

“二哥,尔此举何意?莫非是故意激怒此前辈,欲使其一怒之下将我等尽数诛杀!”

此言一出,非但黑脸长者与年轻女子,即便是韩立亦微微一怔,不解青年何以出此言语。

而那老二闻言,面色瞬间苍白如纸,竟无言以对。

“四哥,尔岂疯了!二哥岂能有害我等之心。”年轻女子听罢此言,却有些愤然为瘦高之老二辩解道。那女子复又转首,意欲向黑颜老者倾诉衷肠,讵料一瞥所及,却是一张阴霾密布之面孔。

心中顿时惊慌失措,如丧考妣。

“老二,莫非因三妹犹在彼等掌握之中,尔遂愿见众生俱灭,独留三妹乎?”黑颜老者冷声质问。

“愧对长兄,尔等亦知彼等手段,若泄露风声,三妹必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宁可魂归冥府,得个痛快!”瘦高之老二,终露羞愧之色,缓缓道出。

那年轻女子听此语,面色苍白如纸,唇微动,然无一言吐露。

“哼,纵使三姐乃尔道侣,尔岂忍以我等三人之命,换三姐一人之存?”那三旬老青年,怒发冲冠,厉声叱责老二。

“老二,四弟之言虽冲,然非全无道理!念当初我等五人义结金兰,誓同生死。今尔因一己私心,欲害众生,此事如何说得通?”黑颜老者言中,满是失望之情。

“诚然,我欲害众生。然我何尝有他法?三妹腹中,方孕我骨肉,我岂能令李家血脉断绝!否则,安能好死不如赖活,孰不欲避凶趋吉?”

瘦高之人被二人斥得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双拳紧握,咆哮而出。

此言一出,老者与青衫男子俱是一怔,露出惊愕之色,竟哑口无言。

而那女子则是目瞪口呆,满脸震惊。“诸君言罢乎?既罢,则当次及于余矣!”韩立,自始冷眼旁观,忽以寒声破寂。

音之所至,三人悚然一惊,方悟生杀之权,实握于眼前筑基期修士之手。

愤慨之情,瞬息荡然无存,复又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余非问汝等是真求死,抑或作戏以试余耳!但欲知幕后之人细底,即令当死,亦须先吐实而后就殒。至今犹以为生死由己耶?”韩立之言,冷酷无情溢于言表,令三男一女颜色顿变。

“汝欲得知何事?吾等所知亦属有限,且身受所谓‘血咒’之禁制,重事不可外泄,否则即刻心脏破裂而亡。”黑脸老翁咬牙切齿,终是开口,似已降服。

“血咒?颇有趣味,待余审视之!”韩立好奇心起,兴趣盎然。

黑脸老翁闻之,精神微振,稍作迟疑,怀揣一线希望,主动伸手而出。

内心渴盼韩立能解此心腹大患,然希望渺茫。

盖因下咒者自信满满,自血咒施后,未有修士泄露其机密者。意图通风报信或故意泄密者,皆当场命丧。

此时,韩立握其手腕,灵力徐流入老翁体内。神采一变,转为肃穆至极。噫!蒙山五友之三子,亦皆目不转睛,凝视二人,期韩立此高人能解血咒也。

瞬息之后,韩立释却老者之手,低首沉思矣。俄顷,举首,面不改容,问于老者曰:“下咒之人修为何如?下咒之际,有异咒之语或发奇谈怪论乎?”

韩立一语既出,四子俱露讶色,杂以喜意。青年急不可耐,答曰:“有之,有之。尝言怪异之辞,似咒非咒,又类远方之语,吾辈皆不识其言。下咒者乃筑基期之士也。”

“且言毕,又持一碗黑血,于吾等各臂划异符,洗之不去,恶物也。”老者匆匆补述,遂展双臂,露出末端一奇异之符号。

韩立趋前细察,点首若有所悟,复垂首思忖。未几,忽抬首神秘一笑,曰:“是矣!吾已明此血咒之端倪矣!”

“前辈此言当真?”黑脸老者颤声询之,余三人亦露难以置信之容。

盖知此血咒,犹利刃悬颈,令其俯首听命于人。若韩立真能除此心腹大患,岂非重获自由,不复受人摆布耶?“此所谓之‘血咒’,实则乃‘言咒’耳!汝等所受禁制,全凭那些诡异之咒语。与何谓黑血、膀臂所绘符者,并无瓜葛,不过是那人故弄玄虚罢了。”韩立淡然解惑,其态度似握有胜券。

然而,其内心实暗吁侥幸。

此‘言咒’之术,幸得昔日本座翻查大挪移令之际,于一冷僻册页中偶获提及,否则真个是毫无头绪矣。

“前辈能否解此咒语?”此番乃年轻女子,忍不住启齿相询。

“未知?”

韩立冷冷一语,令众人心湖顿生涟漪,原本露出之狂喜之色,亦自不禁稍作收敛。

“前辈此言,究何意?”黑脸老者急忙陪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今,解咒之要,尽在韩立掌中,彼岂敢丝毫触怒韩立。

“解除‘言咒’,有两途。其一,得知解咒之口诀,我若得之在手,以灵力念诵一遍,便可安然解去。其二,我以神识侵入汝等神识海,强行抹除‘言咒’痕迹,此法需解咒者之神识远超下咒之人,方能一举抹去印记。然,倘若不成,便会即刻激发‘言咒’发作,其后果如何,汝等自当了然。”韩立皱眉之后,不悦地吐露道。

“什么,会即刻发作!”年轻女子不禁惊呼出声。

‘血咒’发作后之血腥场面,当初下咒之人竟是用一大活人,当场为众人演示了一番。噫,那受术者口吐心脏碎片之惨状,令众人记忆犹新,故使诸子对血咒畏惧如虎。其他三人面色亦不佳,岂不是要他们以命相搏?韩立瞥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正欲开口,瘦高的老二却突然抬头说道:“前辈尽管给在下强行解除便是,我们几人皆受同人之血咒,若我能解此咒,其他兄弟定然亦可!”此言一出,其他三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呆望着此人。

“二哥,你这是何苦?”女子清醒过来后,急忙劝说。

第三百零一章驱毒、解咒

“勿再多言,我意已决!”瘦高的老二毅然说道。年轻女子焦急,连忙向青年和老者求助。二人对望一眼,青年默然不语,老者叹息道:“五妹,让老二去吧!他这是在为先前之事悔过,只有如此,他心里方能好受些。”

“可是,二哥如此……”女子还想争辩,那位二哥却已走到韩立面前,平静地说道:“前辈,请开始吧!用我做试验。”这位说得悲壮,然而接下来的事,却让四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你们几人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我何时答应给你们解除血咒了?”韩立的话如同寒冰刺骨,令蒙山五友面面相觑。“若尊驾无意为我等解厄,又何必施术于我长兄之身?”蒙山五友中次者,惊愕之余,慌忙诘问。

“曾言研血咒以释汝等之困乎?不过出于好奇心也。”韩立面如止水,淡然答曰。

目睹韩立冷峻之容,耳闻其绝情之语,诸子顿成木偶。

“然尊驾非欲知彼等之事乎?不解吾辈血咒,如何能答尊驾之问?”青年颤声而问,面露焦急,显见迫切不愿失此生机。

韩立闻言,斜眸视之数眼,继而嗤笑几声,仰首望穹苍,不再言语。

如此昭然若揭之问,韩立岂屑于答。

“四弟毋需多言。尊驾定是以为,从我等身上探得之消息,不足以易我辈之性命,故不肯轻下杀手。”黑脸长者毕竟年高德劭,经历非青年可比,一语道破玄机。

“尊驾究有何条件,始肯施援手?直言无碍。若能真解血咒,我蒙山五友定不二话。”继而,长者泰然续曰。

“善哉!早出此言,皆大欢喜。”

韩立忽拍掌一笑,笑容可掬。

然而,四人见之,更觉韩立喜怒难测,心生畏敬之情。“噫,此事甚是简明。若能一扫尔等心头痛疾,尔等数人非惟需将所知之事尽诉于我,且自今而后,须暂听吾命,助我御彼群小之攻袭。吾料彼等未必肯轻易放过吾,吾亦愿速战速决,以了此患。”

“然,尔等勿虑敌众我寡!吾乃黄枫谷修士,来越京但为料理门中庶务耳。只待捱片刻,吾必招援军至。届时,鼠辈何足惧哉。”

韩立含笑而言,不卑不亢,挥舞门派之大旗,唯有如此,方能令其死心塌地矣。

“前辈乃黄枫谷修士!”

老者虽早有揣摩,韩立来历当不出七派之列,然得其亲口坦承,面庞仍不禁露出喜色。

“善哉。一切依前辈之命,我等安能袖手旁观?毕竟一旦血咒解除,吾辈定成彼追杀之的。依附前辈左右,反觉安稳也。”黑脸老者答允得爽快至极。

青年与女子闻听老者之言,亦是喜形于色,无有异议,显然赞同老者之策。

于彼等而言,七派之势自然胜过那些以血咒相挟之势力,投靠亦是理所当然。

然那瘦高之老二,却显踌躇,似欲言又止。

“若前辈之法真能解吾等心头之血咒,吾等尚有一请,望前辈俯允。”黑脸老者侧目老二一眼后,忽而肃然向韩立提出一求。韩立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早已揣摩几分,然而口角仍淡若清水,缓缓道出:

“何事但说无妨,只须非过分离奇,吾自当竭力周全。”

此刻之韩立,宛如温言细语,和颜悦色。

“余之四妹,尚留于越京城一隅民舍,今吾等失手为前辈所擒,四妹安危未卜,愿前辈届时能施以援手。”老者一脸肃穆,言辞恳切。

“兄长!”

瘦削之老二闻得此言,面露感激之色。

“善哉,既尔等暂且随吾,吾自当助尔等解困。然宜速解汝等体内之咒,否则不过顷刻之间,命归黄泉矣,遑论解救!”

韩立慨然应允,继而话锋一转,吐露令四人骇然之语。

“何剧毒?吾辈身上唯有血咒耳!”青年面色骤变,疑惧交加之时,询问出声。

韩立见青年质疑,并未动怒,反而正色道:

“刚才检视血咒之际,吾已察觉,尔兄体内除却血咒之外,另有剧毒潜伏。此毒猛烈异常,且极不稳,恐将即发。幸而,吾于解毒颇有所得,化解之术,信手拈来,尔等毋庸忧心。自然,若不信吾言,亦可静候片刻,自知真假。”

韩立这番话说罢,四人大半信服,心生凛意。“噫,原来如此。吾等尚疑何故临行之际,那差遣吾等之人,忽尔强令共酌一巡,岂料酒中藏毒。吾等皆自以为血咒加身,彼等或不再施诡计,遂未加深察。殊不知,其计甚毒!”瘦削而高挑之老二,颜色阴沉而言。

青年及女子始露恍然之色,而那老者则面如寒霜,似已先得其意。

韩立既决意招揽蒙山五友为羽翼,自不容此数人遭毒发之苦,便即手一伸,由乾坤袋中取出白青瓷瓶各一,递予黑脸之老者。

“此瓶内丹药,各服一颗,可驱毒气大半,余毒日后徐徐运功逼出即可。”韩立言之凿凿,黑脸老者依言分药于余人,且毫不犹豫先自服下。

显见此老者心知肚明,若韩立欲加害于他们,无需在解药上弄手脚,故安心吞咽。

药入腹中未久,几人顿觉腹中翻腾剧痛。

那年轻女子,面颊乍红,忽地一跺足,勉强驾器飞升,向近处小丘而去。唯因韩立所下禁制,飞行迟缓。

余下三男子,见状亦各自寻隐处,将体内毒素排出。

顷刻之后,此三人带着尴尬之色,重归于韩立跟前。

少顷,那女子亦飞回,唯脸上仍带羞涩之红。“善哉,即刻便开始解此血咒!孰能先施?”韩立不假辞色,直截了当道。

“自然……”

老二方欲出言,正欲迈步之际,却被一只枯瘦如柴之手,牢牢握住其臂!

“老二,尔尚有三妹矣!吾这把朽骨,既然无缘筑基,寿元将尽,还是由吾先来吧。三妹腹中所孕育之嗣,还需尔多加照拂!”面如黑炭之老者,泰然自若道。

“大哥!此非良策,安能令……”

瘦削而高挺之老二,情绪激昂,头颅摇摇,犹如拨浪鼓,决不从命。

而少年与少女见状,亦争先恐后,愿以身试险!

“勿复争执,还是让尔等之长兄先行。毕竟吾方才所探查者,乃是他之躯壳,此举把握更胜一筹!”

虽然此四人所显露之金兰深情,颇令人动容。但事不关己,韩立无意深究其情。彼刻急于求证,己身是否能破解血咒。倘若不成,前功尽弃,唯有另谋高就。

韩立既出此言,四人遂无再争之理,长者遂怀着庄重之色,缓步而行。

余下三人,相顾无言,唯以忧心忡忡之目,凝视着长者之行动。

“砰”“砰”……连响六七声。

韩立挥手间,数具如真人般大小之士兵傀儡,在一阵白光中,手持兵刃,现身于韩立之后。“吾在驱散血咒之际,难以分神对敌。这些傀儡乃警戒之术。凡踏入吾身侧十丈之内者,皆受其主动攻击!尔等宜远避!”韩立言之凿凿,毫不掩饰对彼等尚存疑虑之意。使得此三人无奈后退数步。

第三百零二回对策

暮色时分,秦府厅堂内,秦言踱步不息,面色凝重。

今日晨起,送饭于韩立之仆人回报,言韩立竟不在屋中,似乎彻夜未归。

此事令秦言颇感忧虑,非是担忧韩立安危,唯恐此保镖悄然离去,秦家焉能抵挡魔道之害?

“秦平,再去探看韩少爷是否归来,若有音讯,速来报知!”秦言急切吩咐。

“遵命,老爷。”秦平心中暗喜,恭声应诺。随即如风一般奔出厅堂。

彼以为,秦言对韩少爷愈是关心,愈显其攀附之得当,料想己在秦宅飞黄腾达之时指日可待矣。

“老爷何须如此焦虑?少年人偶尔外出游玩,本是常情,何至急火攻心!”秦言宠爱之三夫人亦在厅中,口中虽为韩立辩解,然语气中酸意甚浓。

也难怪,自韩立入秦宅以来,秦家主人便如影随形,昔日宠幸之秦家子弟,不再提及,其中亦有三夫人之子女。今见韩立得宠,忍不住醋意大发。“哼,妇人之见,何足道哉?”秦言耳中虽听得三夫人的言外之意,然其心系阖家安危,安能顾及尔等拈酸吃醋之琐屑?他一瞥之后,便不再搭理。

三夫人见此情状,愈觉委屈,亦知其夫素恶妇人撒泼,只得强捺心头之怨,默然而息,心中却对韩立更添恚怒。

不知凡几时,秦平忽喜色溢面而归,踏进房门,便扬声而告:

“老爷,韩少爷归来矣,且携友数人同至。韩少爷愿老爷于其居所邻近,为诸客安排栖息。”

秦言闻此,悬心方始落地,只要这位仙翁非悄然而去,哪怕带回友朋盈门,亦无半分怨言。

“既然韩贤侄有此吩咐,即将清音院让诸客安居可也。勿慢了韩立贤侄之宾。”秦言不思索而言,令三夫人颜色更显阴沉。

“是,小的即刻去办!”秦平复匆匆而去,一副勤勉之态。

“老爷,此事似有不妥。我秦宅家大业大,遽让陌路之人入住,是否过于孟浪?”三夫人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

她此言非尽指韩立,实亦感几分忧虑。

秦言听罢,稍显错愕,犹豫片刻,便挥手而断:

“无妨,韩贤侄之友,必无差池。”闻秦氏之言如饴,三夫人哑然失色矣。

……

于斯时也,韩立坐于己室之椅,前有五人列坐,乃蒙山五友是也。

中一青年,滔滔不竭,述异事,余人间或插言补缀,韩立则露凝思之色。

于越京城外莽野,韩依神识之强,竟真个抹去先四人血咒,遂率众潜入守地之唯一中年女子处。

出人意表,顺利接出,毫无艰阻。

虽感意外,韩亦解其血咒,携之同归秦府。

实则,彼等另觅居所,非不可也,然韩心实难安。

无己在侧,不敢保蒙山五友必与共抗大敌,纵有解咒之恩。

人心叵测哉!

今日或许感恩戴德,愿效犬马之劳;明日即觉性命攸关,行尽背义之事,韩立不以为奇。

况乎彼等与己非结盟兄弟,多半顾影自怜耳。

固然,施以禁制,用毒亦可制其行止,但若如是行事,己在他们心中,与那些残暴之徒何异?久之,必遭反噬。嗟夫,若但遗人以恶劣之影,韩立固不以为意。然其胸中藏匿他念,未可概量。

倘若七派真能御魔道之犯,复旧日修炼之常,韩立欲觅人助己搜罗丹方及药材。如此,则免劳碌奔波,得以尽心竭力于修炼之道,进境必速矣。

而观此蒙山五友,法力既非弱薄,亦非高绝,适足以当此重任。故韩立无意施用卑劣手段,强人所难。

然韩立自知,无足轻重之利,纵是修为平常之人,亦不肯为他人徒劳。且此数人心性何若,尚须细察,方能释怀。一切皆待此事告一段落,再作定夺。

“……惭愧之至!吾辈迄今,除结识同遭挟制之数位修士外,那发号施令者之真面目尚未得见一二!所知实属寥寥!”青年言罢,苦笑不已。

“无妨,得知对方乃名黑煞教之邪道,且其掳人主为修习邪功,此已足矣。”韩立闻之,微笑以对。

“然则,韩前辈!吾等是否宜长藏于此地,俟援兵至而后动?”新脱困之中年妇人,忽以探询之言问之。

其余四人听罢,皆露关切之色,凝视韩立,待其答覆。韩立闻言,心中暗哂,彼等皆似恨不得与黑煞教之流绝交。然而七派之中,安有援兵可遣?今诸派为抗魔道,留守之力已自不足,纵使如实禀报,亦必无人来援。

幸而适才返程之际,途经越京,透过黄枫谷之联络人,致书李化元,略述此事。门中虽或不问,师尊岂能置若罔闻?盖因办其差事,方招此祸,又岂得轻易遁逃!若非逼不得已,早巳远走高飞矣!

然究有何援,韩立实无把握,料想或许不过数位师兄耳。

心中虽然思绪万千,韩立体面之上却神色自若,答曰:“自是不宜,最起码宜在援兵至前,探明敌踪,详察要人,方能一网打尽。否则坐守秦宅,未免被动。亦使其有余暇追查吾辈行藏,对我等大为不利。绝不能任其从容布置!”

蒙山五友听罢,相顾无言,黑脸老者则抚须沉吟,曰:“前辈之言甚是,但以吾辈手中线索,实难觅其踪迹!原先据点,定被其弃,吾等似乎无从下手矣!”

瘦削之老二默然颔首,以示附和。“诸位放心,从尔等所述那两位发号施令的黑煞教人来看,吾已洞悉其身份。只要将其生擒,黑煞教之秘事便可大半揭晓。”

韩立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从容,娓娓道来。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惊喜之色,对韩立更是敬若神明,莫测高深之感油然而生。

“甚好!既韩前辈已有妙计,我等自当遵从前辈之令。”黑脸老者果断说道。

韩立闻言,满意颔首。

“今宵便行动。速战速决,对方猝不及防。”韩立微眯双目,语气冰冷。

“今宵?”蒙山五友闻言,皆露出惊异之色。

第三百零三章震惊

蒙山五友虽对韩立之决策大感意外,然亦觉其言之有理,故未加反对。

唯那中年女子似有好奇之心,欲问那黑煞教二人之真实身份,却遭韩立婉拒。韩立淡笑一声,言及行动之时自会揭晓。

女子无奈,只得作罢,露出无谓之态。

未几,秦平携秦言之传话,引蒙山五友至附近一庭院安置。

韩立目送众人远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忽喃喃自语,所言何物,无人得闻。

夜幕降临,众人用过晚膳,齐聚清音院客厅,静待韩立所言之深夜时分,以展开行动。噫!奇哉怪也!竟自忆之不出矣!”那年逾三旬之青年,号称老四者,摇首摆脑,于厅中徘徊往复,面露困惑之色。

“四兄!犹未得其解乎?”

最幼之女郎,慵懒倚椅,颜带似笑非笑之容。

“四哥,尔每以韩前辈面善为由,言必曾某处一晤。然究何时何地,尔竟茫然,是使小妹难以置信矣。莫非四哥欲攀韩前辈之高枝,心生错觉耶?”

显而易见,少女言辞之中,调侃之意甚浓。

“嗯,此亦大有可能。韩前辈之相貌平平,四弟觉其面善,固常理也。”形销骨立之老二,一边细品香茗,一边戏谑而谈。

然,其双眸始终不离身旁中年女子,瞻前顾后,时而凝视她风韵犹存之容,时而注视其腹部,面上洋溢着幸福之态。

而此位居行三之中年妇人,受其目光所扰,心烦意乱,不禁狠狠回以白眼。然所得者,唯彼“嘿嘿”傻笑耳,平素之精明深沉,早已抛诸脑后。

“哼,任尔等胡言乱语。吾自有所见之信心,但此事恐非近日所为,当有数载矣,否则吾岂会遗忘若斯彻底。”青年不悦,瞪视少女及瘦长男子一眼,不甘示弱而言。“几许光阴?四弟,吾等昔日在蒙山修炼,未曾踏出一步。尔如何得见韩前辈,莫非尔襁褓之时便已相识?”中年佳人含笑嘲谑青年。

“三姐,尔……”青年被中年女子一番话,羞得面红耳赤,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数载前,四弟非尽日苦修于山中。尔等岂遗忘,未识五妹之际,吾辈曾参与升仙大会。彼时,远行两三月,然皆铩羽而归。所幸众兄弟无甚大碍!”黑面长者淡然插言。

“噫,众人皆曾赴升仙大会!”五妹眨了眨眸子,露出好奇之态。而老二与中年女子,则相反,苦笑不已。

“无他,乃是吾等初悟井底之蛙也!”中年女子叹息而言。

“何事?四哥,且告我知。当时……咦!”

年轻女娘好奇心愈发旺盛,转身欲询青年升仙大会之事,然而目击者乃震惊之色。

“四弟,何以如此?”

余人亦觉青年神色有异,惊异问道。

“二哥,尔尚记否,当日升仙大会,吾等与大哥三姐分道扬镳,我曾因嘴馋,私自至嘉元城酒楼享用酒食之事?”青年未解众人之惑,反倒忽提往日旧事,令瘦高男子颇感困惑。噫,吾之记念犹新也。彼时虽为尔掩饰斯事,然终归令兄知之,且严厉训诫矣。老二疑惑答曰。

噫,此乃中肯之言也。吾当时归来,岂不曾与尔言之,于酒楼偶逢一童子,其行迹似亦参与升仙大会者,法力不过炼气七八层,吾等皆觉其自视甚高。

时日久远,吾记不甚清,然大抵有此事。老二犹豫言。

彼实不悟,此四弟何以忽提此事?

余人亦困惑,听二人对谈,大感奇异。

然昔年之小修士,即今日之韩前辈也!青年枯燥言之,语出惊人,座中之人皆如木鸡。

何言,韩前辈即当年修为低微之小修士乎?瘦高男子蓦然而起,满面难以置信之色。

究何事耶?细言之!黑脸老者震惊过后,皱眉问。

如是而已,大哥!瘦高男子急忙简略叙述当年之事,令余人听之,皆感不可思议。

四哥言,韩前辈当年仅是炼气七八层之修仙者乎?年轻女子咽下口水,随即意识到举止失雅,不禁面红耳赤。

然余人皆惊骇中,无人留意其微小举动。

四弟岂能认错人?毕竟已逾十年矣,韩前辈之容貌年龄皆当有所改变。黑脸老者抚下巴,若有所思言。噫,吾辈何须多言,彼定是韩前辈无异。颜貌如昔,惟年岁稍增矣。”青年初露惊异,继而断言不疑。

闻青年言之凿凿,余人相顾哑然。

曾几何时,一介修者道行尚浅,竟跻身筑基之境,令诸人心生苦涩。

顷刻间,众口无言。

“善哉,勿论韩前辈是否当年之人,今已为筑基修士,礼数不可缺。勿问宜禁之言,汝等知之乎?”长者沉吟良久,终启齿以告。

“仆已知之。”青年踌躇片刻,恭声应诺,颜色渐复如常。

“善,各自归庐养神炼气,预备恶斗,夜幕之下,未可知也。”长者嘱众人。

余者对视一眼,遂各归其室。

清音院瞬息归于寂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尽墨。

清音院侧厢之一室,忽出一人。

此人轻掩门户,左右瞻顾,遂悄然离院。

趁夜色幽暗,至远墙隅,目中犹豫一闪而决。

紧张自怀中取出小匣,正欲展观之际。忽闻背后一声长叹,那人身形一震,几欲将手中之盒抛诸于地。声若韩立,令人心惊。

“何故行此?”另一熟识之音,悲切而问,与前声齐至。

顷刻间,明光乍现,数人手执明月之石,自近旁踏步而出。在淡白之光下,皆露难以置信之色。

“汝何由至此?”黑颜老翁,痛心疾首,语带哀怨。

“何事之有?不过试法器耳!”此人原色苍白,渐复旧观,泰然自若,若无所为。

“可否将手中之物,赐我一观?”韩立自夜幕沉沉中飘然而降,面不改容。

“怪哉!我之法器,岂可示之外人?断乎不可,四哥以为如何?”

此潜行之人,竟是蒙山五友中之年轻女子。

虽力保常情,双手却紧抱小匣,不肯释手分毫。

“五妹,将汝手中之物,献于韩前辈!”黑颜老翁,面如寒霜,声透冷意。 第304章 内应 “大哥,莫非亦疑我乎?”五妹强颜欢笑。

“正因信汝,方赐汝辩白之机。只要匣中无不可告人之事,开之以解众人之惑。”老翁言辞如冰,不容反驳。

五妹闻之,面色变幻,或红或白,如梦如幻。她再次抬眸,向余者望去。瘦高男子等人痛心疾首之状,更令其心头凛然,不知复有何言以对。遂微一沉吟,便决意将心事一搏,蓦地将手中小匣藏于怀中,同时迅捷取出一颗蓝色圆珠,高举于顶,声色俱厉曰:

“汝等勿相逼,此天雷子,诸位当识之。我唯愿离去此地!”

女子此举,令蒙山五友中余者皆色变,尤其是那位素有好感之青年,其面如死灰。

“匣中物,似无需再观矣!五妹,尔竟与彼等沆瀣一气。”老者露怒容,握拳踏前一步,喝道。

“勿近,大哥!否则吾真将祭出矣!”五妹露出慌张之色,捧珠于胸前,作势欲祭。

见此情景,老者虽须发皆张,然实不敢逼近,盖知天雷子之威力,颇觉忌惮。

“五妹,尔真欲以此天雷子对我等耶?须知此法器,乃吾辈当年见尔修为不足,集灵石而购以赠尔防身。四弟尤甚,倾其所有,今尔竟以此对我等,岂非过甚?”中年女子失望之言,情深意切。

旁侧青年听罢,百感交集,唇动数回,终未吐一字。

五妹闻中年女子言后,面上掠过一丝羞愧,但转瞬即逝,仍硬言曰:噫,时至今日,复言何益?吾与汝等不同,吾志在必成筑基之士!黑煞教中人曰,但凭功绩显赫,教主能以神威,不假筑基丹,令人强行筑基而成就,且无丝毫风险。

瘦长之男子闻之,蹙额不已,亦难禁其言。

“五妹,犹可回头是岸!不假筑基丹而筑基,此等虚言,尔岂能信之?彼等定是以尔年幼,故作欺诳!”蒙山五友之次者,言词恳切,情真意切。

“哼,二哥勿须训诲,真伪吾心自知。事已至此,隐瞒亦是无益!实则早于两年前之行,吾已入黑煞教矣。故,本教教主法力无边,尔等外人焉能窥其端倪!”

青衫女子冷哼一声,遂爆出一则令众人惊心动魄之讯。

“两年前尔即入黑煞教,然则此次众被擒之事,莫非亦尔所为?”韩立,素来沉默寡言者,突插一言。

此言一出,老者等人心中波澜再起,目光复杂地凝视向青衫女子。皆难以置信,五妹竟能行此不义。

五妹面色变幻莫测,犹豫良久,终缓缓道出:

“然也,吾确将众人踪迹泄露于黑煞之人。然吾之初衷乃出自善意,惟愿众同道共获筑基之机。倘若依黑煞教常规,生擒者多遭血祭,安得性命如斯易存。”

青衫女子思及此,觉隐瞒已是无益,索性吐露实情。“嘿嘿,诸位兄长,依五妹之言,咱们岂非应向她道个谢?”黑面老者含笑含怒,语带讽刺。

“不论尔等心中所思,我自问对各位绝无歹意!切勿再逼人太甚。”那女子容颜如花,面露难色,声线微颤,手中天雷子又复高举。

然就在这紧要关头,韩立忽地向那女子投以淡然一笑,轻言细语:

“天雷子,实乃奇物!”

话音未落,其身形一晃,便化作虚无飘渺,消失于原地。

“你?”五妹机敏异常,瞧见此景,急忙欲动手腕。

不料一阵和风拂面而来,五妹手持天雷子,突觉腕间一紧,韩立若幽魂般贴近,已至其后擒住其玉腕。

“此物过险,还是由我妥善保管为妙!”韩立毫不客气,力夺天雷子,将其从女子掌中取过,随手抛入储物囊。

五妹见己身最大依靠,竟被韩立轻易破解如儿戏,面色骤变,铁青一片,挣扎之念一时俱忘,目中初现畏惧之色。

“她既是你们的义妹,此人交与尔等,只需将她所知的黑煞教之事尽吐,如何处置任凭尔等。但愚兄想,尔等亦不至于愚昧至此,放其归去报信吧!”韩立目光深邃,扫视蒙山五友之余,神色自若地说道。

继而其手白光乍现,疾若奔雷,在女子身上数处点过,封禁其真元,令其法力不得再用。

接着,韩立毫不犹豫,自年轻女子怀中取出那匣子,轻轻一抛,将她交于那尚在迷惘中的青年。“感佩甚深,韩前辈之恩德。”

黑颜长者心知肚明,韩立此举实为施予他们几人莫大的恩惠,因而怀着感激之情言道。

韩立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凭空凝聚出数道黄色的法印,将四周暗中布下的隔音结界轻巧收回,身形便缓缓没入夜色之中。

“兄长,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次子神情复杂地望着韩立消失的方向,低声向黑颜长者探询。

“先将五妹送回屋中严加看守,待今晚行动告一段落,再行处置她不迟。”长者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道。

“嗯,如此甚好,至少能让众人稍作冷静。”次子频频点头,表示赞同。遂转身对仍抱着年轻女子的青年说道:

“四弟,且带五妹回清音院安顿吧!”青年似失魂落魄地点头,抱着女子木然转身,步履沉重地朝清音院行去。

望着青年那凄凉的背影,次子不由得叹息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怜悯之色。

此时,一位中年妇人亦凑上前,忧心忡忡地说:

“四弟可还好?他素来对五丫头情深意重,如今……”中年妇人连连摇头,面露不忍之色。

“唉,我原以为他们二人天造地设,然而如今看来是无缘了。”长者忽然露出疲惫之色,似乎不堪重负。

近来连串惊变,让这位素来果断刚毅的长者,也感到心力交瘁。

于是,这蒙山五友中的长者们,又是感慨良久。

“咦!难道只有四弟一人带着五妹回去吗?”长者忽有所觉,脸色一变,疑惑地问道。“诚然,长兄!莫非有何不妥乎?四弟之见难得与吾心相契……“

仲昆初被诘问,怔忡一瞬,继而颜色顿变,露出恍然大悟之忧色。

二人遂无一言赘述,匆匆如风赴清音院而去。

惟留一中年妇人,面露疑团,神色不解。

……

清音院中,青年孤身坐于客堂椅上,呆若木鸡。

其前,黑面长者和瘦高男子面面相觑而立。

年少女子早已鸿飞冥冥。

“仲昆,五娘身上尚有祖上禁制,未可远走高飞,尔速去追拿!吾往向韩前辈请罪,并请前辈施以援手,务必勿使五娘得逞,归告黑煞教之徒。倘若她顽抗不从或有他人接应,便下杀手罢!“长者面色阴沉道。

“领命,长兄!“

仲昆初时一怔,随即知非慈悲软心之时,郑重颔首,匆匆离去。

“四弟,尔……,咳哉!“长者见瘦高男子既去,方回首望青年一眼。

然观其神魂颠倒之态,实不忍再加责言,唯有叹息一声,遂往寻韩立。

……

“无妨,逸则任其逸矣!若贵二弟力追不及,亦无需再追矣。“

出乎长者所料,韩立闻得年轻女子逃出秦府,并未露出惊慌之色,但以淡定之语答复。不多时,二郎脸色铁青归来,果然未能追上五娘。然幸得韩立早有言在先,几人倒也无虞韩前辈之怒。

与此同时,越京城一僻巷之内,一纤弱人影跌跌撞撞向南方奔去,月色之下细看,正是那慌张之态的五娘。

她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首,似恐后有人突兀而出。

虽五娘法力被韩立禁制大半,然修仙者神识尚存,发现身后并无人跟随,心中稍安。

皆因青年放行之时,塞予隐匿符一张,方得以逃至此处。

逃出未久,五娘瞥见上空瘦高男子身影掠过,幸得眼明手快使用此符,侥幸应付过去。

此刻,或是其二哥追往他处,或是已返秦宅。如此,方敢大胆巷内狂奔。

五娘欲往黑煞教南区秘密据点,将韩立下落及详细情报告知上头,或许能立下汗马功劳。如此一来,筑基之梦更近一步。

昔日,五娘与其他几名表现不俗之黑煞教外围弟子,见识神秘教主令炼气期修仙者筑基之神妙手段,即刻死心塌地归附黑煞教,为的是终有一日,功劳累累,获教主恩赐,助其跨入筑基之境。据彼所知,大半甘为黑煞教所驱之群弟子,皆怀此志,故自始至终,彼亦不疑己之抉择有误。

毕竟,以彼之资质,修为至此已属极限。若欲再进一步,乃至筑基,舍此之外,别无选择矣。

至于彼之结拜兄弟姐妹,虽觉遗憾,然既已踏上此途,亦只能断诸情义矣。若彼等被擒,是血祭抑或再度受制,皆取决于上意。彼无再求情之意,自此而后,惟己之利益而活矣。

女子心中狠决,一边憧憬着筑基之美景,脚步不觉轻快了许多。

遥望南区街口,心中一喜,正欲加速前行,忽觉鼻下湿润之感,奇之,伸手一抹,瞥见其上,顿时身形一震,满面惊恐之色。

只见五根洁白之手,沾满粘稠之黑红液体。

“此乃何物?”

五妹惊慌失措,急用衣袖擦拭鼻下之黑血,然而此时鼻血如破闸之水,汹涌而出。转瞬间,双目双耳亦流出黑色之鲜血。

年轻女子只觉浑身无力,双腿一软,人便直挺挺地倒于地上。

此刻之她,全身冷寒无比,心口无半点暖意,欲大声呼救,然喉咙干哑,丝毫声音不得发出。

继而,其神识渐昏,不多时,便永沉黑暗之中矣。翌晨,行经此地之途人,皆觉诧异。原野之上,无缘无故,忽现一滩墨色凝血,令人绕道而行,议论纷纷,莫不摇头。

女子气绝之际,韩立于己室之内,细察身上诸般法器符箓,预备启程之物。整理既毕,韩立抬首凝望窗外曲月,面露萧索之色,忽尔低语曰:

“时至矣,毒应作也。”

言讫,轻叹一声,遂步出室,往清音院而去。

韩立对于五妹之疑,实在施救蒙山五友解毒之际,便已窥破端倪。彼女虽同受毒害,然其毒性较其他三人远轻,即便发作,亦非致命之忧。

反是其血咒,韩立费尽心力始得解除。此表明女子受血咒之苦,必非一朝一夕,否则不会在其神识中留此深刻痕迹。

怀警戒之心,韩立解血咒时,暗植一丝禁制为后手。

此禁制之妙用,乃将所服之两瓶解药余效,暂聚一处,待韩立需时,即化为剧毒无比之鸩毒。盖因此两丹药名为“无常丹”,既可作解毒圣药,亦能以特手法转为毒物,乃韩立所藏战利品之一。

是夜,韩立密召蒙山五友,令彼等亲眼所见此女内应之举,方擒之以归,并顺手点其身数指,以灵力封印。此数指,非但禁锢其体中法力之大部,亦顺手激发了潜匿之禁制。倘若片时之后,韩立未能重解之,女子必将如先前一幕,默默而逝,不留丝毫痕迹。

韩立心中,对于是否取此女性命,碍于蒙山五友之情面,实乃犹豫不决。然而,泄露秦宅与其等关系,乃韩立所不能容忍之底线。

当时激发禁制,不过是韩立谨慎防备之举,未料竟真成用武之地。

故韩立面对黑脸老者禀报时,泰然自若,丝毫不乱。

其实,此女若能安守秦宅为俘,韩立尚可替其压制禁制之发作。

然而今她既已逃离,无论是否为蒙山五友主动放行,自此世间消逝之人,决不会向黑煞教泄密分毫。且此举,亦让韩立在蒙山五友处落下莫大人情,对于收服彼等,必有裨益。

至清音院时,黑脸老者等虽精神不振,却亦备妥一切,静候韩立驾到。

“出发!”韩立一踏入屋,便斩钉截铁地说道。

……

夜幕之下,馨王府犹如庞然巨兽,威吓着所有觊觎此地之徒。

然斯夜,韩立等人施展隐匿之术,悄然潜入其中。

此刻之馨王府,因吴老神仙莫名失踪,终日骚动不安。然而深夜之际,除守卫岗哨外,余人皆已沉沉入梦,正是酣睡之时。入得府来,韩立不移时便寻了巡夜之守卫,施以摄魂之术,令其吐露王总管及小王爷之居所,随即一掌击昏。

继而向余下四人道:

“此二人中,那小王者修为尚浅,我等宜先自彼起手,末了方理那总管。”

蒙山四友,早已为黑煞教之徒竟是王府中人而惊疑交加,闻韩立之言,自然无有异议,皆颔首称是。于诸修仙者而言,此小王者虽系金枝玉叶,然其身为黑煞教核心弟子,更令人忌惮。

于是,众人悄无声息地逼近小王之居,乃一三层之小楼也。

四周尚有数名王府守卫,恐其稍作争斗,彼等前来干扰,蒙山四友未待韩立亲自出手,已纷纷上前将之制服。

韩立见其等手法娴熟,心中暗赞,觉其助手亦颇为得力。

得知小王者居于最高之三层,韩立并未令余人上楼,而是命其等分伏四周。

若小王者机警滑脱,自韩立手中逸出,则其等正好拦截,以资韩立争取时辰。

当然,为防惊动府内另一头之总管,韩立不惜法力施展一巨大隔音结界,以小楼为中心,笼罩周围数十丈。

而后,韩立方轻身飘起,飞升至三楼,一闪而入阁楼之中。

当蒙山四友提心吊胆,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小楼之三层时,忽见一道人影自内疾速闪出。诸人惊魂甫定,瞥见韩立身影,心下顿时泰然,又生出几分诧异。

“莫非韩前辈已得手乎?何以杳无小王爷踪迹?”

韩立面如寒霜,自楼上飘然而降,眉间微蹙,向四人道:

“楼上空无一人,唯有一具以幻术化形之木偶。彼等必有所往。”

此言一出,余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第三百零六回危殆

“莫非五妹暗中传讯,以致人先遁逃,或是设下圈套?”中年妇人露忧色,语带担忧。

“非也,若真有陷阱,早于我等初至之际便已触发,那时我辈毫无戒备。”韩立摇头否定。

余人听此,稍稍释怀,仍情不自禁四顾张望,确无异状发生。

“前辈,接下来当如何?是否暂退,待他日再行?”老二犹豫问道。

“且寻那王总管下手!若彼亦无踪,今日之事便罢,速速撤回。”韩立冷冽言道。

蒙山四友相视一眼,俱默默颔首。

韩立法决一展,收了结界,率先悄然往王府他处掠去,余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王总管所居,虽非小王爷阁楼之比,亦是独享三合院落。

及至众人临近,一间屋舍内竟透出微光,似乎其主尚未就寝。韩立微挑眉梢,心知此番行止,殆非徒劳。遂示意众人以隐遁戒备,即展新得之秘术,名“无名敛气法”,顿令身蕴灵息,如风中烟,无迹可寻,宛若凡尘俗子。

俄顷,韩立体影摇曳,瞬移至亮灯室舍旁,紧贴壁根,耳附其上。因王总管所留之感颇为妖异,不敢轻用神识窥探,恐被察觉。

然,仅听片刻,韩立色变,身形倒飞而回,掩于巨花树后。蒙山四友见此,皆感诧异,然耳边旋即传来韩立之音:“诸君慎之,小王爷亦在室中,吾等须随机应变。”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一凛,屏息凝神,不敢稍发声响,目光紧盯屋门。

忽闻“吱咛”一声,门启,出者乃一青年,身着淡绿锦袍,正是馨王府之小王爷。彼与室中人细语数句,遂步出庭中,门扉自阖。

继之,窗间灯光闪烁数番,终归寂灭,似示室中人已安寝。韩立面如平湖,凝视彼之动静,怪哉,彼身上并未露分毫法力之迹,然其现,却令己身微觉凶险,疑其为黑煞弟子也。或许因着尚在自家府邸,这位幼王并未匆忙回行,反倒似凡夫俗子般舒展了腰肢,仰观昊天之明月。不觉中,他轻叹一声。

继而,在这幽静小院内,他往复踱步,面露愁云,似乎背负着何等难解之谜。

看来,短时之间他是不会离去了。这让蒙山四友等候得颇为无奈!

此刻若是动手,实非上策,因那王总管正于旁舍之中,一旦交手,势必惊动此人,届时麻烦无穷。

最妙之法,莫过于待幼王归寝之后,分而击之。

幸而此数人皆是修仙之辈,这点耐性自是不缺,因此各自潜伏得甚是妥帖,始终未露丝毫破绽。

大约一顿饭时光后,这幼王终于停步,踱出庭院。

让伏击之人心中暗喜!

然而接下来所见,却令这几人既惊且怒。

只见幼王刚跨出院门,忽然施展幻术般的手法,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衣裳,迅捷换上,转瞬间便化作一个满身血红的蒙面之人,正是命他们几人截杀韩立者的模样。

这几位老者虽怒火中烧,却也知事关重大,强忍怒气,未失方寸。如今他们才真正信服韩立之言,确信目标无错。

换了装束的幼王,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煞气,法力波动不弱,宛若炼气期十一层修为。他未曾返回己室,反手掷出一件血红色长条法器,身形一闪,便御器破空而去。瞧见此番景象,韩立目中寒芒一现。即速以心声传音于余下四人:

“紧随其人,无论何往,途中擒之。”

蒙山四友闻得韩立吩咐,急不可待,各显神通,御器而起,紧随其后。

独留韩立一人监视王总管,故意原地稍作滞留。

屋内寂无异状,韩立犹豫片刻,终是心存疑虑,祭出神风舟,亦追了下去。

韩立所御之神风舟,速度非凡,非蒙山四友法器所能比拟,顷刻之间,便依他们所留灵气踪迹,追至越京城外一座荒凉古庙之上。

蒙山四友正于半空之中,面如灰土,急得团团旋转,彷徨无措。瞥见韩立赶来,顿时喜形于色,迎上前来。

“何事?”韩立见此情形,眉间微蹙,缓缓询道。

“吾等追至此地,正欲动手之际,此狡童似已察觉,竟窜入破庙之内。庙中设有禁制,阵法环绕,吾等贸然冲撞,略受小挫,遂不敢再入,恐有他伏。”黑脸老者窥知韩立不悦,忙不迭地解释。

“阵法?”韩立闻言,亦是颇感头痛。

对于阵法之道,韩立实非所长。然而面对众人,仍是淡然开口:

“且让吾一观!”言罢,便开启天眼术,细细打量下方。

果然,破庙四周灵气波动异常。但韩立一眼洞穿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噫,此乃一介简陋之极的落石阵耳,乃土属性诸般阵中最为易者。虽于散修及炼气期修士略施辣手,然韩立视之,虽未知其解法,然斯等微末阵法,但借蛮力即可摧枯拉朽。

思及此,韩立默不作声,探手入锦囊,随手一挥,顷刻间四具兽形傀儡昂首立于前。黑面老者等曾领教过韩立傀儡术之苦者,不禁下意识退步数尺。

韩立不萦心于彼等骇色,驱策傀儡兽齐张巨口,数道如碗粗之光柱直射向破庙之所。

将至庙宇,上空忽现一层薄薄巨光罩,呈半圆之状,泛淡黄之光,将小庙尽数笼罩。光柱正冲光罩。

黄色光罩顿起波纹,颤栗不已,抵死挡住光柱之威。

然而,韩立毫不犹豫,挥手间一对“乌龙夺”脱掌而出,瞬息涨至丈许,猛然向下,亦击于光罩之上。

一声清脆破碎之响传来,光罩终不堪连番重击,彻底崩毁。此落石阵,遂成烟消云散矣。

蒙山四友见此,不觉倒吸一口冷气。

能以蛮力破此阵者,其所蕴何意,彼等亦非全然不通。韩立之攻,非数倍于阵罩之力不可。若非然者,其攻击辄被禁制之理所消解。而彼等数人,皆于此阵中尝尽苦头,不禁对落石阵多看几眼。

韩立面如寒霜,言曰:“下,勿使此贼逃矣!”

然,蒙山四友对韩立心服口服,应声而下。

而此时,韩立等人背后传来一声讥笑。

“觅我乎?此庙乃本教暂居之地,今无人矣!”

此言出,已冲半截之蒙山四友,惊得差点从法器上坠下,急转头,瞬时面无血色。

只见韩立等人后数十丈上空,小王子与一瘦干之人站焉。他们身旁有十几名黑衣蒙面之人,一看便知是受控制的黑煞教外围弟子。

然而最引人注目者,乃小王子身后一名光头无眉之精壮大汉。

同样血红衣衫,面目未遮,正目露杀气望之,透露出一种嗜血凶煞之相。

此人竟与韩立同为筑基期修士!

见此,蒙山四友皆有九死一生之感。

第三百零七章血侍

韩立闻小王爷之声,面色微变,略带苍白。然彼缓缓转躯,颜色已归如常,无惊惶之态,反唇边挂起一抹冷哂,目光含霜而视黑煞教诸人及那光首筑基期修士。

韩立泰然处之,亦感染蒙山四友,心略定,相顾一瞥,遂飞至韩立背侧,与黑煞教者分庭抗礼。

“噫!尔非秦家之人耶?莫非是筑基期修乎?”

小王爷一睹韩立之面,目中满盈惊异之色。旁侧瘦干者虽未言,亦投以意外之眸。

唯独光首壮汉,目不转睛,凝视韩立,颜上渐露凝重之色,忽发声曰:

“慎之!此人乃筑基中期之修,境地胜我一层。恐需布下黑风阵以助,方得擒之。”

光首壮汉言毕,小王爷不露忧色,反显喜意,询曰:

“血侍大人!若此人献于教主血祭练功,效果宜更胜矣。”

壮汉听斯言,嘿嘿一笑应曰:

“诚然也。往昔所擒筑基修者,皆初期耳,此君精血定逾前数人!”

小王爷自壮汉口中得确证,贪婪回顾韩立一眼,忽放声大笑。

“善哉,善哉!无论阁下何图何来,今日休想生离斯地矣。”

“布黑风阵,动!”

小王爷笑讫,颜色顿凛,厉声喝令。顷刻间,众黑衣人纷纷自袖中掣出一杆墨染般的大旗,如飞燕掠水般环绕于韩立身遭,将其环抱其中。他们更不怠慢,疾舞手中旗帜。

韩立对蒙山四友淡淡一语道:“汝等但守御便是,余者自有我来料理。”言罢,身形如泡影般模糊,瞬息之间,踪迹全无。

“尔需小心!”

光首壮汉目睹韩立消失之景,面色骤变,急声高呼,然已稍迟一步。

韩立身影在一名黑衣人背后一晃即逝,那挥旗修士动作戛然而止,呆若木鸡。继而其首级毫无征兆地骨碌碌滚落尘埃,尸身喷射数尺血柱,瞬间倒地。

而此时,光首壮汉所呼之末字,方自口出。

此情此景,令其余持旗修士心惊胆战,未及思谋应对之策,韩立身影又凭空现于另一人之后。亦一闪即隐,其人亦首身异处。

于是,其他黑衣修士不敢再有迟疑,皆停手中黑旗之舞动,祭起五彩斑斓之护罩与各式防护法器。

然在这瞬息之际,复有两名未及启防之黑衣人,遭韩立毒手,横死当场。

“小子,敢行凶!”

光首壮汉见状,双目射出黑红异芒,低吼一声,全身绽放血光,向韩立扑去,其速快若奔雷。韩立目光如炬,冷眼旁观,瞥见那身披血光之袍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来,又瞧了一眼那群已放出防护罩,露出惊恐之色的黑衣人。他果断地身形一晃,瞬间回到了数十丈外的蒙山四友身旁。

那壮汉扑了个空,发出犹如野兽般的怒吼,毫不犹豫地立刻转向,继续向韩立等人的立足之地扑来,竟然丝毫没有动用法器的意思。

见到此景,蒙山四友中的老二心生一计,看出了便宜,当下一抬手,一枚放着绿芒的三棱刺,悄无声息地直射向壮汉的面门。

那光头壮汉眼见法器飞来,脸上却狞笑了一下,不但没有停顿,反而直直地迎了上来。

瘦高的老二见此大喜,兴奋地说道:“这家伙要倒霉了,我这法器可是上阶法器中的极品,肯定能让他……啊,这怎么可能?我的绿芒刺!”

他刚说到这里,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失声地叫了起来。

原来这三棱刺法器,与光头壮汉身上的血光一碰触后,那血色光芒就如同活物一般,突然一卷,将法器硬生生地卷入其中,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半步。

“哈哈,米粒之芒也敢拿出来卖弄!”壮汉狂笑一声,伸出一只血红的大手,将这三棱刺一把硬生生地抓了过去,然后双手一搓,那法器立刻绿光四溅,灵气全失,竟似彻底报废了。瞬息之间,蒙山四子面露惶恐,韩立心中亦是一凛。光头巨汉所修,绝非泛泛之辈,大抵与鬼灵门少主所练的乃是同宗异脉的高深魔功。

光头巨汉不容众人有暇思虑,转瞬便至眼前,举起血红巨拳,猛然向蒙山四子布下的护罩砸落。

“砰”的一声巨响,四名炼气期修士联手布下的护罩,在一拳之下,竟深陷如陷泥沼,顿时光华大减。

蒙山四子面色骤变,如此威猛的拳头,恐怕凡间防御法器,硬抗一击亦要化作废铁矣。

“前辈,您看……”

黑脸老者急忙转头,期盼韩立能有何妙策以御敌。

毕竟,以那光头巨汉的攻势,他们这护罩岂能支撑几时?

韩立无言,只是轻抬手臂,一面白光闪烁的小盾脱手飞出,瞬间涨大数倍,稳挡于护罩之前,正迎光头巨汉另一只血红的巨拳。

“咣当”

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震天动地,周遭未及防备的修士皆身形摇晃,几乎坐倒于地。

蒙山四子亦是头晕目眩半晌,唯韩立与光头巨汉神色不变。

韩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白磷盾,虽然此盾挡住了对方一拳,但原本光滑的表面亦微微凹陷,心中不禁暗生惊骇。韩立心知彼白磷之盾,坚如磐石,其坚固非同小可。对于那彪形大汉,心中更添忌惮几分。思及此,韩立不再迟疑,一拍储物囊,顿时两道幽乌之光,并六道璀璨金芒,齐齐飞驰而出,直逼那光头大汉,众顶阶法器相互呼应,声势惊天动地,令光头大汉大骇,面露畏惧之色。

他怒吼一声,周身血光大盛,身影尽被血芒所吞没,化作一巨大血光团,高约两三丈,悬浮于空,纹丝不动。韩立法器“金>~刺之,然而遭遇诡异莫名之事。法器虽斩刺光团,然内中毫无动静,且一入半尺,即不能进分毫,仿佛有护罩之物硬挡下所有攻击。

焦躁之际,韩立忽忆何事,急环顾四周,所见之景令其杀机大起。那些黑衣人在小王爷与疑似王总管的蒙面人指挥之下,竟重新组织阵脚,继续将他们围困,更挥舞手中黑旗。这些黑旗皆发出“呜呜”鬼啸之声,并涌出不祥的黑色浓雾,绕旗旋转。

此幕令韩立想起昔日灵石矿场所遇“青阳魔火”,召唤仪式颇为相似,韩立岂能坐视其成。于是,韩立立即招回白磷盾,塞于黑脸老者之手,冷冷言道:“借汝等一用,暂且。余先去料理旁人。”

言讫,韩立身形一晃,如风中残烛,瞬息之间已现身于护罩之外。那几把正围绕血光团乱刺的法器,呼啸一声,自动归于韩立身侧,环绕飞舞,发出低鸣之声。 第308章 显威风 韩立瞥了一眼身边这几把法器,忽地手入囊中,取出三把赤色小叉,一模一样。

轻轻往外一抛,顿时化为三道红光,直取一名黑衣人。

此套“火焰连环飞叉”,乃韩立于血蜘蛛之战时,不知何从何人之手得来之佳品,威力不凡。且成套易控,韩立遂留之。

再指其他法器,两道乌光与六道金光长鸣后,亦各自飞向不同方向。

此时,方见韩立大衍决之恐怖,操纵诸多法器而井然有序,令那些目睹顶阶法器纷至沓来的持旗修士,露出惊恐之色,哪敢有半分硬接之意。

他急忙将手中黑旗对着三道红光一抛,欲驾器遁走,然而黑旗在红光一绞之下,立刻爆发出一团黑芒,寸寸碎裂。

紧接着,三道红光毫不停滞,瞬息即至修仙者面前,狠狠击在其护罩上。

可叹,区区一名炼气期修士之低阶护罩,如何能抵挡三把顶阶法器的合力一击?这护罩支撑片刻,便发出破裂之声清脆,如烟消云散。在那修士目眦欲裂之际,三缕绛光绕其周身,轻轻一绕,那黑衣之人便“扑哧”作响,化作一团火球,瞬间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两道幽光、六道金霞自后疾射而出,直逼另外两位修士的天灵,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们的护体法宝与防护罩,将之斩为两截。

这一幕,令余下众修士心惊肉跳,哪里还顾得上布阵,皆以保命为先。

大部分之辈立时转身,腾云驾雾而逃,少数胆大妄为或愚钝之徒,竟祭出得意之法宝,欲阻韩立之攻势。

可叹,韩立并无与之缠斗之意,全力施为,毫不留情。

十余道金、黑、红交错之光,遇法宝则群起而上,那些阻挡的法宝犹如螳臂当车,顷刻间碎裂成尘,消逝于世。至于法宝之主,韩立亦不会放过,顺手将其斩杀。

此时,除了那些逃出数百丈外的黑衣修士,原地未动者,仅余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的小王爷及其身旁应是王总管的蒙面人。这所谓的“黑风阵”,尚未发挥丝毫威力,便被韩立洞悉先机,提前废去。

韩立目光转向小王爷二人,使其心中暗呼“不妙”,同时摆出戒备姿态,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黑光,将身形隐匿其中,顿时阴气森森。

“哼,装神弄鬼!”韩立一声冷笑,不屑一顾。虽然吾等尚未得知此二人所习何门何派之功法,然其与那光头巨汉所练魔功颇有几分相通之处,唯独不解彼等身上所罩乃是黑芒,而非巨汉之血光。莫非是因修为高低有别乎?韩立心中疑云密布,暗自揣度。

韩立固然不知,此刻小王爷二人正心中叫苦连天,惶恐不已。

韩立之修为,加之法器之锐利,实乃远超乎此二人预先之所料。

彼等非是未尝见过筑基期修士,但韩立这位筑基期修士之实力,绝非教中那些同为筑基期之坛主可与之媲美。莫说一对一矣,纵使两三名坛主齐上,亦难言能与此人为敌。

那速如闪电,几非肉眼所能捕捉之身法,一人能同时操控十数柄法器之奇技,皆是彼等前所未闻之事。

今观之,血侍大人亦未必能为此人之对手!虽则血侍大人似乎施展了某种秘法。

而他二人,虽自诩实力远超其他炼气期修士,却未曾狂妄至以二敌一,便能与韩立一较高下。因此,虽已激发身上秘法,然其身形不进反退,小心翼翼,缓缓后撤。

与此相反,蒙山四友则被韩立之神威震慑,目瞪口呆。

此数人虽知韩立之强,然其实力究有多高,因无对照,自然难以估量。

然今目睹韩立一人便将众与己等修为相若之修仙者,瞬间击倒五六人,其余之人则被惊得远远遁逃,不敢稍留。如此修为!如此功法!令彼等心悦诚服,无不佩服。韩立吸息凝神,欲一举擒下小王爷与王总管二人,忽闻一声兽吼,充满狂野之意,自血光之中传出。此声如疯似狂,不可言状。

小王二人闻言,不禁喜色交加,目光相对,心知救星已至。

韩立见状,面色凝重,不再顾及对峙之二人,急探囊中,取一物玲珑有致,乃法器也。

不假思索,韩立挥手将此物投向血光。只见一钟黄金之色,离手即随风而长,瞬成巨铜钟,五六丈高。此钟乃掩月宗宣乐之物,名曰“遮天钟”,昔困凶血蜘蛛于其下,威能非凡。

钟声一响,震撼四方,将那血色光团及其异变尽数笼罩,内外隔绝,再无半声传出。

小王二人初见韩立出手,尚且喜形于色,继而愕然。

难不成这位血侍大人,竟尔轻易被擒?

韩立回身,面露诡笑,双手翻飞,无数火球如泄洪之水,汹涌而出,染红苍穹。

小王二人骇然,各祭防御法器,圆盘挡前。

轰隆爆裂,震耳欲聋,连绵不绝,小王爷被震得头晕目眩,久久不能自已。乃至火球之数繁若星河,几许逸鱼脱网,直逼小王爷之躯,令其护体黑气,被炸得四散流离。

小王爷一身狼藉,惊怒交加,心知此乃众符齐发,方能成此威势。

俟火球雨歇,忽闻身旁一声惨呼,身形一颤,急转身望去。

瞥见身侧不远之瘦干蒙面人,不知何时黑气尽散,力竭被韩立提于手上,身侧血痕斑斑,仅存一臂。

此情此景,令小王爷心惊胆战,真生畏韩立之心,暗斥血侍之无能。

韩立冷眼一瞥小王爷,便不客气地将手中蒙面人之面巾撕下,正是馨王府之王总管。只因断臂之痛,原干瘦之面容,扭曲变形。

“不可能,尔何以擒之,吾等护身煞气非易破也!”小王爷轻吐一口气言道,然双手一扬,墨芒十余道,瞬息向韩立射来。

韩立木然之面,忽露一丝讥笑之意。

单手一挥,一件似盐晶之盾,如影随形,出现于身前。

那些劲射之黑芒,皆打于其上,唯发出一阵沉闷之声,丝毫无功而返。小王爷悚然一惊,定神细观,方见那“盾牌”非是凡品,乃一巨大龟壳也。此壳遍体漆黑无光,显是经过特殊祭炼之术。

小王爷眼珠一转,身涌黑光,如闪电般倒飞而出,欲转身随他修士一同逃遁。然而韩立身为擒拿要犯之人,岂能轻易放过。身形一晃,便至小王爷身前,抬手间,数丈长巨剑凭空显现,毫不留情向小王爷当头斩去。

小王爷心中窃喜,自恃护体煞气能污诸般法器,不惧巨剑所伤,反可借此机会遁逃。遂身形一纵,欲从韩立头顶越过。

“不可接,速避!”王总管忍痛高呼,欲警示小王爷。然其警示已迟。

小王爷闻声虽欲避,但巨剑忽改劈为削,轻轻擦过其腿部,黑气被一剑斩散,丝毫未能发挥作用。双腿被削,小王爷惨叫一声,当场昏厥。彼自幼娇生惯养,虽智计过人,未尝大苦,如何受得断腿之痛。

韩立见状,惊疑不定,以为久未动用青元剑芒,竟失手害了对方。韩立洞悉事情原委后,啼笑皆非,一把握起那人,身形如电,向蒙山四友飞去。

韩立心中欢喜,然而又带着几分疑惑。从小王爷、王总管身上所感之危机,此二人应非易与之辈,然竟轻易被擒,莫非吾之灵觉有误乎?

韩立摇头,心下甚是不解。

而远处徘徊的黑衣修士见此情形,知留无益,对望一眼,纷纷逃散,转瞬即逝。

韩立无意追击,此等不过如蒙山四友般的小卒,何足挂齿。

他一边思量,一边返回蒙山四友之处,将手中俘虏轻轻一甩,淡然道:“止其血,取其口供!”

蒙山四友的青年与老二连忙出手接住,不敢怠慢。

此时,蒙山四友对韩立敬畏之情,非言语所能形容,韩立神威,已深深刻印于心。

“前辈神功盖世,晚辈等开眼界矣!”黑脸老者满脸敬意地说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韩立见蒙山四友敬畏之色,心中暗自得意,然面上仍作淡然之态,令众人更觉韩前辈高深莫测。

就在此时,接连传来“当”“当”巨响,韩立面色微变。且说蒙山四友,急忙举目遥望,其中一中年妇人细瞧之下,顿时花容失色,颤指前方,向韩立道:

“前辈,瞩目!尔之法器危矣!”

韩立早已转身仰望,只见那囚困光头大汉之“遮天钟”,一方面内里传出震天动地之响,一方面外观竟生出莫名变异。

每逢一声巨响,遮天钟之壁便无缘无故凸起一大块。经过十几声响后,此钟瞬息万变,已不复旧观。

然更甚者,铜钟之上的黄光渐趨黯淡,内中的光头大汉似乎随时都能破钟而出。

韩立心中惊骇无比!

虽然不知为何会生出这等不可思议之事,但显然“遮天钟”已无法囚住对方,看来唯有另谋他法。

思及此,韩立将盘旋于顶之数件法器收回,投出七八兽形傀儡,与先前放出之四具傀儡并列成行,以作韩立与蒙山四友之屏障。

刚刚布置妥当,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件“遮天钟”法器,竟然应声而裂,从内中“嗖”地飞出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此乃何物?”

中年妇人一见之下,不禁惊呼出声。身旁其他三人,同样面色如土,露出难以置信之神色。

韩立眼中亦流露出难言的惊异之情。

跃出的光头大汉,无论体态外貌,已全然魔化矣。彼今身长两丈,口露獠牙,头顶双角墨黑而弯曲,背后一尾如铁,鳞甲密布。更骇人者,其身上布满了黑红之妖纹,遮掩其大半身躯,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之气。

观其面貌,依稀可见昔年光头大汉之容颜。然而,其眼中闪烁着碧绿之光,尽是嗜血与杀戮之意,半分人性皆无。彼对韩立等人投以冰冷一瞥,忽而身体俯伏,犹如箭矢般激射而来。

蒙山四友见状,心惊肉跳,正不知所措之际,忽闻韩立之言:“祭法器!”

随着韩立之命,其身前十余傀儡兽齐张大口,十余道光柱瞬息间射出,迅雷不及掩耳地击中那妖化光大汉,将其击倒在地。

蒙山四友见此景,喜不自胜,纷纷放出法器,围绕倒地之大汉狂攻,欲一举除却此骇人之物。

然,美梦仅存片刻,一道冲天煞气自倒地之大汉身上腾起,随即其愤怒跃起,任凭众多法器击打,竟不能伤其分毫。蒙山四友目睹此景,眼珠子几乎瞪出。

妖化大汉仰天狂吼,双臂如风车般疾舞,围绕其之法器瞬间被其锋利无比之十指切割成碎片,化为凡铁。蒙山四友面露惊容未定,那妖化壮汉目中碧芒一闪,身形晃动间,鬼魅般现身于韩立等人护罩之前,利爪如钩,疾抓而下。

“嗞啦“一声裂帛响,黑脸长者机敏非凡,急将韩立之白磷盾祭出,恰如其分挡下凶抓,然而盾上留痕五道,深可见骨。长者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显是法力不继之兆。

见此情形,壮汉狞笑,另一利爪亦似电闪雷鸣般再次向盾抓去。忽其脸色一变,急忙收势,双臂交错成十字,守护身前。

与此同时,第二次光柱袭击至,再度狠狠撞击其身。然此次,早有预备的妖化壮汉并未跌倒,仅被巨力震飞数丈之外。黑脸长者得以喘息,轻抹额际冷汗,神色凝重对余三人道:

“敌威过猛,吾等单薄法力难以抵挡,宜合力驱使此盾!”

余下蒙山三友闻听此言,毫不犹豫,各置一手于长者肩头,灵力缓缓注入。黑脸长者容颜顿时恢复血气。

妖化壮汉连番攻击皆未得逞,愈发狂躁。待兽傀儡光柱消散,立即张牙舞爪再攻,却仍被白磷盾所阻,继遭光柱击退。

韩立见此,眉头紧蹙,心知形势严峻。噫!此妖之躯,既能撕裂遮天之钟,又能承受兽偶之光柱猛攻,可见平俗顶阶法器于其身,实乃徒劳无功。唯有动用符宝方能奏效矣。

念及此处,韩立不再迟疑,对蒙山四友吩咐道:“尔等暂且与兽偶共御敌,待我施展法咒,需时片刻。”

言罢,不待众修回应,韩立便自储物袋中摸出一张蒙蒙青光之符箓,双手托举,郑重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运起功法。

韩立并未明言符宝之事,心知以彼等散修之身,多半尚未识得符宝为何物,此刻亦非解惑之时。

其行事果断,显是不容蒙山四友有异议,四友相顾无言,唯有黑脸老者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继而,妖化之大汉连番七八次纵身扑击,然每次皆以失败告终,灰头土脸而归。

韩立那白磷盾虽被对方抓得伤痕累累,幸得蒙山四友驱使之下,仍能挡住那双碎玉断金之利爪。而十余只兽偶之光柱攻击,旋即将其击退,令妖化大汉不得连续进攻,使得蒙山四友稍得喘息之机。

第三百一十章皇室

韩立凭借筑基中期之修为,催动符宝,速度比炼气期时快了数倍。

不多时,其手上青色符箓在一声清脆鸣响中化为一把青色玉尺,尺寸数寸,小巧玲珑,荧光流转,实乃妙不可言。适逢其时,蒙山四仙之术亦至穷途末路,妖气大汉挟滔天之势一抓击来,白磷之盾如遭泰山压顶,顿成飞灰。四者登时力竭神疲,面若死灰。

“前辈,速速为之!”黑颜老叟瞥见韩立处异象纷呈,不禁心急火燎,催呼不已。

韩立自顾不暇,目睹妖化大汉被光柱所挫,遂将全身灵力注入玉尺之中。瞬息间,掌中之尺绽放耀眼青光,由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转瞬间,数百同形之小尺浮现,各发嗡鸣之声,环绕韩立周匝,颤栗不休。

此奇景令蒙山四友目瞪口呆,疑入幻境,难以置信所见。

韩立方寸不乱,面露庄严,对那妖化大汉一指,众尺如泄洪之水,汹涌澎湃,直冲而去。

光头大汉妖化后虽神志昏沉,然面对韩立符宝之攻,似觉凶险,脸上露出畏怖之色,忽红光一闪,其身犹如陨星般向后疾驰,速度之快,不亚于神风舟。

韩立见状,怔然片刻,稍纵即逝,敌已遁出百余丈,唯余背影远逝。

叹息一声,韩立未加追逐,但以手指一点,召回玉尺符宝,重聚为青色符箓,飘落掌中。非彼不愿除患于未然,欲成全功也。乃玉尺符宝所遗灵力已微,若与敌久逐纠缠,韩立实不知其能支持几许。既得生口,宁稳健为上矣!

蒙山四友见强敌为韩立所慑,内心亦随之释然,相互扶持而起。

韩立视彼等颜色不佳,遂思之,自贮物囊中取出一瓶小药,掷于众人。

“各服一颗,尔等伤势必有裨益。”韩立含笑而言。

诸友在今日之战助之甚力,韩立自当有所表示,以显其非刻薄之人。

果不其然,蒙山四友面露感激,黑脸长者恭谨接瓶轻倾,四颗龙眼大之丹丸便现于掌中,色如火,药香扑鼻,嗅之精神为之一振。

长者识货之辈,知此药珍贵异常,连声称谢于韩立后,与其他诸人共服之。

丹入腹,即化热流散于四肢百骸,诸人顿觉伤势减半,内心欢喜不已。

“吾等宜行矣!此地不宜久留,黑煞教若来援兵,则棘手矣。”韩立瞥了一眼被俘之小王子与王总管,沉声而语。

蒙山四友自无疑议,乃将两俘抛入神风舟中,韩立遂御舟疾驰而去。

破庙之上,再复宁静,无人得以窥知此处曾起修仙者之战。

……韩立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安然抵达秦宅,身形如鸿毛般自云端飘落至府邸之中。

夜深人静,唯恐梦魇缠身,韩立稍作调息,便匆匆展开对小王爷二人的审讯。

韩立只欲一问小王爷,而将王总管交由蒙山四友等众,深信黑面老者之老谋深算,必能得出令他心悦诚服的答案。

对于韩立而言,令修仙者吐真言,实乃易如反掌,盖因其精通**法术,又擅长药理。尤其当对方修为远逊于他时,更是不在话下。

小王爷初时摆出一副铁口直断的架势,然而韩立轻轻一问,见其固执己见,便毫不留情地灌以一瓶药水,使其昏昏沉沉,陷入迷离幻境之中。

继而,韩立施展了一门寻常**“幻色眼”,轻而易举地将其心神摄于掌中,自此小王爷如同傀儡,唯命是从,一一答之。

聆听小王爷所述,韩立面色变幻莫测,由起初的严肃冰冷,至中途的惊愕不已,终至满脸的困惑与郁闷。

确认小王爷心中所藏秘密已尽数透露,韩立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颗预备好的黝黑药丸,面无表情地塞入其口中,随后转身离去,不再多看一眼,径向蒙山四友之清音院而去。

这颗“断魂丹”,足以令其无声无息地归于寂灭。

虽然内心对于毒杀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略感不适,然而念及小王爷修炼魔功,以众多修士之血为祭,其死亦非冤枉。至清音院之际,恰逢蒙山四友面色凝重,聚首商议所询之口供事。见韩立至,纷纷起身,延之上座。

韩立不辞而坐,启口询曰:“何如?王总管有何吩咐?”

蒙山四友相顾无言,终由长者黑面老者起,答曰:“前辈或已知,若此间之人非诳语,则事涉繁芜矣。”

言罢,偷觑韩立,然其颜色如故,无稍动容。

老者无奈,斟酌片刻,硬着头皮续曰:“在下自王总管口中探得诸多与黑煞教有关之事,然皆琐碎,惟一事至关紧要且棘手。黑煞教教主,竟潜匿于皇城大内之中,且当今越国之凡皇帝,已为其操控,久成傀儡。今之大内,即黑煞教之巢穴矣。而大内总管李破云,乃阉人,亦即黑煞教之教主。闻其正闭关修炼中。”

黑脸老者言及此,蹙眉忧心,感此事实难措手!盖仙修虽轻凡人,然对凡世至尊,犹存几分忌惮也!

韩立听罢,颜不改色,然心中亦叹惋不已!

彼非畏皇帝,惟深知今之越国皇室,实为七派共扶之矣。然正因如此,各宗派间默契遵守一条不成文之规,七派门下弟子严禁涉足皇城寸土,以杜门中人借势挟制皇家,而令其他诸派蒙不利。

故数百载以来,越国之皇城之内,绝迹七派门徒之影。只要越国皇帝不犯大逆于七派,七派之人对其皆听之任之。或许正是因此疏漏,遂令黑煞教有机可乘。

韩立此一番沉思,自小王爷处探得真相后,已反复权衡再三,犹疑不决如何是好。

此规久矣,纵使韩立真能揭破黑煞教主之真容,但擅闯皇城之事,谁知能否功过相抵。说不定非但无功,反受重责!

这等是非不明,令人气愤之事,在七大派悠久历史中,并非无有前例。

有时,某些陈规之威,远胜于事情之是非,丝毫触犯不得,令韩立甚为忌惮!

他实不愿成为劳而无功,反招非议之人。

然而,轻易得知黑煞教主之真实身份,却大出韩立所料!

然此亦是机缘巧合,从小王爷口中得悉,即便是黑煞教中几位筑基期坛主,亦未曾一睹教主尊容,更莫知其来历。

而他二人,作为知晓黑煞教主身份的寥寥数人之中,皆因王总管与小王爷二人,与黑煞教教主关系非凡所致。黑煞教之主堂兄,有恩于其身;记名弟子独一无二,宠爱无比。亲密关系,方能知其真实身份。

否则越京城广阔,何以轮至炼气期教众二人,主持此地教务?

第三百一十一章血祭隐秘

立正思量间,黑脸老者滔滔不绝而言:

“……黑煞教之主修为真实,我等无从得知。身边有四大血侍护卫,如今日所遇,凭我等人,绝非敌手。故建议前辈勿再主动招惹,宜待援兵……”

“放心,黑煞教教主,筑基后期而已,结丹期修士非也。”

韩立原听其言,忽而打断,言之凿凿。

韩立此言一出,黑脸老者愣然,继而喜形于色,余人亦释然舒气。

虽不知韩立何以如此肯定,然韩前辈既言,当十有八九不谬!适才众人尚论,敌若结丹期修士,唯有抱头鼠窜耳!七派援兵至,亦难奈何黑煞教主。

今韩立一言,蒙山四友心安理得。

“前辈能否告知一二?审问王总管,对黑煞教教主修为一无所知!”已自五妹打击中恢复许多之青年,欲询明此事。“四弟,尔此何言?韩前辈既出此言,定然胸有成竹。”黑面长者脸色一沉,厉声训斥那青年。

韩立听罢二人言语,面露微笑,淡然开言:

“此事非隐秘,可公诸于世。此等讯息,乃由该教主张筑基期修士行血祭而得之。”

韩立语声悠扬,缓释其词。

“吾等黄枫谷虽未深研魔道功法,然对于血祭此等揠助长之邪法,亦略知一二。此法吸纳他人修士精血以增进己身修为,昔日魔派之中,实属司空见惯。能使修士瞬息间法力激增,省去大半坐忘苦修之岁月。故修仙界曾有一时,无论魔道亦或正道,皆多有人暗中修炼此法。”

韩立言及此处,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讥诮之色,继而续曰:

“然此疯狂修炼之道,非惟需心狠手辣,屠戮众多修士,且其缺陷亦是致命。不独筑基期以下方有效验,且一旦行血祭,便注定终生无望结丹,唯能在筑基期徘徊。昔时那些偷偷修炼血祭魔功之修士,竟无一人得以结丹成功。”

“更有甚者,通过血祭吞纳他人法力,常有反噬之危,稍有不慎,即走火入魔而亡。当然,此法之所以销声匿迹,主因仍在吞食他人寿元,令同道中人忌諱莫深。故此法所悉之人,皆被正魔两道联手剿灭至尽。”噫,昔日闻得魔道中人,因贪恋修为之速成,遂创血祭之法。然此法非彼法,不再图他人精血,转以修仙者魂魄元神为引。虽进境不及旧法之猛,亦无结丹反噬之虞,故名之曰魂祭。本门经籍,对此言之甚少,仅知其自诞生之日起,便独掌于魔道巨擘之手,未流布于众,是以幸免于修仙界之封杀。又闻其法多有限制,非比寻常。

韩立一气呵成,述及血祭诸多秘辛,令散修蒙山四友耳目一新。由是得知,黑煞教所行,乃是血祭旧法。

“既探知黑煞教之底细,惟那光头大汉逃归,黑煞教或已窥破我等行藏,若遽尔弃巢而走,潜踪匿影,对我等实属不利。”蒙山四友之亚,忽生忧虑,出言提醒。

“不然!”韩立摇头曰:“今之黑煞教,必不致匆忙遁逃。小王爷口中泄露,黑煞教主闭关正酣,需借皇宫阴穴之力以竟全功。闻其为此修炼,预备良久,岂能半途而废?多半正聚力防备,以图固守矣。”韩立语带讥讽,对黑煞教颇为不屑。

听罢此言,蒙山四友精神一振,皆露喜色,似觉大敌将至,斗志愈烈。“前辈,敢问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止?”黑面长者平复了心绪,恭敬地发问。

“接下来无需多行,只需静候援兵即可。虽然敌人已知我们的容貌,却不知我们藏身之处。且越京事务,皆由我等手中二俘负责,黑煞教即便急寻,亦难遣强手。然,诸位仍需谨慎,近日内勿轻出,宜在府中好好养精蓄锐。待援兵至,再做长远之谋。”韩立展掌轻揉鼻尖,唇角微翘,双眼眯成一线,似笑非笑地说道。

韩立这副神情,令在场众人如堕五里雾中,困惑不解。

……

越国皇城,占据越京五分之一,其中三分之一为金碧辉煌之大内皇宫所据。

层叠宫楼精雕细琢,无数走廊典雅别致,以及花园中奇花异草争艳斗丽,即便是久居宫内的太监宫女,亦常因迷路而闹出笑话。可见越国皇宫之广阔!

此刻正值深夜三更,往日熙熙攘攘的宫殿,已变得警戒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然而,就在这严密戒备之际,竟有一人从头至脚裹于宽大披风之中,手持金牌,大摇大摆地穿过层层岗哨,直抵皇宫深处一座冷殿之前。

此人身材高大无比!凝望着幽冥的殿阙,神秘之人霍地褪去身上黑袍,露出一颗皎洁如玉的秃顶,正是那从韩立掌下逸出的光首壮汉。

此刻的他,魔相尽脱,原貌重现。然而面色苍白如纸,宛若精元大损,憔悴不堪。

“何人?”

光首壮汉方才迈出两步,一道寒彻透骨的声音,透过重门自内传出。

“冰妖,是我。”

光首壮汉毫不迟疑地回应,步履不停,数步便至巨门之前。

“原来是出使铁罗!怎的步伐如此虚浮、中气不足?难道自称法器难伤、水火不侵者,竟遭重创?”那冰冷之声带着几分惊诧,继而又流露出幸灾乐祸。

“哼,你这冷血之物岂能理解!我此番所遇之敌,实乃硬骨,非但我,纵使我二人并肩,亦未必能讨得便宜!若非我机智,提前化为煞妖,恐怕性命早已抛于彼处。”光首壮汉冷笑着道。

“竟是动用了煞妖化身?怪不得你元气耗损至此,看来非得闭关修炼半月,方能恢复旧观!不过,能将你逼至如此境地,这对手确实不凡,可否先与我略述一二!”冰妖的话语中透出浓厚的好奇之意。

“此事待我先向教主请罪之后,再与你细说不迟!此番连教主的记名弟子皆陷敌手,尚不知将受何种惩处呢!”光首壮汉不耐烦地答曰。“兄弟啊,你我皆知,咱们与常人自是不同,和教主更是心心相印。岂有严刑峻罚之理?顶多不过斥责数句而已。”冰妖轻描淡写地言道。

话音未落,那原本紧闭的殿门忽闻“吱呀”一声,自行缓缓敞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门户,宛若凶兽张口待噬之状。

然而,光头壮汉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大步流星而入。

“青纹与叶蛇何在?”

壮汉踏入殿内,便向一旁白影随意询问。

“他俩赴血牢修炼去了,此刻仅余我一人镇守此地。”白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身披淡淡白气,使得其身形容貌难以辨认。

“哼,青纹已至筑基中期,犹自勤修不辍,难道不怕真元逆流乎?倒是叶蛇小儿,何时变得如此勤奋?”壮汉面露惊诧,疑惑地探问。

“听闻勿要心生嫉妒。叶蛇曾言,似感筑基中期之兆。他天资聪颖,哪怕不修练亦能超越你我,此事奈何?”冰妖虽劝壮汉莫嫉妒,然其言辞之间,却不免流露出几分酸意。 第312章 平静与援兵 “冰妖,休要因个人恩怨,而煽动我与叶蛇不和。”壮汉怒目而视,语带不悦地道。

“嘻嘻,哪里的话!你不是欲见教主么?此时正逢其时,教主方纔血祭完毕,尚未开始炼气。”白影被壮汉言中心思,却毫不在意,轻巧转移话题。那光首壮士虽明知那人言不由衷,亦只得轻哼一声,遂迈开大步,踏入了幽暗之中。

曲折迂回,越过六七重院落,壮士终于抵达一座荒凉之极的巍巍假山旁,面露敬畏之色。

“属下铁罗,拜见教主!”壮士躬身,声音洪亮。

“铁罗,尔何以受伤?”一道沉稳的磁性嗓音自假山根际遥遥传来,黑煞教之主闭关之地竟在假山之下,实乃韩立等人所未曾料想之事。

“多谢教主关切,属下不过施展化妖术,稍损元气耳。”光首壮士闻听黑煞教教主之言,连忙恭声答道。

壮士话音刚落,教主却未即刻回应,良久方幽幽道:“如此看来,此番任务竟是失败了。否则,我那位记名弟子理应与尔同回复命。”

“教主恕罪,属下保护不力,少主与王护法皆为敌所擒。属下愿受教主严惩!”壮士咬紧牙关,面带愧色道。

“惩罚!何必罚尔?既然连化妖术都已动用,足见敌人之强大,非尔不尽职之过。不过一弟子及一护法,何足挂齿。倒是尔若落入敌手,我方是真个头疼矣!”

“多谢教主宽恕,属下日后定当竭心尽力,以弥补此失误!”

黑煞教教主甚善笼络人心,寥寥数语便令光首壮士激动不已,当即表达了一片忠心。“善哉,善哉!然尔可细细道来此次交锋之情形。吾甚欲知晓,究属何派之修士,手段竟如此狠辣!”黑煞教教主对大汉之言颇为满意,然仍兴致勃勃地向韩立追问。

“遵命!”大汉连忙恭声应诺。

“此番所追捕之筑基期修士,其所修功法甚为奇特,竟能如操纵傀儡般驾驭机关兽,且其威力不容小觑,当时……”光头大汉缓缓叙述,将与韩立交锋及见势不妙化为妖身之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待大汉述毕,假山之下,一时静谧无声,黑煞教教主似在沉思冥想。

良久,复又传来其清冷如水之音。

“此修士所驭之傀儡,据尔之描述,应是千竹教的地傀儡术,此人可能是千竹教中人。日前确有耳闻,言有千竹教众现身于元武国境内,或为此中之一。然尔化妖之后,凭直觉立即遁逃,此举实乃明智之举,否则今安得与吾对谈。”黑煞教教主淡然道。

“真乃荒谬!纵使当时彼用符宝,吾不信以化妖之躯,竟无力抵挡。若非化妖后难以自如驾御妖体,吾定要与之一战!纵然非其对手,亦当能安然无恙而退。”大汉颇感不服,愤然说道。噫!铁罗,吾知尔往昔曾硬接一宝符,而泰然无恙。然宝符之威,实乃天壤之别。即同一法宝所铸之符,其威能亦千差万别。今观此符宝之异象,吾可断言,尔以目前之煞妖化身,犹不能抵御彼之一击。若得以青纹木魔化身,或许稍胜一筹。黑煞教教主面露和煦之笑,缓声向那莽汉解说道。

“多谢教主赐教!”莽汉心中尚存疑虑,然口上却唯唯诺诺,连声称谢。

“教主,吾辈何以应对此等修士?既然彼非七派门下,是否需我四血侍齐出,将此人擒来献予教主修炼?”光头大汉跃跃欲试,显有寻韩立报仇之意。

“毋须如此!”教主摆手道,“称其为千竹教修士,不过是臆测之言,未可尽信。或许彼尚有援手,而我正处于闭关关键,不宜招惹劲敌。近日之内,宜严束京城教徒,令其固守皇宫,万事待吾功法圆满后再议。纵使缺筑基期修士以行血祭,不过延后数月而已。待吾功法成就,除丹期修士外,筑基期修仙者,吾将不复置诸眼中。”言及此处,教主平缓之音,亦不禁带上几分激昂之情。

黑煞教教主之思,果与韩立所料不谋而合。

“恭贺教主功法将成,属下即刻安排教中弟子在皇宫内严密戒备,绝不让他人搅扰教主清净。”莽汉见机行事,高声应诺。

“善哉,尔且退下安排。”教主挥手示意。黑煞教教主话音刚落,似乎已筋疲力尽,再无声息传出。那光头大汉,恭恭敬敬地后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此地再次沦为冷宫一隅,无人问津。

时光荏苒,韩立将新得情报传递出去后,又过了半月有余。

在此期间,黑煞教与韩立皆龟缩不出,彼此相安无事。

黑煞教之人并未大张旗鼓搜寻韩立藏身之处,韩立亦未敢贸然闯入皇城禁地,双方均显得冷静克制,仿佛从未有过纷争。

而本应早已现身的魔道之人,却杳无音信,令韩立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忧的黑煞教与魔道勾结,共同捣乱的局面,幸未出现。韩立心中暗自庆幸。

按韩立推算,李化元若派人来,最快还需十余日,故他亦不慌不忙,每日勤修苦练,不再轻易外出。秦言在韩立示意下,近日亦推脱了外出之邀,专心待在府内,倒也享受了天伦之乐。

然今日清晨,韩立正坐床榻之上打坐炼气,忽地双目一睁,露出一道寒光。

“何方道友造访,休要鬼鬼祟祟,现身吧!”

韩立冷声说罢,一拍腰间储物袋,白磷盾飞出,悬浮于空,挡在身前;同时手中扣住一张火云符,如临大敌。韩立心下惊惶,盖因门外忽有筑基期修士三四人,徘徊如幽魂,虽用匿气之术,然韩立修炼无名口诀,仍能感应其微末气息。心中暗忖:“莫非黑煞教四大血侍齐至乎?”此念一生,即欲遁逃,至于蒙山四友及秦宅诸人,唯有听天由命矣。

正当韩立心乱如麻之际,外间并无想象中法器道术横扫之景,反而传来一声清朗笑语:“哈哈!如何?吾早谓尔等难逃小师弟耳目,彼已入筑基中期,尔等伎俩,休要在韩师弟前卖弄。”

韩立闻声熟稔,心动之下,扬声答曰:“岂宋师兄驾到?师弟有礼!”语中满是喜意。

“师弟一猜便中。”宋蒙言毕,推门而入,正是四师兄宋蒙也。其后跟随着两男一女,唯那面如冠玉之年轻男子面沉似水,余下一对男女则含笑望着韩立。

其中儒雅男子更是含笑道:“八师弟,吾等早已于师尊处闻尔名矣,惜无缘一见。今日得见真人,实为幸事。未料修为竟达筑基中期,噫!真乃无话可说也。”那傍花似玉的佳人听罢此言,亦掩口轻笑,一双慧眼含着好奇之色,细细打量韩立。

韩立闻得此言,又瞧了这男女二人的容貌,心中早已明了此二位是谁。当即急忙起身离榻,神情恭敬道:

“莫非是三师兄与七师姐?师弟早闻师兄师姐高名,只是缘悭一面耳!至于修为,师兄早已步入筑基中期,师弟此等微末之修,何足挂齿?”

韩立言辞恳切,给这位三师兄留下了颇佳的印象。

第三百一十三章决定

韩立转首,对那英伟青年同样客气道:

“六师兄亦至矣!为小弟之事,真是劳烦师兄。”

武炫淡然应了一声,未置可否。

韩立微笑,面上未露异状,然心知肚明,自董萱儿一事之后,这位六师兄视己未免有些不顺。

然而韩立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真小人比伪君子易于应对多矣。

但他还从其眼中瞥见了一丝震惊之色!

毕竟韩立上次与其相见之时,尚且不过是筑基初期。今时隔不久,韩立已跨入中期,这如何不令仍在筑基初期徘徊的武炫,大感惊异与忌惮。

“诸位师兄请进,我先去烹茶以待!”韩立将四人引入屋内,面带微笑地说道,便欲转身而去。“饮茶何须匆忙,不如先叙叙那黑煞教中究竟藏着何等高人。我早已渴望与筑基期修士一决高下,可惜在恩师身边时,他老人家始终不许我如八师弟般自由斩杀魔道修士。若非如此,或许我亦能如韩师弟般,在激战之中境界飞升。”宋蒙一入室,便与众人同坐,忍不住心中好奇,急切地说道。

这位四师兄平日里待人冷淡至甚,然而一谈及激烈厮杀之事,便犹如换了个人一般,神采飞扬。

“胡言乱语!境界提升,岂是靠与人争斗厮杀便可得之?最为关键的还是自身修为,韩师弟之所以修为大进,乃是平日苦修有成,方能水到渠成。”三师兄刘靖闻言,顿时面色一沉,带着训斥之意说道。

韩立听此言,不禁大吃一惊。

未曾想到这位三师兄言辞竟如此犀利,以为凭宋蒙的性子,必定立刻反驳。

然令韩立瞠目结舌的是,宋蒙只是嘿嘿傻笑几声,竟然默然不语。

正当韩立心中惊讶之际,这位三师兄忽然回过头来,对韩立和颜悦色地说道:

“此次我们从师父那里得知了一些事,但经过这些时日想必情况又有所变化。望韩师弟能详细告知一二。”

“正是,我亦颇为好奇。这邪教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绑架如此众多修士,胆子未免太过嚣张。”

七师姐钟卫娘年岁不过比韩立稍长,一张白净圆脸,笑起来便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甚为惹人怜爱。韩立心知肚明,钟师姐乃是修炼界真正的瑰宝,闻说她花甲之年尚未满旬便已筑基有成,如今距离筑基中期不过咫尺之遥,甚得李化元伉俪的宠爱。

韩立一边沉思,一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钟师姐未详内情,黑煞教掳人之举,大半乃为血祭邪法,少数则在其胁迫之下沦为狼狈为奸之徒。此等邪修,本就恶贯满盈,胆大妄为至极。况且经年累月之经营,教中筑基期高手亦非寡数,手段狠辣。”

“血祭!莫非是那汲取他人修士精血修为,以增进己身功力的邪恶功法?”武炫闻言,不再面如冰霜,动容地问道。

宋蒙等人亦是露出震惊之色。

“八师弟,此事当真?果真是那种血腥邪法?”刘靖儒雅之面容上泛起一层煞气,隐约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青芒。

韩立见状,心中一凛。

他早有耳闻,这位三师兄虽非门下修为最高,却天性嫉恶如仇,乃七派年轻一辈中有名的血手煞星,其手下亡魂累累,这也是为何如宋蒙这般武痴亦对其敬而远之的缘故。

“正是,此法传承多年。”韩立自不会为黑煞教隐瞒,肯定地颔首答道。

“韩师弟,将经过之情细诉于众。”刘师兄郑重其事地对韩立道。

“事情乃是如此,当初我与秦家主往馨王府赴宴……”

韩立便从馨王府那日起所引发之事,娓娓道来……言及至此,韩立于己之秘事,自是轻描淡写,略过不提。

然韩立未曾料想,三师兄者,实非易与之辈。屡屡截断韩立话语,穷诘其中暧昧不明之处,几欲探其隐衷,令韩立汗颜,几度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胜其扰。

韩立初觉欺世盗名,实非易事也。

刘靖一番追问,诸事俱明,旁听之三人,闻之色变。

区区一黑煞教,筑基期血侍竟有四位之多,更毋论诸位坛主修为亦是不弱,加之那高深莫测之教主,凭吾等数人,难以翦除。

更有甚者,彼之巢穴竟是越京皇宫之内,此乃七派弟子之禁地矣!

“刘师兄,是否宜向师傅禀明,再请师门众援?单我等几人,捉拿黑煞教主,恐力有未逮。”武炫踌躇满志,迟疑道出。

显然,彼并不欲触七派禁忌,亦对己方实力存疑。

“六师弟,莫非胆怯乎?”刘靖闻之武炫之言,剑眉一挑,不悦而问。

“非也,吾但思此举或更稳妥。依韩师弟所言,彼等似不急于遁逃,请示师傅之意见,方为上策。”武炫自然不愿当众示弱,急忙辩驳。“哦!如此便好,倒是我多虑了。然而武师弟毋须忧心前述之事。我离师门时,恩师亲口叮咛,于越京城毗邻之南乌城,辉明师伯座下几名弟子正处理门派事务,倘若咱们途中遇险,便可往寻其助。以师父与辉明师伯之交情,彼等定会慷慨援手。”

“至于私闯皇宫触犯七派禁令之事,既然已知晓皇宫沦为藏垢纳污之地,刘某岂能袖手旁观?诸位尽管与我共赴汤火,若真有不测风云,我刘靖一人承担便是。”刘靖面色如霜,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尤其是七师姐钟卫娘,目光迷离,显然对三师兄早已情根深种。

“好!既然三师兄豪言壮语,那我自当不甘后人,定要与师兄肩并肩作战。”宋蒙被刘师兄的豪情激发,热血沸腾地说道。

“我也不愿离开师兄左右,必将与师兄一同勇闯皇城!”钟卫娘恍然醒悟,连连附和。

刘靖听罢二人之言,脸上露出和煦笑容,道了一声谢,随即转向韩立和武炫问道:

“不知两位师弟心意如何?若是觉得师兄此计欠妥,不愿参与此次行动,师兄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韩立犹豫未定,权衡利弊,而武炫则是脸色变幻,片刻后咬牙决绝地说:

“除非师傅亲口吩咐,否则我绝不会明知故犯,违背禁令。师兄若真要私闯皇宫,我是不会参与的,必须先向师傅请示。”

他提出的理据,实在是无懈可击!“汝等何出此言……”闻此语,钟卫娘愤然起身,欲发话驳斥,乃为刘靖所阻。

“六师弟之言,亦非无理。同闯皇城,实乃劳而无功之举,彼若退却,我辈亦不宜责之。”三师兄以泰然自若之态,缓缓言道。

“韩师弟之意如何?莫非亦欲效法此子乎?尔乃筑基中期修士,岂可示弱?”钟卫娘为引韩立相助,不惜用粗浅之激将法,令韩立心中苦笑不已。

韩立未即回应,低首沉思。

刘师兄颇识时务,不催逼,静候韩立决断。

“善哉!愿往矣!此事由吾而起,安能置身事外。且吾亦欲一窥黑煞教主之真容。”良久,韩立抬首,忽露齿而笑,轻声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会和

韩立语毕,钟卫娘喜形于色,连连称善。刘靖亦显欣慰之色。

至于宋蒙,则迈步上前,猛击韩立肩头曰:

“吾固知汝非泛泛之辈,若尔真个畏缩,宋某定与尔割席绝交。然吾素知韩师弟血性汉子也!”

言讫,宋蒙斜睨武炫一眼。武炫在师兄弟间人缘,诚如冰炭也!

武炫见状,冷哼一声,口中云云。“既然如此,我便另行觅处安身立命,不扰尔等宏图大业矣。此间诸事,吾必如实禀告恩师,愿师尊勿罪及汝等。”言罢,武炫面如平湖,步履从容出了草堂,乘风御器,扬长而去秦府。

“六师兄实乃失态,临难而退,亏他尚居师兄之位!”钟卫娘语带不满,愤然而言。

“罢了,各有所志,不可相强。咱们还是早作筹谋,速行之为妙,毕竟无人知晓黑煞教主是否提早破关而出。”刘靖肃然开口,言辞郑重。

“师兄历战经验丰富,自是知多见广,但凭师兄安排,我等无不从命。届时,吾只当挥剑赴战,余者不问。”宋蒙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豪气干云地说。

“宋师弟啊!”刘靖苦笑无言,对宋蒙的性子颇感无奈。

钟卫娘眸子弯成新月,笑容甜美如花。

韩立则是面带微笑,沉默不语。

“七师妹,你与辉明师伯门下陈师姐素有交情,此次她恰在南乌城,便由你走一遭求援。如此行事,亦方便启齿。”刘靖神色恢复如常,冷静地对钟卫娘说道。

“陈师姐亦在此乎?久未谋面,甚是想念。不过我俩情谊深厚,此事求援,定无难色。”钟卫娘闻之,信心满满地答曰。

韩立听得“陈师姐”三字,心中一惊,暗自忖度:“岂有此理!难道真是彼女不成?”正当韩立满腹狐疑之际,耳边传来刘靖之声,对他道:「韩师弟,吾等恐需于秦府久居些时日矣。烦汝通传秦家,为吾等安排幽居修炼之所。」三师兄语重心长,言辞沉稳。

韩立闻言,自是欣然应允,毫无推诿。

「那我何去何从?」宋蒙忍不住插话,急不可耐之态溢于言表。

「尔宜留守秦府,以备黑煞教之徒猝然来袭。余或需踏街探听,察黑煞教之动静。韩师弟已曾与彼交锋,再出未免不便。」刘靖淡然述说,声若清泉。

「领命!」宋蒙听得此言,顿失锐气,意兴阑珊地回应。

自此之后,日子归于宁静无波。

钟卫娘早已匆匆往南乌城求援,余人皆在秦府内闭关修炼。刘靖如其所言,数度外出,却杳无音信,似乎黑煞教弟子皆已蛰伏藏匿。

武炫则在越京某客栈落脚,闻得其给李化元寄去书信一封,信中何言,外人无从得知。然而他随后便逍遥自在,纵情于越京繁华之地,似无意归返秦府。

南乌城距越京不远,钟师姐离去仅三日即携三男两女归来。

其中一女子冷艳绝伦,正是韩立所识之陈巧倩,令韩立心生不安之感。

陈巧倩见韩立,亦微露讶异之色,然未多言。

对韩立而言,她非陌路人,纵使二人从未交一言。陈巧倩之同门,又有三男一女。其中两位筑基中期,两位筑基初期。见刘靖至,皆热情异常,似是旧识。

钟卫娘乃为诸人介绍韩立,新进师弟也。闻其名,除陈巧倩外,余人皆露惊讶之色。

“韩师弟,果然年轻!”陈巧倩之同门师姐含笑而言,“我辈早已闻师弟之名,一人于边界,斩魔道筑基期修士十余人,实乃非凡!”言罢,美目中流露出钦佩之情。

此言一出,刘靖与钟卫娘皆惊诧不已。彼二人因他务在外,未曾参与七派与魔道之战,故对韩立之功业一无所知。今闻熟人口述,不禁骇然。

三师兄虽亦斩妖除邪,但筑基期修士仅二三子,每战皆苦斗方能胜。韩立竟有斩筑基期修士十余人之功绩,令二人震惊,重新审视此不起眼之韩师弟,心生敬意。

“四师兄,韩师弟之事,尔当了如指掌,何以不告我?”钟卫娘惊后忽悟,转向一旁窃笑之宋蒙,娇声斥责,似欲问责。“小师妹,汝未曾问及此事耶。但孜孜于韩师弟之功法修为,吾犹以为师妹早已洞悉也。”宋蒙得意洋洋曰。

彼早欲见此二位同门闻此事之惊色,今果然大开眼界矣。

钟卫娘何尝不辨其敷衍之言,狠狠一瞥,犹欲追问时,刘靖却大笑曰:

“善哉,不料韩师弟竟如此了得!此对付那黑煞教主更添数分胜算矣。”

彼言之际,面露喜出望外之色。然韩立背脊生凉,忐忑不安,暗忖曰:

“此三师兄,莫非欲令吾一人独挑黑煞教主乎?”

此可笑之念一生,即被韩立自嘲,抛诸脑后。

继而,韩立等为陈师妹等接风洗尘。虽修为至此,可长时间辟谷,既然入世,自当随乡入俗,以尽口腹之欢。

饭毕,韩立命秦宅仆役撤宴,众乃商议对抗黑煞教及闯皇城之事。

刘靖即表,愿独担私犯七派禁令之果,故陈师妹等放下顾忌,答应同行。

盖从韩立处得知,现皇宫内除四大血侍外,其余坛主等高手或在越国各地主持教务,齐集皇宫之几率甚微。刘靖遂曰:“吾等今之众,足以抗黑煞教之徒,宜速施霹雳手段,勿使夜长梦多。”

众人闻之,皆觉其言有据,乃议定于次日夜间,俟皇城内凡夫俗子酣眠之际,悄然潜入皇宫之内,行除邪之事。

韩立则侧身而笑,视诸人议论愈烈,心中不禁冷嘲。彼等真以黑煞教之人易如反掌,何其愚也!大战之后,言者不知几人能存世矣!

若非自小王爷口中得一隐秘,或可助其日后结丹之术,岂愿冒此奇险,闯皇宫乎?他人血祭修邪功,自有受害者亲族友人复仇,吾但稍泄消息即可。

至于惩奸除恶、主持正义之事,韩立以为量力而行足矣。若无风险,不费吹灰之力,乐为之;若对手过强,又与己无涉,岂肯以身犯险,为他人之事?

六师兄武炫虽令人厌,然其早避此事,实系明哲保身。不然,热血激昂之后,便有魂飞魄散之虞。

韩立此遭,硬头皮允与众人共闯黑煞教巢穴,实违立身保命之道。然此险,韩立以为值得一冒也。韩立,因灵根之质实乃凡庸,对于能增进结丹之几率者,纵微末亦不愿放过。且自谓全身而退,尚存数分胜算。故备一杀手锏,以保此行无虞。若非其人之深谋远虑,岂肯轻许此事乎?

第三百一十五章后手、怀疑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之际,韩立悄然离宅,不声不响,独自御器向皇城飞去。

立于神风舟之上,韩立凝视那漆黑之巨物——皇城大门,唇边泛起一抹微笑,身形直接飞掠而过。

于韩立而言,所谓七派之禁令,禁弟子踏入皇城之言,皆未入其耳。唯有利己之规条,方为其所守。否则,仅凭虚言欲束其手足,岂不荒唐至极!

彼从不为唯命是从之辈。

心中冷笑间,韩立已至皇宫高百余丈之上。

借着夜色如墨,韩立默默四处打量,目光尽投向幽僻不显眼之处。

忽见眼前景色一亮,便向一处青竹蓊郁之御花园飞去。

至竹林上空,韩立谨慎四顾,然后收敛身上灵气,缓缓降落。

韩立心知,虽黑煞教之人控制皇宫,然不可处处设眼。纵有重重岗哨,凭其大成之无名敛气口诀,亦不畏黑煞教之人能先发觉。况且彼自小王爷口中,早已将黑煞教日常哨探排布了然于胸。纵然今有更易,唯不妄入戒备深严之紧要处,韩立亦颇觉安心矣!

而此间,显系紫禁幽隅,久被世人遗忘。非但竹径中枯枝败叶遍布,隐隐透出朽腐之气,且因无人整治,枝叶生长极茂密。

韩立望着这片竹林,喜色溢于颜表。

乃掐指为诀,施一隔音结界,将整片竹林覆盖,然后郑重其事,自贮物囊中取出叠阵旗盘,乃齐云霄所赠,改良版“颠倒五行阵”也。

“得此颠倒五行阵,纵使黑煞教主威猛,吾亦能自保无虞矣!”韩立手持法器,低语自语。

遂振奋精神,举步进入幽暗之竹林。

二时之后,韩立面露疲态,缓步而出。因时光紧迫,仅得布置一部,然信已足用。韩立审视四周,依旧无人踪迹,乃放心收回隔音界,放出神风舟,御器而去。

韩立独自一人,深入皇宫之中,布下大阵,行迹悄无声息,竟未惊动一名黑煞教徒。

那四大血侍,遵黑煞教主之命,虽警戒异常,然如韩立所料,彼等只在黑煞教主闭关之冷宫外,设立重重叠叠的哨位。其余诸地,反较往昔更为松懈,亦是韩立得以顺遂往返之缘由也。归返秦府之际,曙光尚未普照。韩立遂不复就枕,乃于榻上盘膝调息,待天明矣。

晨霞初升,彼起行如常,无异状也。与众同聚于广庭之中,谈笑风生,论及将至之大战,而“颠倒五行阵”之事,固未吐露半字。

韩立心知,此等救命之策,自当越少人知晓愈妙。若能不藉此阵而大获全胜,则更添喜色,此阵犹可作压轴之用。

刘靖等黄枫谷之同门,固不知韩立所思,然一提及暮时之战,无不显露出摩拳擦掌之态,面带喜色。除刘靖等寥寥数人外,余人皆未有与筑基期修士交锋之经验,此乃韩立对此次行动不甚看好之由。

韩立素信,未经血战洗礼之修士,纵有高深修为,面对沙场老将,终必吃亏。倘若不慎,丧命亦非意外之事。是以其观众人欢笑之貌,目光间或流露异色。

毕竟,能修炼至此者,非经历千难万险,安得今日之成就。然今宵一役之后,此辈大有埋骨此地之虞。念及此,诚为可惜之极也!

“韩师弟,可否伴我一行?”方与钟卫娘言笑之陈巧倩,瞥见韩立之容,忽而启齿邀约。

此言一出,韩立固已惊愕,其余陈巧倩之同门,亦皆目瞪口呆焉。众人皆以匪夷所思之目光,凝视韩立及素来冷艳孤傲之小师妹。钟卫娘眼珠一转,似有灵犀,忽附耳陈巧倩旁,细语数句。陈巧倩顿时面泛桃花,瞪视钟卫娘一眼,方始款步先行,如在静候韩立随后而至。

刘靖含笑而来,轻拍韩立肩头,戏谑道:“小师弟,佳人等候,尚何犹豫?”韩立摩挲鼻端,欲哭无泪,唯有干笑几声,遂在众男修士羡慕眼光中随之而去。

倘若再作迟疑,岂不显得心虚?韩立自觉无可畏惧。至厅外,陈巧倩已向花园方向出神,听得韩立脚步,便冷冷地道:“陪我往花园一行,有事相询。”言毕,不待韩立答应,径自前行,似已断定其必从。

韩立望着彼女动人背影,不自觉皱眉,继而释然一笑,缓步跟上。与美女并肩漫步,实乃赏心悦目之事也。韩立于陈巧倩数步之遥,远眺其婉约绰约之身影,心悦诚服,此行固已不虚。忆及昔年与佳人艳遇,心中更有难以名状之滋味。

“昔日吾与兄台皆眼拙,以为君能自血战之中夺魁,不过侥幸耳。讵料韩师弟竟是藏龙卧虎之辈!非但愚我兄妹,即在场群英,恐亦皆被蒙于鼓中。”韩立方陷沉思,陈巧倩背对之言,淡然而道。

斯言韩立早有预料,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是轻抚脑后,含笑而答:

“师姐言笑了,何来藏龙卧虎,小弟当时实乃大幸,方得过关耳!”

韩立言之时,面不改色,犹如真有此幸。

“韩师弟至今,犹欲欺吾乎?”陈巧倩似为韩立之言所激,声寒转冷,忽转身,双眸冰寒。

见此情形,韩立露出惊愕之态,宛如不知其所怒。

昔日之“陈师妹”,见韩立此般神情,愈增愤懑。

“好,血战之事,吾不再问。然有一询,尔须诚实以对!”她语虽更冷,面露异色。

“何事?师姐但问,在下必如实以告。”韩立体会其意,内心愈发不安,然仍作极诚恳之态。陈巧倩含羞带怯,轻启朱唇,问出那话时,桃腮之上不觉泛起一抹潮红,整个儿人儿透着三分羞涩。遂紧张兮兮地候着韩立的回音,似是心怀忐忑。

“七八年前……”韩立垂首沉思,仿佛在追溯往昔之回忆。

然而,韩立心湖之下却是波涛暗涌,心如悬鼓。

“怎的多年已过,此女犹自未泯寻觅吾之心?瞧她那羞涩模样,难道真对救她之人动了情?”韩立心中大惑不解。

非是韩立不解风情,实乃他从未有过与此女结为双修伴侣之意。

不知何故,韩立对此陈巧倩虽存几许男女间常情,但一旦涉及感情纠葛,便将其自动摒除于心外。或因当年她与那“陆师兄”亲昵一幕,令他至今难以接纳此女。

第三百一十六章失踪

“没有,七八年前在下正助马师兄看顾药园,非是血色试炼之时乎?陈师姐何由有此一问?”韩立抬起头来,坦然答曰,面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

陈巧倩闻之,面色骤变苍白,咬了咬红唇,语气稍显生硬:

“没有?然我记得韩师弟当年正好外出一遭,时间上恰似相合啊!”

“哦,那是我正筹备血色试炼,故外出采购些法器符箓,然并未有何意外之事。”韩立从容不迫地否认。

听罢韩立之言,陈巧倩半晌无语,唯以冷冽目光凝视韩立,直看得韩立心中微感不安。

“既然如此,便无他言!师弟可自行离去,妾身欲独处片刻。”陈巧倩之颜,忽生微茫失望之色,轻转螓首旁侧,声若游丝,透出无尽疲惫。

韩立睹状,暗叹一声,心知无论其信与不信,此位师姐终不复相扰矣。

以彼之敬而远之之意,师姐当能洞悉;而以其骄傲之性,自是不再三番五次来寻吾也。

“师姐,弟告辞矣!”韩立抱拳一礼,身不停驻,转身步出花园。

俟韩立影踪全消,陈巧倩始回身,用复杂目光凝望园门方向,低语幽然:

“非君又能是谁?当年谷中有此能力,又适逢外出者,唯有汝矣,韩师弟!”

言毕,她轻盈至一株盛开牡丹之前,玉指轻折,将那娇艳欲滴之花巧妙采下,置于鼻端轻嗅。

伴随着花香馥郁,陈巧倩沉入沉思之中。

韩立既出花园,长吁短气,摆首后,足下生风,返于厅内。

余人见韩立匆匆而归,皆露惊异之色。然无人敢越俎代庖,问及此事。

纵有人出言戏谑韩立与陈巧倩,韩立亦不以为意,一笑置之,面无异色。

未几,陈巧倩亦至,神色如旧,复坐钟卫娘旁,细语私谈。

余人见状,自惭形秽,不敢再提二人之事,遂移话题于即将与黑煞教之战矣。光阴似箭,日光匆匆西坠。

黄枫谷中,诸修士各归其庐,备战之际,正自忙碌。

纵览众人,筑基之境者众,胜算在握,然无一敢大意,毕竟修行之路,岂能儿戏以待。

然而,思及破黑煞教之后所获之厚赏,群心难耐悸动。

平素间,何曾得此良机,明目张胆剿灭同为筑基之敌?非但如此,与魔道修士血战,更是生死一线,非同小可。

此番黑煞教中,筑基者非止一二,其所携之珍材异宝、法器精良,定当令人眼花缭乱。

尤其是陈师妹等援手之人,多半亦为此等宝物而来。

若非利之所驱,谁愿无故投身险地?

韩立于室中静坐,细审手中傀儡兽,而蒙山四友则恭立其前,敬若神明。

自同门至后,黑脸老者亦欲与筑基诸修攀谈,图谋微利。

然宋蒙等人,乃至陈师妹等,岂将炼气期之散修置诸眼中?几番冷言相向,便令彼等灰溜溜而去。

由此,几人深知,七大派之中,非是每位筑基修士皆愿与之结交。是以对韩立,更添几分敬畏之情。“此番与黑煞教一决雌雄,尔等数人无需再赴汤蹈火,宜速速离京,避之他处。”韩立手中傀儡兽白光一闪,即被收入囊中,继而神色如常,淡然开言。

“但前辈,吾等岂能临阵退缩!”黑面老者急忙越众而出,代众人抗辩。

“非是退避,实乃尔等力难插手,擅自加入,不过徒增伤亡。此有几件上品法器,各取其一,且作别离之礼。”韩立摇首,微笑间取出数件闪烁光华之法器。

言罢,韩立袖风一拂,案上便多出几件璀璨夺目之器。韩立所藏顶阶法器非寡,盖因其诛戮筑基期修士众多,故其珍品自是惊人。

然,韩立并未有意以顶阶法器相赠,恐引诸人贪婪之心,反不利于日后收服。果不其然,蒙山四友见此法器,个个面露喜色,连声称谢,誓愿日后为韩立效力,若有所需,径至蒙山寻之。

韩立闻得心中所愿,遂尽显恩宠,亲自送客出越京城,令众人感激涕零。

然临别之际,黑面老者暗地里引韩立一旁,低声细语道:“前辈,莫非五妹自此与黑煞教无缘矣?毋需多言,吾等兄弟心照不宣,纵是四弟亦或许略窥端倪。然而,皆莫揭此薄纱,盖因五妹深陷泥潭,不复现于我辈之前,亦是美事。”话毕,此老若释重负,颜色复恭,向韩立告别而去。

韩立静立原地,远眺蒙山四友之影渐行渐远,心中反复揣摩那黑脸长者末言之涵义。

俄顷,韩立忽展颜一笑,身形如风,径自返城。

……

归秦宅之时,天色已晦。黄枫谷众同门在厅内整装待命,然韩立惊讶发现,三师兄竟不在室中。

韩立不禁错愕,问于手执蓝剑法器擦拭的宋蒙:

“四师兄,三师兄何在?”

“刘师兄往劝六师弟矣,若得武师弟同行,今晚一战胜算更增。然以吾观之,刘师兄徒劳耳!武炫小兄若肯援手,当初岂会离去!”宋蒙语不抬头。

“往寻六师兄乎?”

韩立蹙眉,正欲细询,适刘靖一人神色怪异而回。

“刘师弟,尔等武师弟终不肯来耶?若是如此,便罢,有他不多,无他不少,吾等九人足以对抗黑煞教之徒。”陈师妹中,年岁最长之一男弟子淡然道。“若能如此,自是善哉善哉!然此番往彼,吾实未曾得见武师弟一面。”刘靖面露苦笑,缓缓而言。

众人,包括韩立在内,皆为之一愣。

“何事,刘师兄?那厮非匿于近邻之客栈乎?莫非已提前解囊归观乎?”钟卫娘眨巴着双眸,试探问道。

“非也!吾曾向客栈掌柜打探一二。武师弟自昨日清晨出门之后,便杳如黄鹤。而客栈内之随身衣裳,亦未见收拾,不似有归谷之意。”刘靖摇头,言中满是忧虑之色。

听闻此言,余人亦纷纷议论,然无人能断言究竟。

然而韩立在一旁,心中暗忖:

“难得此武炫如此倒霉,竟遭黑煞教之毒手不成。”

或许刘靖与韩立心有灵犀,遂望天边天色,断然道:

“武师弟之事,且待后论,吾等此刻便出发!务必一战功成,将黑煞教一网打尽!”

第三百一十七章四象阵

夜幕初降,幽暗之皇城上空,忽有九位黄枫谷修士驾器而来,如同不请自来之客。

御器至城墙之上,刘靖领头俯瞰所谓禁地,心中稍显踌躇,终归豪情万丈,挥手曰:“行矣!”

其声决绝无比,无半点犹豫。

随即身先士卒,破空而去。

余者见状,自是紧随其后,对于七派之禁令,早已抛诸脑后矣。韩立并未争先恐后,反而故意拖后,于人群之末徐徐飞行。

非是韩立有他志,乃是其默运神识,感应着昨夜所布之“颠倒五行大阵”。

迨至离皇宫数里,韩立唇角微露一抹玄妙笑意。

甚善!大阵犹存不损,彼暗中所设之灵气标识,亦未被人所侵,令韩立心悦诚服。

顷刻间,九人已飘然于皇宫之上,俯瞰皇城之内一切。

“诸位,听吾一言!此次行动,依吾等先前商议之策,分作两路。一路赴越国皇帝寝宫,将其自黑煞教之手解救,唯有此举,方能防其狗急跳墙,以皇帝为人质逼吾等。另一路则直捣黑煞教主所居之冷宫,集中力量先诛那四大血侍。然后两路人合为一处,最终对决尚在闭关之黑煞教之主。”刘靖面色凝重,再述今宵之计划,余者闻言皆颔首称是。

人手早已分配妥当,陈巧倩与钟卫娘两位女修负责救出越国皇帝。刘靖则与余下之人,直奔四大血侍守护之冷宫,韩立亦在其中。

“七师妹、陈师妹,汝二人多加小心!”分别之际,刘靖特嘱一番。

二女肃然应命,遂斜身而下,不久便悄然没入夜色之中。俄顷,众修士汇聚于一处。刘靖回首,声若冰霜,告诸人曰:“逢彼修士,毋须留情。能在此皇宫内逍遥者,必属黑煞教之流。吾等亦当出手,为两位师妹创造良机。”言罢,御器直奔韩立所指之冷宫。

韩立等,亦紧随而去。

未几,七人自天而降,威势赫赫,旋即被守护冷宫外之黑煞教弟子所觉。

尖啸声起,法术法器自冷宫附近隐匿之处,铺天盖地而来,迎头痛击诸人。

刘靖大笑一声,扬手挥出一物,光华烁烁之蚕帕也,瞬即化为巨屏,挡于众人之前,连韩立等皆在其后。刘靖对此法器之威力,信心满满。

果然,蚕帕一展,诸多法术法器齐至,撞击之下,发出耀眼白光,然蚕帕毫发无损,反将部分法术反弹,令下方黑煞教徒狼狈不堪,如鸡飞狗走。

宋蒙见状,赞曰:“刘师兄,好手段!”遂亦不客气,投掷手中之物。

夜空中现出一道巨剑,蓝色璀璨,乃宋蒙常用之顶阶法器“蓝丝剑”也。

宋蒙掐决,那巨剑长鸣一声,如车轮般旋转,下方黑煞教弟子,正因剑之巨形而心惊胆战,此刻更是愣然。宋蒙目睹此状,颜上泛起一抹狞笑。

伸手二指,微点那已化为巨光盘之“蓝丝剑”。

顿见光盘上蓝芒,忽缩忽涨,瞬息间爆射无数纤细蓝丝,将下方数十丈范围尽数覆盖。

黑煞教弟子见此,惊魂未定,纷纷施展防护法术与法器,试图抵挡这满天盖地之攻势。

惨叫连连,声震四野。

在无数道蓝丝穿射之下,大部分黑煞教弟子或被贯穿要害,当场丧命,或虽护住要害却身受重伤,战斗力全无。

“好一招‘万丝天下’!久闻宋师弟此招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陈巧倩的一位师兄见此,不禁真心赞叹。宋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此时,几人从容降落至冷宫大门之前。幸存的黑煞教弟子,早已魂飞魄散,不敢再出手。

“启动四煞阵,将他们困于其中。”

正当残余黑煞教徒面对刘靖等人惶恐不安之际,一道奇寒无比的声音从冷宫中传来。

随后,一白色人影散发出朦胧白气,瞬息间出现在大门处,正是当值之“冰妖”。

他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此刻正惊怒交加地望着黄枫谷众修士。

“哼!妖邪,拿命来!”刘靖闻听此言,复观彼之修为,顿时心知此乃四大血侍之一。遂即冷哼一声,两道银光自其身上飞出,直扑对方头颅斩去。

其他众人见状,亦纷纷亮起各式法器,欲合力将此刚露真容的黑煞教高人一举击毙。他们非同门较技,自然不会讲究单打独斗。

韩立亦有六道金光自储物袋中飞射而出。若能将此血侍击毙,韩立自然乐此不疲。

然而,就在此时,韩立等人眼前的景物忽地模糊了一阵,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众人大惊失色,竟然在瞬息之间便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四周白茫茫一片,寒风萧瑟,大雪纷飞,那白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刘靖等人虽然心中惊疑,但知自己等人已陷入四象阵之中。因此,经过一番惊慌,便恢复了从容。

毕竟此地众多筑基期同门,一座小阵又有何可惧?

“嘿嘿!尔等胆子不小啊,竟敢伤害本教弟子!你们便在本教的护法大阵中,好好待上一阵吧。”那阴寒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声势着实惊人。

“四象阵?”

“诸位可有懂此阵法的吗?我们最好快些破阵出去,否则让他们四大血侍聚到一起,就辣手了。”刘靖并未理会那冰妖的激怒之言,反而神色如常地向他人问道。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相互对望,竟然一时无人开口说话。“在下虽谙熟兵法,亦曾耳闻四象之阵。然破此阵之妙术,未之研究。此阵于诸兵法中,实属冷僻之列,非通人所研也。”陈巧倩之师姐,见众生相觑,迟疑而言。

“噫!此乃难题矣,莫非真当以蛮力解之乎?”刘靖蹙眉,心有不甘,自语道。

盖知以蛮力破阵,虽直截了当,耗时且久,耗损众修士法力甚巨,对后续大战大有不利。敌施此阵,或有此意存焉!

余者听罢,皆面面相觑,愁云满目。

正当此时,一声好奇传来。

“嘻!韩师弟,汝在何为?”

宋蒙于兵法一窍不通,无需费心思虑破阵之策,环顾四周,偶然瞥见韩立所为。

韩立正取出一枚水晶球法器,置于双眸之前,透过它,凝视某方。

此般奇异举止,令宋蒙好奇心起,遂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刘靖等众亦将目光投向韩立,皆带疑惑之色。

韩立神色不变,轻放下水晶球,方转身向刘靖道:

“吾或许觅得阵法破绽矣!”

“破绽?!”

韩立此言,令注视之人喜色溢于言表,刘靖更是喜形于色。

第三百一十八章青纹再显韩公子之才,果非池中物,竟能瞬息间觅得破绽。刘靖轻赞一声,继而和颜悦色地诘问道。

韩立面露微笑,忽展掌中水晶球,递将过去。

“师兄且执此紫光浮球,照彼方一望,便知端倪。”韩立指著先前凝神注视之处,口中缓言。

刘靖闻之,满怀好奇,接过法器,透过水晶球细察。

随其一望,韩立露出惊讶之色。顷刻之后,刘靖还球于韩立,低头沉思良久。

又过片刻,方始抬首,对旁焦急等候之众道:

“韩师弟言之凿凿,此处灵气波动,与余者大异,似是稀薄许多。想是敌人匆匆布阵,露出不应有之破绽。”刘靖语渐高亢,信心满满。

“那刘师兄之意若何?”陈巧倩之师姐,忍不住发问。

“集我等法器,齐攻此弱点。信不费多力,即可破此阵矣。”刘靖肯定言道。

“既然如此,何不速速动手?”宋蒙听罢,急不可耐,挥手间,“蓝丝剑”已然飞出,于头顶盘旋。

余人听刘靖之言,皆面露欲试之色。

刘靖见状,不再犹豫,即令道:

“好!一齐出手。定要破去此阵,以示颜色于敌。”

话音刚落,十余件法器齐放耀眼之光华,自众人身上飞出,直奔那破绽所在激射而去。

……冰妖,名之寒霜君,乃黑煞教中一大护法,是时立于外庭,手挥群徒,布列诸般困敌之阵。心中急如星火,焦若煎蚁。

自黑煞教主降旨,四大血侍须严守宫闱,每番轮值者宜双人共守。然叶蛇,其本应同守门户者,因新立功劳,且将入筑基中期,遂私遁于血牢修练,冰妖亦由之,不欲因此结怨于后起之秀,故默许其行。

讵料,一时疏防,致使强敌深入。大门重地,惟冰妖独当一面。

幸而机智过人,先设“四象阵”以困贼寇,随即遣人分赴血牢与后殿,催促余下三位速至。

冰妖心知,以目前炼气期之众弟子,断难抵挡强敌。然四象阵已将贼困其中,足可稍延时日。

倘若能得片刻喘息,其余三位必能及时抵达。届时四大血侍齐心,冰妖自可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思忖间,四象阵内忽传轰鸣之声,随之白雾翻腾,似有破阵而出之势。

“怪哉!四象阵岂能如此不堪,定有蹊跷!”冰妖见状,面露青光,藏于霜气之中,心下暗忖。“冰卿,方才寇仇猝至,数位司阵之门生已陷身殉道。是以,四象之阵操盘者不足,恐为对鉴破端倪。”邻近一名黑煞教门徒见状,谨慎而详尽地解说道。

冰妖闻得此言,心中惊怒交加,正欲扬声斥责,身后忽有和煦之声传来。

“冰妖,何事骚动?竟至于启动四象大阵,观其势似未能制敌。”

听得此声,冰妖心绪顿宽。

“青纹,汝终至矣,诚为妙哉!”冰妖声中难掩喜色,急转身瞻望。

只见五六丈之后,不知何时已至二人。

一者年逾三旬,五官俊朗,面如冠玉,身着青袍,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四象阵之异。另一者身材魁梧,光头熠熠生辉,正是曾与韩立交锋的铁罗。

“来犯何人?叶蛇安在?”铁罗手抚光首,颜露凶光。

“叶蛇方……”

冰妖语未竟,一声轰鸣,四象阵中浓雾随之炸裂,无影无踪。原被白雾所覆之殿门前,现出韩立等人身影。

青纹见状,面色微变;铁罗则惊愕不已。

“哈哈!尔等旁门左道,以为凭区区一阵法,便能困住吾等黄枫谷之士?真是白日做梦!”宋蒙一旦发现自己重立于冷宫之前,不禁激动高呼。

“黄枫谷?”青纹三士微露讶容,转念一想,却又觉此事非奇。除却七派之外,孰能于越国之境,一举遣出众多筑基之修士?

“诸位于夜深人静之际擅闯皇宫,莫非真不将禁令放在眼里?”青纹不待刘靖等开口,便声色俱厉地质问。

彼深知七派之禁令,愿借此一言,令刘靖等生出畏忌之心。

刘靖冷嗤一声,尚未启齿,忽闻对面传来一声惊叫。

“噫!尔非千竹教中人乎?何故与黄枫谷之修士混迹一处?”光头大汉铁罗目光一扫,瞥见人群之末的韩立,不禁愕然出声,语带疑惑。

此言一出,无论敌我双方皆为之一愣,目光齐刷刷落于韩立身上。

此刻的青纹道士,方始辨清韩立之面目,面肌不禁一颤,目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我何时言我是千竹教之人!”韩立冷冷一瞥光头大汉,目光旋即转至青纹道士之身。

当年邀己同行之太南会旧识,竟现身于此,实乃韩立意料之外。

然因此,昔年对方力邀低阶修仙者同行,后己遭黄衣人追踪刺杀之谜团,一一解明。

韩立既明真相,心中自是怒不可遏,对青纹道士生起浓烈杀意。

“妄言!非千竹教之人,焉能使傀儡术?”光头大汉犹自追问不休。「韩师弟之功法,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知?速速动手,彼等欲以缓兵之计,吾辈岂能遂其心愿。」刘靖面露寒霜,语声骤厉如断金截玉。

言讫,一挥袖,银芒如泄天洪,直逼冰妖之首。

黄枫谷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骂敌狡,亦纷纷祭出法器,顷刻间,乾坤失色,斗转星移。

韩立早已锁定青纹道士,故一动起手,便与陈巧倩之师兄王氏,双龙戏珠,左右夹击。

韩立不语,一拍腰间锦囊,金、乌、红三色光华,十余道耀眼至极,冲霄而起,盘旋于顶,轰鸣之声,震天动地,直奔青纹道士。

韩立并无丝毫叙旧之意,青纹与王师兄见此威势,俱皆色变。

王师兄露出喜色,心中暗赞:「韩立之名,果非虚传,筑基期中,真乃人杰也。」

青纹道士则面色凝重,身周隐隐笼罩一层青气,知韩立已生杀机,焉能坐以待毙。

于是亦不多言,法器来袭之前,伸手一张,五颗青珠飞出,瞬息间列成五角之势。

青光一闪,青纹道士周身青雾弥漫,五角棱柱护罩凭空现形,将其严丝合缝地守护其中。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韩立掌中之“金隼叉”倏然击于碧色棱柱,瞬息间绽放出耀眼光华,然此奇罩如故,丝毫无损。

“韩立,吾之青木真罩,非结丹期修士莫能破,筑基者纵施全力,亦休想动其分毫。尔等还是休做无谓之举。”青纹忽露笑颜,言谈间似与韩立颇有交情。

第三百一十九章四大血侍

“未必然也!”韩立一声冷哼,声寒如冰。

继而见他双手结印,猛然一收,围攻青光罩之法器群啸而起,汇聚天际。

青纹见状,不禁怔忡,疑惑韩立究竟何意。然彼乃老谋深算之人,岂能坐视韩立施展法术,当即双手一晃,现出双环金光闪闪,寒气逼人,非凡品可比。

“疾!”

青纹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将双环掷出,化作两道金芒,直逼韩立。

韩立眉梢一挑,面露凶相,一掌紧握白磷盾。

然未及彼掷出法器,三道绿芒突兀飞至,途中拦截金芒,旋即纠缠交锋。

“妖道,竟遗忘本尊乎?”王师兄一边御使绿芒,一边向韩立投以和善一笑。

韩立见状,心中顿感释然,报之以笑。

而青纹则不似二人之从容,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

但一时间,亦无良策可施。毕竟,一手操持青木真罩与锁金环,已令其神识耗损七八分矣。彼未若韩立,得授大衍决之学,更无可能如斯多宝并驭,犹能从容不迫。

故此,虽身负余利之法宝若干,亦不敢轻率动用。神识尽投于法器之上,此乃修仙之大忌也。如是,则法器之主,难以察觉潜伏之险。

且韩立之所以能操纵十数件法器,齐攻敌寇,实因诸宝皆为一套,实则所耗法力,不过三宝耳。

若真十数件异顶阶法器,凭韩立今之修为,纵有再强之神识,再多之分神,法力不足,亦难驱之动。

五宝左右,即韩立之极限矣。此亦韩立偏爱成套法器之由,盖因此方能尽展大衍决之威。

至于韩立昔日炼气之时,能驭“金刃”,那非所谓御器,但以手中母刃支配子刃耳,其威与灵动,皆与今霄壤别,岂可同日而语。

当青纹犹豫,未定是否另行设法之际,韩立早已法术成就。

“巨剑术”

冷冽之言,自韩立体内传出。

随后,盘旋于青纹顶上诸宝,皆发出耀眼之光华。

诸彩光辉交融之际,竟化一柄金、黑、红相间之巨光剑,悬于半空。长逾十数丈,实令人骇异之极。这“巨剑术”之御剑法门,实乃韩立自那载有全套青元剑芒之金页中所得。以他筑基期之修为,此乃目前唯一可用之御剑术,其威力自是不同凡响。

青纹与王师兄之法器仍在缠斗之中,然二人面上均现惊骇之色。即便是愚钝之人,亦能瞧出韩立此术之强大。

青纹心中暗自叫苦,此时已顾不得那两枚金环,双手翻飞间,又取出一面锃亮之黄铜镜。

然此时,韩立面色冰冷,一指那巨大光剑。光剑无声无息自天而降,似有一剑劈碎光罩与人之惊人气势。

王师兄见状,亦忘了趁青纹分心之际,毁其法器,只是呆望着那巨剑下落之惊人景象,神思恍惚。

此时的他,满心皆是若此剑冲己而来,能否抵挡之胡思乱想。

青纹道士,作为首当其冲者,面色凝重至极,急忙将手中黄铜镜抛向空中。

铜镜疾飞至光罩之上,黄光一闪,喷出一团丈许大黄云,遮蔽青纹上空。转瞬间,黄云凝结成巨大铜盾,滴溜溜地在其头顶旋转不息。

韩立面色一沉,手中诀法猛掐。巨大光剑发出轰隆隆之雷鸣声,下落之势愈发惊人。霎那间,便一剑斩在那铜盾之上。

巨大爆裂声响起,铜盾虽发出强烈黄芒,然在巨剑猛击之下,仅支撑片刻,便发出哀鸣之声,四分五裂开来。且说那无阻之光剑,疾如风雷,毫不迟疑地劈向碧色棱柱,发出吱呀难承之响。青纹见此异状,神色微露惊慌。双手泛起碧光,左右分飞,迅即按于罩壁两侧,竭力注入灵力,欲加固青木真罩之防。

巨剑所发三色霞光,与下方碧光罩相映成辉,噼啪之声不绝于耳。青木真罩在青纹拼命相助之下,竟硬生生挡住了光剑下斩之势。

于是,韩立与青纹,一方运使法决,欲以巨剑强行击破光罩,置敌于死地,以报昔年被暗算之仇;另一方则拼命注入灵力,企图支撑至对方术尽,以保性命。

旁侧王师兄终于醒悟,急忙将两枚金环击得粉碎,指挥三道绿光气,气势汹汹地冲向青纹道士。他心中明白,韩立与敌人正僵持不下,只需稍助一臂之力,便可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易击毙这法力不弱的血侍。届时,血侍身上之宝物,他亦可名正言顺分得一杯羹。

王师兄心中愈发火热,然而正当他做起美梦,青纹脸色大变之际,忽然一道黄光快如闪电,从青纹身侧一闪而过。道士竟瞬间消失在原地,韩立那三色光剑虽落下,却一剑斩入地面,顿时地面上多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王师兄所发三道翠芒,皆尽落空,不由得心中惊怒交加,目光如电般射向黄芒逝处。

果不其然,青纹道士顶着灵光罩,现身于二十余丈之外,其旁更有一黄衫少年,神情懒洋洋,见王师兄投以目光,竟泰然自若,缓缓说道:

“此人昔曾救我一命,岂能让阁下轻易得逞。”言罢,又笑吟吟地向韩立道:

“韩兄,未料今日还能相逢,吴九指这厢有礼了。”

这黄衫少年,正是昔日在韩立面前献技,却为韩立所破的那位少年修士吴九指。只见他此刻周身隐隐散出奇黄之光,修为亦已至筑基初期。

“九指,此辈非吾道中人,何须多言?今既尔至,吾等四人正好一搏。”青纹道士从方才惊险中缓过神来,怨毒地瞥了韩立一眼,恨声说道。

吴九听此言,轻叹一声,便不再与韩立言语。

青纹见状,忽地口发两长一短之啸声。

刘靖等人围攻之下的铁罗、冰妖闻声面露喜色,立即脱离战圈,飞身至青纹、吴九指身旁。

“此何意哉,又增一人!此番棘手矣。”

刘靖一见突现之吴九指,顿时了悟场中局势,不由得眉头紧蹙。

先前他们五人与对方二血侍交锋,尚不能伤及对方,仅占些许上风。自然明了这四大血侍,非比寻常筑基期修士,今对方四人齐聚,实乃难上加难。刘靖心思沉稳,缓缓举手作揖,众同门闻声聚拢,紧傍韩立左右。韩立目光所及,正是初现之吴九指,心中五味杂陈,昔日对此灵异少年,实有厚爱。然命运弄人,今昔恩仇,竟成生死对决。

“妖化”二字,如寒风过耳,青纹等血侍皆知,以常法器、道术与韩立等人交锋,胜算渺茫。黄枫谷之人多势众,以二敌一,犹自有余。是以四人齐聚,听青纹冷哼一声,身起血光,化作四颗大小不一之血光茧,始行妖化之变。其意昭然,欲将韩立等人尽数歼灭于此地。 第320章 破茧之际 黄枫谷修士见此景象,早从韩立处得知端倪,岂容对方得逞。于是毫不留情,法器道术齐发,砸向四光茧。知其变身未竟之际,血侍如同固定靶子,自不容错过此克敌良机。

奈何,正如韩立所言,光团坚固异常,狂风暴雨般攻击过后,仍旧岿然不动,丝毫无损。刘靖等人面露难色。

刘靖神色坚决,厉声呼喝:“诸位勿须藏拙,有何绝技,速速施展!若待其等变身完毕,悔之晚矣!”语讫,彼即收起法器,凛然出一金辉璀璨之符箓,以二指轻夹。遂口占真言,声咒不绝,金符于神秘之声中渐放异彩,光华夺目矣。

韩立见之,内心暗凛。虽不知此符何品,然观刘靖筑基之中阶,亦需诵咒以动之,足见非同凡响。

余人目击此景,相顾失色,亦各展其能。其中尤以陈巧倩之师姐及宋蒙为瞩目,均出符宝,图绘法宝之形,随即凝神驭使。蓝色与灰色之光华自符宝上泛溢,令人艳羡不已。

符宝之物,非筑基期修士所能轻易得之。有此物者,非大族之后,即师长宠爱有加,方得此缘。否则单凭己力收集,安有此机缘及丰厚家资哉!

他人虽慕,亦各展神通,或施妙法,或祭神奇法器,争先攻伐,顿时光耀九霄,法器纵横。

韩立既不用符宝,亦不复施先前惊威之“巨剑术”,但挥双手,轻轻松松,重物坠地之声数响,身前现四兽傀儡。傀儡睁冰冷双眸,张牙舞爪,喷射光柱如练长飞,韩立则退居其后,乘隙恢复前战耗损之元气。今尚未睹黑煞教主之尊容,韩立岂肯轻举妄动,致使法力早衰。

节衣缩食以备不虞,乃韩立战前所定之策也。否则法力既竭,虽多才多艺,亦无施展之地矣。

兽偶一出,同门诸人皆微惊,旋即各归其位,自顾自事。

毕竟修何功、练何决,皆属私隐,非可恣意探询者也。

略通傀儡术者,亦以为韩立法自李化元处得来,李化元以其修为斩却千绣教数修士,得其修炼法决,固非奇事耳!

是故,余人于韩立此几具兽偶,唯感好奇而已。

斯时,刘靖之金符已激发,一阵微颤之后,便化为金光一道,直冲血光茧之上。

而后“扑哧”一声,金光炸裂,化作点点光雨纷飞,如梦似幻,炫目夺人。

然在这凄艳之下,实藏杀机,刘靖眼花缭乱之际,掐决一变,漫天光点诡异变形,渐收渐长,化为金色小剑,寸许长短,寒气逼人,锋芒毕露。

“千刃术”,刘靖始低声吟出此金系法术之名。

此景,除二仍在驭符宝之人外,余者皆一时怔忡。金系妙法,在五行道术之中本就凤毛麟角,且大抵皆为“金甲”“铁肤”之类辅佐小术。刘靖之符箓,非但属攻击性之金系妙法,且居中品以上,乃群攻之术。此等奇景,安能不令韩立等众修大感诧异,手中动作不由自主缓了缓,欲一窥此术之玄妙。

斯时,千数金剑,熠熠生辉,高悬于光茧之上,其势惊人至极。刘靖念动咒语,金色小剑若冰雹般纷纭坠落,直逼下方血光之团。

而后,韩立诸人耳畔,闻得“噗噗”连声沉闷之刺响。金光与血芒交织,光芒四溢,犹如烟火般绚丽缤纷。

素来无变之光茧,于猛烈攻势之下,竟生出异状。血光渐起,恍若知威,加厚血光之度,与前仆后继光剑撞击更甚。

刘靖见状,心中不慌反喜。既然逼迫光茧异变,足证其攻击非徒然。只需再增攻势之力,定能破此血光。

然而,天际小剑转瞬已落大半,光茧上血色仍艳若初绽,一副游刃有余之态。

“刘师兄,吾来助尔一臂之力!”竟是宋蒙一声大喝。

其手上灰色符箓已变幻,化作数尺长灰色小枪,浑身散发诡异灰气。“吾等先集兵破那左侧之血侍,勿使攻势分散也。”刘靖睹宋蒙符宝显真容,喜不自胜曰。

遂以一指余下未坠之金剑,诸剑骤密,皆向左首名唤“冰妖”者,所化光团疾刺而去。

轰隆之声过後,众目共睹,见其光茧之血光竟若萎黄矣。

既见此法奏效,韩立等之法术、法器及兽偶之攻,亦齐发而往,宋蒙之灰枪,出刺耳尖啸,紧随其后。

在韩立眼中,昔之坚不可摧之血光茧,被千刃术及他人之攻,瞬即消磨,仅存薄薄一层,内中人影模糊可辨。

终焉,灰枪一击穿心,随之而来者,惊怒交加之巨吼,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继而,双晶白利爪疾舞,将最后血光撕裂粉碎,露出内中人影真容。

乃半妖化之白怪也,面目清秀,似青年俊朗,然头上微凸两白小角,臀部亦长尺许洁白之尾,上隐现鳞光,更逞锐无比之利爪,身上层叠半透明乳白之妖纹。

其肩上碗口粗细之血洞,周遭血肉蠕动收缩,令人观之心悚。然不过转瞬,血洞便欲愈合矣。“尔等欲寻死乎!”冰妖方半化其形,神智尚存,怒目圆睁,对众怒喝。

于彼而言,虽未尽化为妖,然凭依妖躯之异质,亦足矣。足以延宕至同党皆成妖矣。

刘靖等辈,初睹妖化之异象,面露惊恐。虽闻韩立述血侍化妖后之怪貌,然亲眼所见,心下震惊不已,忐忑不安。

忽有数道白光疾射而来,正中冰妖**之上,顿使其狼狈翻滚,狼狽不堪。

此乃韩立,不愿赘言,驱使兽傀以攻之也。

余人见此,方悟回神。原已止之攻势,复如疾风骤雨般袭去。

然倒地之冰妖,身涌寒雾,雾散之后,其人即从原地消失无踪。

众人心惊,急索四顾。

按诸经验,此情常为敌使遁术,速离原地,然决不致远遁。

四周除三光茧微放光华外,更无人矣。黑煞教中平庸之徒亦不愚,早已逃之夭夭。

韩立见此,心中一凛,忽思及一事。慌忙拍开储物袋,白磷盾与龟壳法器齐飞,绕身疾旋,同时高声示警:

“诸位师兄慎之!此人隐匿矣。”

韩立言甫落,突闻女子惨叫,众人惊视,急转目光。且说那陈巧倩师姐,本是盘膝坐于尘寰,手执符宝,正欲驭之。不料,忽自仰面而倒,胸臆间蓦然裂开一缝,宛若有人以手探入,生生将心房捏碎。

彼女倒在血泊之中,花容失色,四肢抽搐不已,目中满盈不可置信之恐惧,转瞬即显一丝不甘,遂眼珠凝固,气绝身亡。

第三百二十一回隐斗

“雪虹!”一声悲呼,出自陈巧倩师兄之口,痛彻心肺。随即挥手施法,乌光四射,环绕女尸,欲寻出暗害雪虹之冰妖。

斯人雪虹师姐,实乃死得冤枉。若非一时争强好胜,妄用符宝,或许犹能安然无恙。在未驭符宝之前,尚有轻纱法器护体侧,惜其欲节省法力,轻率收回,以致无备之下,遭此厄难。

然而,责其少经验、粗心大意,亦似有失公允。女子见敌皆化为光茧,自以为同门环伺,方敢放心驭宝。讵料冰妖半妖化,破茧而出,潜形匿影,将其定为狙击之目标。

当是时,雪虹师姐正处于激发符宝之关键时刻,即便欲止不能即刻罢手,故遭凶徒毒手,命丧黄泉。话说宋蒙激发长枪符宝之际,亦未曾施展防护之术。然其符宝威力稍逊,故能提前催动而功成。否则,那潜藏之冰妖,其将偷袭何人耶?

且休言二人,即先前韩立等攻击之人,亦鲜有启动防护法器者。毕竟方才之地光茧,皆成束手待毙之靶耳。彼等自然不欲枉费法力,再祭防御法器也。

然今观此女心被掏,惨死之状,复闻韩立警醒之言,余人背后冷汗涔涔,顿时防护法器、护罩尽数显现,以防此凶残狡猾之敌再度出手暗算。

然更令彼等面面相觑者,无论使用何种探隐之法术及法器,竟皆查不出那妖人之踪迹。

或有偶尔瞥见其影者,欣喜尚未展,那妖人又忽而消失无踪。似在高速游移之中。此时地冰妖全然半透明化,不时于四周忽隐忽现,非但肉眼难辨,即便灵气盎然之法器,亦无法发挥追踪之效,顷刻间便被其彻底甩脱。

于是众人皆自危,心中凛然,不敢稍懈,四下里动静俱留意,竟被半妖化之冰妖一人压制,动弹不得。

惟独韩立望着场中情景,脸上掠过一抹异色。

那与韩立并肩作战之王师兄,素未睹此血腥场面,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恐惧之情溢于言表。噫!彼之心中,曾几何时,与己言笑晏晏之师姐,竟遭此惨劫,实乃梦中梦外,难以信也。初料己身当展神威,横扫寇仇,岂料事与愿违,天壤之别矣!

念及此,不禁瞥向那神智若狂之“雪虹”师姐双修之师兄,其色愈发阴沉,如覆乌云。

盖闻人之所惧,往往不期而至。莫非己之心虚,已为冰妖所窥?抑或其视己为软弱,易于下手乎?

正当其彷徨无措之际,一只透明冰冷之利爪,悄无声息自背后现形,狠戾向其心房疾抓而去。

幸哉!王师兄之护身法器,一青铜小盾,灵性盎然,未待驱使,便自行一闪,恰好挡下此击。

“噹”一声轻鸣,冰寒之爪虽被挡回,然青铜小盾瞬即被厚冰所封,坠于尘埃,灵性顿失。

王师兄惊觉身后巨变,面色骤白,如脱粉壁,下意识转身,惶恐四顾。

见四周寂静,遂稍作犹豫,忽而俯身欲拾起铜盾,急欲解冻法器,再祭于空。

“快闪!”刘靖在侧,瞥见其动作,怒喝以警。

“何事?”王师兄一怔,尚未明所以,背后水属性护罩已是碎裂声响,一股透骨冰风,直袭背脊。“噫!祸起萧墙矣!”王师兄于电光火石间洞悉了端倪,那隐形之冰妖未竟其功,又潜匿身后,欲施致命一击。

斯须,王师兄心神俱失,脑海之中惟余师姐“雪虹”凄惨之逝影。

“不意,吾之泰然岁月竟尔促也!”王师兄心头唯一浮现的竟是这般无奈哀叹。

然乎,忽觉目眩神迷,身轻若羽,似乘风腾雾般飘然而起,耳畔旋闻雷鸣鼓响、愤怒交加之吼声。

继之际,双足踏着坚硬之大地,安然无恙地立于尘寰。

“王师弟,子安否?”当王师兄犹在惊魂甫定,生死未卜之际,一语挚切传至。

聆此熟稔之音,王师兄方木然回首,见刘靖满面忧色,凝望于他。

睹此容颜,王师兄乃知自个儿果真毫发无损,惊喜之余,不禁感激涕零道:

“刘师兄,莫非是汝援手救我耶?”

言罢,王师兄自皆骇异,声嘶力竭,可见适才之惊骇非常也。

刘靖听罢,面露尴尬之色,赧然答曰:“噫,贫道之幸,非己之功。乃韩师弟适才施以援手,方得汝安。且犹与妖人交锋于彼矣!昔日闻尔辈言韩师弟年少英杰,曾诛筑基期修士逾十数人,心颇疑之。今睹其神威,实令吾开眼界,韩师弟之实力,果如测海难量也!”

“韩师弟?”王师兄闻言,怔然有顷。

记忆中,韩立离彼五六丈遥,焉能及时救援?念及此,王师兄急转瞻斗声所起之地。目睹之景,令其目瞪口呆。

原先遇袭之处,虽空无一人,却有激斗之声、低吼暴叫连连,并见利芒剑气之物,无端飞射,划破地面,留沟槽或深或浅。

王师兄良久方回神。

惊异之余,欲启齿询问,忽见空地狂风骤起,继之半透明人影突兀现形,倒飞而出,势若惊鸿,骇得王师兄一跳。

此影正是方才袭他者,半妖化血侍也,惟此时更显妖异,全身宛如水晶,透澈至极。

“不可能,汝怎能洞悉我隐身之术,亦能匹敌我之速度!”

这妖人面露惊怒之色,似玉雕成,内中尚含一丝畏怖。

此言一出,其即发出野兽般低吼,身形一扑,瞬息间又复归于无形。韩立一声冷哼,如断线风筝,飘然而至。那方歇的格斗之声,复又起于耳际,且愈演愈热,犹如烈火烹油,不再局限于一隅之地,竟向四面八方扩散。刘靖等人,虽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皆色变连连,后退不迭。

乃至那报仇心切之女修士,惨遭毒手,其双修伴侣亦无可奈何,只能暂且避让,深恐无意间被韩立与妖人之争波及,死于非命,枉费了修行之苦。

他们心知肚明,这场无形之战,他们是插翅难飞,无力插手矣。

“速观地矣!”宋蒙忽一声惊呼,众人听之,不由自主俯首下望,只见前方地面,不知何时,竟凝结出一层厚晶冰,月光之下,熠熠生辉,滑若镜面。

“此妖人诡诈,竟将地变如此,对韩师弟大为不利!”宋蒙面露忧色,言语中透露担忧。

“未必,虽不知韩师弟用何遁术,令我等难以察觉其踪迹,然听其声,韩师弟并未落于下风,显见此冰地对他影响甚微。然,这些妖人变身之后,诡异莫测,实出乎吾等意料之外,竟使一位同门陨落于此,吾实难辞其咎。”刘靖默然片刻,缓缓道出此言。

余人听罢,再见刘靖沉痛之色,一时竟无以慰藉。

他们岂能知晓,他们口中的韩师弟——韩立,此刻正与冰妖激战之际,心中早已是破口大骂。

第三百二十二章刘靖与“真宝”

韩立心中怒火冲天,愤怒至极!非因韩立一时心慈手软,施援于王师兄而被迫施展罗烟步与妖人交锋,实乃刘靖等辈未及时把握良机,先剿灭尚在变幻中的血侍。待彼三子亦变化完毕,真乃大患矣。

适才韩立瞥见王师兄濒危,念及昔日相助之情,遂飞身救之。而后此妖人,似觉韩立碍其好事,便纠缠不休,迫使韩立应战。然韩立转念,此冰妖对同门实为祸害,还是由己了结为宜。倘若再损同门,日后征战,人手更形不足。

今韩立牵制此妖,不料众人唯观斗,竟不乘隙击其余三个光茧,真是坐失良机!然韩立亦隐约揣知,或非众不知把握时机,乃是因冰妖之诡异隐匿及同道陨落,心生畏惧,对于半妖化之血侍,踌躇不前,甚或已有退志。

然韩立此行,非但除黑煞而已,更有既定宗旨,岂能轻言退却。且此半妖化之冰妖,虽破茧而出即害一人,细加小心,实则无足畏。在韩立眼中,此獠尚不如当初那光头大汉,何足道哉。且说此妖,不过将形体凝若透明,行如疾风,操弄寒气耳。彼所谓隐身,实乃速逾闪电之烟步,惟高速移形之幻也。因其体态透明诡异,故难捉摸,更觉其神出鬼没。

然斯奇技,唯于陆地展威,若能众弟子一飞冲霄,施以广域法力,便可迫其现形矣。毕竟凡胎肉身,短途虽可逞凶,长距则难以追随修士乘器遨游也。

刘靖等同道,素未经此肉搏短兵接战,自然觉敌如鬼魅,难以匹敌。韩立者,久惯此道,应敌经验丰富之至。

思及此,韩立挥剑一退敌人利爪,身形忽现,高声曰:“刘师兄,尔等速升九霄,继攻血侍三怪,吾自不使眼前妖人得脱而扰尔等。”言毕,身形一闪,复归无踪,实则手中银剑快若流星,逼得冰妖连连后退,绝无机会腾空。

韩立手中银剑,乃血色试炼所得战利,足以硬抗敌之利爪而丝毫无损。然而,剑亦不能伤及对方冰爪,令韩立心中暗称奇异。

刘靖闻韩立之言,略作沉思,已悟其意,面露犹豫之色。心中矛盾,正自交战!刘靖,虽出自仙门望族,幼遭邪道所掳,历尽磨难,黑暗中受尽折磨,几丧性命。幸得骨肉相救,归于李化元师门之下,修为日隆。

然幼时之阴影,令刘靖对邪修恨之入骨,誓以铁血手腕,见一诛一,绝不姑息。此举,既泄其心头之恨,亦为其赢得了赫赫声名,乃至七派高人,遇之亦露敬色。

刘靖面如平湖,心却沉醉于受人景仰之情。故其后来之行,多半为追享他人敬慕之色。然斯心,刘靖深藏不露,于人前仍是那义薄云天、嫉恶如仇之“刘师兄”。

而今,黑煞教横亘眼前,乃刘靖所遇势力之最,当除之而后快。然对方之实力,亦是刘靖所未曾遭遇之强敌。凭凡法器,难诛余下血侍三妖,力稍逊,则令其提前半妖化矣。

半妖者已难对付,若再有三,同道中人恐难自保,或至殒命于此。倘若退兵,此行便是惊蛇之举,徒劳无功。黑煞教必潜形匿影,令刘靖多年积累之声望,付诸东流。刘靖思及旁人那含讥带讽的目光,便觉胸中气闷,若有所窒。韩立一声催逼,恰似将他推至抉择的崖边。

“刘师兄,咱们是否该暂且退避?这黑煞教之威,实乃出乎意料之外,倘再逗留,悔之晚矣。”被韩立所救之王师兄,带着几分迟疑地凑近,低声说道。

刘靖心中苦笑,想道:“若是就此撤离,日后在师兄弟眼中,我岂不成了怯战之徒?”

他轻笑一声,泰然自若地道:“诸位且飞升云霄,为我护法。余下三名血侍,尽付于我便是。”

心中默念:“看来非得动用那物不可!唯有如此,方能一举成功,保全声望无瑕。尽管那是我救命之物。”

“刘师兄,你竟欲独自对付余下血侍?”

非但王师兄,周遭众人闻得刘靖之言,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这般神情,令刘靖心中颇感痛快。

然而面上,他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之态,二话不说,径直御器飞升天际,同时肃然取出一火红玉盒。

此刻的刘靖,已恢复往日从容不迫,一副胜券在握之姿。这让其他人交换一眼后,对他生出些许信心,亦随之飞升至空。

刘靖凝望手中玉盒,脸上掠过一丝不舍,但随即神色一凛,双手猛然合击盒上。

顷刻间,玉盒寸寸碎裂,露出一张红光缭绕的奇异符箓。观此符箓,上绘火凤一只,羽翼翻飞,似欲翱翔九天。其眼珠闪烁着幽幽蓝光,宛若生灵般转动,活灵活现。此符一出,炎炎热浪,层层叠叠,四散开来,顷刻间,周遭数十丈内,气温骤升,炙烤得众生口干舌燥,难以自持。

宋蒙等辈,恰逢其会,目睹此惊人之景。宋蒙一见,不禁惊呼:“符宝!”然而,王师兄见此异象,更是惊骇莫名,颤声呼道:“非是凡品,此乃真宝也!”知者闻之,无不心惊肉跳。

所谓“真宝”,虽亦属符宝之列,然与常符宝大相径庭。常符宝之威,至多不过原法宝之一成;而真宝,却能逆天承袭本体法宝三成之威,非凡符宝所能望其项背。再者,真宝之诞生,须经法宝主人血脉之法炼制,唯有血脉相符之后人,方能驾御此宝。倘若血脉不合,一旦注入灵气,真宝即刻自毁。

诚然,真宝有诸般妙用,然其弊端亦不容小觑。若非如此,先祖留下的尽是真宝,而非寻常之物。真宝之最大瑕疵,乃其虽能蓄积数倍于凡符宝之威,然仅得一用即尽,一发之际,威能全泄,无复留余,故实用之处,较诸常符宝,大为减色矣。

然而,真宝流传甚罕,更有一苛条所限。法宝若经血脉炼成真宝,则损失之威,永不可复,不复有祭炼补回之机。以致那些知命将尽之修士,对于平日珍逾性命之法宝,亦不忍下此毒手,宁愿多留符宝以遗子孙,不致令真宝损其至爱。

是以,有修者戏言于仙界,真宝之稀,犹胜法宝。此言虽略带夸诞,然实离真不远矣!

第三百二十三章斩妖

激发宝之难,远过常符宝,刘靖所以令其护法者,正为此也。渠不愿落得与那惨死师妹一般下场。故此,释出一圆环法器绕身之后,方始安心盘坐,注力于火鸟真宝之中。

掌中火红符箓,渐显红光盛起,箓内火鸟翻飞愈见灵动欢腾,似欲随时跃出符外。想见此鸟一旦化形飞出,即知激发之功成矣。韩立虽与冰妖在尘世纷扰之际,纠缠不休,然心中明镜所照,知同门之术已换新筹,遂心下泰然。彼最惧者,莫过于同门因畏葸而遽尔遁逃,届时孤掌难鸣,如何能从黑煞教主之手夺得那物哉?

既无需分心他顾,韩立便将全副心神归于眼前之敌。彼以筑基中期之修为,施展罗烟步,虽对肉身有所负担,亦知不可再拖延速战,必须一搏全力。

思及此,韩立一手舞银剑,身形如风中柳絮,令冰妖喘息艰难;另一手则悄然无声,自储物袋中勾出一物,紧紧缚于无名指上。

此事成就,杀机自眼中一闪而过。双手合十,成双手握剑之姿,猛然间人剑合一,迎头斩下,其势之凶狠,远超先前诸般攻势,冰妖心中一凛,急退之余,举冰爪欲挡。

“噹”声起,冰妖欲与韩立拉开距离,然而韩立面上却掠过一丝讥诮之色。

冰妖心生不安,韩立方才之一手释剑,猛力回拉。

于是,冰妖之后退之势戛然而止,身不由己向韩立飞驰而来。此时,韩立重握剑柄,再度摆出斩击之势,面无表情,似已决生死于此一击。冰妖一瞥间,骇然失色,欲挣扎而力不从心。韩立瞬息而至,手中银剑微颤,星河灿烂,银芒一闪,两人交错而过。月光之下,韩立挺剑独立,冰妖却仆于尘埃。

宋蒙等观者,见此情形,无不心弦紧绷。

冰妖摇摇欲坠,起立之际,对韩立背影露出狞笑,正欲言,忽其神色僵固。

碎裂之音响起,冰妖如冰雕般透明之躯,遍布细缝。转瞬之间,裂缝蔓延,冰妖化为璀璨碎片,洒落一地。

碎冰中,一利爪完好无损,寒气逼人,独能承受韩立剑锋,毫发未损。

韩立冷眼扫过粉身碎骨的冰妖,抬首凝望三光茧血光更盛,眉间紧蹙。

他默然挥手,那冰爪直飞而来。月色映照下,隐约可见韩立与利爪间,一根透明丝线相连,正是冰妖丧命之因。

韩立再度交手时,以无名指上丝线无声无息缠绕其爪,冰妖虽化冰为躯,透明坚硬,然失去了灵敏触觉,遂被韩立轻易得手,命归黄泉。韩立俯首细察斯冰爪,犹豫片刻,终于信手弃之。彼虽深知此物既能力敌“银精”所铸之银剑而无损,实乃炼器之上材,然一想到其本自人手化成,内心不免生出寒意,终难释怀,遂不纳之。

步履数转,至冰妖殒身之地,挥动银剑于冰屑中随意挥洒,挑出一囊,审视片刻,便慎重藏之。遂无声无息,腾空而起,欲探同道究竟又施何诡计,盖因那三血侍瞬即变幻身形。

韩立焉知,当冰妖方才丧命之际,假山下密室之内,一白净闭目之中年人忽张血目,自语道:“冰妖已逝乎?也罢,免我日后动手。”言讫,复又泰然合目。

其前横置一具骨瘦如柴之骸骨,观其枯瘦之状,宛若仅存皮囊,一丝血肉皆无,而其衣饰,竟是黄枫谷之修士。

……

韩立御器升霄,未及启齿,宋蒙等众急忙环绕,各个面露惊诧之色,赞誉不绝,乃至言行间更杂以丝丝敬畏。而“雪虹师姐”之双修良伴,更是双目泛红,感激涕零。

韩立略逊谦虚一语,遂指刘靖手中赤光刺目之符箓,疑惑询问。一人即刻为韩立解说“真宝”之事,令韩立喜出望外,彻底安心。韩立闻得真宝之谈,心知非凡,然未料刘师兄竟怀此物,且慷慨解囊以用之。盖因此宝,乃危急存亡之刻,护身救命者也。

韩立与刘靖,经历悬殊,自难体悟其心中曲折,得失之心也。于韩立而言,世人眼光,皆如浮云,只要无损己利,何足挂齿?倘若机缘巧合,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令人留佳影,韩立亦愿为之。然而,若为保此影像,而耗真宝,则是愚不可及之举矣。

刘靖之所为,却令韩立心生感慨,乃至自疑昔日之见解,是否失之偏颇。世间岂真有舍身为善之人乎?

韩立方自愧间,忽听得下方传来一声怒喝,声中杀意腾腾,血光冲天。韩立等人惊骇之余,急遽俯瞰。

目击三颗血光茧中,一颗正自膨胀变形,仿佛内中血侍即将挣脱而出。韩立心念一转,当务之急,乃是先除其余血侍,为刘师兄争取片刻矣。

正当韩立欲动之际,背后传来一声淡定之音:“众位师兄请让道,待我诛灭此三名妖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露喜色,韩立亦急转身瞻望。只见那刘靖,含笑盈盈地望向众人,掌中轻托一只红豔小巧的鸟儿,翻飞翩跹,煞是可爱。周遭原本酷热之气,不觉已是烟消云散。

“此乃真宝本尊?”韩立微露惊容,凝望着那绯红之鸟。

“有劳诸位施以援手。”刘靖慢慢起身,如飘似仙至韩立等人跟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对着手中灵鸟轻轻一吹,那火红小鸟应声而鸣,自掌心振翅而起,向下方轻盈飞去。

彼时,下方已生变化的光茧,忽闻一声闷响,竟自行裂开,从中走出一妖物,周身缭绕青光,其形与冰妖半妖化之姿颇为相似,唯色彩变为深青矣。

这妖物面貌不正是那青纹道士乎?惟今之时,他满脸狂态,神智似乎昏沉。

他狂啸数声,举首瞥见飘然而至的火红小鸟,身形一顿,面上疯狂之色顿减,露出极度畏惧之情。

他急忙左顾右盼,忽然身上青芒大盛,欲腾空而去。

然,就在此刻,那红色小鸟“嗞啦”一声巨变,化作一只丈许大的火焰巨鸟,双翼一展,似穿梭虚空般,瞬间从十余丈外现身于妖化青纹背后,尖喙轻轻一啄。

第三百二十四章黑煞教主炎焰翻腾,高逾六七丈,青纹之身躯于火鸟一扑之下,遽成火人,自天际坠,哀号两声,瞬为白灰,竟无半分抗御之力。

韩立惊魂未定,见火鸟尖啸,振翼向二光茧疾冲,滔天火柱爆发于其间,血侍变身未毕,即遭火海吞没。

韩目睹光茧血芒于火中挣扎片刻,终归虚无,两影摇摇欲坠,顷刻化为乌有。

此火似常火而威猛异常,令韩立心生凛惧,对结丹期法宝之威,再得深悟。

宋蒙等亦骇然,面露喜色。

“真宝威猛!”

“灭邪功劳,皆刘师兄也!”

……

众人激动交颂。

彼等思,血侍既除,黑煞教主尚闭关,岂难擒哉?众筑基期修士齐心,何愁邪首不下?

刘靖望火鸟炎势渐息,心中虽惋惜,闻赞语后精神顿振!

“行矣!吾等延宕已久,进击黑煞教主,一并除之!”刘靖挥臂,豪气干云。

众咸以为然,纷纷降凡。韩立轻轻一笑,正欲迈步,却瞥见旁侧王师兄呆若木鸡,目光所落之处似有蹊跷。他心中一动,顺着王师兄视线望去,然而眼底尽是妖气褪去后的白灰,以及面带哀色的同门,收拾道侣遗骸,此外并无异状。

“王师兄,可有所获?”韩立忍不住出言询问,眉宇间透出几分疑惑。

“无有,无有。”王师兄闻言,急忙收摄目光,言语闪烁不定。

韩立见状,心知肚明,此兄必有重大发现,而不愿示人,故作此态。思及此,韩立虽心中不悦,脸上却淡笑如常:“无事便好,咱们速速下去,刘师兄已将入门矣。”言罢,指向冷宫大门方向,不再多言,纵身飞降。

只留王师兄于空中,脸色变幻莫测,终是一跺足,无奈跟随而下。

韩立方落地,忽闻天际传来娇声:“刘师兄,韩师弟,稍待妾身!”声音未落,韩立已徐徐转身。刘靖及其他人等,闻声亦止步,脸上泛起喜色,循声望去。

只见在温柔月色之下,钟卫娘、陈巧倩并一位面色惨白之中年人,自天际缓缓降落,如仙子下凡,飘然至地。那位身着金黄袍服之中年士,面露惶恐之色,衣领几为钟卫娘所持,悬于飞遁法宝之外,遥遥望见韩立与刘师兄等众人,其慌张之态愈发浓矣。

刘靖见状,含笑步履相迎。

“观二位师妹风尘仆仆,此行必是得心应手。此君莫非便是越皇乎?”待两位女修士落足之后,刘靖目光一转,已从那中年男子面庞掠过,随即漫不经心地询道。

“然也!此人正于某殿中召见群臣,我与师姐将其余人等一概击晕,独擒此君而来。彼时,更有两名炼气期之黑煞教弟子意图阻截,皆为我与师姐轻松制伏。刘师兄,汝亦无恙,实乃喜事!”

钟卫娘见刘靖安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喋喋不休,对刘靖关切之情昭然若揭。众目睽睽之下,刘靖略显窘迫之态,韩立瞧在眼里,暗自发笑。

“陈师妹,汝亦无碍乎?”陈巧倩之两位师兄亦步亦趋,殷切问候。

陈巧倩神色淡漠,敷衍应对了几句,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韩立体上稍作停留,旋即目光复杂,匆匆闪避。

“雪虹师姐安在?”陈巧倩蹙起秀眉,似有不祥预感,问道。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皆色变,露出沉痛之色。

“雪虹已入兵解之道。”那位名为“雪虹”师姐之侣,忍痛而言,声如泣血。

此言既出,陈巧倩与钟卫娘顿时颜色大变,难看至极。

钟卫娘更是立刻面露愤怒之色,张口便道:

“尔等如何……”“噫,恁这质问之言才吐半句,便被一声突兀而起的惨嚎之声戛然而止。韩立等辈闻此声,惊魂甫定,急忙戒备四顾。只见离众不远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蓝袍之士,其一只红光闪烁之手臂,正从不知何时现于彼处的王师兄胸臆中拔出,随即尸身笔直倒地,气息俱寂。

“我本无意先下杀手,然此子实不该妄取非分之物!”蓝袍士笑眯眯言道,年逾不惑,面如冠玉无须,眼角微露鱼尾纹,一副慈眉善目之相。话音刚落,他俯身随意,从王师兄尸首之手上拾起一颗拇指大小青珠,使其脸上笑意愈见浓厚。

刘靖与韩立瞧见此人,面色不约而同一沉,露出极为谨慎之色。

“阁下莫非是黑煞教主?”刘靖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试探问道。

“呵呵,果然聪明!正是在下所建黑煞教。汝便是他们之首领矣?”老者神色自若,笑容可掬反问。

听闻此乃闭关修炼中的黑煞教主,纵是韩立亦不由得色变,更遑论其他黄枫谷修士,一个个如临强敌,纷纷将法器紧握在手。

刘靖面色稍变,深吸一口长气,方才压下心头惊慌之意。接着,他偷偷向其他人示意小心,然后冷声问道:““正是在下,姓刘名靖。此番征讨尔等黑煞邪教,便是由我领军。汝今独行其道,犹敢逞凶害命,胆子端的不小!”

刘靖此言一出,义正词严,面无畏惧之色,自视甚高,自觉此番言辞举止,愈说愈显英武之姿。

倘若能铲除此邪教魁首,刘靖之名在七派之中定当声望鹊起,余人莫不仰慕尊崇矣!

思及此处,刘靖胸中犹如烈酒浇心,渐觉热血沸腾,手一翻,双钩如月,圆环闪烁,凛然出鞘。

然而未及他召集众人并肩作战,那黑煞教主忽地露出一丝诡谲微笑,随即轻声细语传来:

“尔可死矣!”

话音刚落,刘靖猝感胸痛,未及揣摩究竟,只见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从胸前穿出,五指血红,掐着一颗犹自微动的圆形物事。

“此乃何物?”刘靖心中惊诧不已,或许心底已有所悟,却不愿真切知晓。

接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畔又闻几声尖锐悲鸣。听其声似是钟情于己的钟卫娘之泣,惟声声入耳,陌生且遥远!

“唉,此女依旧如此多泪。”刘靖沉沦于永暗长眠之际,心中苦涩,终有此念。

韩立面色阴沉,尚未与黑煞教主交锋,己方先遭意外之人一击,两位筑基中期修士便告陨落。此行领队之刘靖,竟亦殁于此人之手。那人一击得手之后,双臂洞穿刘靖与陈巧倩师兄之躯,瞬息间闪至黑煞教主之侧,回首向韩立等人狰狞而笑。韩立欲出手相救,奈何时机已失。

钟卫娘于刘靖遭诛之际,仅吐数声凄厉之呼,遂怔忡若失,神魂颠倒。陈巧倩见状,慌忙将其掩于身后,护之周详,面露愤怒与懊悔,瞪视那暗袭之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诡异

“砰”“砰”两响,刘靖二人遗躯,被偷袭者轻弃于地,韩立眼角微微搐动。

“既来之,则安之,吾正需筑基修士以行血祭!”此人言毕,阴沉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在月色之下闪烁。

此子,竟是先前惊慌失措的越皇。但此刻他,早已不见半分狼狈慌张之态,身上散发法力波动,竟不逊于蓝袍人,亦是筑基后期之士。

韩立察觉此人修为,面色愈冷如冰。

不知其刚才施展何法,竟能将修为隐藏至黄枫谷众人无法察觉分毫,韩立忆及初见小王爷与王总管时,同样未能感知法力之存在,惟此次未有危险预感相伴,使韩立更添忌惮与谨慎。

韩立弹指之间,白磷盾与龟壳法器同出,环绕身旁缓缓旋转。

旁之陈巧倩、宋蒙等人面色紧张,注视越皇与蓝袍人,亦放出法器,紧紧护卫己身。观韩立等辈,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越皇与蓝袍客相顾之下,竟是不约而同发出嘿嘿之冷笑。

继而见蓝袍客身影一晃,瞬息之间,已现身于数十丈之外,彼处有一堆闪烁着冷光的冰屑,乃是遭韩立乱刃分尸的冰妖遗骸。

蓝袍客至冰渣之前,轻轻一抓,一颗碧色灵珠便“嗖”的一声,自冰妖尸身中飞入手中。

与此同时,那狡猾如狐的越皇亦闪身至火鸟真宝炼化的血侍葬身处,一掌猛击大地,金黄两颗丹珠破土而出,老实巴交地飞入越掌握中。

“此何物耶?”韩立瞧见这几颗丹珠,联想到先前所见那颗青珠,心中顿时有所悟,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未料他尚在思量如何得手此行目的,宝物竟自行现于眼前。

这些必是小王爷所言,与结丹大业有关的“五行血凝丹”,然此处仅得四枚,尚有一枚未现?

韩立正自惊喜交集之际,越皇与蓝袍客各得数珠,亦是喜形于色。

他们各据一方,忽地仰首大笑,笑声中投以冷眼,望向韩立等人,杀机毕露无遗。韩立这边的人皆是面露忧色,微微变色。

“众皆升空!”韩立心中念头一转,蓦然高声呼喝。随即神风舟现,率先冲霄而上。余众闻言皆愕,然凭韩立前迹之信,宋蒙暨雪虹师姐之双修侣,不自觉依言升霄。惟陈巧倩闻此语,踌躇片刻,终牵钟卫娘同乘法器而上。

越皇与蓝袍见状,颜上掠过异彩,继而哂笑一声。二人面貌迥异,然笑容神情,竟如出一辙,令韩立心寒。

“竖子机敏,须汝早献!”

“吾地,即汝地,取之何妨!”

越皇与蓝袍于下淡谈,其言中诡异,令韩立及陈巧倩等背生凉意。

“韩师弟,彼何言?”宋蒙近韩立,咽津问。

目睹多门人惨死,宋蒙斯人亦失初时锐气,询韩立者,实求心安。韩立知其心目中略带神秘,颇觉可托。

韩立欲言,忽下方变故,色变,欲言顿止。陈巧倩惊叫,引宋蒙骇视。

瞥见越皇手插蓝袍胸间,蓝袍双臂舒展,无半分抗拒,犹自笑容满面。顷刻间,蓝袍客与越皇身上齐涌血光,璀璨夺目,越皇之手穿心蓝衣人,血光交缠,宛若一体。蓝衣者之血光,渐被越皇所吸,犹似甘愿奉上,又似无奈献出,令人目瞪神呆。

蓝衣者之光华,逐渐黯淡,其肌肤,亦如枯叶般干瘪,而越皇之血光,愈发强盛,面庞竟逐寸恢复少年之貌。

“此乃何等邪术?”宋蒙惊恐莫名,脱口而出。

然韩立,此刻面色阴沉如水,无视宋师兄之惊诧,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挥出。

火蛇火球,诸般火系符箓,竞相从其手中涌出,向越皇与蓝衣者袭去,一掷百余张,皆是韩立所有之火系符箓。

半空中,符箓化火术,火浪滔天,势逾刘靖火鸟真宝。修仙界中,能一次掷出百符者,实属凤毛麟角,毕竟非掷符箓,乃是抛灵石也。

此举声势浩大,宋蒙、陈巧倩等人皆惊骇不已,钟卫娘失神中,亦是茫然眨眼,凝视良久。越皇初时亦为之一惊,然旋即识破,此等不过是低阶火术,遂轻蔑一笑,置之不理。

彼知,凭护体血光,此等火术,难以伤及己身,当务之急,仍在眼前。一旦此事了结,诛杀对方,犹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越皇目中掠过一缕令人心悸之色,瞬息间,漫天火光将其与对峙之蓝袍人吞没于隆隆爆炸声中。

果不其然,无论爆炸声如何震耳欲聋,火光如何冲霄汉,越皇与蓝袍人俱是泰然处之,蓝袍身上血光大半转至越皇,使其容貌顿成三十许岁模样。于是,越皇面露喜色!

陈巧倩等见韩立出手,亦纷纷祭出法器,向下攻去。毕竟,二人似乎正施邪术,无暇反击,此乃乘虚而入之时。

然而,法器方动,一团刺目白光在越皇与蓝袍人间爆发,随即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白光一缩一张,便将二人淹没其中。

白光中所蕴恐怖灵力,及越皇脸上惊恐之色,皆落入陈巧倩等人眼中,令他们既惊又喜,不约而同地望向韩立,显然此景乃同门前所为。

然,韩立体无喜色,反显阴寒。

“勿喜之过早,彼贼犹未亡!”

韩立淡然一瞥,冷言道。此言令人心惊,急视之。

果然,下方烟尘虽掩一切,越皇灵气仍若存若失,似已大损,但尚存未绝。宋蒙等三人,得神识之感应,精神复振,各运法器于空际,徘徊不定。候越皇显形,即合力击之,亦为同门之惨死者复仇矣。

“咳……善哉!……善哉!咳!吾实误眼,未料尔乃此行者中最辣手之辈!尔究竟藏何物于符箓之中,乃至吾护体血光皆不能挡!”咳嗽声自烟中传来,然声渐平稳,言愈冷,气亦渐足。

宋蒙等人颜色大变,韩立心内亦惊骇至极。

“但一颗天雷子耳!吾实未料,世间竟有筑基修士能当天雷子而不死!”韩立叹息一声,缓缓言之。双手一挥,十余头傀儡兽及傀儡士兵在一阵白光中现身,皆对准地上逐渐清晰之人影。

见人影显现,宋蒙等人之法器毫不迟疑猛袭之,然红光一闪,诸法器皆失主,越皇满身血污行出烟雾,怨毒之色满目,凝视韩立。

第三百二十六章血灵钻

韩立不视越皇怨毒之色,目光凝于其周身黯上。

金尺、紫刃、蓝剑,凭空浮于血光之内,乃宋蒙等人之法器也。

今它们在血光中寂然不动,似失灵气。

韩立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此人护体魔光,专污常法器,惟身上乌龙夺不畏此邪功矣。且说至今,唯见此独行之人露形影,想那自号黑煞教首之蓝袍者,实已命丧于天雷之下矣。

思及此,韩立心中一宽,然而并未有意赐敌以喘息之机,神念一动,身前十余具傀儡齐发难。彩光纷飞,矢光柱影,如泄银河倒泻,尽数向敌倾泻。

旁侧之宋蒙等众,虽因法器被夺而心惊胆颤,不敢再施用,然睹韩立发难,亦不约而同结印念咒,各式符箓连绵不绝往下投去。彼等皆知,唯有乘胜追击,方能击溃眼前这最后之敌,保全性命,从此诸多同门惨死之恶梦中解脱。

下方越皇见状,面如古井无波,但手凭空一挥,便显化出一面巨大血光之盾,挡在身前,诸般攻击皆被此盾轻易接下。然而越皇本身血光愈见薄弱,乃至给人一种风雨飘摇之感,使得上方韩立等攻势愈加猛烈。

越皇冷哼一声,不多言语,但伸手入怀,取出一墨绿小瓶。

其手法敏捷,倾倒出一枚龙眼大小之丹丸,此丹通体赤红,透出阵阵血腥之气,非似善药。然越皇毫不犹豫,即投入口中,而瓶则随手弃之,原来此瓶内仅藏此一枚丹药。

血色丹丸既入越皇腹中,韩立目睹一幕,令他震惊不已之事随之显现。但见越皇龙颜一振,血光之盛,倏忽间复盖周身。遍体鳞伤,以目共睹之神速,烟消云散。瞬息之间,昔日劲敌,再度恢复其闲情逸致之姿。犹似先前耗损之法力、所受之创伤,皆回归至韩立运用天雷子之前矣。

“咄咄怪事,世间岂有是理!”宋蒙目睹此异变,手中凝成冰锥十余支,竟忘了投掷,唯口中难以置信地絮絮叨叨。

韩立亦是惊愕莫名,茫然不知越皇所服何物,有此逆天之功。他翻阅无数典籍,从未有载此等奇效。

“彼所服者,乃修髓丹也。此丹需修炼数种特异魔功,且损己修为方能炼就,为救命圣药。惟己身可服,他人触之即致命毒饵。”一道清冷之声自陈巧倩背后传来。韩立略感错愕,而陈巧倩则是喜出望外,旋身回眸。

“钟师姐,汝安矣!”

“妾身无恙,不劳挂怀。然,目睹此戕害刘师兄之妖人,誓必斩之以谢天下!”钟卫娘方自清醒,强作欢颜于陈巧倩,继而言色一凛,决然道。

“吾辈亦欲除之而后快。然今日之局,彼亦有同谋!”韩立听罢钟卫娘之言,头也不回,淡然答曰。

钟卫娘听韩立此言,怔忡间俯瞰下方,顿时颜色大变。

下界那厮,正趁乱将还魂之际,吞吐不定,身上血芒一闪即逝,已重焕神采。暗夜中,其目光如电,锐不可当。周遭之气旋流转,似有灵蛇潜伏,隐隐有风起云涌之兆。诸般妙法与傀儡之攻,皆被其阻于血光之外。而在此之前,斯人之护体神光,不过数尺耳,今斯人之修为,已远胜昔矣。

斯人举首,以冰冷之目扫韩立等众一眼,忽舒一臂向后虚握,一颗火红珠子自后某处飞出,准确落于其掌中。

见此,韩立眼中异彩一闪,即思及那陨于己之天雷子下之蓝袍人。盖此珠子,乃斯人所留之物也。今“血凝五行丹”既聚,但能诛斯妖,即可得此对结丹大有裨益之宝物。

“小子,尚有天雷子乎?若有,吾便立此再受你几颗,试观尔之天雷子威猛,抑或吾之护体魔功深湛。”斯人将珠子秘藏怀中,向韩立寒声说道。

此言一出,空中之人皆是一怔,不由得再望向韩立。

韩立神色如常,然心中暗哼一声,平静答曰:“在下亦甚好奇,究竟阁下乃黑煞教主,抑方才那人方是。且看情形,阁下已吸纳那人大半修为!世间竟有如此甘为嫁衣之修士,韩某实不解。”

韩立不答对方之问,反提他话,明显露出针锋相对之意。

越皇听之,却露古怪之色,既似讥笑,又似惋惜。然随后,斯人不知念及何事,面上煞气渐盛,双眉倒竖而起。

韩立心中一凛,当即唇微启,向余者轻轻传音数语,使陈巧倩、宋蒙等四人面露惊愕之色。

韩立见此,冷漠说道:“吾言已尽,信与不信,悉听尊便。”韩立此言,并未用秘法传音,故此连那下方越皇亦听得字字铿锵,其颜面顿生寒霜。越皇忽展玉指,一道赤光如灵蛇出洞,粗细不及半寸,瞬息即至韩立眼前。

韩立心下一惊,虽骇于此赤光之迅捷,然仍竭尽所能,将白磷之盾、龟甲法宝匆忙招架于前,身上青光一闪,凝成青芒之盾以护身躯。面对此等莫测高深之攻,韩立岂敢有丝毫懈怠。

“噗噗”两声轻响,似是水珠落碧叶之声,韩立身形一震,本能地侧身避让,随即右肩火辣辣地疼痛,鲜血染红衣衫。

韩立面色阴沉如水,转头望去,只见右肩之上,血如泉涌,竟生生被击出一个指头粗细的血窟窿。他舔了舔干燥的上唇,目光再投。

白磷盾与龟壳法宝上,同样现出一孔,大小相若,均被那不起眼的赤光穿透。至于身上所凝青元剑盾,毫无作用,触之即溃,早已被赤光消融无踪。

目睹此景,韩立心中沉甸甸如坠石。若非其日久习练罗烟步,机敏过人,方才一击足以穿心致命。在这修仙界中,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

韩立方寸间,愈发觉得背脊发凉。他虽知对方吸纳了蓝袍人大半修为,实力定然非昔日可比,然而厉害至如此地步,实乃出乎意料之外。

韩立不知,在他惶恐之际,下方越皇见此一击未能取韩立性命,内心更是惊愕莫名。且看斯人,方才所施之招,似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实则非也。此乃“血灵钻”之术,乃其平素修炼之际,将体内真元凝练压缩数十倍,暗藏于体中,以备不时之需,杀人于无形,乃是一次性攻击之术。

不仅凝练时痛楚难当,且炼成一枚,耗时甚久,乃其所修魔功之杀招之一。往昔施展,无往不利,未有修士能逃此一击。而今,竟仅轻伤韩立,岂不令其惊愕!

如今,其体内血灵钻,仅余一枚矣。是否再试攻击韩立一次?此令其犹豫不决。

陈巧倩等目睹方才之攻击,望见韩立受伤之状,皆色变。不知不觉间,韩立已成众人之主心骨,其意外受伤,令余人惊慌失措。

“走!”韩立目光自伤口移开,口中毫不犹豫,吐字如金。随即法力狂注脚下神风舟,身形一闪,御器飞向一侧。

宋蒙、钟卫娘等闻命,相视一眼,紧随韩立之后,一同飞遁而去。

越皇见此,先是一愣,继而冷笑。身形一闪,已至半空,正欲飞身直追,然眼前一花,十具形态各异之傀儡,将其团团围于中央。

第三百二十七章入阵

“滚!”越皇阴森森地喝道。

随后一团血光围绕众傀儡,疾转一圈,长啸一声,带着残影直追韩立等人而去,瞬息间,踪迹全无。俄顷,一众木偶似的人儿,忽地如天女散花般,四分五裂地自穹苍之上坠落,皆被肢解,再无一人完整。

韩立至己布下大阵之上空,自分神中,感通一切,虽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却毫不犹豫,招集众人,便斜冲而下,投入下方之小竹林之中。

当韩立等人身形向下疾冲之际,后方稍受木偶阻碍的越皇,如箭离弦般追至,自然将韩立钻入竹林之情形瞧得分明,这让越皇既惊讶又不解,心中却是喜出望外。

越皇至竹林上方,见韩立等并无出林之意,阴笑一声,双手一挥,身上血光硬生生分裂出一小块。

“噗嗤”一声,血光一闪,便向下方竹林激射而去,半途中迎风便长,瞬息间巨大无比,将整个竹林上空尽数笼罩,下方映照得通红一片,显得诡异至极。

眼见血光悄无声息地侵入野竹林之上,越皇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护体魔光只需将这片竹牢困住,便可催动另一秘法,将其内一切溶解得干干净净。对方自投罗网,此乃咎由自取,非他心狠手辣也。

他双手舞动,眼花缭乱,结好手印,正欲催动秘法时,下方绣林中突现一层青白两色光幕,竟轻易托起那缓缓降下的巨大血光,让越皇一怔之下,脸色一沉。

“果不其然,这群人逃至此地,定有深谋。他们竟在此布下了阵法!”越皇心中恼怒,暗自思忖。且说那越皇,心中暗忖:“仓促之间布下之阵,岂能有何威力可言?纵然凶猛,吾亦能以炼化之术,将阵中之人一并化为乌有。无论如何,决不可让这几人逃出朕的紫禁之巅。”

既定此计,越皇便不再迟疑,掐动法决,催动秘术。那原本被托起的血色光华,忽地散发出耀眼之光,往下一沉,竟止住了升腾之势。

然而越皇并未止步,又以手指轻轻划过身躯,一片不亚于先前的血光再度投下,瞬息间融入下方血光之中。整片血幕更显鲜红,甚至有淡淡的血腥之气弥漫开来,令人闻之心惊肉跳。

见此情形,越皇面露得意之色,双手十指连弹,各色法决纷飞而出,一一融入下方血幕。随着法决的注入,血幕激荡不已,猛地向四周涌去,竟将整个竹林笼罩其中。深红色的血光沉沉压下,而竹林中的青白色光芒仍在苦苦支撑,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

见到这一幕,越皇方始安心。对于他而言,消灭韩立等人不过是早晚之事,这几人已是插翅难逃。倒是事后的善后工作,颇费思量。

“看来这越国之君是做不成了,唯有隐姓埋名,另谋出路。”越皇心中略带遗憾地想道。

而此时,绣林中的宋蒙等人,却是心惊胆战,不知命运将会如何。彼时,众同门闻得韩立密语相告,言但紧随其步,即可保全性命。因深信韩立神通广大,皆心有灵犀,依言行事。讵料,竟误入此无名小竹径,身陷囹圄。

斯竹径,虽布下防护大阵,然今被敌血光围困,如临深渊,此阵岌岌可危,生死存亡,悬于一线。几人焉能不惊骇交加?

“韩师弟,此即尔之后招耶?”宋蒙疑窦丛生,声音微颤。

“然也,何出此言?”韩立仰首,凝神上观,淡然答曰,未转首瞻。

宋蒙面如死灰,钟卫娘及失伴之陈巧倩师兄,颜色亦复不善。

唯陈巧倩,瞥见韩立泰然自若之容,目中掠过一抹深思之色。

“韩立,若有他策,速言之,莫待我等于鼓中!”陈巧倩忽冷声而谕。

余三人听罢,俱怔忡,随即精神一振,目光炯炯,望定韩立。信其前番对敌,心思缜密,断不至此昏庸。

韩立听罢,稍感意外,低首轻笑,向众人淡笑道:“诸位勿忧,既引尔等至此地,吾自有成算。”言毕,手探入储物囊中,取出一杆青紫小旗,旗上密布符咒文字,显非凡品。“此乃阵旗耶?”钟卫娘惊诧莫名,声溢于耳。

阵盘、阵旗等布阵之宝,在越国之地确乎鲜为人见。

“师姐真乃博闻强记也!”韩立轻拂其辞,默许了伊人之语。

是使宋蒙诸子颇感意外,信心亦因此微增。观此情形,韩师弟似有他备。

众目睽睽之下,韩立将小旗置于掌间,轻轻一挥,那纤巧之旗瞬即扩张数倍,旗面隐隐透出青紫神光。

韩立双掌平托阵旗,口中念念有词,继而高声喝出一“疾”字。

顿时,青紫色阵旗“嗖”然一声,自朝一方疾射而去,转瞬不见。

继而,韩立复从储物囊中,连取三杆一般无二之阵旗,同样手法,同样飞向各方,隐没无踪。

诸事毕,韩立方冷眼瞥视苍穹,手中又现一杆杏黄色之阵盘。

此阵盘黯淡无光,毫不显眼,然韩立却慎重其事,双手托举法器,高举于顶,继之轻轻一摇。

但见一道粗大黄色光柱冲霄而起,直捣青白色光罩。

而几乎与此同时,四方亦各自飞出金、青、红、蓝四色光柱,齐注于上。

本已岌岌可危之青白光幕,一吸五色光柱,顿为之稳,且闻潮汐之声渐起。

此声由微而盛,由缓而急,愈发响亮频繁,终至如雷霆万钧,连绵不绝于顶穹之上,听之令人心魂俱颤,难以自持。翠帘般的护林光幕,随着那声浪的汹涌,渐染五彩之霞,任凭外界红芒翻滚冲撞,此霞宛如狂澜巨浪中的孤礁,岿然不动。

观此异象,宋蒙等辈悬心始落,方悟韩立所布阵图,非同凡响,保命之术,堪称无虞。

高处魔影见阵生变故,连施数般妖法,皆难撼彩霞分毫,觉事势不妙。

其面露凛冽之色,迟疑一瞬,蹙眉间,忽地跺足招手,下方血光如逆水归川,由巨及细,倒卷回身。毫不犹豫,转身化血光一道,向苍穹飞遁,速度之迅,韩立亦自叹弗如。

然而,此人去速虽快,返更疾。不知为何,其在天穹盘旋一周,竟又归旧地。

其颜露难以置信之色,复又飞遁七八遭,每遭仅离原地数十丈,辄在天际划圈,终必归原处。此时,越皇之容,不再有惊疑,惟余惶惧之情。

目睹此景,韩立冷嗤一声,而宋蒙等目瞪口呆,钟卫娘更是喜出望外,紧握双拳,纵使长甲划破肌肤,鲜血淋漓,浑然未觉。

陈巧倩之面,意外之余,更有复杂神色难辨。

韩立方寸间无暇为众解释“颠倒五行阵”玄奥,抬手祭出白磷盾、龟壳法器,环绕左右,沉声吐咒一句:“诸位若有法宝,速速借此良机催动,待会儿齐心协力将此贼斩于马下!既然已入我等天罗地网,贼子定难脱逃于须臾之间!”韩立此言一出,信心满满,气吞山河。 第328章 黑血刀 韩立自信满满之言,众人闻之皆心生敬畏。陈巧倩与钟卫娘见状,亦从锦囊中取出一红一黄之符宝,默运玄功,激发其威。陈之师兄及宋蒙相顾无言,二人符宝未备,陈师兄虽得道侣遗留之蓝符宝一枚,然未知其妙用,故不敢轻易动用。遂决意守立于旁,为三人护法。

斯时,高悬于天穹之越皇,悟出盲动非策,乃止身形,静浮于空中,沉吟不语。顷刻之后,越皇猛然抬首,面目狰狞,一把扯去头上金冠,长发如瀑,迎风舞动,掩映半面,与周身血光相映,更显妖异莫测。

越皇深吸一口长气,以锐利之指甲划破手腕,鲜血狂涌而出,尽数融入周身血光之中,那血光由鲜转暗,瞬息之间,化为暗红之色。此时,那令人作呕之血腥之气,即便宋蒙等人相隔甚远,亦嗅之一二,令他们面色微变,无奈之下,只得眼睁睁望着仇敌继续施法。见周身血光之气既已尽数转化,越皇启口,吐出两道赤气于手腕之上。不知施何法力,两个深创即刻止血,颜色由红转淡,逐渐消散。然而越皇之面容,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颇为苍白。

继而,其面露厉色,手探怀中,摸得一物,乃是一乌黑无光之刀柄。此刀柄不甚巨大,长仅半尺,残旧至极,黯然失色,实非引人注目之物。

然而越皇双手捧持此物,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手中所握非死物,而是至危至险之重宝。

其双目紧盯刀柄,口中低诵咒语。咒声虽微,且涩难解,然那缓慢至极之声中,隐隐透出一股蛮荒之气,令人顿感上古之气息。

“彼欲为何?”宋蒙遥望此景,心中惊疑不定,不禁脱口而出。

“未可知也,或许正施展某门厉害法力。”旁侧同门亦不解咒语之意,忧心忡忡地言道。

二人虽不辨敌意,然观其自伤流血之举,亦知越皇已是狗急跳墙,欲作拼死一搏。

正当宋蒙二人心怀忐忑之际,越皇口中咒语之声节奏加快,蛮荒之气愈发浓烈。

越皇眼中红光一闪,奇景生矣。

刀柄在咒声中忽发一团黑光,竟在黑光包裹之下凭空飘起,直至其头顶一尺高之处,方才悬浮不动。越王目见此异,益发郑重其事。双手如行云流水,结出一串串奥妙之印,令周身血光之中渐现一缕缕乌丝。这些乌丝一现身,便自飘然而起,直逼那刀柄所在。

初时,乌丝仅一二、数条浮现,然未几,便成十数、数十,乃至百计,自血光中涌现,皆如飞蛾投火,向刀柄疾扑而去。

转瞬之间,刀柄即被密布的乌丝缠裹,风雨不透,且于一番蠕动后,凝结为一团不小的污血。刀柄遂被其完全包裹。

细察此团污血,黑中透红,散发诡异之光,令人一瞥之下,竟似有吸魂夺魄之感,实乃妖异之至。

然正结印中的越王目睹此景,却露出喜色。正欲散印再施他法之际,原已止息的污血忽放耀眼黑光,再度激烈蠕动起来,时而翻滚,时而膨胀,显得极为不稳。

见此变故,越王方才之喜色顿时烟消云散,反露恐惧之色。他急忙环顾四周,复又望向血团,脸上畏惧更甚。

但顷刻间,其面露决绝之色,低吼声中吐出数句深沉咒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污血连带舌尖碎片,喷向那变幻莫测的血团之上。

黑色血团吸纳了这些外来之物,顿止变形,原本刺眼的光华亦随之黯淡下来。越皇目击此景,心中犹存忐忑,遂如风车旋转般疾速掐动法决,一气呵成,将之尽数倾泻于斯。顷刻间,血团之上末一丝微光,亦告湮灭。

至此,越皇方得稍懈其心,然精血既喷,颜色遽老,转瞬之间,犹如添载十余载沧桑,形容枯槁,不堪入目。

然而,彼刻无暇顾及旁务,但见越皇随手挥洒,身上血光分出一大块,悍然扑向血团。低沉之声再起,因失舌尖,字音略显含糊。

只见那被血光包裹的黑血团,逐渐变形延展,咒语终结时,再度露出乌黑刀柄,化作一把由黑血凝聚的真刀,弥漫着凛冽血气。

目睹此刀,越皇面露狂热之色,不复迟疑,伸手紧握刀柄,随意挥舞,虽未显神威,却已满足至极。

深注一刀,越皇意气扬扬,长啸一声,身形与刀合为一团巨大血光,猛然冲向下方竹林,令紧密关注此处的宋蒙等人紧张不已。

值此之际,原闭目的韩立睁开双眸,目光冷冽,锐利地盯着那扑下的血光。

适才,韩立方催动符宝于下,然依仗其强横神识,对方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握之中。然,黑血刃初凝之际,韩立游弋周遭之神识,忽被斯刃强吸而去,几欲尽数吞噬。韩立骇然之下,急收神识,幸此吸力乃兵刃自有之能,无涉越皇分毫,故得以轻易脱身,速归本躯。

纵是这般,亦令韩立惊魂甫定,若神识真为邪刃所夺,其后果堪虞!

韩立虽知此刀威猛,然对于仓促布成之“颠倒五行大阵”,信心益坚!

雷万鹤,结丹期高人,亦曾言破旧日未改良之“颠倒五行阵”,实非易事。今换新布法器,虽未尽善尽美,亦不信一筑基期修士能短时破此阵。

是以,韩立睁目而心不动。

韩立心头千回百转之际,越皇身上血光已冲五色霞光,顿发“吱”“吱”巨响,霞光轻描淡写间,将其挡于外。

然越皇早有预备,面露狞笑,双手紧握黑血刃,狠狠斩向霞光。

尖啸自刃上起,黑芒冲天,斯刃竟放十余丈长惊人黑芒,一声“刺啦”,霞光竟被劈开一缝,露出宽逾一丈之通道。

越皇见状,心喜过望,身形一闪,毫不迟疑投入其中,双手黑芒连闪,人已没入霞光深处。“噫!此乃怎生是好?”宋蒙顿时惊惶失措,声音脱口而出。

另一位虽未开口,然其颜色亦是不佳,满面皆是忧愁之色。

“尔等勿需惶恐,彼霞光不过初阵之防护耳,吾此大阵非易破也!”正当此时,二人耳边忽闻韩立淡然之音。旋即令二人喜形于色,心神稍宁。

然而,二人亦颇感诧异,韩师弟竟在驭符之际,犹有余力分心传音,实乃不凡也!

于今越皇,速如闪电,突破重围十余丈之霞光层,瞬间便将下方黄枫谷等人一览无遗,自是将韩立数人驭符之景瞧得真切。

他立即面露狞笑,身法疾闪,已至韩立头顶数丈高处,微挥黑血刀,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黑色刀芒,劈头而下。

第三百二十九章灭敌

宋、蒙二人瞥见越皇攻向坐镇中央的韩立,心中俱是一惊。

虽然明知凭此刀之威,二人绝非一招半式之对手,但无奈之下,仍各扬一手,一人释放火球连珠,一人投出符箓化作巨石,望能稍阻其势。

惜哉,此等法术攻击,在那巨大刀芒轻轻一扫之下,尚未接近,即被压得荡然无存。

继而刀芒再转,挟着一股恶腥之气,狠狠劈下。

韩立眼见刀芒将及,神色不惧,唇角反挂一丝冷嘲。

越皇见韩立如此从容,心中顿生疑团,尚未揣摩其深意,手中刀芒已然斩落。越王举刀欲劈,目眩神迷之际,韩立影踪倏然消逝于驾下,其刀势成空。矍铄间,方觉身在霄汉,俯瞰彩霞如旧,不觉间归位原处矣。

越王颜面铁青,怒咬银牙,连挥数刀,霞光再裂,急坠而下,而韩立犹在原地,淡漠相望。是时,越王不复孟浪,振衣一跃,血光漫卷,黑刃随后而至。

因预有戒备,越王终睹怪景。血光临韩立顶丈余,忽如被吞,无迹可寻,转瞬之间,护体魔光现于身后苍穹,真个移形换位。

越王惊骇中,下一刀无功,人刀俱逝,复归霞上之高虚。此回,越王面色苍白,初露惶色。

不再冲下,但舞黑血妖刀,发半月刀芒,向四方斩去,图破阵破绽。然刀芒飞出未几,白光一闪,竟毫发无损反噬归来。越王手忙脚乱,怒接己之犀利攻击。昔日越皇,若陷此阵,犹自信步闲庭,心忖幻术耳,魔功自矜,区区小阵,破之易如反掌。然今日异变生,人影瞬移,强攻自反,其心沉如坠石,惴惴不安。

乃禁断大阵之威,方显禁制之能。越皇心中惊惶,恶兆临头。忽觉足下霞光涌动,灵力澎湃,握刀之手不禁一紧,血光绕体,急旋而上,化作血色旋风,护其周详,风雨皆不得侵。

继之,两股灵压亦不逊色,自下而上,霞光裂,现圆通径,广约丈许。青尺符宝,韩立所激,如蜂涌出,化青色洪流,直奔越皇。尺群既尽,火剑黄晶,相继飞出,一出自通,异变顿生,一者巨大无朋,一者黄光刺目。

陈巧倩、钟卫娘二女驱使,符宝悄然分左右,包抄而去。越皇见状,面露铁青,黑血刀舞疯狂,巨刀芒连射,迎青尺群,噼啪声中,尺群破碎,大半成尘。噫!韩立者,持符宝于掌下,面颜微变,惨白如纸。盖因神识相系,亦受牵累。血刃之威,出乎吾人意料之外,幸其无需硬撼。而今越皇,唯作困兽之斗矣。

纵有刀芒为阻,青尺群与红剑、黄球乘隙飞至血风之前,毫不迟疑地投入其中。旋见鲜红旋风中,尖啸声大作,青、红、黄三色之光华,不断绽放,与黑芒争辉。明矣,内中争斗之剧烈也!

忽闻一声惊怒自内传出,随着一破裂之声,黑芒与黄、红二色倏然一闪,遂此三色光华,竟从血风之中消失无踪。而韩立身侧之陈巧倩与钟卫娘,俱是面色一灰,目光失焦,神采全无。

宋蒙见状,急问:“七师妹,汝等安否?”

“无忧。”陈巧倩应道,“对方之血刀实乃妖异之物,竟与我与钟师姐之符宝同归于尽。今观韩师弟之符宝,能否诛灭彼寇?”言讫,自怀中取出两枚蓝丸,己服其一,余者掷向钟卫娘。

旁一人闻言,骇然失色,心念:符宝除却法宝外,当无敌于天下。奈何今日见其毁?

钟卫娘吞丹后,脸上泛起异常红润,红唇轻启:“吾疑那妖刀,或是某件法宝之残片耶?”

“法宝残片?”陈巧倩亦感惊诧。忽焉间,霹雳震天,轰鸣之声自诸人顶上连绵不绝,骇得群弟子急忙仰首观望。

透过朦胧之霞光,战地之上,青赤二色之光争辉斗彩,耀眼夺目。

俄顷,血光骤减,终为青芒所吞没,无影无踪。

而后,万丈光华逐渐敛去,露出屹立不倒之越皇。

但见彼苍白之颜,唇微动,犹如脆瓷破碎,全身化为糜烂之躯,自高空坠落,轻飘于众生头顶之霞光上。

睹此异变,韩立之同门皆露喜色,宋蒙更是急转首,向韩立激动呼曰:

“韩师弟,尔竟诛此妖孽矣!吾早知尔必能成事!”

“此乃将符宝余威尽释,方破其血光,否则恶斗犹未可知?”韩立面露微笑,缓缓而起,语带得意。

言及引发符宝巨大威能之法,非泛泛之辈所能驾御,惟韩立屡用屡见,始得一二心得。

此法虽令符宝使用之次数大减,然其威力却大增。

对付强敌,实为利剑,一击致命!

韩立亦于日前悟出此道,今出奇不意施之,果将已伤疲不堪之敌,一举灭杀。

然此符宝,亦随之化为灰烬,归尽于此。然而,韩立此际之心早已萦绕于那“血凝五行丹”,遂以寥寥数语搪塞宋蒙后,便不再犹豫,放出两只灵兽傀儡,径直往越皇遗躯而去。

余者见状,亦不以为意。

毕竟此敌,几尽靠韩立一人之力方能诛之,其战利品自当归韩立所有。

钟卫娘见报心上人大仇得报,方始颜面生喜,对韩立连连称谢。

言道刘师兄及诸君若有知,定然感念韩立为其复仇之举!

此言一出,实令此行别有所图之韩立,心生愧色。

急忙转移话题,建议众人速往皇宫各处搜查,看是否尚有黑煞教余孽潜藏宫中,而己则需在此收拾残局,撤去大阵。

闻韩立之言,黄枫谷诸人岂有不悟其中之意,此举无非将搜刮黑煞教巢穴之机让与他们几人。

宋蒙顿时笑逐颜开,陈巧倩与钟卫娘虽感羞愧,然韩立淡然一语:

“收拾既毕,吾自会与汝等会合,且这黑煞教主身上必留有不少珍奇,足以补偿吾矣!”

听罢此言,众亦觉有理,遂不再推辞。今日之战,诚非小损也!

于是,在韩立解开大阵之际,诸人便各执法器,飞遁离去。

待这几人踪迹不见,韩立方才安心地招回那两只灵兽傀儡,它们叼着所觅之物,飞返韩立身旁。

第三百三十章煞丹噫!吾辈韩立,于诸般物事中,瞥见五颗“血凝五行丹”之宝,喜不自胜。

遂从兽偶之口,先取其丹于掌中,细加审视。

观此丹中所蕴巨灵之力,韩立确信无欺,乃安心取玉匣一只,雕琢精致,将丹丸慎重藏纳。

虽不知“血凝五行丹”功效若何,然越皇对此珍重异常,足见馨王府小王爷言之凿凿,对结丹大有裨益,心中欢喜莫名。

而后,韩立目光复转他物,一墨黑如漆之钵盂,一赤红寸许尖锥,及一灰白之气弥漫之玉简。

睹物思人,韩立心生凛意。

此等物什,非魔即邪,恐有禁制诅咒之类,故未敢妄动,但吸轻气一口,双手泛起淡淡光华,被薄薄青光所覆。

于是,韩立方心安理得,先取玉简审视。

此简除气息诡异外,似无禁制。韩立稍舒胸臆,缓以神识探入。

神识入简,韩立体若木鸡,神情变幻莫测,忽而喜形于色,忽而忧心忡忡,终至郑重其事,隐约露出罕见之惧色。

良久,约莫一盏茶时,韩立神识回缩,然怔忡犹存。玉简内所藏,既在韩立意料之中,又颇有出人意料之处。其中记载着黑煞教众人之功法,如小王子所修“黑煞修罗功”,四大血侍所练“煞妖决”,以及越皇所习“血炼神光”等。然韩立惊讶者,乃诸功法皆提及一部名曰“玄阴经”之秘籍。

韩立对此颇感好奇,然而翻阅玉简,终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将心放下,转而关注其他诡异秘术。其中数种,令韩立喜出望外,不仅解其心中疑团,更揭示“血凝五行丹”之真谛。

原来,“血凝五行丹”乃修习“煞妖决”者,方能于体内凝练,犹如妖兽内丹。此乃“煞妖决”创立之初衷。四大血侍之所以能化身煞妖,且无需筑基丹便能臻至筑基期,皆因此丹之故。

然据“煞妖决”所言,即便不借血祭之术,因功法速成之故,亦难望结丹于今生。筑基期,即为其功法之巅峰。实则,非独“煞妖决”,其他诸般功法,亦有难以结丹之弊病。

当然,以其修炼之速,加之血祭之助,其进步之速,实足令人瞠目。噫!“血凝五行丹”之应运而生,实为补天裂、缀星缺之妙品也。言及此物,不得不提那玉简之中所藏“煞丹术”之秘法。

依此法门所载,纵是根骨凡庸之筑基后期修士,但得依法服下“血凝五行丹”,便有三分之一之机缘,能凝聚一似结丹期高人金丹之“伪金丹”——亦即“煞丹”。

初成之煞丹,论其威能虽略逊真金丹一筹,然亦非遥不可及,且兼具延年益寿之神奇效用。韩立观至此,心旌摇动,几欲跃出胸臆。三分之一之结丹几率,此“血凝五行丹”诚可谓逆天而行矣!

彼几乎欲即刻伸手,取那五颗丹丸一试方快。然而,秘术之后文所述煞丹之弊,又令韩立愕然失色。文中云,因“煞丹”乃人工造物,故一旦成型,便无再进之分毫。这意味着修士之修为将止步于此,永固于金丹初期之境。

若止于此,韩立犹或不舍此捷途。盖“三转重元功”之三度散功,再聚金丹之路,实在曲折难测,渺茫至极。即便真能三次散功,韩立心中亦无半分把握。

毕竟此功法,不过是创出“青元剑诀”之高人一假设耳!从未有人真正修炼过。而“煞丹术”则不同,听其秘术之言,定然早有人践行过此术矣。

三分之一之机缘,对韩立而言,诱惑之大,实难以抗拒也!噫,夫“煞丹”既成,修士欲攀元婴之境,实属难矣。韩立者,自是不肯萦怀于彼般遥不可及之事。

“元婴期”,唯在夜梦之中,韩立方偶尔幻想一二。

于今之韩立而言,结得金丹,即为其志向之巅。至于金丹之后,是否妄图凝元婴,自然留待他日再议。

然“煞丹术”下之言,令韩立目瞪口呆矣。

文曰:“煞丹”既成于修士之体,便源源释出邪妖之气,长此以往,竟能渐蚀修士之灵智。

固虽不至于神智全丧,六亲不认之恶果,然灵智若钝,愚鲁渐生,乃是其必由之路。

韩立心寒不已!

韩立素以机警自恃,此乃其在修仙界中得以逍遥至今之最大依靠也。

故一睹此言,韩立心中稍作挣扎,便即断念于“血凝五行丹”。

此时,韩立心中懊恼万分,岂非辛苦得来的“血凝五行丹”,竟成鸡肋,一无是处乎?

然韩立细思极恐,觉有不妥。

若是这般,越皇又何需培育此丹耶?

观其狡猾如狐之相,定是不会亲身尝试者也。

念及此节,韩立遂于诸秘术间游目一周,终将心思注于一门颇感兴趣之术——“身外化身”矣。

此魔道高阶秘法,名动四方,韩立早已闻其盛名久矣。嗟夫!言及“化身”之术,其法多端,效验异彩纷呈。然斯术者,乃魔道中人珍若性命,藏诸宗派之最高秘奥也。越国七派,曾竭力搜罗此等功法,终归徒劳无获。

韩立以一目十行之速,览尽此术,胸中欢喜若狂,盖因得见“血凝五行丹”用武之地矣。韩立料想,昔日越皇或与彼有同心之谋,故不惜代价,培植四大血侍,以炼“血凝五行丹”。

至于那位在天雷子下殒命,功力被吸之蓝袍人,即是其所炼化身也。唯有此解,方能明其为何甘心受吸修为,而不加抵抗。

韩立强捺心绪,匆匆遍览余下秘术。“修髓丹”、血祭等诸般邪法,韩立素未修炼魔功,固不入眼。唯“血灵钻”之炼法,稍得韩立驻足,记之于心。

韩立神游之后,细细揣摩,方将目光移至另两件物事。所得血红尖锥,乃“血灵钻”离体凝结之形,或可作法宝用矣。至于那漆黑钵盂,名曰“聚魂钵”,乃罕见之法宝,专纳修士魂魄元神。凡入此器,魂魄元神皆会逐渐丧失灵性,化作寻常孤魂野鬼,供邪修之人驱使,炼化。韩立略施凝目,便觉“聚魂钵”中透出森森阴气,令人不寒而栗。他速将此物纳入囊中,心知非己道行所能驾驭。观此法器之阴寒,不知多少修士之魂,埋没其中。若多与此物接触,恐惹病上身也。

卷云之三百一十一章命

韩立将诸般宝物悉心收讫,抬首遥望天边霞光如绣,步履轻盈而去。顷刻之间,韩立从巨竹之根拔起青旗,那漫天禁制,顿时烟消云散。韩立展颜一笑,遂往他处而行。不多时,阵旗阵盘皆被韩立从竹林各处取回,如同珍宝般收入囊中。见识过新阵“颠倒五行”之威,韩立对此珍重有加。

当韩立悠然返回旧地,欲驾风启行之际,瞥见地上一物,竟是越皇遗体,如污泥般堕落。霞光既散,其尸自天际坠下。韩立蹙眉轻叹,屈指一弹,火球飞出,越皇遗蜕化为灰烬。一代枭雄,终归尘土,韩立感慨万千。继而,韩立一拍储物袋,金光一闪,旁侧空地现出大坑。于是韩立轻振袍袖,那堆骨灰便随风轻扬,尽数入坑。

忽见白光一闪,韩立正要覆土之际,动作戛然而止。

他诧异地招手一招,一块蒙胧的锦帕,自坑中飘飞而出,落于掌上。

“此乃何物?”韩立目光一扫,露出疑惑之色。

此锦帕微黄,显是古物,不知何材所织,竟透着淡淡的荧光,上有模糊地图。

韩立好奇心起,细细审视此图,反复观之,却失了兴趣。

原来细看之下,他已断定此绝非越国之地势,乃是陌生之地,且地图残缺,不知是全图之半,抑或几分之一。

然此图乃从灰烬中现,想是越皇以秘法藏于体内,否则早应为兽傀儡所觉。

如此看来,此图非同小可矣!

韩立沉思片刻,将此残图收入盛五行丹之玉匣。

此刻非解谜之时,还是速寻他人为上。

毕竟越皇已逝,善后之事实为棘手!

当韩立至冷宫前,觅得陈巧倩等人时,又闻噩耗。

在冷宫黑煞教主密室,发现“武炫”尸身,新近血祭而亡。

韩立闻之,先是一怔,继而苦笑一声,无言以对。嗟乎,今因黑煞教之事,致本门筑基期修士伤亡甚众。归时,恐李化元之颜不豫矣。事起于己,诚无可奈何也!

韩立心下叹息,遂将善后之务委之于陈巧倩、钟卫娘等,己则托辞先返秦宅。

然,彼未料及甫抵居所,竟有意料之外者现身。

……

“拜见韩师叔!”前立锦衣中年,恭声施礼。

“马师侄,夜深来访,何事?”韩立目中掠过一抹惊疑。

适从皇城匆匆而回,未想此负责越京联络之门人,已在院内候其良久。

且观其状,似已等候多时。

“师叔,适接上谕,命诸筑基期以上弟子速往边陲七派大营,魔道六宗已下战书,约两月后决生死。上命收拢人手。另,有李师祖信简一通。”锦衣者肃容言罢,递上手令与玉简。

韩立闻之稍惊,然面不改色,接过二物细察。

手令命令果如所言,在外执役之筑基期弟子,一月之内必须赶至边营集结,决战之日已定。手令末之灵徽,亦确非虚。

审视毕,韩立乃将神识沉浸玉简之中。于是,在那幽暗的室内,李化元的影儿浮现,其言甚简。唯嘱秦府勿需再守,盖因已得音信,魔道潜行于越国之尘世,欲作浪起云涌之事,不知何由,竟罢矣。韩立与其他弟子可心安理得,归返疆界。

李化元影儿寥寥数语,韩立闻之,内心翻腾,几欲吐血。他力压心中郁结,方将神志抽离。

“吾已知此事,汝留手令与玉简,吾当告知他人。”韩立手持物什,凝思片刻,乃言。

“有劳师叔。”那中年人犹豫片时,仍恭敬答之。

遂,彼向韩立告别。韩立淡声一句“不送”,便见其人飞逝而去。然后,方轻吁一口气,缓步推门入室。

……

次日晨光初照,韩立、宋蒙等数人坐于客堂,商议离越京之事。

“参战之前,吾须先归宗族一顾,再往营地!故不与诸君同行。”陈巧倩手执手令,不久,轻咬红唇而言。

“吾须将刘师兄遗物,归还刘氏宗族。”钟卫娘容色稍显憔悴,双眸微红,言道。

虽未明言,然其单独行动之意,昭然若揭。

“吾无他事,韩师弟,吾们同行何如?”宋蒙心胸坦荡,轻拍韩立肩头,豪气干云。

“非也,四师兄!吾亦有私事待办。”韩立早有异志,微笑而辞。

“如此,那便罢了!”宋蒙露失望之色。“何如,吾与宋师弟携手归去耶?”陈巧倩唯一存世之师兄,忽向宋蒙展颜一笑道。

宋蒙顿时心花怒放,自此途中亦有人共论剑矣。

韩立见此,心中哑然失笑!不意经此血战,四师兄犹是旧日模样。

遂众约定明晨,各奔前程。

至午后,韩立往秦言处,告以彼等安然无恙,于其喜出望外之际,述明日辞行之意。

秦言闻听,急忙款留数语,而韩立淡然一笑而拒之。对方便罢休矣。

自秦言府第出,韩立径返所居。

未料,途经必由之小园,陈巧倩背影相对,着素裙,婷婷立于彼处。

恰似赏玩花草,却恰好阻其去路。

睹此情形,韩立稍怔,自是不便悄然而过。

“陈师姐,何其巧合!”韩立神色如常,招呼一声,欲与之擦肩而过。

然陈巧倩忽地柳腰轻扭,身形轻盈一转,一张娇艳若花之面庞便面向了韩立。

“非巧合也!吾乃专候汝耳。”陈巧倩微启朱唇道。

她一双秋水眸子,直视韩立,面露复杂之色。

“候吾……”韩立适逢其会露出一丝惊诧。

然心中却是不知为何,既有苦涩,亦带喜悦。“闻得越京城外之白菊山,色彩斑斓,乃左近一大奇观。韩师弟可否陪妾身一往观之?”陈巧倩沉吟片刻,竟出言令韩立颇感意外。

“善哉!”不知是否天意弄人,韩立本欲推辞,然触及陈巧倩眼中哀怨,不觉间竟改口应允。

“妙极矣,韩师弟!咱们即刻启程。待日落西山,便甚么也瞧不见了。”陈巧倩听得韩立允诺,面露喜色,双颊生晕,更显得娇艳无比。

第三百三十二章旧地

话音甫落,韩立方感后悔莫及。

他本已决心不再与此女子纠缠,然而今竟莫名其妙应允了她。看来,他的定力尚需磨练!

念及此,韩立暗自摇头,口中却道:

“好说,师姐便乘我神风舟同往,以便速去速回。”

言罢,韩立祭出洁白的神风舟,邀陈巧倩共乘。

陈巧倩见之,嫣然一笑,毫不客气地登上了舟。

于是,韩立御器载陈巧倩飞升,顷刻之间,便至越京名闻遐迩的白菊山。

只见那山上满目皆是菊花,以素白为盛,果然景致宜人至极。

出乎韩立意料的是,抵达山后陈巧倩并未与他多言,只是自沿着小径登山,遇着心仪之景,便驻足流连。跟随在后的韩立,默然无语,然而望着其楚楚动人的背影,却有些呆若木鸡,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

时光荏苒,一个时辰后,陈巧倩便登上了山巅,站在一座小亭之中,环顾四周。而韩立则站在一侧。

此时此刻,山巅之上,除了韩立二人外,竟无一位游客,再加上二人皆不愿先开口,更显得静谧之极。

这种微妙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陈巧倩传来了幽幽的一句话。

“韩师弟,大战结束之后,我恐怕就要嫁人了!”

听到此话,韩立一怔,不禁侧脸望去,露出了惊诧之色。

“对方是另一个修仙大族秦家的直系弟子,拜在天阙堡门下,也是刚筑基没多久的修士!我见了几次,人还不错的样子。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就会入赘我们陈家,从此成为我的双修伴侣。”陈巧倩对韩立的愕然之色,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时,韩立的惊色渐渐褪去,迟疑了一下,客气地说道:

“那恭喜陈师姐喜结良缘了!回头师弟一定备上一份……!”

韩立只说了个开头,可显然这并不是对方想要听到的话语。她颤抖了一下,未等韩立说完,就冷着脸的一扬手。一件圆盘器扔出,人竟自顾自的御器飞走了,仿佛再没有什么可留恋地了。

望着陈巧倩消失的方向,韩立神色冷冷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之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精打采地飞走了。纵早心存定志,然睹旧日有意佳人,将归他室,韩立心下不免生出几分萧索。

或许此乃男子共病耳!虽曰修仙之人,于情之执,实与红尘中人无异。

韩立自嘲一笑,遂御风返秦宅。

方抵庐舍,便闻他人言,陈巧倩竟先一步离此而去。

韩立心中苦楚,暗想陈巧倩必是对他失望透顶,决意另寻良缘矣。

虽感怆惘,韩立自非寻常之辈,面不改色,仍与人言笑晏如,消磨半日。

及至次日黎明,众人陆续离去,韩立终作最后行。

然在启程之前,偷眼一瞥墨凤舞,欲以辞行。

然当其隔窗望见楼内墨凤舞陪老妪诵经,一脸宁和,韩立顿改初衷。

默立片刻,终不打扰,转身悄然而去。

思彼女子,不见或许更安。

免得勾连往事痛苦,或许此般宁静日子,正是其所渴盼。

韩立既离越京,绕道而行,首至嘉元城。

既曾许助墨府复仇,总须亲往一探究竟。魔道妖人虽已退散,然兵戈将起,城中高阶修士,恐难安阵矣。彼只需潜踪匿迹,诛五色门之主,纵使灵兽山之人怒发冲冠,亦难以咎其罪。

此行,韩立非惟欲寻五色门之衅,亦欲窥孙二狗如何治四平帮。曲魂辅佐之下,其必有所长进。

昔日所留后路,今视之,似无大用。

怀此谋,韩立乘神风舟,直趋嘉元城。言及旧游,十余年前之事,犹历历在目,印象深入骨髓。

……

五日之后,嘉元城老字号香家酒楼之前,一青年着青衫而来。

斯人立于楼前街道,眯目凝望酒楼招牌,神色怪异,乃刚入城之韩立也。

韩立感慨良久,方缓缓举步入内。

适逢巧事,登二楼之际,瞥见昔时所坐靠窗之桌,竟虚席以待。

韩立心中欢喜,径自前往。

甫一落座,小二即上前殷勤拭桌,问所需酒菜。

韩立微笑,随意点拣几味佳肴,便让小二退下。来此,非为口腹之欲。

思毕,韩立目光投向窗外。昔日墨府,今犹在,门前立有壮汉数名。惟其门匾,已非“墨府”二字,而易为“李府”,金字斗大,熠熠生辉。

韩立举目望去,见此“李府”匾额,在阳光下闪烁,不由得眉头微蹙。

据闻,五色门之主姓李,想是鹊巢鸠占矣。

不知何故,韩立凝视那“李府”二字,总觉得刺眼,似觉昔日之墨府招牌,更堪入目。

韩立方沉吟间,店小二已将酒菜摆好。正巧,楼下传来笑语声,楼梯口处,上来数名年轻公子,锦衣绫罗,贵气逼人,后随家丁,膀大腰圆。

这几名利家子弟,楼上一瞥,其中一名干瘦如柴,似可随风飘去者,对店小二招手,毫不客气。

店小二忙不迭地趋前,面带媚笑,急问:“夏少爷,有何吩咐?”

“召尔掌柜来,今日吾等欲请贵客饮酒,三楼闲杂人等速散,损失吾等全赔。”此人虽瘦小,然口气却大。

店小二并无不悦之色,连连点头称是,遂往告掌柜。

未几,一中年掌柜上楼,见此几人,笑容满面,应允其要求,随后与小二同往三楼赔罪。不知是这店中掌柜的手腕儿伶俐,抑或是那几位纨绔子弟的名声实乃显赫。顷刻间,三楼用膳的宾客纷纷会钞而去,竟无一人敢稍露不悦之色。

韩立见状,只是慵懒地瞥了几人几眼,便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长街。不过是些世俗中的纨绔子弟罢了,在这尘世间依仗门第横行无忌者,比比皆是。韩立自无心情去理会他们。

此时,以那位夏家少爷为首的年轻人,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纷纷下楼迎接何人去了。

俄顷,楼梯间再次响起脚步声,而此次韩立微微一怔,不禁回头多看了几眼。因为,在那些沉重的脚步声中,明显有一人步履轻盈,宛如凌空之燕。这分明是江湖中人,轻功修炼至一定境界后,方能有此造诣。

这让韩立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第三百三十三章孙帮主

一个名温文儒雅的青年,在那几位纨绔子弟的簇拥下,步入了酒楼。这青年年岁三十有余,面如冠玉,英姿勃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令人一见便如沐春风,顿生好感。那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正是出自此人足下。

青年与那几人边笑谈着什么,边向二楼轻轻一瞥。看到韩立平凡无奇的面容时,并未多加留意,便径直上了三楼,想来这位便是所谓的“贵客”了。

这几人刚一上楼,一份份精致的佳肴便如流水般被小厮们送上了楼,随后那些仆役和家丁皆被那些纨绔子弟赶了下来。显然是不愿让他们的谈话,落入旁人耳中。韩立一见此景,心中愈发生出几分兴致来。遂将神念轻轻送至楼上,耳中听得楼上言语,字字珠玑,历历在耳。

“李兄,此番吾辈皆因你而得脱险境,否则定然遭逢大难!此次肯来,实乃赐脸于我等。来,且让吾先敬李兄一盅!”乃是那瘦削青年之声,言中透出浓浓谢意。

“何足挂齿,那些外人竟敢在本门五色门之下,公然掳人,此乃触犯本门大忌。吾出手相救,亦是分内之事。”英挺青年谦逊道,态度和蔼可亲。

闻听“五色门”“李兄”等言辞,楼下之韩立不禁露出一丝惊容。

“莫非巧合至此,竟遇上与五色门相关之人!”

韩立心头微感惊异。

“不论如何,此番若无李兄施以援手,我辈危矣。日后李兄若有所需,吾等必定尽力而为。”一位公子哥儿似乎拍胸而言。

“多谢诸位兄台深情厚谊!然而,此番行凶绑架者,非同小可。在江湖上乃赫赫有名之士,若非如此,以诸位在嘉元城之地位,常人岂敢轻举妄动?”英挺青年话锋一转,缓缓道出。

“诚哉斯言,绑匪果然厉害非凡,吾方卧榻之上好梦正酣,一觉醒来,身已在异地,当时真个惊恐万分!幸得吾等父兄及时寻得令尊,不然真要饱受折磨矣!”瘦干青年心有余悸,细述其遭遇。

“其实,王大人他们即便未寻……”李姓青年与这几位攀谈起来。而韩立却于彼等寥寥数语间,已洞悉事情之概略。

乃是此几位在嘉元城显赫一时的纨绔子弟,遭一众来历不明之江湖豪客绑架,结果其辈父兄心急如焚,遂投诚于五色门。斯人,乃五色门掌门之嗣,速速施援,解救了众人,今正摆宴以酬谢斯少门主也!

韩立一面心不在焉地望窗外,一面倾听楼上诸人对李姓青年之阿谀奉承,企望得知一二关于五色门掌门之有益消息。

未几,那干瘦青年之一句寒暄,令韩立精神一振。

“李兄,闻说李门主不数日即庆六十华诞,贵府当筹备此事矣!然而,谈来尊翁真乃老而益壮!如此高龄,犹精神矍铄,丝毫未见衰老!届时,吾等必求一杯寿酒饮之!”

“呵呵!家君修为深湛,自是凡夫俗子所不能及者。诸位若至,李某自是欢迎之至。且家君方自外巡分舵归来,正欲亲力亲为筹办此事,他老人家亦甚重视此次寿辰。”斯少门主含笑答之。

“那……”

听罢此处,韩立即将己之神识收回,既知五色门掌门即在李府内,则一切皆易于反掌。

思及此,韩立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探手取出银两一块,置桌上,沉声道:

“小二,结账。余者,毋须找还!”

言讫,人已俐落地下楼去矣。

那酒楼小二自然随后,笑逐颜开,连声称谢。出了酒楼,韩立举目远眺那“李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待到夜幕降临,他便会前往李府一探究竟,若是附近无其他筑基期修士,他便顺手取了那五色门主的小命,也算是履行了诺言。

然而此刻还是白天,他时间紧迫,还需趁此机会,先处理事情!

韩立心中思量着,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无踪。

……

如今的“四平帮”,在嘉元城名声显赫。虽还无法与几大帮派相提并论,但在中等帮派中绝对属于顶尖势力,帮主便是当初那一鸣惊人上位的“孙二狗”。

当然孙二狗的身份已非往昔可比,自然无人敢再如此称呼他。如今他人见到孙二狗,全都要尊称一声“孙帮主”。

“四平帮”的总舵地址,已非十余年前的旧地,而是搬迁至城内一处繁华街道。

帮众们,也不再从事那些码头卖苦力的生计,经过一番厮杀打拼,已有一块油水丰厚的地盘,甚至还开设了当铺和酒楼等正当生意。

于是乎,四平帮日渐富有,“孙帮主”的生活也越发滋润。

这不,上个月孙大帮主刚纳了第九房小妾,她可是嘉元城内颇有名气的一位名妓。

这位小妾颇有些狐媚手段,让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孙帮主,一过门便宠爱有加,几乎天天在其屋内流连忘返。至于其他几位妾室,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且说天色尚明,那孙帮主便急匆匆往后院而去,心中暖意融融,对那娇滴滴的美人儿想得心猿意马,实是难以自抑。

然而,待得孙大帮主一把推开展室之扉,竟是目瞪口呆!

只见迎面而坐一位英俊少年,见孙帮主入室,那少年便是慵懒开口道:“孙二狗,未曾想汝倒是颇有手段,这四平帮经营得有声有色,当初吾眼未曾错置矣!”

这少年非但直呼其名,更以俯瞰众生之姿,乃是悄无声息潜入四平帮总舵的韩立。

孙二狗一见韩立,瞬即将这位曾助己一臂之力的神秘人识破。盖因服食了“定颜丹”,韩立面貌经年不衰,依旧如故!

这让孙二狗震惊之余,内心波涛汹涌,情感翻腾不定。

然于脸上神色变幻片刻,孙二狗旋即露出恭谨之态,急忙跨前几步行礼道:“原是公子驾到,小的孙二狗,拜见公子!”

可怜孙大帮主,多年不曾低首下心与人交谈,竟能如此娴熟自然。

韩立瞧孙二狗此番模样,眉梢微挑,稍露诧异之色。继而淡然一笑,颇为玩味地说道:“罢了!今汝亦是一帮之主,毋须再行此等大礼。吾此行,不过欲看汝功绩如何,即刻便去。”孙二狗闻听韩立斯言,心下顿时宁定了许多。他本惧此君一至,便要索权于己!今得居高临下多年,亦略窥一二修仙界事,知此等非俗子凡夫所能逆抗也。

提起此人,实乃神龙见首不见尾,莫测高深。彼初以为,既受其厚赐,定必如傀儡般任其摆布。孰料斯人言罢手,竟多年杳无音信,使他尝尽人间富贵滋味。

然,正当自以为被遗忘之际,不料此位公子忽又现世。

不知韩立真意之孙二狗,心中实是惴惴不安。

“咦!”韩立凝视孙二狗,面露讶异之色。

“尔来,伸手腕予我!”韩立眉间微蹙,语气断然命之。

孙二狗闻言,怔忡片晌,迟疑片刻,终是顺从近前,伸出一臂。

韩立不客气地握其手腕,注入一缕灵力,令之沿诸经脉迅捷流转。

俄顷,韩立释手,色不变,缓缓吐露一句令孙大帮主惊魂动魄之言。

“汝中慢性隐毒矣,仅余月寿。”韩立语冷如冰,无波无澜。

第三百三十四章异变

中毒?岂有此理!孙二狗惊慌之余,露出不安之色。韩立闻其言,亦无意再与彼细辩,但微抬皓腕,一缕青芒瞬息即逝,没入孙二之体。

“郎君,此乃何物?莫非有何玄机?”孙二狗身不敢稍动,然心下已生惴惴不安之意。

“此乃真灵决也,能令尔体内毒素显形,自往镜前一照便知。”韩立安坐椅上,语带轻佻,不以为意。

孙二狗听罢,心中惊悸,匆匆奔向屋隅,见一梳妆台,女子所用。

手忙脚乱之间,得一面小铜鉴,孙二狗疑惧参半,瞥镜中影。顿时目瞪口呆!镜中显现一张黑气腾腾之面孔,那紫黑之肤色,非中毒莫属矣。

“郎君,救命则个!小人向来忠心耿耿,绝无贰志。”孙二狗面露惶恐之色,一头扎回,跪于韩立之前,哀求不已。

至此,彼已信之甚深!

盖以韩立修仙者之尊,无需多费周章以诳之。若真欲加害,举手投足间即可捻其性命。

韩立望孙二狗表忠心之状,淡然一笑,继而冷静道:“无忧,此毒虽隐秘,然毒性未烈,数日之内,尚不能害人命!毋须惊慌失措。”

孙二狗听韩立如是说,内心稍安。然犹口中装可怜,继之以恳求:“贵人神通广大,还望施恩解此毒。孙某定当竭尽犬马之劳,以报贵人大恩。若贵人不信,孙某愿立下铁誓。”孙二狗虽然身份已非昔日可比,但显然对死亡的恐惧更甚。未等韩立开口,他便急忙向天发誓,言辞恳切,让韩立听之,既觉可笑又感无奈。

“犬马之劳?似乎向来都是我施恩于他。”韩立心中苦笑。

“这里有颗解毒丹,你可服下,只要不再中毒,日后自然无忧。”韩立轻轻摇头,取出一颗蓝色丹药,递给了孙二狗。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孙二狗接过丹药,喜出望外,连声称谢,并机敏地收好丹药。

“此毒非一日之寒,至少已有数月。我想,下毒之人,你应能查出。对吧,孙大帮主?”韩立忽地轻笑,半是戏谑地说道。

“贵人取笑了。不过,下毒之人,孙某心中确有所疑。”孙二狗摸了摸头,陪笑着说道。

如今,他性命为韩立所救,对韩立更是恭敬有加。

“嗯!你凡人之事,我修仙者自不会干涉。便由你自己解决吧!我此来,实为带走曲魂。我已略有修为,带上他并非难事。你应无异议吧?”韩立收敛笑容,沉声说道。“公子欲携曲魂大人离此乎?然,曲魂大人早已不在四平帮矣。”孙二狗听得韩立之言,内心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何意?汝竟失其踪迹!”韩立面色一沉,屋内气温骤降数度,令孙二狗打了个寒颤,心中惶恐不已。

“公子息怒!非小的之过,实乃曲魂大人自行离去。且虽不在城中,亦未曾远走,仅在附近山林之中。小的已派人紧随其后矣。”孙二狗慌忙解释,唯恐韩立怒火爆发。

“自行离去!此话怎讲?速速说明。若非汝之过失,我自当明辨是非,不至怪罪。”韩立面露讶色,语气稍缓地说道。

毕竟,孙二狗尚知曲魂下落,此事尚可挽回!

然而,曲魂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竟能自行离去,韩立实在难以置信。

孙二狗见韩立未真动怒,心中稍安,但仍不敢怠慢,急忙解释道:

“自公子将曲魂大人托付于小的,小的一直尽心尽力,遵照公子吩咐照料曲大人,非万不得已,不让他人接触曲魂大人。曲大人异常之举,乃六年前的旧事,那时正值势力关键时刻,对手为一中等帮派,高手如云,小的无奈之下,只得请曲魂大人出手相助。大战之后,曲大人威震四方,本帮大获全胜。然而,战后数日,小的派去照看曲魂之人忽报,言曲魂大人竟能言语,小的闻之震惊,急忙携‘引魂钟’前往探视。结果……”孙二狗言及此,面露苦色,似笑非笑。

“噫,汝既有引魂钟护体,彼竟敢对汝出手耶?”

韩立闻曲魂之言,心中惊疑不定。再观孙二狗故弄玄虚,遂不悦斥责之。

孙二狗一惊,继而道:

“倒未遭其毒手,但小的尚未踏足曲大人闺房,曲魂大人似已知小的至,竟穿墙而出,如飞逃遁。小的实追之不及也!”孙二狗语罢,面露无奈之色。

“逃之夭夭!”韩立挑眉,目光流转,似有所思。

“然也,公子!曲大人一去便是数载,且常徘徊于左近山林,不知何由?小的虽屡携帮中高手,欲寻曲魂大人归。然每逼近曲大人,彼辄易地,避我不见。而他人前往,又皆非曲大人敌手,乃至损我帮中两员上将。”孙二狗疑惑重重,言辞间透露不解。

“此事何奇之有?大抵因汝怀‘引魂钟’耳!虽不知曲魂何以失控,然吾当初所下禁制,显犹生效。”韩立一声冷哼,神色自若。

“果不其然!”孙二狗恍然大悟,早有所料矣。

“尔将曲魂之寓所告余,自此而后,彼事由余担之。此事观之,实非尔过,究系何变故,余须亲往一探方知。又‘引魂钟’尔亦无需再用,付余矣。”韩立沉思片刻,从容不迫地言道。

“是,公子。前日小的闻得手下禀报!曲大人现居城西……”孙二狗恭声吐露了嘉元城百里外的一处所在,随即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那“引魂钟”法宝,双手奉上于韩立。

韩立颔首,接过小钟略作端详,见此法宝无恙,乃收入储物囊中。

“今番来此,因曲魂之事外,余尚有五色门之疑欲询尔,尔须诚实以对!”韩立体态骤凛,寒声说道。

孙大帮主闻言,明显一怔,旋即如雏鸡啄米般连连颔首。

“五色门门主系何许人?其家室若何?近日李府可有外人至?彼是否常居府中?”韩立目光如炬,逼问而道。

孙二狗心中微颤,然口中却毫不迟疑地答道:

“五色门门主为何人,实言之,小的至今尚未深悉,仅曾遥望一二。惟知其武艺深不可测。其生有二男一女,均已婚配。长男闻坐镇五色门总坛旧地,次男则随门主镇守李府,闻说……”

孙二狗言之甚详,甚周全。显见平日对此五色门之情报,下足了功夫。韩立神色不露分毫,耳畔细听诸般消息,案上素手微动,似无意之间,轻轻叩击,宛如内心琢磨讯息。孙二狗窥见韩立暂止问话,心中一动,试探道:“公子莫不是因昔日墨府之事,欲对五色门施以辣手?”

闻得此言,韩立眉梢一蹙,面露阴沉之态。“尔等多言矣!不该知之事,休要妄询,更勿妄度。尔非愿成为失忆之人乎?”韩立语带冷厉,寒意逼人,孙二狗顿时色变,慌忙告罪。

韩立一声冷哼,方才罢手。于韩立而言,立威之时,决不容情。

第三百三十五章惊愕

孙二狗满面冷汗涔涔,韩立知其火候已至,遂敛威,欲施恩以慰之。“善哉,今后仍为孙大帮主。若无特殊事宜,吾不寻尔。然今日一别,吾亦不知重逢何日。故赠此物,尔宜珍藏。若尔有后,凭此物来投吾,但肯效忠,吾保其一生荣华。”

韩立遂取一平凡符纸,声响“唰”地撕为两半,递与孙二狗其一,自留另一半。孙二狗闻韩立之言,初露惊色,继而喜形于色,激动之下,跪倒韩立足前,磕头如捣蒜,然后抬首郑重其事曰:孙二狗叩首如捣蒜,声震瓦砾,言道:“蒙君恩宠,孙某及宗族子孙,愿执鞭随蹬,世代为臣。倘若背盟,愿受灭门绝户之祸。”言罢,又磕头如捣蒜,方才恭立而起。

韩立闻之,怔然有顷。彼本欲收揽孙二狗之心,未料一言之承,竟令其感恩戴德至斯。细思片刻,韩立恍然大悟。

凡尘世界,传宗接代,家族兴衰,乃人之大计。韩立之言,实系孙家数世繁华富贵之保。是以,孙二狗衷心依附,亦是情之所至。

况且,韩立平昔于孙二狗亦无过分之命,使其心安理得,愿后代继续效忠。

悟透此理,韩立心中暗喜。孙二狗若真心效力,其成效自非敷衍所能比。

“善哉,既然你忠心归顺,吾亦当厚待汝。双瓶丹药,且持去。一瓶治内外诸伤,气息尚存者皆可回生;另一瓶,解毒灵丹,可解世间百毒,以备不虞。”

韩立挥手间,两瓶精致小药瓷现于掌中,淡然投之孙二狗。

孙二狗感激涕零,自觉抉择无愧。

而后,韩立嘱咐数语,便在孙二狗恭送之下,飘然而去,离开四平帮总舵。噫!此路后兮,犹当存之。孰知其时兮,复可用也。韩立心下默忖,不出声色。

立于街巷之外,举首瞻望,但见天色已晦,正宜往李府之际。于是乎,韩立一纵身形,御器凌空,转瞬之间,至“李府”之上矣。

借着夜色如墨,韩立轻舒猿臂,自云端降,连施数法,匿影藏形,悄无声息地融入李宅之幽径。

既有潜入馨王府之旧识,韩立熟能生巧,用定神符制住一介“高手”,乃以“控神术”诘问五色门主之踪迹。

果然,五色门主非在重地后宅,乃潜于偏院,似欲议何事。韩立得其方位,毫不留情,祭出火球,将其焚为灰烬。

斯人既闻吾声,知吾语,留之不宜也。

继而,韩立趋避明暗哨岗,至一大院之前。然而,门前竟有四白衣人静立,太阳穴鼓囊,目光炯炯,皆是武艺非凡之辈。

韩立眉头微蹙,此等人物,必是五色门主之近卫。今皆守于外,五色门主果在此间矣。

韩立冷目扫过四卫,心思一转,身法疾闪,现身于彼等之前。四白衣人见状,惊骇欲动。然韩立身影一晃,幻化出四道身影,向四人挥掌轻扑。瞬间,四人无声倒地,心口各插一冰锥,尸身覆以白霜。韩立面无表情,以火球焚尸。

推门入院,韩立早已以神识探查李府,竟无一修士。心中稍安,杀意顿起。五色门主命在旦夕,韩立决意一入院中,便将院内之人尽数斩杀,不留活口,以免灵兽山修士追查。

然而,院中景象出乎意料,一名少妇抱女轻唱儿歌,虽未睹其容,然声柔怜爱,韩立亦能感知其对女孩之疼爱。此景令韩立杀意泄半,进退维谷。

此即少门主夫人,孙二狗未言其有子女。少妇知有人入,止歌不悦曰:“吾非早有言在先乎?尔等宜守外庭,毋得轻入,恐惊扰吾家‘缨宁’。”话音甫落,少妇冷颜仰首,目光如冰。

显然,彼女误将韩立视作外院四侍卫之一矣。

彼此定睛一瞧,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噫!尔乃何人?”

“尔何以至此?”

……

少妇面色如乍雨乍晴之天,一张美艳绝伦之面孔顿时笼上阴霾,露出一丝失措惊慌之色。犹如与人私会,被人捉奸于床,情景实有些可笑。

韩立却是丝毫不觉笑意,面露难色。

良久,韩立方舒一口郁气,冷然道:

“吾当呼尔为墨师姐耶?抑或李夫人耶?墨玉珠师姐!”

此名少妇竟是墨氏三姝之首,昔日嘉元城众公子哥为之魂牵梦萦,食不知味、寝不安枕之绝世佳人。

今之她虽作少妇装扮,然而那倾国倾城之貌未减分毫,反增一种令男子狂醉之惊人魅力。

墨玉珠听韩立如是说,脸色煞白,身不由己地摇摇欲坠,几欲与怀中婴孩同坐倒于地。

“玉珠!吾安得闻外人语声?莫非正与人言语?”

室中人似觉外间有异,一个韩立耳熟能详之声传出。

继而室门豁然洞开,自内走出一位白发苍苍之老者及一名三十余岁之青年。昔日青葱岁月,韩立于“香家酒楼”曾与一李姓青年有过一面之缘。而那白发老者,须发皑皑如雪,颜若渥丹,目光慈和,然瞥见韩立之际,面露异状。

“彼乃五色门之主乎?”韩立以冷峻目光审视老者,不逊地询问墨玉珠。

然而,墨玉珠此刻哪有余裕言语,唯紧拥怀中幼女,凝视韩立,一副决绝之态。

“汝何人?对我夫人有何图谋?”李姓青年瞥见庭中一青年男子,心中已惊愕万分,又闻韩立直呼其名,怒不可遏,欲施惩戒。

然未及举步,旁之五色门主急掣其臂,冷静言道:“成年之人,怎可如此冲动!此人能悄无声息穿越李大等人重围,定非凡哉,勿堕他人激将之计。”

姜固老而弥辣!观五色门主之深谋远虑,便知其非同凡响。

倘若其真为筑基期修士,韩立定当戒备森严,视之为强敌。可惜,彼仅一介凡人,纵有千般心机,于绝对力量面前,亦难入韩立法眼。 第336章 缨宁 “阁下既然至此,绝非无名之辈。敢问是否旧识?若是,阁下亦非外人,请入室一叙。”五色门主忽露齿而笑,礼数周到。

此言一出,令其身旁青年一怔,露出几分惊异之色。韩立听罢此言,面如寒霜,唇角却勾起一抹哂笑。

“昔年,吾曾于墨居仁座下习艺数载,尔之儿媳,亦算吾之师姐也,自非外人。然攀亲叙旧之前,咱们是否当先清算墨府被灭之账!”韩立见墨玉珠归于寇仇之子,惊愕之余愤懑至极,已决意出手矣。

“尔乃墨府之余孽!”青年骇然道,满面震惊之色。

五色门主亦露讶容,但转瞬即敛眉凝目,双瞳掠过一缕阴沉之气,身上衣袍忽尔无风自鼓,气势瞬间若隐若现,凛然而出。

“既为墨府之遗孤,休想全身而退,留下尔之性命!”五色门主脸色骤变,高声喝道。

继而,彼迈开大步,须发皆张,而先前立足之青石地面,竟显两枚半寸深之脚印清晰可见,其内力深厚,实令人瞠目结舌。

那青年见状,亦无声息地朝旁悄然滑去,意图配合其父之举也。

韩立面不改色,望着五色门父子之举动,不语只手一抬,“扑哧”一声,数颗赤红火球,带着炽热气息,凭空浮现于掌上。

见此异象,正步步逼近之五色门主,身形顿滞矣。

“修仙者!”其干声而言,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旁边之青年,亦目瞪口呆。

“哼”,

韩立无意再多言,指稍一曲,便欲将数颗火球分射而出,取二人性命。且说在此紧要关头,那墨府之女墨玉珠,原是紧紧护持幼女于怀,忽地面露坚毅之色,身影一晃,便挺身而出,立于韩立跟前。

“仙师休得!妾身决不许尔伤及孩提之父。若定要取他性命,愿以我母女二人相随。”言罢,她面带悲戚之色,情深意重。

观此情形,韩立蹙眉微颦,掌中火球噼啪作响,瞬间涨大至碗口般大小,热力逼人。然而墨玉珠,虽色凄然,却毫无退缩之意。

“仙师,莫不是误会了?吾等五色门乃是……”那青年见墨玉珠舍身而出,感动之余,亦恐韩立怒下杀手,急忙欲借背后势力之名以求自保。

然而言未毕,韩立已是声冷如冰:

“住口!尔等父子尚不配在此多言,纵是灵兽山为靠,于我何异?再敢多言,即刻灭尔满门。”

青年闻言,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却又不敢妄动,心中焦急如焚,望向其父。

而五色门主,神色尚稳,然其子却一眼识破父亲眼底的不安,心沉若石。

“请仙师赐一不杀之由,此举乃为报我墨府血仇,且风舞亦有亲托于此。”韩立淡然向墨玉珠道出缘由。

“风舞犹存乎?实乃喜讯!吾常忧其安危。闻得当年她投河自尽。”墨玉珠听罢,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地吐露心声。“噫,风舞固善在,彩环与四师娘亦安然无恙。然吾对尔今之形态,实感失望。赐尔片刻,以言辞说服吾心。若不然,吾必索彼等性命。”韩立手挥之下,空中火球顿消,言罢,其辞冷峻至极。

五色门主父子见韩立撤去攻击之势,俱各舒一口气,庆幸暂时身首未分。他们心中惴惴,恐韩立一怒之下,不闻墨玉珠辩词。

修仙者之威,他们自知较凡夫俗子更甚,故不敢有丝毫抗衡之心。

墨玉珠面露释然之色,细思片刻,方才低声说道:

“韩师弟,念及家父之恩,千里迢迢为墨府复仇,妾身在此先行谢过。然妾有一问,师弟何以向吾良人寻仇?彼等并未亲手伤害墨府一人,不过传令而已。且此令,非出彼等之意,乃受他人指使。身为修仙者,师弟当知此事。”

听罢墨玉珠之言,韩立略觉怔忡,陷入沉思。

墨玉珠所言,韩立岂有不知?

真欲追寻导致墨府家破人亡之元凶,自是灵兽山修士无疑。

然如此大敌,非现下韩立所能招惹。

更莫说,韩立自觉与墨府之交情,未至可为之树此强敌地步。

究其根本,韩立不过是基于往昔情分,方对五色门泄愤于墨凤舞之事耳。

本以为此举无伤大雅,盖因五色门主父子无论是否无辜,皆涉灭门之祸。嗟夫,墨玉珠之现世,竟跻身仇雠之列,实乃韩立所未料。惟仰天长叹,悲哉,运命之弄人也!

然墨府之人,意见相左,韩立岂肯作徒劳无益之举?遂沉吟片刻,神采渐和,缓声而曰:

“师姐之言,亦非全无道理。然而,父子二人既为帮凶,诛之亦非冤枉。矧,彼等一闻我出自墨府,即露杀机,令人难以置信其与墨府之灭门无涉。”

言及此,韩立之面,再覆寒霜,五色门主与青年,神色骤变,复提心吊胆矣。

“然今事涉师姐,汝等姐妹意见不一,我亦不愿为恶人,留待姐妹自行解决。愿届时,汝能说通风舞。”语毕,韩立唇微动,以传音之法,告以此女墨凤舞与墨彩环之踪迹。

五色门主及青年闻之,知此修士已舍杀心,不禁大慰。

五色门主更是笑容满面,欲与韩立攀亲。然韩立冷目一扫,老者心生寒意,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不知乎,尔以何法使我师姐归尔子,亦不追究木已成舟之事。但今后对我师姐,须倍加珍惜,否则……”韩立语未竟,然威胁之意,在场皆知。

“韩师弟,尔误会矣!我可……”墨玉珠急欲为二人辩白,言未毕,而长者已截口曰:“仙师放心,老夫必令犬子厚待玉珠,绝不贻伊半分委屈。”五色门主亦机敏,知韩立无意听其赘言,惟求一诺。遂深挚诺言,誓以诚心。

韩立颔首,示意心足。

墨玉珠闻言,目中感激之色一闪,犹豫片刻,怀中沉睡幼女轻递而出。

“韩师弟,吾知汝今为神仙中人,此乃小女缨宁,汝抱之。结善缘,沾师兄之仙气。”墨玉珠低声细语。

韩立闻之,稍怔,随即淡笑,不疑有他,接过手中,俯视之。

童颜无邪,五官精致,肤若凝脂,虽尚年幼,韩立已窥见未来之墨玉珠影。

幼女或许日间嬉闹过劳,甜睡未醒,脸上笑意盈盈。

韩立勉强克制住欲捏其肥颊之念,轻叹一声,探手入囊,取出一块蒙胧之玉佩,轻轻置入女孩怀中。然后,将女孩并玉再归墨玉珠。

“此通灵玉,虽非至宝,却能冬暖夏凉,百虫回避,留作纪念。”经历数战,韩立缴获诸多法宝及世所罕见之珍,通灵玉乃其一。

第三百三十七章暗手、曲魂今宵所遭逢之异事,吾甚愿灵兽山之人莫之知也。尔等宜缄口!“韩立忽举首,以冷冽之声对五色门主道。

门主心中一凛,随即面露谄媚之色,迭声称不敢。

韩立默然而视五色门主良久,直至对方露出惶恐之汗,始展颜微笑,继而身形一晃,如风中烟消云散,无迹可寻。

老者方惊骇间,觉一掌轻轻抚其肩头,身不由己,徐徐转头。

果不其然,韩立神色淡然,已立足于其后。

“仙师尚有何吩咐?老朽定当遵命。“五色门主心有余悸,勉强挤出笑容而言。

“无事,不过欲与汝打个招呼耳。“韩立面色如常,淡漠开言。

“打招呼?“

老者愣神,未能揣摩韩立真意。然思绪一转,急忙运气检视身躯,发现并无异样,方才稍感宽慰。

而此刻,韩立不再言语,祭起神风舟,身形一晃,已然立足于法器之上。

深深地凝视老者及其子一眼后,韩立冷笑一声,化作一道白光,冲霄而去。

留下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老者父子二人,及一脸复杂之情的墨玉珠。

......

韩立体态飘逸,立于法器之上,迎风而立,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讥诮之意。

适才那五色门主,虽口口声声言不敢泄露行藏,但韩立观其颜色,已知其心口不一。

既然如此,韩立自不会容留此心机深沉之徒,在暗处结怨于己,纵使其乃凡夫俗子亦然。于是乎,彼适才潜至其后,悄无声息地一拍之下,便暗施狡计,将一“钻心虫”悄然送入其体。

此虫之奇,细若游丝,肉眼难辨其形,唯有凭神识方能窥其端倪。然自肌入脉,此物即沿血脉缓缓向心腑爬去。

岁月稍纵,中虫者渐觉心痛,夜寐难安,病状日重。再历数月,终因心痛猝发而亡,其状与心肌绞痛无异,即使高修前来审视,亦难觅破绽。

时光荏苒,谁复将今宵之事与此掌相连?韩立遂得以脱身于无形。

此等诡异之虫,乃韩立自一名魔道弟子得来,初时不明所以,后经鉴识,始知其来历及妙用。今夕,正得其机用于五色门主。

如此,既免于墨玉珠前作恶人,亦曲尽对墨凤舞之诺。韩立心中暗自得意。

纵使对方真将今宵之事告于灵兽山,韩立亦不以为意。

盖因此夜并未伤及父子二人分毫,料想灵兽山亦不会因此微末之事寻其麻烦。至于五色门余子,观其人品尚佳,愿墨玉珠与之共谐连理。

韩立念及此,踏神风舟径往嘉元城西而去。彼尚须臾之间,解曲魂之异状。虽不知曲魂究竟何变,然终不可置之不理。嘉元城西逾百里,群峰叠翠,林木葱郁,闻其山中,毒蛇猛兽出没无常,故人迹罕至,大抵异变后之曲魂遁至此地。

韩立屹立云霄,俯瞰下方幽暗之山峦,默然无声。良久,探手入乾坤囊中,引魂钟乃显于掌上。轻注灵力于其中,未几,钟体泛起淡白之光,凭空飘浮而起。“去“字从唇间轻吐,另手掐诀,迅疾投入小钟之内。

引魂钟微颤,随即清音一鸣,向特定方向飞掠而去。韩立见状,面露微笑,乘神风舟紧随其后。凭依此钟炼制时所混曲魂精血之一线,轻易寻得曲魂潜藏之地。钟与魂,距离不得过远,否则千里相隔,无可奈何。而观今钟之反响,曲魂确乎隐匿附近,韩立自是喜形于色。

小钟直飞二三十里,忽而斜降。韩立知已觅得目标,速提身法,握钟于掌,顿见青光涌现,将小钟之白光尽数笼罩。从孙二狗言中得知,异变后之曲魂能感引魂钟之气,故需掩其气息,以免惊散。悄无声息之际,韩立仙足轻降斯小山巅。仰观星汉稀,俯瞰山色暗,虽曰夜幕如墨,然韩立乃筑基期修士,目力非凡,依稀辨物非难。遂其步履矫若游龙,径向钟落之所,山颠乱石嶙峋处而去。

行时无声,犹鬼魅般潜踪匿迹。及至曲魂入目,彼仍浑然未觉,坐于磐石之上,双膝一盘,炼气调息之态自若。

韩立藏身石后,窥之不已,心下惊诧交加。盖因感通其身上灵气波动,乃是炼气五六层之境,焉能不令韩立愕然失色?

记起往昔,张铁固无法修炼“长春功”,当是灵根欠奉。然韩立忽悟:“待字闺中!不能修长春,非谓无灵根,但木属性灵根与之无缘耳。岂曲魂反拥有他属性之灵根乎?”

思绪至此,韩立恍然大悟:“噫!天地之大,竟有如此巧事,凡胎万中一二之灵根者,同被墨大夫收为门下。”

难以置信之余,转念又思:“诚如是,则吾与张铁命途各异,唯因灵根属性之别。若吾所缺正是木属性,吾之境遇……”思及此,心中不免生出几许惶恐。

然“曲魂”……韩立心念微动,眉宇间蹙起一抹忧愁,目中掠过一缕寒芒,然而身形依旧隐匿无踪,只是冷眼旁观曲魂修炼,默不作声。

瞬息之后,如一顿饭时之久,曲魂终睁双眸,缓缓而起,舒筋展骨,动作生风。

瞧其目光流转,神采奕奕,宛若真灵附体,神智全复。

然韩立睹此情形,并无半分悦色流露,反而面露阴沉,隐隐透出丝丝杀机。

“今日进境颇为喜人!看来不出数月,便无需再忌惮那凡夫俗子持法器制我者。”曲魂自鸣得意,最终仰首向天,喃喃自语。

正当曲魂洋洋得意之际,一道冷冽之声自一旁飘来。

“阁下似乎对此躯壳甚为满意啊!”

“何人?”

曲魂闻声色变,急转身向声源望去,满脸戒备。

此时,韩立面如止水从山石后转出,一脸冰霜。

“尔乃何许人也?”

“咦,汝乃筑基期修士!”

曲魂初见韩立,质问一声,继而察觉无法窥破韩立修为深浅,不禁露出惧意。

“此言,正与吾问汝相合。汝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侵夺此躯?须知此身乃吾挚友之物,亲手交付于仆役守护。汝不告而取,擅自占据多年,是否应向吾交代清楚?”韩立平静如水,缓声而言。

“此身乃汝所有?”曲魂露出疑信参半之色,眼珠转动不休,显是心中筹谋着什么诡计。韩立望之,一声冷哼,忽地手起,现出一钟,青光缭绕,名曰“引魂”。

曲魂见状,如惊兔,一跃数丈,满面戒备。彼虽早感引魂钟之气,未知其形,亦不识此为制身之法器,但凭本能以为韩立欲动武也。

且说第三百三十八章逼供。

韩立视其惊恐,不顾,但将指轻弹青光所裹之钟,“鐺”然一响,钟声悠扬。

“扑通”一声,曲魂正欲逸去,不料翻身仆地。

“本命法器!汝手持者,乃此身之本命法器!”曲魂色变,惊呼道。

“既知,便好。若欲免受苦楚,速将来历告我。吾甚好奇,尔何以能夺此肉身,修仙者非不可夺舍凡人乎?”韩立神色如常,语声淡漠,犹如与挚友闲谈。

然而曲魂闻之,情不自禁战栗。夺舍之事,在修仙界为人唾弃,虽未至斩尽杀绝,终不齿于人。韩立此等异状,令其心绪翻腾,急寻脱困之策。

“道友恕罪,在下昔为筑基期修士,因与仇家争斗,躯壳毁损,故附此身。”曲魂未答韩立之问,反起身,强颜欢笑以对。

“是乎!”韩立应之,语带冷淡。噫,当韩立闻知对方竟是筑基期修士,心中不由得一惊。然而“曲魂”未能洞悉韩立心中所思,见他面不改色,遂感心头微寒,急忙补充道:“贫道虽遭劫数,修为跌至炼气低阶,然尚有些许法器灵石在身。若道友不追问前事,贫道愿双手奉上!”此言一出,其语气已带几分谦卑,显然深知寄人篱下之苦。

韩立对其所诱之言置若罔闻,反沉吟片刻,忽而问道:“尔乃七派中人?”韩立问似无意,据彼所知,七派之外鲜有筑基期修士,惟大族如燕家者例外。

“七派……哦,正是,贫道乃灵兽山一脉。”曲魂面不改色地答道,然韩立却从其目光中捕捉到一抹慌乱,心生疑窦。

“原来是灵兽山道兄!不知贵山菡云芝仙子近况如何?”韩立含笑缓缓询问。

“菡云芝……恕贫道孤陋寡闻,因长年闭关修炼,对年轻弟子知之甚少。”曲魂听罢,一时语塞,随即干笑数声,言不由衷。

“不识?那道兄可识得何人?随意道来几位弟子之名,或许韩某有所耳闻。”韩立不动声色,继而追问。

“此……”曲魂面色微变,目光闪烁不定,显得颇不自在。观其支吾其词,韩立之颜遽沉,目光如冰霜凛冽。

“道友,真令在下失望也!竟自弃礼酒而就刑酒矣。”韩立语带不悦,随即身影一晃,又忽尔归于原处。

“曲魂”则静若雕塑,然胸臆间已多了一道贴地“定神符”,连一丝反应之机皆无。此人见状,色变慌张,急声高呼:

“道友,此何意哉!凡事皆可商议……”

定神符于凡夫俗子,足以令其身僵如石,言语难出。然而对於法力之士,效力稍逊,低微修士虽不能动,言笑晏然如故。

韩立此刻,置其叫嚷于不顾,反掌取出一物,墨黑似漆之钵盂。此宝一出,阴气弥漫,四周气温骤降数度,鬼哭狼嚎之声自中而起,诡异黑雾环绕,更显此器幽冥之气。乃韩立新得“聚魂钵”也。

韩立单手持此法器,投以阴沉一瞥,面无表情,缓步趋至“曲魂”之前。

彼凝视此钵异象,初露惊疑之色。旋即忆起甚么,神情紧张,言不由衷曰:

“汝欲作甚?莫非要施炼魂术乎?”

及至“炼魂术”三字出口,其目中透出极度恐惧之色。“聚魂术”,此名法术,恶名昭著,在修仙界中人皆惧之,人皆避之。甚至于修士之间,亦以此术为誓。各派各门,各大家族之中,皆有专门修习此术者,以之对付背叛门派、背弃家族之人,乃是最厉害之惩罚与震慑,故以残酷之名闻于修仙界。

闻者言,修习此术者,能将人之元神魂魄抽离,以特异之法术折磨之。直接刺激灵魂之痛苦,即使意志坚如磐石者,亦难以承受片刻。且修士之元神越强大,所受之苦痛亦越剧烈,实令所有修士闻之色变。

关于炼魂术之传言,遍布修仙界,其中流传最广者,即修炼炼魂术之修士,必修一与自己元神紧密相连之“魂器”,唯有借此法器,方可施展炼魂术,使受术者之魂魄生不如死。

此魂器之形状,外界之人鲜有亲眼目睹者,但自然被众多修士传为阴气森森,鬼气弥漫,恰与此盛有上百修士魂魄之“聚魂钵”形象相似。

因此,此钵盂一出,显现之异象,再加以韩立先前之威胁言语,便被“曲魂”误认为韩立竟会那可怖之“炼魂术”。

此亦难怪其如此想,任谁一思及折磨人之元神魂魄,首想者便是此法术,此如何不使其魂飞天外。

韩立闻听“曲魂”此言,面上无任何表情,心中却有些意外。噫,其实此君手持法器之际,并未有意以“炼魂术”恫吓于人,不过欲借宝钵之阴寒之气,令其元神尝尽苦楚耳。孰料,那人竟自怀鬼胎,误以为会遭炼魂之苦,反使吾心生一计,将错就错矣。

“再询汝一次,究竟何方神圣,为何冒充灵兽山修士?”韩立未曾明言是否动用炼魂术,反而声冷如冰,再度逼问。

韩立这般回避之言,益发令那人信以为真,不禁面露惧色,然唇边微动,仍不肯吐露半字。

见状,韩立不复多言,低声吟念数句莫名其妙之咒语,便毫不留情地举着“聚魂钵”凑至彼人面前。

想当初,此宝中阴寒之气,纵是韩立此等筑基期修士,触之亦要战栗不已,今境界既落至炼气期之“曲魂”,自然更难以抵挡。

是以,宝钵甫一展露,那人顿觉浑身刺骨奇寒,宛若元神亦将冻凝,犹如万针齐下,直刺灵魂深处。

瞬息之后,此人终是难耐痛楚,一声惨嚎,面上肌肉皆扭曲变形。

“勿慌,吾尚未正式施法,届时痛楚将是此刻百倍!”韩立飘忽不定之语,忽然在其耳畔响起。

“百倍!”此闻韩立之言,那人差点因恐惧昏厥过去。

此刻之痛,已是无法忍受片刻,待到时之百倍,岂不当场令其元神痛得烟消云散?此乃传说中的“炼魂术”无疑矣。呜呼,曲魂者,历尽辛酸,不复疑矣。故见韩立掐动法决,不敢硬撑,急改口曰:“道友饶命,愿吐真言。可否先收魂器,勿复炼我魂魄?”

彼因盂中阴寒所侵,语声皆变,若非其身蕴灵力,兼之曲魂之躯强于常人,恐已僵矣。

韩立露齿而笑,曰:“早知进退,岂至受苦?”遂似无意,实则心安,收其聚魂钵。盖因此器之寒,亦使韩立不胜其重,难以久持。

曲魂观韩立收魂器,乃长吁短气。然韩立声冷如冰,告之曰:“勿图欺瞒,我有术以测真假。念君不致愚至此,为守秘密,自招魂散魄灭,永失轮回。”

此言一出,曲魂忆前苦,颤栗不已,色若死灰!

次章震惊

“吾乃……”

“君勿自称散修,此等言辞,吾不待思,亦决不信!”韩立面如止水,断其言路。

闻韩立之言,曲魂苦笑。斯人犹不死心,欲以此言自解也。于是,那“曲魂”稍作迟疑,随即气若游丝地言道:“正如道友所疑,贫道之身份实非寻常,确非越国之修者。”

“非我越国之人?”韩立但听对方初语,便已神采一变,心中惊疑不定。

“贫道乃天都国御灵宗之修士,特来贵境遨游。”曲魂缓缓吐露。

“魔道御灵宗!”

韩立不禁目如寒星,射出刀剑般锐利之光。

“然也,贫道数载前抵临宝地,未料遭逢贵国一位法力深不可测之修士,致贫道法体损毁,遂落得如此田地。”谈及法体被毁,曲魂面露无奈之色。

韩立略作沉思,旋即眉梢轻挑,问道:“汝五六年前损毁法体乎?”

韩立语调宁静至极,曲魂未能辨其深意,只得如实以对:“正是!”

“汝占此躯数载,竟未尝思归耶?”韩立不动声色地追问。

“贫道确有归心,然而尊驾对我魔道所知甚浅。”曲魂满脸无奈。

“何事?贫道虽略知一二关于魔道之事,然亦仅是零星传闻。”韩立坦言不讳。“在下当年在御灵宗地位显赫,有美若天仙的道侣相伴,亦有仆役弟子听命。然而如今修为大损,若是归去,恐怕昔日的一切皆不再属于我。多半会遭那些觊觎我位子的师兄弟暗算。”曲魂冷笑着解释道。

韩立闻之,眉头微蹙,却未置可否。

曲魂又道:“在下之所以修为骤降,乃是因夺舍所致。然在下自信,只需隐居修炼三四十年,便可恢复往日修为,届时便可光明正大地回归。否则,道友以为在下愿意藏身于此荒凉之地吗?”曲魂言语中透露着满腹怨气。

“既然如此,你一直潜伏于嘉元城附近,莫非未曾见过其他修士?”韩立神色淡然,似乎并未被曲魂的话语所动。

“未曾。道友是自下夺舍之后,见到的首位越国修士。”曲魂面色不豫地回答。

“那为何初时不直说,反要冒充灵兽山地修士?”韩立追问不止。

“在下岂非是担忧阁下乃七派修士,对在下不利?”曲魂有些闪烁其词。

听闻此言,韩立忽地笑了:“这便是你的实话?”韩立语气温和,然而这笑容却令曲魂背脊生寒。

“正是!难道道友有何不满?”曲魂小心翼翼地问道,神色间流露出不安。“余闻诸先辈云,世间最易惑人者,莫过于七分真掺三分假之辞。未识君前言,果有几分属实?”韩立凝视对方,一字一頓,缓缓道来。

“呵,道友疑心忒重矣。吾适才之言,实非虚妄。”曲魂虽心知不妥,然思及吐露真言之患,只得硬着头皮,强自支撑。

“既然如此,吾便先传一道音信。尔等魔道六宗,已犯我越国疆界。换言之,吾与尔等已是势同水火,故而吾亦无意再诘问何秘密。今宜速取尔元神灭之,免致耽误时光。”韩立面沉如水,语带森冷。

此言一出,曲魂方经磨难,面色顿如土灰。

“侵犯越国?安有此理,时日尚未至也!”曲魂情急之下言出,随即面色苍白,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韩立心中一惊。

“尔竟知此事?吾诚小觑汝矣。然纵汝昔日在御灵宗身份非凡,今日不过炼气期修士,莫怪吾手辣心狠。”韩立眉梢倒竖,煞气满布其面,缓声说道。

继而,韩立掌中一翻,‘聚魂钵’再现,阴森寒气复临,气氛骤冷。

然曲魂并未露出畏惧之色,反以双眼紧盯那钵盂,脸上泛起奇异之容。

见此异状,韩立心中不安,波澜暗生。彼岂真通晓“炼魂术”?不过虚张声势,以威吓对方耳。若人真的宁死不吐实,韩立亦只得将曲魂之躯与对方同归于尽矣。然而,新得之血祭秘术中,实有抽魂之法,惜未及修炼。

韩立正沉思间,那“曲魂”长叹一声,忽而开口道:“吾身怀秘辛,与汝等七派存亡攸关,然何以保吾言之后,得汝宽宥?恐终难逃炼魂之厄!”言及“炼魂”二字,其面肌不禁抽搐。

韩立闻其言之郑重,摩挲鼻端,挥手又将钵盂收回。

“尔欲何保?若是情理之中,吾可酌情允诺!”韩立神色如故,似未将其夸大之词纳于心中。

“哼!常誓不足信。然吾所知,修习‘炼魂术’者最忌以魂器立誓,若有违背,必遭术法反噬,下场惨烈。吾要汝以魂器起誓,吾若吐露真情,汝若仍行毒手,必将魂器破碎,自食其果。”曲魂毫不犹豫的说道。

“善,吾允之!”韩立应之,毫无迟疑之色,心中却暗自冷笑不已。

继而,韩立取出“聚魂钵”,依其言发下毒誓。

见韩立如此爽快立誓,“曲魂”心生疑虑,隐约觉有不妥之处。“吾已立下毒誓,尔等莫非尚存他求?”韩立面不改容,不令对方细察其中奥妙,故作愠色。

“岂敢再有他求,吾亦知贪婪之祸。然而在吐露秘辛前,道兄宜先将贵派与吾辈魔道现况,略述一二。因吾实不知此等消息,是否已成旧闻。”曲魂果不其然,分神之下,强颜欢笑以对。

韩立面露踌躇,终是缓缓将七派与魔道现状,略作叙述。

“曲魂”凝神聆听,然于听闻双方将于月余后大战之时,面露讥诮之色。韩立一直留意其神色,瞧得真切。

听完叙述,曲魂沉吟片刻,便开始陈述。

然其首言,即令韩立惊愕不已。

“道友若垂听吾一言,此刻毋需再赴七派大营矣。盖因此时七派及两国修士联盟,恐已遭逢惨败。尔去,不过徒增枉死耳。”其言之际,面露诡异之情。

韩立颜色如常,惟冷眼注视,待其后续之言。

御灵宗之修士,见韩立泰然自若,不禁生出几分敬仰,然心中亦更忌惮韩立矣。口中犹自继续陈词:“汝等大抵未之悉也,灵兽山自建宗迄今,与吾御灵宗之暗通款曲,未尝绝迹。上回之伪叛,若非谬算,当系我六宗故布疑云,特候他国修士群至,欲一网尽扫三国之修仙者。料此战过后,吾魔道六宗可望一统数国之地。”此人徐吐隐秘,韩立听之心寒。

“疑云?此举岂非画蛇添足乎?灵兽山乃自泄其与尔御灵宗之关联,若其不言,岂不更佳?”韩立震惊之下,颜色稍变,语带难色。

“道友真以为,他六派不识灵兽山之本末耶?须知尔七派中,除灵兽山为吾宗支脉外,那势力最强之掩月宗与吾六宗中之合欢宗,亦有不解之缘。但掩月宗实于数百年前便与合欢宗断绝往来,志在自立矣。”御灵宗之人又吐露一事,令韩立更添惊诧。

第三百四十章圈套

纵使如此,为了掩护灵兽山,其他修士之牺牲,丹期修士亦陨于那场自导自演之袭,此事无论如何亦难以自圆其说!”韩立轻蹙眉头,缓缓言之,不肯轻易信服。

“无结丹期修士之殒命,他六派焉能深信不疑!且尔等真以为殒落者即结丹期修士耶?”“曲魂”冷笑而答。

“听尔言中之意……”韩立意外地望着“曲魂”。“闻某所知,能将筑基期修士逼至结丹期修为之秘法,吾道六宗颇有二三。然此等术法,皆带巨患,行之者,几无幸免之理,经脉尽断,命归黄泉。且其修为,犹如昙花一现,短暂之极。虽然,於一时之计,足可欺尔等他派,盖因偷袭之战,不须长戏久舞。”

言及此处,韩立默然沉思,心已信其三分矣。

可思而知,当七派与他国修士联军,方布阵与魔道六宗对峙之际,早窥破其布局之魔道,在灵兽山之叛变一击下,轻而易举,撕裂七派之阵容。届时,无大阵庇护之七派联军,绝非魔道敌手。

“纵然汝言非虚,决战之时刻尚未到来,若吾前去报讯,应能转危为安,何故要逃?”韩立沉吟片刻后,带着些许不甘心,诘问道。

“真以为我魔道会守时而至始发决战乎?须知按原定计策,本有此迷惑敌人,趁虚而入之策。虽不知确切时辰,吾料数日之内,我道必将突袭尔等大营。此刻正是尔等战前放松之时,且援兵尚未齐集。道友以为,所剩无几之日,能否将讯息传至战场,并令上位者信服?”言罢,其嘴角一撇,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听罢此言,韩立终于色变,内心生出一缕忧虑。倘若七派遭逢大劫,败局已定,那彼之日子实乃荆棘载途,非留于越国受魔道追杀,即逃往异国,漂泊无定。抑或唯有修复传送阵,赴一陌生之地,开启修炼新篇章。

“阁下对魔道之谋,洞若观火,身份非同小可也。毋庸忧心,吾无意探询阁下底细。但愿再问一事,汝言之凿凿,不知有何凭证?莫非以为单凭唇舌便能令我深信不疑?”韩立沉思良久,肃然问道。

御灵宗修士闻韩立此问,顿时愣然,旋即苦笑。

“我危难之际,连故体亦失,道友以为,又何证可存?其实道友若能稍展耐心,数日之后,必有大战之音讯传来。”此人若有其事地答曰。

韩立闻言,却是冷笑。

“躯体既失,元神如何得脱?阁下当年未遭当场诛杀,吾不信汝未有将法器等重物,妥为藏匿。”韩立言辞冷酷,直指要害,使得“曲魂”之苦笑凝固。

“嘿嘿!看来果真心机难掩道友法眼,诚然,我确有藏有本宗与灵兽山往来之玉简书信,数年前我来越国便是为此传信,不料……”被韩立揭破,他略显尴尬地说。

韩立听其终于承认,内心轻叹,此人年龄虽不可知,却狡猾异常,今后须更添几分小心。

“物件何在?”韩立,不待礼让,便直截了当地发问,目光如炬,细细打量对方形貌。

“那藏玉简之囊,我并未随身携带,实乃置于邻近一山洞之中,不妨引道友同往取之。”今“曲魂”甚是配合,如实相告。

“未携于身?”韩立眼神一闪,露出几分疑虑之色。

“道友亦知,贫道今体乃是僵尸之躯,虽坚逾常人数筹,然亦失却诸多知觉,诚恐误将囊袋带在身上,懵懂无知之际,有所损伤。故平日间,惯以囊袋留置一处。”言罢,曲魂勉强托出此理,令韩立听之,心生别扭。

然而韩立未置可否,只是细心搜索其身,确信无物后方冷声再询:

“山洞何在?速速指引,待我去取来。”

见韩立方寸之间,如此谨慎细密,“曲魂”无奈,只得悻然告知地点。

韩立点头示意,似欲离去,忽尔转念,复又询问:

“汝是如何得入此躯?虽然此躯本无魂魄元神,免却夺舍之难,终非修者之壳。”

韩立此言,实出自肺腑好奇。

“不知!”

对答只字,令韩立面色微沉。但未及他再启齿,对方已急忙解说道:噫,吾实不知其所以然。当初吾带重伤之躯至嘉元城时,已力竭矣,不得已而元神出窍,遂四处寻觅可夺舍之修士。然而寻遍附近诸地,终不遇一修士。正当绝望之际,忽发现一具无元神之僵尸躯壳,吾亦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进入此身。然竟安然无恙,令吾亦惊诧不已。

言及此处,御灵宗之修士亦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韩立默然久之,瞥了对方一眼,忽又走回其身边,于“曲魂”身上再贴两张“定神符”,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原地站立之“曲魂”,仙师满脸苦色,然韩立离去未几,双目却露出一丝诡异之色。

……

按照对方所言之地,韩立果然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似乎不甚宽敞。

韩立一挥手,一块月光石从储物袋中飞出,漂浮于头顶,照亮四周。

继而,他望了望那狭窄的洞口,轻轻一笑,身形一动,便踏入了山洞之中。

山洞果如韩立所料,不甚宽阔,仅行七八丈,便隐约见到一面山壁挡在前方,看来已是山洞底部。

韩立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未见异常,这才低头望向地面。

因按对方所言,储物袋被压在一块大青石之下,应当易于寻找。果不其然,距我侧旁两丈许地,有一物黝黯其色,高数尺,依稀似顽石之状。

韩立未加思索,信步而前,倚着灵璧所散发的温柔月华,凝目细察。

“唏!”韩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乃何物?非是凡石,实乃累累白骨堆积如山,其上血肉模糊,隐约散发着血腥之气,若有若无。

韩立心头震惊,略一凝神,便察觉这些白骨乃是猛兽虎豹之属,留有撕扯之痕,宛若经巨物啮噬。

心中一动,暗知不妙,急欲抽身而退。

然而迟矣,一道黑影突兀闪现,不知自何处窜出,猛烈撞击于韩立护身之白磷盾。

霎时,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韩立被震得人盾齐飞,重重撞向洞壁之后,几欲昏厥于那剧烈痛楚之中。

“究是何方妖孽?”韩立在痛中惊怒交加,心中想道。

未及自洞壁滑落,那黑影再度腾空而起,直扑韩立。

韩立骇然失色,本能将两件护体法器挡于身前。

“噹”一声清越,出乎韩立意料之外。

此番并无巨力传至,但首当其冲之白磷盾,“咣当”一声,应声自中裂为两瓣,坠于尘寰。

睹此异变,韩立惊愕至极,几欲咬断自家舌尖。

不可思议!“白磷盾”竟被那怪物劈为两半。

第三百四十一章狼狈乃是以“墨蛟”之白磷炼制而成的至宝法器!韩立与之时久斗转,自那“血灵钻”穿透一隙之后,几无大损,而今竟为妖孽所毁,韩立难以置信。

此刻,借着月华石之光,韩立依稀辨得怪物之形,甚为怪诞。其躯不大,仅及丈许,细颈一颗小首,两团碧焰冷光闪烁,无情地凝望着他。

最令韩立留意者,乃其前肢之物,宛如双刃,不知何物,竟能劈开“白磷盾”?

此念方起,韩立体已如箭脱弦,向洞外射去。在这狭窄山洞,与如此可怖之怪物纠缠,即便多命,亦难保安全。自然宜逃之夭夭!

韩立身形一动,那怪物亦无声息地追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山洞距离有限,韩立与那怪物相继射出山外,激起两股狂风。

一出洞口,韩立不假思索,手起一道白光,神风舟现于眼前。

他欲借神风舟腾空而去!既然法器难以抵挡妖物之攻,便与之拉开距离,用法器将其击成齑粉。韩立因施法器稍纵即逝,瞥见幽影一现,那妖精竟后发而先至,横于韩立与神风舟之间。其双刀状之前肢铮铮有声,交击数下,目光冷冽如冰,直逼韩立。

目睹此景,韩立心下一沉。此妖精非但威猛,且灵智不凡,实乃祸端也。然自黝黑之山洞出,月华之下,韩立识得眼前之妖,乃一灰黑巨螳螂,身绕异气,阴森怪诞。

韩立深吸一口清气,心中忐忑强压,身形一晃,幻化五六道影,直奔巨螳螂而去。韩立不信,己之极速罗烟步,不能逾越妖兽之阻。

螳螂双眸绿芒一闪,亦幻化数影,各迎韩立之幻影。韩立色变!

“噗”“噗”连声轻响,韩立之幻影为巨螳螂之双臂所破,真身终被迫以龟壳法器硬挡一击。结果人不仅被击退原地,且龟壳上亦现深深斩痕。

韩立面如死灰,望了一眼龟壳上之斩痕,干咽一口津液,显然此法器难挡几击矣。

未及韩立思谋对策,那螳螂“嗞啦”一声,展露数尺长之灰色翼翅,嗡嗡之声随起,此妖兽竟在双翼疾煽之下,轻轻飘然而起。

睹此情形,韩立苦叫,悔忘螳螂乃昆虫,能飞翔。如此一来,此妖兽之速,岂不更骇人听闻。韩立初度对己之身法,生疑信之心矣。

虽然如此,韩立亦急忙施展“轻身术”等诸般辅助法术,且一拍腰间之贮物袋,十数道金、黑、红法光,齐飞而出。

彼欲先发制人,以占先机。

然螳螂妖兽,实未待韩立发动法器攻势,身子方飘起之际,忽黑影一闪,自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然下一刻即凭空出现于韩立头上,对准其首颅,狠狠一刀斩下,大有将韩立一刀为二之势。

此刻之韩立,神情冷静如冰。

他同样双肩一晃,一阵残影出现后,亦在原地消失,然身旁盘旋之十余柄“金刚刃”,已向妖兽攻去,大有将其碎尸万段之意。

“当当当当”一连串轻响传来,巨螳螂将手中之两柄螳刀,以目不能视之速度急速挥舞,形成一巨大防护网,法器们与之稍一接触,立即有三柄金刃与一把火叉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化为点点荧光自空中坠落。

见此情形,趁机冲至神风舟上之韩立,心痛之极。

他连忙将剩余之法器急招而回,结果,剩余之数道光华急速掉头齐飞而回。

然那巨螳螂却不肯善罢甘休,前肢略一交叉摩擦,身形猛然一窜,化为一道黑线疾速追去,瞬间便追上此数件法器,接着毫不客气又是一阵乱斩,又有两件金刃断成数截,跌落尘埃。

韩立心中,犹如滴血般痛楚!噫!这套“金器”乃一套之物,平日使用颇为顺手,且与吾相伴多年,早已生出几分情谊。不料今朝,竟遭遇十毁之祸。

然幸哉,韩立所重之“乌龙夺”,尚完好如初,未损其一,实为不幸中之大幸也。

然而,眼见那螳螂妖兽仍紧追不舍,韩立焉能怀幸心?若无法良策以对,恐怕非但余下法器难保,即吾之性命亦岌岌可危矣。

思及此,韩立足下灵力激荡,神风舟遂在微颤之中,化作一道白光冲霄而去。韩立固不信,一妖兽竟能追及神风舟之速。

然而,韩立于高空飞行片刻,便不得不改观,自认见识短浅矣。

今者,一面狂奔,一面回眸,不时发出火球,以阻螳螂妖兽之追赶。

“此真邪门也,此妖兽攻击迅猛,飞行之速更是超乎想象,即使神风舟与之相比,亦稍显迟缓。”韩立心中郁闷不已。

今已深信,此妖兽绝非当日地窟中之白蜘蛛可比,其实力之强,定是远超。

此巨大之螳螂,非四级妖兽之顶阶,即是传说中之五级妖兽。那可是堪比结丹初期修士之妖物矣!韩立一念至此,后生汗颜如雨,更须竭力施为,连放火球以阻妖兽之逼。虽每团火球皆被其劈为两截,然终令其略缓身形,为神风舟争取片刻。

然韩立心知,若长此以往,被妖兽追上乃早晚之事,断不可坐以待毙。是以一边驾器,一边连发火球,仍分神匆匆探入储物袋中,觅得法器以资使用。

忽觉一物柔软异常,韩立神识得之,顿生一计。于是,韩立俯瞰下方环境,猛踩神风舟,斜向丛林茂密之处飞去。

同时,自储物袋中随手摸出七八件平凡法器,不择手段一齐祭出,复有四五具傀儡士兵,在白光中亦被投出,顿时数道刺目之光,随法器射向后方妖兽。

此番狂攻,果令巨螳螂挥臂忙碌应对,虽顷刻间将法器与傀儡劈碎。然再欲寻找韩立时,下方寂静无声,韩立竟于林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兽双眸绿光闪烁不定,缓缓降至低空,盘旋于附近密林之上,似欲再寻韩立。

而在下方密林大树之后,韩立正肃然仰望天空盘旋之巨大螳螂,目光中透露些许紧张之色。

此刻,彼身披斗篷状轻纱,令周身气息尽皆隔绝,一丝不露。此“隐灵纱”,实乃韩立于白蜘蛛一役之际,自宣乐手中夺得之物。当初彼以之欲陷韩立于死地,讵料反受其害,丧身失命。此纱能掩蔽灵气之波动,即人之气韵体香,亦能一并遮蔽,无迹可寻。

至今,韩立无奈之下,动用此法器,心存侥幸,愿妖兽智计未深,寻觅片刻不得,或可自去。倘若不然,韩立危矣。

然为备不虞,韩立一手暗扣“血灵钻”,固形之宝。此物速若奔雷,杀力无边,然观巨螳螂之速度骇人,韩立信心不足,以此物取妖兽性命,不过防患于未然而已。

第三百四十二章惊疑

韩立屏气凝神,瞩目之下,见巨螳螂翱翔数里,忽而直逼其所藏之处,疾如箭矢。

韩立之颜色骤变,铁青一片。

握紧手中“血灵钻”,注入灵力,宝物微热。

面如寒霜,凝视将下之妖兽,韩立决意待敌逼近,方施法器。惟其如此,方能增伤毙之机。

诚然,此举危险倍增,然今之韩立,已无暇他顾。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韩立心搏急促,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正欲挥手祭出“血灵钻”。

然瞠目结舌之景,忽现眼前。噫!那螳螂妖,于韩立顶上二旬之遥,忽地一转旋身,斜掠而走,径往韩立侧近之地。只见一声两声哀鸣,那巨螳竟以前肢夹一巨彘,自林中再起,向旧路毫不犹豫,扬长而去。

韩立目送妖兽之影,渐行渐远,方始长出一口气,颓然坐倒,全然不顾修道之士的威仪矣。适才之事,若非其心存近身方攻之计,恐已如彼野猪,入妖腹为餐矣。此番得保残生,实乃万幸之至!

韩立心下暗自庆幸,首次自觉运道尚佳。稍定神思,即忆起此事罪魁祸首,乃占曲魂之躯者,御灵宗之修士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显而易见,所谓信简置于山洞,实为圈套。自己虽百般小心谨慎,终不敌其老谋深算,被其害得好生狼狈,几丧性命。

“好,甚好!今吾未死,必有以报!”韩立愤然自语,一边歇息,一边恨意难平。

在韩立心中,那“曲魂”既已贴上三枚“定神符”,修为所限,断难自解。待己归去,取其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觉体力法力皆复旧观,韩立遂起身,驾器飞遁,亦向原处返航。惟彼斯时,不敢复肆意于九霄云外,乃慎之又慎,仅在距地数丈之低空遨游。心有余悸,恐再触彼妖兽之忌。

返航途中,韩立遭逢冷夜之风一吹,怒火顿减,心神稍宁,始重新审视与“曲魂”之往来经过。

细思御灵宗修士之言行举止,及那螳螂妖兽之可怖,韩立对其曩昔筑基期修士身份生疑。

嘉元城去此不过百余里,虫类妖兽之强横,非野生态也。再念及其御灵宗修士之身份,则此巨螳螂,大抵为其养之灵兽矣。

斯可畏之灵兽,韩立实难想象乃筑基期修士所能驯服。以彼观之,此螳螂灵兽,独斗三四名筑基后期之修士不在话下,实乃凶悍绝伦。

“岂‘曲魂’,本非止筑基期修士,而系结丹期乎……”韩立不禁心生是念。

一惊之下,韩立几欲失色!

瞥见故地小山头将至,却不自禁停步,低空悬停,沉吟良久。

结丹期修士,何由至此身躯毁损、元神离体之凄惨境地?遇同为结丹者,虽不敌,脱身理应可行。除非遭遇越国元婴期之老怪物?

然七派元婴期修士,早已淡泊世尘,且闻有二三子不在越国之境。乃至此次魔道与七派交锋,韩立亦未闻有元婴级别之修士参与。噫,此情此景,实令人难以揣摩。彼等一旦挥袖施威,定是山崩地裂,翻江倒海之景象矣。

然韩立对此等修士,高坐云端,冷眼旁观低阶修士之争斗,心中早已腹诽数遭。不知彼此双方,究属何意?

“莫非天缘凑巧,此位或许结丹期之士,竟遇一位隐世老怪?”韩立心生疑窦,暗自揣度。

倘若那侵占曲魂之躯者,真乃结丹期修士,其得知魔道入侵诸多机密,且有螳螂异兽为伴,此事便豁然贯通矣。

经过深思熟虑,韩立不得不承认,“曲魂”乃结丹期修士之可能,居然高达六七成,思及此,不觉背生凉汗,面露怪异之色。

既感畏惧,又难掩兴奋之情……

“莫非对方乃是深藏不露,故作低修以戏我?”韩立绞尽脑汁,试图揣摩最糟糕之境况。

“不然,对方绝非故意示弱!”韩立再自忖度良久,终于心中有了肯定之判断。

且不论其他,对方确乃数年前方始占据曲魂之身,此乃毋庸置疑之事。由是观之,其一身莫测高深之修为,自然如其所言,付诸东流矣。

纵使其元神尚存,重修无瓶颈之限,如今之修为,亦是其应得之表现。

再者,韩立一眼洞悉,对方已不能驭那螳螂灵兽矣,否则有此等强悍护卫,焉能不令其紧随身旁。呜呼,彼今之躯,正是懦弱之际,所匮乏者,乃刚毅之护也。故无奈之下,遂自欺入山洞之中,愿令失控之巨螳螂以诛己。

韩立心机灵敏,细思前后,已得真相七八分矣,心中胆气,顿然壮矣。

非韩立欲乘人之危以取利,乃自知与御灵宗修士已成深仇矣。

若敌得以脱其手,待其复归结丹期之力,必将己碎尸万段也。

故此,韩立决不容此人离此而生。

明知厉害关系,韩立不再犹豫,催动法器,直奔小山而去。

瞬息而至山巅之韩立,一眼瞥见“曲魂”安守原地,身上符箓尚存。

韩立喜甚,安心落于距敌十余丈处,双手各扣一法器。

一瞧韩立自天而降,“曲魂”面色惊变,似未料韩立竟能幸存。

于是勉强一笑,唇边微动,似欲言何。

然韩立仅进数步,即毫不留情,抬手发出两道乌光,怪啸直袭之。

既决意斩尽杀绝,韩立岂喜与濒死之人,多费口舌。

见乌龙夺势汹汹而来,“曲魂”之色大变。

韩立以为敌将被撕裂粉碎,不料“曲魂”身形一晃,跃出数丈,避开攻击之路。“尔欲何为,竟忘昔日之毒誓乎?”御灵宗修士怒发冲冠,语带愤懑。

彼显未料思,初见韩立,便遭此猛烈之攻击。

韩立对于“曲魂”之言,若罔闻,惟目不转睛,凝视对方身上三纸定神符,难以置信己目所见。

“符未解,彼安能自由行动?”韩中心生疑团,满腹狐疑。

然此刻,非询问缠杂之时,韩立遂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一指那乌龙夺,法器瞬即涨大数倍,化为双道乌光,一闪扑向对方。

韩立已下决心,即使牺牲曲魂此具行尸,亦要将此结丹期修士元神,消灭至无余缕。

“曲魂”似窥破韩立决绝之意,眼觑乌龙夺势如破竹压下,急中生智,猛然张口,一道绿光脱口而出,硬生生挡下了乌龙夺全力一击。

第三百四十三章绿煌剑

“此乃何物?”

瞥见对方竟挡下己身全力一击,韩立颇感意外,不禁凝神细察那抹绿光。

只见一小剑,寸许长,绿莹莹,其上流光溢彩。

“法宝!”韩立神色微变,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对方仅凭炼气五六层之修为,竟能以此物接下己之乌龙夺,非法宝而何?这让韩立又惊又喜。

惊者,对方尚有法宝护体,收拾之,更添几分麻烦;喜者,若能灭彼,此宝岂不落入己手。

至此,韩立终肯定,对方确系昔日之结丹期修士矣!思及此,韩立乃挥乌龙,猛攻如潮,手心一转,引魂钟现于掌中。

初未动用此宝,盖因此物非比寻常,以为定神符已足以制敌,故藏而未露。然今观之,非得本命法器,难以重夺胜算矣!

韩立方展引魂钟,曲魂眼中掠过一抹惊恐,瞬息间,面露凶厉之色,竟自击小腹,张口一吐,翠绿丹丸飞出,其光濛濛,将其周身罩于柔和绿芒之中。

此时,韩立手中引魂钟“噹”连响,欲使对方骨酥筋麻,再无还手之力。钟声连连,然而曲魂犹如无事,屹立不动,丝毫不为所动。

韩立见此,神色凝重。显是那绿丹丸之光,护住了对方,令引魂钟功亏一篑。念及此,又敲两钟,仍不见效,韩立面色阴沉,收起小钟。继而双手一挥,白光闪烁,放出十余具傀儡,此乃韩立所剩无几之二级傀儡也。若此番尽毁,则仅余些许自制之傀儡,作用甚微。

韩立决意不再缠斗,众傀儡甫一现身,即受其操纵,光柱光矢,声势赫赫,直逼曲魂。

曲魂见此骇人攻势,露出惊怒之色,急施法决于绿丸之上,令其旋转不已,绿光愈发璀璨。顷刻间,诸般色彩纷扬交错,汇聚成一团炫目之极的光球。继而“曲魂”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竟能硬生生承受此番攻势,令韩立心中惊骇莫名。

一名炼气五六层之修,竟能抵挡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实乃逆天之举。然而细细想来,此人昔日乃是结丹期高人,自有一两手绝学,似乎亦非奇事。韩立心头矛盾,暗自权衡。

此时的“曲魂”,见凭两招后手挡住了韩立的攻势,心中大石顿时落地。急转心机,开始斟酌言辞,欲以此动韩立之心,令其罢手此等狂攻。毕竟以他微薄的法力,实在难以久持!

然而,尚未构思妥当,对面的韩立案踟蹰片刻,探手入储物袋中,忽地一抬手腕,一道刺目的红光疾射而出。

“曲魂”一惊!

未及反应,眼前绿丸便炸裂开来,紧接着元神深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之痛,不由得一声惨呼,翻身倒地,四肢抽搐不已。

原本护佑“曲魂”的绿芒,在丹丸爆碎之后烟消云散,无物可阻的光柱与光矢,如蜂拥而至,将“曲魂”吞没于其中。

而那柄无人驾驭的绿色小剑,威力骤减,被韩立的乌龙夺压制,岌岌可危。

目睹此景的韩立,喜不自胜!

未曾想到,他的冒险一击竟有如此成效。噫!彼之所以未以血灵钻直取“曲魂”心颅者,殆以半僵之躯,焉能当此致命之击乎?恐非但重伤,难以诛戮也。故择绿丹为的,意在破敌之锋。

孰料,碧丸一碎,曲魂亦自陷厄运,狼狈至此。是观之,则绿丹与元神之契,非浅矣。昔日敌我交锋,其露骇异之色,有由来矣。

或问:此乃金丹乎?韩立心中暗揣,不无邪念。

于是,傀儡众攻暂歇,韩立手挥之间,攻势顿止。目光穿透烟霞,凝望焦尸所陈,竟未化为灰烬,实出意料之外。

岂曲魂之体,与凡尸异哉?韩立审视良久,未遽近前,但挥手召火,焰球浮空,吐字令下,火球如箭射向焦尸。

烈焰中,碧光一闪,似鸡卵大小之光团,自炎海脱出,疾若奔雷,逸向旁侧。目睹此景,韩立面色一寒,身形一闪,便至光团之后。单手疾伸,白光闪耀,绿光中传来一声凄厉之鸣,被韩附灵力之五指捏得粉碎。

韩立身形再晃,归于曲魂之侧,衣袖轻摆,曲魂身上之火焰烟消云散。

“结丹期修士亦不过尔尔,区区幻术,竟能诱我现身。”韩立低头,目光如炬,审视那破败之物,冷言道。

继而,韩立细察曲魂之伤。令他意外者,除却外表焦糊,内藏骨骸皆完好无损。韩立心中喜悦莫名!

虽知曲魂但空壳一具,然不觉中,已将其视作忠心耿耿之仆。若能复原如初,自是欣喜若狂。且韩立心中尚存一计,需曲魂之力方能成事。

遂,韩立取出“引魂钟”,轻轻一击,曲魂躺卧之躯应声而起,双目睁开,恢复木然之色。

韩立点头,虽有皮肉之伤,以其僵尸之躯,超强恢复力,料应不久即可痊愈。

韩立目光转向那空中飘浮之绿莹小剑。主人既失,它亦静止不动。

韩立先用乌龙夺,缓缓压下其物,后小心翼翼以神识欲侵入其内,却被无情挡于外。

“果然如传言,非结丹期修为,无主法宝不可用也。”韩立心中懊恼,暗自思忖。噫!今此宝,唯垂涎矣。

然韩立于斯宝,犹怀浓厚之兴,历试慎微后,终泰然握诸掌上,细细赏玩。

是剑,本体仅长寸半,无主灵力灌之,光华虽减,而周身蒙蒙寒气散溢,愈显其丽非凡。

且斯剑之身上,镌有古篆二,韩立细察之下,不禁低吟出口:

“绿煌”

韩立把玩良久,情有独钟,始将此“绿煌剑”慎重藏诸储物囊中,乃其得之首件法宝也!

继尔,韩立目光四顾,观有无遗珍,瞥见地上映点点翠芒,引其注目。

凝视之下,竟是血灵钻击碎之绿丹丸屑。虽碎,犹放光华不减。

彼行至近前,俯身,轻拾起诸颗粒。

虽莫知其用,韩立决不轻易弃之。彼猜度此物,或与结丹期修士之金丹攸关。 第344章 大阵灭妖 韩立未深究诸碎粒,先周详探察,确信无遗漏,始思处理巨螳事。

彼岂肯舍此妖兽,无论其余,但那对前肢,绝修仙界难得良材也。

至于生擒驯服此獠之念,韩立稍加权度,遂罢手矣。吾知其甚明,凡能为修士所驭之妖兽,无非自幼设下禁制,渐次训化而成。欲平白夺一非己养之强灵兽以为己有,此乃白日梦语也。

念及御灵宗之修士,亦因失其躯壳,更生为异人,遂不能制巨螳螂。否则此等妖兽一旦驯化成熟,皆终身忠诚不渝,比之人矣,忠心远过之。

至于往七派联军通风报信之事,韩立沉思良久,终难辨御灵宗修士言之真伪,故拟于此地多留数日,观风色再作打算。

毕竟其行极速,虽迟数日,犹能如期至七派大营。

于是,韩立用一日之时,于离山洞不远之密林中,悄然布下“颠倒五行大阵”。

此番,韩立非如皇宫大战时仓促布阵,而是将整座大阵布置周详,威势自是前所未比。

在此期间,复见巨螳螂出外觅食。

此次竟带回一只巨大之黑虎,令韩立啧称奇不已。

盖知黑虎,乃初次得见,显非寻常野兽。惜乎此异种落于巨螳螂之口,唯成一顿美餐矣。

准备周全后,韩立于午时悄然潜入山洞。

然前后不过瞬间工夫,即驾神风舟从内急飞而出,直奔大阵方向而去。噫,那追逐不舍的幽影,非他,正是被韩立所惊扰的巨螳螂妖也。大阵布之甚近,韩立方腾云驾雾离洞府,转瞬即入大阵之中。那螳螂妖虽灵智不凡,然于阵法之道却知之甚少,故易如反掌,陷入韩立之圈套,困于阵内矣。

逾两日,韩立任凭那巨螳在颠倒五行阵中,狂奔乱突,以尽展大阵之幻境困敌之妙用,将其拘于数亩之地。待至二日过,妖兽力竭神疲,欲伏于阵中不再动作,韩立方始放出群傀儡,于大阵之外,不断骚扰此獠,使其片刻不得安宁。

此螳螂妖,攻高防薄,不敢令傀儡之攻击逼近身躯,只得频频挥舞双螳臂,以蔽全身。如此一番,仅半日之功,妖兽已支撑不住,渐被傀儡所伤。虽然伤势不重,然体力已几近耗尽。而韩立此时,亦轮流为傀儡换过五六次驱动之灵石。

见时机成熟,韩立祭起手中符宝——那把带柄之黄色小刀,于傀儡掩护之下,一举穿透巨螳之首,毙之于大阵之中。

大功告成之际,韩立难掩心中之喜悦,步履轻快至妖兽尸旁,随后取出银色巨剑,将其锋利无匹之前肢,整只切割而下。

继之,他又怀抱厚望,细细于螳螂腹下摸索寻觅。其心悬一线,祈愿此妖乃是五级之妖兽,若真如此,则能收获一颗无比珍贵之妖丹矣。忽见韩立之颜,喜色乍现,顷刻间又生怪异。疑云密布之际,手自尸中抽也,掌中竟多出数枚相同大小之椭圆之物,白如雪,血丝缠布。

“妖兽之卵?”韩立愕然自语。

纵使迷蒙,亦不至于误认此物为妖兽内丹。

然韩立之惊尚未尽,复自螳螂腹中摸得七八枚,与前所得者合,盈手可数矣。

韩立凝视鸡蛋般大小之卵,不觉笑颜逐开。

真乃意外之喜也!

然思绪一转,忽以指触一枚白卵,闭目探感。

未几,韩立之颜色沉郁。此卵内无半分生命之气,乃是死卵。

此等情形,于妖兽之中亦属寻常。

毕竟妖兽非比凡虫野兽,岂能轻易留下后嗣。

韩立面露阴霾,一一察视余卵。果不其然,皆系死卵,令其唇边微舔,心中实感抑郁。

愤懑之心,欲将诸卵付之一炬,然犹豫再三,终是取出玉盒,妥善收存。

“此巨螳螂非凡兽,即便是死卵,或藏妙用。”韩立心有不甘。

取螳螂灰翅后,韩立便将妖兽遗骸化为飞灰,再往山洞而去。

虽然望薄,韩立犹思或有他获?

噫!韩立踏入洞穴,目观四周,不禁愕然。

于幽暗之角,竟得见一具覆以灰袍之枯骨,腰间紧系一完好无损之储物袋。韩立手执此袋,心潮澎湃,跳动不已。

无需多言,便知此枯骨乃御灵宗修士之遗蜕,未及元神出窍,匆匆而去,未曾将此袋他置。韩立喜不自胜,真乃意外之喜也!

然韩立岂知,御灵宗之修士因伤势沉重,气息奄奄,急遽之间,唯能裹带“绿煌剑”与凝聚之绿丸,匆忙元神离体,恐迟则俱灭矣。

韩立对这结丹期修士之储物袋,自然心生好奇。激动之情难抑,遂引神识入袋内,细细查探其所藏之物。

然而,一番探寻之后,韩立几乎气昏过去。偌大一个储物袋中,尽是些瓶罐杂物,多半刻有妖兽虫豸之名,非韩立所能用。余下之物品,略胜一筹,为诸般虫豸样本,亦注明其名。

韩立略施感应,发觉瓶中虫豸多数尚存生机,实令其惊异不已。多年无人豢养,犹自存活,生命力之顽韧,可见一斑。

至于所望高级符箓、所需法器符宝,袋中竟一无所有,让韩立哑口无言,半晌无语凝噎。幸而韩立于储物囊之末层,得一碧玉简,展而观之,心悦诚服。简内载御灵宗修士养奇虫之要领,不仅述及千奇百怪之虫,且附育驱之秘法。韩立尤所好者,乃其按虫之威能,排定班次。

其中,那巨螳名“金背妖螂”,虽色灰而名金,令韩立目眩神摇,颇感玄妙。然此虫在众奇虫中,仅列第七十三位,前有七十二虫更胜一筹,使睹过“金背妖螂”之韩立,内心惊疑不定。

韩立沉醉于玉简,半日方休,遂以简中所记,对照手中诸虫。愈观愈觉不称意,虫之用途尚可缓问,然其排名未免太低,前百者寥寥二种,且皆近乎榜尾。多者居于二百至三百之列。

韩立方未知,若彼之怨言,为御灵宗修士所闻,必将指鼻斥责:世间奇虫,岂易集哉?勿论前百,即前三四百名之虫,皆珍稀异常,耗数百年心血,或取或夺,始得之矣。

第三百四十五章小老头与钟声

韩立检视罢储物囊之物,毫不客气,将其中宝物一一挪入己囊,原囊则遭乱剑碎斩,化为片片破帛。韩立手持一锦囊,其华美非己之物可媲美,心生戒备:此物虽佳,安知非祸之所伏?或有隐痕,吾岂能贸然随身?

继而韩立再养精蓄锐一日,觉时机已熟,遂引曲魂改道,径往黄枫谷,不趋七派大营。心中暗忖:倘若大营有变,各派定当先知,莫若先探谷中风声,再作计较。若无事,赴大营亦未迟也。

遂御器飞遁,历五日六夜,平安至太岳山脉。韩立不惊扰于人,悄然归洞府。入内,重结大阵,心下释然:毕竟故土最安。

韩立匆匆赴灵泉密室,果见两枚蛛卵已孵化,泉中浮二白蛛,拳头大小,晶莹剔透,非凡品矣。韩立现,白影闪动,二蛛射来。韩立初惊,既而恍然,不避不闪。

二蛛安然落肩,嬉戏其身,如旧识。韩立微笑,知精血禁制奏效,视己为亲,故亲近如此。

心喜之余,韩立摘一蛛置掌上,细细观之。夫提及蛛儿,世之常情皆以狰狞可憎相待。然此小蛛,遍体皎洁生辉,美艳无匹,令人初见即生怜爱。

而韩立所讶者,尤在于斯蛛之灵力,竟似炼气三四层之象,实乃下阶一级妖兽,真材实料也。其日后之潜能,可谓非同小可。

言及白蛛,亦列于奇虫谱中,名之曰“血玉蜘蛛”,位列百有余。虽不及金背妖螂之威,亦是罕见珍种。

韩立与双蛛嬉戏片刻,遂将之装入皮囊,随身带往,不知何日重归,自当携之行,慢慢驯养矣。

既而,韩立复至己之寝室,自榻下拖出一小箱。箱中盛满符箓诸物,随意挑拣两枚以备行囊。旧符已耗殆尽,今须补充一二。

诸事安排妥帖,韩立留曲魂守洞府,自己则大模大样,径向黄枫谷飞去。

大抵人手皆趋七派大营,途中韩立仅遇寥寥数名炼气期弟子。信手拦住一人,略询谷内情形。

得知无甚不利消息,韩立心下稍宽。

然彼等但炼气期弟子,韩立自不以此为足,细思片刻,遂决意赴百药园一行。

想必以小老儿筑基中期之身份,定能知更详确之讯息。

俄顷间,韩立已至百药园上穹,唯被白茫茫阵法所阻,不得其路。昔日他初踏阵域,令牌已归老翁掌中,自此百药园之门,不复自由进退矣。

曾瞻“颠倒五行阵”神威,韩立视小老儿此简陋幻阵,犹如浮云掠影,不值一哂。

然而,韩立亦非横冲直撞,妄自破阵者。乃从袖间取出符箓一张,唇边轻启,化为流火一道,投入氤氲白氛之中。

未几,白气如海翻腾,露出通途一径,宽可数丈。

韩立见状,哑然失笑,身形轻盈,徐徐降凡。

至通道尽头,乃是百药园心脉之地,有二士立候,待韩立降临。

“马师兄,别来无恙乎?”韩立笑颜开怀,向其中一人招呼。

彼人正是百药园主,号称小老头者。

“哼!虽未谋面,尔却频增我烦恼。”小老头不假辞色,反以白眼相向。

“呵呵,莫非萧姑娘此般佳弟子,尚不足以令师兄满意耶?”韩立泰然自若,又向另一人展颜一笑。

那人微红扑面,恭行一礼,含感而问:

“萧翠儿,拜见韩师叔。多谢师叔援手之恩!”

此女便是萧家老爷子掌上明珠,孙女也。

小老头闻韩立言,面露不悦之色,欲言又止,韩立却速先发制人曰:

“马师兄,今番来访,实有要事相询,事关非小!”韩立颜色一正,肃然起敬。噫,小老儿觑见韩立肃然之态,蹙了蹙眉,遂侧首吩咐身旁萧翠儿道:

“尔且守于院门,吾与尔韩师叔商议几桩事宜!”

“遵命,师父!”少女恭声应诺,随即步履轻盈,径往院门而去。

萧翠儿此般伶俐行径,显然甚得小老儿之心,目中竟透出一缕宠溺之色。

韩立瞧此情形,心中暗哂。这位马师兄口口声声称己为累,而心实宠爱萧翠儿如斯,真是面硬心软矣!

小老儿引韩立至客厅,分宾主落座,方淡漠启齿:

“师弟,尔非守于边陲大营乎?何以闲步至此,究有何事相询?若有要事,可细细道来。”

马师兄露出一副漫不经心之容。

“唉,此事说来话长矣!”韩立却叹一口气,苦笑而言。

韩立因与小老儿交厚多年,知其虽言词刻薄,实则心地善良,遂将归途所遇御灵宗修士之事略述一番。当然,交手细节,韩立仅是轻描淡写,主要提及灵兽山疑似魔道内奸之事。

小老儿原本漫不在乎之神情,听罢韩立之言,顿时凝固。

良久,彼始满脸怪异,缓缓问道:

“韩师弟!尔言灭却一名结丹修士元神?灵兽山乃魔道之内应?”

其一副难以置信之态,宛若听闻海外奇谈。

见此情状,韩立一脸愁苦矣。噫,彼之形容,实非怪也。凡闻此耗者,恐皆难以置信于顷刻之间矣。

然韩立犹紧蹙双眉,曰:“吾正因未知此信之真伪,故欲归谷内,探听营中风声。若寂无音信,吾方敢放心前往。”于小老儿前,韩立无所掩饰,自然流露出对己命之至宝。

“并无他音,但有运灵石物资之令,未闻不利之事,一切皆属常态。”小老儿肃容而言。

韩立闻言,轻舒一口气,揉鼻而喃:“如此说来,吾被那厮白骗一场!吾是当怒斥三声以泄愤懑,抑或当笑三声以庆营中平安耶?”

言甫落,议事殿方向,钟声大作,“噹”之声不绝于耳。

小老儿与韩立对视一眼,俱都色变。

钟声绵绵,终历一盏茶时,方才止息。

小老儿面色凝重,深吸一气,方缓缓道:“钟鸣八十有一,尔之消息大抵属实,形势危矣!”

“行矣,且去观其究竟,或与我之消息无涉。”韩立默然片刻,淡然道。

“哼,非此莫属!”

“非前线大败,安能击响代表灭门之祸的八十一下惊龙钟?”小老儿冷笑应之。

第三百四十六章令狐老祖韩立与那小老头并肩步出了草庐,院门前的萧翠儿听得钟声巨响,不禁花容失色,向小老头投以惊惶的目光。

小老头眉宇微蹙,踱步至其侧,低语细语几句,那少女这才恢复了常态。

于是小老头一招手,韩立便与之齐齐驾云腾空,直奔议事大殿而去。

沿途之上,见众多修士纷纷朝同一方向飞驰,其中大多为炼气期弟子,可见谷内实力已大不如前矣。

想及魔道若真来攻,纵有护派大阵相助,恐怕亦难持久。

二人面带忧色,一路无语,不多时即抵达巍峨的石殿之前。

此时,殿门前汇聚了上千名修士,皆被门卫拦阻,唯有筑基期以上者方可入内商议。

韩立与小老头身份尊贵,遂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然步入。

一踏入议事殿之大厅,韩立顿时愣住!

原来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慌乱景象,近百修士齐聚一堂,却是寂然无声,皆都恭敬地注视着主座上的那位。

那人并非黄枫谷名义上的掌门钟灵道,盖因此君正谦卑地侍立一旁。而端坐上首的,乃一位须发皆白,锦衣华服的老者。

此老面容焦黄,双目无光,相貌实是不堪入目。

然而不知何故,韩立一瞥之下,心中蓦然一惊,四肢竟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此乃何故?”韩立心中惊疑不定。

那锦衣老者见韩立与小老头入内,只是淡淡一瞥,神色不动如山。韩立举目一望,顿觉魂飞魄散,心中惴惴不安,宛若深藏之秘悉被洞彻,不觉颜色大变。

“噫!尔之元神修炼得宜,莫非有所依循之功法乎?”锦衣长者审视韩立后,目光掠过一抹讶色,淡然诘问。

韩立闻言,心湖惊涛骇浪,忐忑难安。

然更令其难以置信者,乃是从长者身上竟无察觉灵力之波动,此乃修为悬殊,天渊之别所致。李化元等结丹期修士,亦未曾给予此等之感。难不成此人乃……

韩立略作沉思,心头震惊不已,先前那一缕怒意早已抛诸脑后,反而极为恭敬地急忙回道:

“启禀前辈,晚辈实修炼一二涉及元神之功法,前辈真乃洞察秋毫!”韩立暗赞锦衣长者一句。

锦衣长者听罢韩立之言,面露微笑,继而轻轻挥手。

韩立与小老儿识趣,连忙跻身人群之中。

再候约莫一顿饭时光,又有十余名筑基期修士陆续而至。

届时,钟灵道方恭声对长者言道:

“老祖,谷内之筑基修士皆已齐聚。黄师叔今适在天石峰,恐仓促难以归来。”

锦衣长者听此言,眉梢轻蹙,旋即神色恢复如常,吩咐道:

“彼若未至,便由他去吧。现下救人如救火,无需待彼,即可开始。”

“是,老祖之意,即为圣旨!”钟灵道顺从之至,忙不迭附和。

锦衣长者听罢,嘿嘿一笑,却不置可否。“诸位同门,贫道今有幸为众位引见一位久负盛名之高人,此乃令狐祖师也。令狐祖师三甲子前即已臻元婴之境,为本门太上长老唯一人。今日本门遭逢自开创以来未有之大难,以下事宜,悉听令狐祖师吩咐。”

钟灵道君言毕,识时务者为俊杰,遂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下座诸弟子,虽多半已揣摩出锦衣长者非比寻常,然闻钟灵道君之言后,犹不免心生波澜,皆以异样眼光审视令狐祖师。

此乃黄枫谷近千年来,唯一修成元婴者,闻其寿已近八百春秋,真可谓是黄枫谷中之不老神仙矣!

令狐祖师瞧着底下纷扰之象,轻咳一声,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谁敢不给这位祖宗几分颜面。

“尔等既然闻得惊龙钟声,贫道也不以繁言累语。”

“目下七派联军于前线一败涂地,我方修士伤亡甚巨,虽勉强在第二防线重筑营垒,然而败局已定。”

令狐祖师此言一出,堂中群修无不色变,韩立与小老头相顾无言,唯有心中叹息。

“祖师,此事怎生可能?我等与魔道决一死战之日,不是尚未到来乎?明明尚有月余。”一位中年修士忍不住越众而出,质疑道。

“正因前方诸人存汝等之想法,故被魔道所乘,致有此败!”锦衣老者面色一沉,斥责道。那中年修士被训得面红耳赤,施了一礼,匆匆退回人群。见此中年修士之境遇,众人皆知进退,心中虽疑云重重,亦唯静听令狐老祖下言。

“此次大战之败,非尽前主事者之不慎,未防敌诈,乃我七派中有叛徒也。那灵兽山之人,竟在一派警戒之际,私自启大阵,纳魔道之人入,遂有此败。”老者言之,面露怒色。

闻锦衣老者此言,众修士恍然大悟,顿时对灵兽山之修士骂声不绝,场中再乱。

“好了,今言之何益?敌技高一筹,我等唯有甘拜下风。如今最重者,使本派避免灭门之祸。须知,前方之残余修,顶多为我等争取二三日时光。我等须及早撤离越国。”令狐老祖冷静异常。

“撤离越国?”此语一出,整个大厅寂静无声,无人再言,似乎众人皆被震矣!

对这些越国土生土长之修士而言,离越国实难以接受,一时竟无人附和老者之言。

“如何?舍不得乎?”老者淡然言之,不慌不忙,似早预知之矣。

“老祖,难得你老人家及其他元婴期前辈出手,亦无法击退魔道乎?”终有一三十许岁之青年,有些迟疑问之。

“自然能,我等几个老家伙联手,可轻松灭与尔等对峙之魔道修士。”老者毫不犹豫言之。

“那老祖何以……”“然而诸位莫要忘却,魔道六宗既然名震江湖,其座下元婴期修士岂可寥寥?我等已与彼辈老奸巨猾之辈,交手多回。奈何,我们终是力不从心,落于下风。是以,被迫立下重誓,与他们同样不得亲征此役。大战仅限结丹期修士之争。”令狐老祖轻叹一声,透露出一桩出人意料的秘辛。

下方韩立这才豁然开朗,恍然大悟为何战场上始终未见元婴期高人的身影。

“若不离谷,待到黄枫谷遭人四面楚歌,一网打尽,我因誓言所限,亦难出手相救。故我决意已定,必须举派迁离越国。且非独我越国,其他五派亦将同舟共济,至异域他乡,方可东山再起。届时势力壮矣,夺回越国亦非难事。”令狐老祖冷笑而言,显然撤离越国,并非他所不能接受之事。

见此老祖言辞坚决,余人纵有异议,也不敢吐露半字,只得依其吩咐而行。

“其他诸般事宜,皆易安排,唯危险一事,尚需有人担纲。”令狐老祖忽发此言,令众人一时愣然,不禁面面相觑。

“以下被点名者,随我至后殿,余者留于此地,听从钟掌门安排撤离事宜!”

话音甫落,此老便自座位上长身而起,面如平湖,向众人走来,使得众人更是惊愕不已。“尔等,还有尔等……”

此老倒也不客气,接连指出了在场大半之人,韩立与小老头亦在其中。点罢人数,那老祖便自转身,径往殿后而去。

韩立与众修心中生疑,犹豫片刻,还是紧随其后,不敢有误。

第三百四十七章撤离

至后殿之内,见那老者负手而立,神色不动如山。

韩立等数十修士鱼贯入内,他方才开口,语重心长:

“尔等之资质、功法,皆已吾所审,或良或异,皆是本派复兴之望。今赐予半日时光,速速归整行装,待黄师侄引路,即刻启程。”

众人闻此,皆感诧异,有修士忍不住问曰:

“老祖,魔道之徒非两日后方能破防乎?何故匆忙如是?”

老者冷哼一声:“确需两日方能破前防,然尔等岂料其不会坐视我等逸出?已遣人绕道,袭我诸门矣。其意不在灭派,惟欲扰我退却耳。故须弃外围之人,以换尔等逃生之机。若有人趁收拾之隙,泄露此事,致撤退大乱,吾必亲手清理门户。”言罢,声寒如冰,令在场者心生寒意。

“遵命。”

……

韩立等人哪敢有异议,俱都恭声应诺,各自散去收拾行装。

途中,韩立与小老头分道扬镳,各自心思沉重。

韩立居处遥远,分手后神风舟疾驰如电,冀早一刻抵达洞府。韩立此刻,心绪翻涌,难以自抑。

若依令狐老祖之言,远赴他邦,固然性命无虞,更因人手匮乏,或受上官青睐。

然,重筑黄枫谷之责,加之在新国之地开辟基业,身为少数筑基期修士之一,俗务缠身,琐事繁多,修炼时光必将大为削减。

待至六派重植根基,稳定局势之时,我之进军结丹期之机亦早已流逝,此乃韩立所万万不愿见之事也。

倘若此刻逃之夭夭,又恐仍处老妖神识监控之下,稍有不慎,即被其察觉,届时,吾等逃兵,必死无葬身之地矣!

韩立心中懊悔交加,早知事态至此不堪,何不当初速速遁往他国,何必复归乎!

无奈之下,韩立归于洞府。

踏入洞中,先将卧榻下藏符箓之储物袋尽数取出,纳入怀中。继而转至储藏室,将那些余存珍稀药材亦一一收讫。

终至灵眼之泉所在密室,毁去整座密室,掩蔽灵眼。

既然今时无法迁移此灵物,韩立亦不欲其落入魔道之手,遭人发掘利用。

一切妥帖之后,韩立于府内再作检视,确信无所遗漏,方才步出洞府。将首套“颠倒五行大阵”之阵旗阵盘取出,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中。韩立瞧见那因阵法消散而重露端倪之洞府门额,双眉微挑,忽地双目射出两道幽光,不过一顿饭功夫便将整座小山峰摧毁殆尽,山石倾颓,将洞府深埋。

事毕,韩立在空中略作盘桓,遂驾云而去。归至议事大殿,见众生已聚七八成。然使韩立颇感诧异者,非止数十名筑基期修士在此,竟有数百名炼气期弟子亦集于殿中。

“莫非这些弟子亦要与我等同行?”韩立心中暗忖,颇觉不解。

目光一闪,瞥见一小老儿与萧翠儿并肩而立,正密谈甚切,二人神情凝重至极。

韩立遂不客气,径自前往。

“韩师叔!”萧翠儿一见韩立至,忙恭敬施礼。

韩立含笑颔首,随即转向小老儿道:

“何故?这些炼气期弟子,难道亦随我等行乎?”

为避人耳目,韩立声细如蚊。

“正是!岂能轻言放弃。此徒儿资质亦是上乘。”小老儿淡然道,提及萧翠儿时,却不免流露出一抹傲色。韩立见状,心中暗笑。

又过片刻,令狐老祖携一名精悍之中年男子现身。

“适得消息,魔道修士踪迹已现。尔等速速启程,余下安排自有我等处置。吾命谷内之余生以计拖延敌手。”令狐老祖面色沉凝道。

听闻此言,韩立等人皆震惊不已。魔道来得如此之快!而令狐老祖旁之中年人,则冷然曰:“时不我待,吾当言简意赅。此番众多道友随吾撤离,惟吾命是从,违者,吾必以叛逆门规,斩之以正法。即刻起行!”

此人果决如雷,言辞未落,向身侧之老者深施一礼,遂首途出殿。

余人稍愕,继则蜂拥而出。

于是,数百人队伍浩浩荡荡,从石殿前升空,往东北方向急驰而去。

……

大半日之后,整支队伍已出太岳山脉,随即加速前进。

韩立脚踏神风舟,在队伍前列飞驰,那小老头见神风舟竟能载人,便毫不客气地拉着萧翠儿同舟,韩立无奈,只得干笑几声,无言以对。

然而队伍方离太岳山脉百余里,忽从后方射来一道刺目白光,瞬息掠过众修士头顶,落在黄师叔手中,乃一把白光闪烁之小剑,剑上插着一枚玉简。

中年人面色一沉,挥手令队伍停歇。

他将玉简取下,随手将小剑抛向空中,小剑复化为白光,循原路飞回。

黄师叔将神识探入玉简,细察片刻,面露难色,退出后即低头沉思,显是遭遇棘手之事。

“所有筑基期修士前来,事有变故,吾须重新安排任务。”中年人沉声道。韩立等人闻言,俱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便依言催动法器,向前掠去。萧翠儿亦是机灵,连忙从神风舟上跃下。

“师叔,何事如此紧急?”见那中年修士接得飞剑传信,众人皆知非同小可。

“师祖传来讯息,我等前脚刚行,魔道之徒后脚已至。彼等似已知我等退兵之计,分兵两路,一路围困黄枫谷,另一路正追逼而来。为保大队人马安然脱险,需尔等一队引敌他顾。吾将点名同行之人,余者随指定之人继续飞遁越国。”黄师叔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众人听此一言,心下皆是一凛。此行,实乃生死未卜之局。

尽管众目闪烁不定,黄师叔却毫不留情,一一指点,连点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

韩立不幸被点中,而那小老儿却侥幸逃过一劫。

被点中者面如死灰,然亦无人敢出言拒绝。

于是黄师叔挥手之间,余人继续疾行而去,唯留韩立等人孤立无援。

“时不我待!吾知尔等多数对此次阻击不抱乐观。然吾并未要求尔等与追兵正面交锋,只需偷袭一二,吸引其注意,稍作掩护,以保前方队伍安全。”中年修士语气稍缓,遂从怀中取出二十余枚碧玉简,分发于众人。“记取玉简内图,然后毁之!倘或分散,可依图上之所重聚。”黄师叔言讫,一振袍袖,二十余道碧芒射向众人,各执一枚于前。

听罢黄师叔之言,余人颜色稍霁。非是与魔道中人正面交锋,生计自是多矣。乃纷纷握紧玉简,默识其中之图。

韩立虽得玉简于手,但略览一过,并未刻意铭记。

盖此次留其以阻敌,乃韩立难得之逸机也。为将来结丹计,岂愿与黄枫谷共命至终乎!

第三百四十八章天火之术

众将玉简碎尽,黄师叔露出满意之色。

继之,手起黄光一闪,现出一杆尺许长小幡。此幡皎洁如雪,却发黄色光华,使人莫辨所绣之物。

“吾将用风云幡掩诸师侄行迹,俟敌至,出其不意袭之。”

黄师叔语讫,轻挥小幡,无数乳白色气雾瞬间自幡涌出,瞬息间化作一团数十丈宽巨云,将韩立等皆罩于云气之中。

韩立等筑基修士,既惊且喜!

虽云浓厚,然身处其间者并无丝毫视物不清之感,实乃绝佳藏身之地也!

于是在中年仙长施法之下,巨云裹挟众人速升九霄,转瞬之间已与其他白云混杂,彼此难辨。韩立目击此景,不禁暗自咂舌。其法器“青火瘴”,虽能幻化雾气,但与那“风云幡”相较,实乃天壤之别。非但笼罩之地狭隘,亦唯己身得以运用,若同门误入其青火瘴中,恐怕唯有中毒之份矣。

思绪飘渺间,韩立不禁瞥向黄师叔所在。只见彼处于云雾缭绕之中,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纹丝不动。然其身侧,有筑基期二人,如履薄冰般站立于后,似为其护法。

韩立一愣,旋即了悟,知彼正以神识探敌。结丹期修士之神识,足以感知周遭百里之动静,或可窥一二。

见状,韩立亦安坐神风舟上,凝神养性,待大战来临,危险莫测。而曲魂则守于其后,忠心耿耿,如影随形。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有人言道:“敌至矣。吾等偏离二里有余,必须赶至其必经之路上空。”言讫,不待招呼,便带云雾飞掠而去。

众人在云雾中,自然不敢离散。皆尽展法力,御器紧随黄师叔。

韩立见状,眉头轻蹙,途中取出银色巨剑,递与身后曲魂。虽不知其效用何在,增战力总归有益。

“此处便是。敌人将至,诸君准备。”顷刻之间,庞大云团抵必经之路上空。黄师叔毫不客气,发号施令。瞬息之间,诸位道友纷纷祭起法宝,竭力于身上施加护身咒法,各色宝光在众人间交错闪烁,如繁星点点。

韩立则自袖中取出两颗碧红交织之球,轻轻一触即发。

“砰”然一声沉响,青红色烟雾自双球中腾涌而出,迅疾弥漫,将韩立裹挟其中。转瞬间,便化作一片五六丈宽之巨云,碧红交织,将韩立身形尽数吞没。

韩立竟以“青火瘴”凝聚云霞,形成雾海藏身之术,令旁门同道皆感震惊,不解其意。

韩立方寸未乱,一手扣住龟壳法宝,另一手紧握寻常蓝色飞刀,并未动用乌龙剑。

韩立心知肚明,攻敌之宝宜低调为上,唯有如此,方能潜行偷袭之后,不被强敌所注意,更易脱身而退。

众修凝神戒备,时光流转迅速,转眼半刻钟已过,惟敌人踪影未见。

此时,多数同道心生焦躁不安,疑惑重重,不禁望向黄师叔。

精悍之中年士亦满怀疑团,略作沉思后,缓缓开口:

“诸位勿需慌张,待我再以神识探查一番。”

言毕,此人正欲重新坐定,未及行动,忽闻头顶传来轰隆隆之震天巨响,初时尚断续零星,顷刻间却响彻乾坤,连绵成片。

众修士惊骇之下,急忙仰首观天,所见之景,令黄枫谷之人面露惊容。不觉间,苍穹赫然一片赤炎,云海皆染深红之火,似熔岩翻腾不息,泡影倒悬,其间轰鸣之声,乃是浆泡破裂之响。

“此乃何物?”旁一人骇然惊呼。

“慎之!此乃中阶高法‘天火之术’也。熔岩一滴,堪比筑基一击,若挡之不力,人即化为灰烬。”黄师叔言,色变甚厉。

显是欲以伏击之计,反遭他人所算。

“速速退走,此物非吾辈所能硬接!”又一修者惊慌失措,语毕,御器欲遁。

“逃之晚矣。对方法已成,莫能脱其范围。听我号令,诸君齐结护罩!”黄师叔眼中寒芒一闪,严命下达。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急结联手,蓝光大盛,化作巨罩。

护罩方凝,天际熔岩暴雨般降,尺许之大,直逼韩立等人。新凝之罩,轻易抵御。

然而,此仅序曲耳。熔岩如雨,虽多落空,亦有击中光罩者,激起红蓝光华交织。

起初,众人尚觉余裕,久之,未可知也。熔岩滴落之速,愈发迅疾;其密度亦随之增厚。韩立及其众,灵力流失之速,亦与之俱增,未几,众人皆感不支矣。

护罩上之蓝光,渐显衰微之态。

然幸也,此法来得急,去得亦速。当那护罩摇摇欲坠之际,那天火之术竟戛然而止,漫天火烧云,瞬息散尽,无迹可寻。黄枫谷众人,惊喜交加,不胜欢喜!

然欢欣之情,方显于面,旋即凝固。

不知何时,四周竟无声无息地现出百余名修士,隐隐将他们围住,以戏谑之眼,凝视着他们。观其服饰,正是魔道六宗之人。

黄枫谷等人,惊怒交加,愤恨难平!

然此群人皆筑基期修士,结丹期者并未现,黄枫谷一方,因此稍释重负。

想必己方法力虽耗损甚多,但有一结丹期修士出手,应无需畏惧对方。

“尔等何以知我等踪迹?吾风云幡足以欺过尔等神识!”黄师叔神色一沉,厉声质问。

“此话,吾可告之于汝。”

自天际传来一声娇媚而懒洋洋之音,黄师叔闻之,心中一惊,急忙仰望。

只见一男一女两人,正自天降。

男子一头白发,身形干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即可吹倒。女子则妖艳如花,细腰丰臀,举手投足,皆动人心魄。

韩立略一打量此二人,心中暗叫苦也,竟然同时现出两名结丹期修士,此番祸端,实非小可。“红粉骷髅?”黄师叔一瞥此二人,瞳孔骤缩,沉声问道。

继而他不等对方回应,便猛地挥动风云幡,顿时白雾弥漫,韩立等人影现身。

对黄师叔而言,此刻面临强敌,自然无暇顾及韩立等师侄。

“嘻嘻,道友竟也识得我们夫妻二人!”那妖艳女子娇笑道,仿佛毫无敌意。“听闻黄枫谷有一冷峻之人,手持风云幡法宝,颇为奇特。莫非便是阁下?”

然而黄师叔却神色冰冷,默默瞪视对方。

“真无情趣!杀了他吧!”女子见黄师叔如此,嘴角微撇,忽而脸色一变地说道。

“好嘞,师妹既然要他的性命,我自当效劳!”那骷髅怪笑一声,森然说道。

与此同时,韩立等人耳中响起黄师叔的传音:“一动手,立即突围。能逃几个算几个。”黄师叔的声音毫无感情。

第三百四十九章遁走元武

声音传出,黄师叔手中的风云幡突然发出刺目的黄芒,一缩一涨之间,爆裂开来。

瞬间,白雾更浓,范围更广,从幡上疯狂涌出,转瞬间将敌我之人全都笼罩其中。

“找死!”烟霞迷漫之中,隐隐传来枯骨幽魂之怒号与绝色佳人之娇叱含笑,继之而起的是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显然黄师叔已与那两位结丹期修士激战正酣。

韩立等辈岂能错过此番逃生良机,几乎在烟雾再起之际,黄枫谷众修纷纷御器,四散奔逃。

韩立更是凭仗神风舟之迅捷,径自向上苍翔去。

此方修士众多且密集,然其法力修为却显逊于其他方向之敌,韩立觉从此处突破颇为妥当。

然而,怀有同样念头者寥寥,多数同门仍朝人少之方向遁去,令韩立见之,不禁摇头叹息。

转瞬之间,韩立借着混乱之势,连过数人,已至包围圈边缘。

此地烟雾已淡,魔道修士隐约瞧见韩立急冲之身影。

然因青火瘴之故,入目者唯是一团青红相融之浓雾,令他们一时愣然。

旋即,附近三名魔道修士齐齐挥手,一道金光、三道黄芒及一大片黑气,直扑韩立而来。

韩立冷哼一声,指尖一点身前龟壳法器,龟壳顿时膨胀数倍,迎上前去。同时脚下灵力再次狂注法器,令神风舟速度骤增,竟又快了三分。

他早已决意,此刻非纠缠斗殴之时,宁愿多耗法力,亦要争分夺秒先脱身再说,否则待其他敌人围困上来,纵想逃逸,亦为时已晚。况且他对龟壳法器信心满满,毕竟其坚韧,犹在白盾之上也。韩立心念微动之际,龟壳法器与金光黄芒交锋,竟将其挡之。然余下黑雾狡黠异常,忽而一化二,避过龟壳法器硬碰,从两侧滑脱,虽稍延片刻,终至韩立身侧,化作巨大鬼头,恶狠狠地向神风舟上地韩立吞噬。

韩立见状,不惊反笑,单手一挥,百颗火球飞出,瞬间将鬼头撕成碎片。韩立如今,对抗初级魔道邪功,已是驾轻就熟。

趁机,韩立“呼哧”一声,从鬼头中穿越而过,瞬息间冲出包围,将几名魔道修士抛在身后。

这几人未能得手,自然不甘心,当即大呼小叫,御器追赶。然而韩立并未理会,只是一路疾驰。

果如韩立所料,神风舟乃是飞行法器中难得一见之佳品,初时尚能听闻追兵咒骂之声,然不久后声音渐小,终至无影无踪。

回头望去,韩立仍不敢大意,继续疾驰片刻,方减缓速度,环顾四周,然后脚尖一点神风舟,急速向下飞去。

韩立此刻状况颇为不佳,组成联合护罩时法力已耗去大半,加之此番狂奔,法力急需恢复,否则遭遇强敌便有麻烦。韩立心念一转,身形便已飘然落在荒芜之山巅,随手收尽青火瘴地之毒雾,觅得一处幽隐之所,乃巨石之下,盘膝坐定。

遂自囊中取出一枚中阶蓝灵石,开始汲取其内蕴之法力。而那曲魂,则侍立于侧,为其护法警戒。

未几,天际忽有一道赤光急遽逃窜,其后紧追着五六道黑芒、绿光之追兵。彼等从韩立头顶一前一后疾驰而过,显然又是一幸运儿自重围之中杀出。

然而韩立对此浑若未觉,唯有心神归于空寂,方能令法力更速恢复。

不知时日几何,韩立终开双眸,所耗法力已然恢复七八分,不愿再于此地逗留片刻。

抬首望天,见天色渐晚,正宜借夜色遁形而去。

然,韩立并未急躁启程,而是缓缓展神识,细细搜寻四周。

果不其然,那些魔道修士已不在附近,必定是击溃伏击之后,又去追击主队无疑。

思及此,韩立不禁摇头叹息,以对方之实力,主队恐怕凶多吉少矣!

韩立不再多想,祭出神风舟,认明元武国方向,与曲魂齐飞升空。

虽元武国之修士大半陨落于越国,但魔道六宗忙于消化越国修仙界,数月之内应无暇顾及元武,故暂时仍属安泰。

韩立并无意向何集合之地,再去追寻黄枫谷主队。那逃亡之队伍,恐已遭魔道之人追杀,此刻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乎?且说韩立,本怀借机他适修炼之念。若随黄枫谷流离异域,终不过一高级管事之命,实非韩立所愿也。

倘若所料不差,魔道虽吞数国,终必重整旗鼓,再与正道盟决一死战。届时,天南地界,岂有片土宁静?此与韩立静修之初心,大相径庭矣!

今拟先趋元武国,暂避风头,观传送阵能否修复,再审时局如何。若形势恶劣至极,韩立欲借此传送阵,遁往他境,以避纷争。

心中默念,神风舟化作一道白光,消逝于苍穹之间。

……

越两日,韩立绕行千里,终至越国与元武国交界之上。回首望越国之山川,轻叹一声,遂携曲魂飞入元武国境内。

韩立未觉,其甫入元武国半日,一支魔道修士队伍,数十人之众,亦抵此地,扎营驻守。彼等专责百里边界,若有越国修士欲逃入元武国者,必遭截击。

……

韩立一踏入元武国,即驾器直奔金马城。

飞行三四日,终见金马城西侧丘陵。高空细察片刻,终锁定“齐云霄”居处,缓缓降下。

韩立从小舟跃下,环视四周,心下顿感凉意。但见那七八间石室,今已颓垣败瓦,前庭之乱石碧竹,亦皆零落星散,大半化为乌有。

齐云霄所布之防护大阵,竟遭人以力破之矣。

韩立面沉如水,翻掌之间,摄一法器于手,徐行至倾圮之庐舍。

虽知此景早已定局,然小心驶得万年船。

逼至庐前,韩立逐一搜检,终在一间几成废墟之石室,觅得一具朽烂久逝之尸。

韩立掩鼻细辨首级,蹙眉良久。

亡者非齐云霄,乃是其店中忠心掌柜耳。

余室并无他尸,韩立稍慰。

方搜毕,韩立忽色变,身法数展,瞬息复返神风舟上,举目南天遥望。

但见南方群丘之上,猝起两道湛蓝之光,直冲此处而来。

俄顷,光华敛尽,显一老一青二人。

老者容貌平平,眼细而长,蓄一缕髭须,乃筑基期修士,面露惊诧之色。

另一则青年二旬有余,面目尚称俊朗,惟双眸溢煞气,怒视韩立,不过炼气期修为耳。

第三百五十章瞬杀

韩立面对二人,神色不动,默不作声。心中却十拿九稳,此事与齐云霄居处之毁大有牵连。

果不其然,“阁下何许人也?与那齐氏子嗣有何瓜葛?”

韩立闻言,目光如冰,斜睨其一眼,便不复理睬,转而凝视那长者,目不转睛。昭然若揭,论道行高深,此间当以斯人为尊。

青年见韩立轻蔑如斯,心中愤懑难平,虽知韩立乃筑基之士,然其家世在元武国中亦赫赫有名,何曾受过此等冷眼。

况且因齐云霄之事,他心头已是怒火中烧,遂一咬牙,欲祭出掌中法宝。

然而,臂方举,便被旁侧长者牢牢扣住。

“且慢!未审此人来历,即便动武,亦当先问明端详!”长者神色不变,淡然说道。

话音甫落,他略带疑惑地瞥了韩立身后之曲魂一眼。因其并未从其身上察觉生人气息,却感受到法力波动,故此颇感不解。

韩立听罢此言,双目微凝。

这位长者与他皆为筑基中阶修士,出言如此,显然已觉他非易与之辈,心生忌惮。

“此地乃是尔等所毁乎?”韩立从容问道。

“道友与那齐云霄究系何干?莫非是齐家之人?”长者未曾答复韩立之问,反倒另辟蹊径。

韩立眉头轻蹙。瞧来对方无意坦诚相告,只得换种问法。

“看来彼此皆不愿回应对方之询,不若这样,我答一句,阁下亦答一句,何如?免得双方虚耗光阴。”韩立眉梢一挑,缓缓说道。老翁闻言,目光一凝,转瞬间便颔首应允。

“此法乃贫道所提,自当由道友先问。”韩立淡然启齿。

“阁下莫非是齐家子弟?”老翁听罢,即不客气地追问。

“非也!”韩立断然答曰。

老翁与青年对视一眼,皆是一怔,目中掠过一丝疑惑。

“齐云霄安否?”韩立缓缓问道。

“彼尚存世。”老翁犹豫片刻,终是吐露。

“存世”二字入耳,韩立心下顿时泰然。

“阁下与齐云霄何干?”老翁再问,语气凝重。

“略有生意往来。”韩立漠然道。

“生意?”老翁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齐云霄今在何方?”韩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关切至极。

“此事贫道不能相告。”老翁想也不想,即刻拒绝。

“那贫道另问一事,尔等何以对齐云霄出手?”韩立不动声色,继而发问。

“彼既戕我付家人,岂不该诛?”青年冷笑一声,抢白道。

老翁眉梢一皱,面露不豫,却未置一词。

“付家!”

韩立闻之,忽忆为救辛如音而亡于己手之炼气期修士,心中杀意顿起。“噫,原来如此。然吾观此地,惟尔二人耳。若齐家有强人至,尔等何以抵挡?”韩立面不改容,漫不经心地探问。

“齐家岂肯为一外系之子弟,与我付氏为敌?莫非以我二人之力,尚不足以御敌乎?”青年闻韩立之言,不无傲气地反驳。

“然则,此处唯有尔二人矣。”韩立语声骤沉。

“尔言何意?”青年面露怒色,欲再辩驳,而侧之老者觉出不妥,急忙出言阻之。

然已迟矣。见韩立忽展双臂,两道乌光穿空而出,直逼青年。复见他手一拍贮物囊,白光数道飞出,瞬息间化为傀儡兽及士兵。

傀儡一出,即发光束矢雨,疾射而去。

老者见状,心中惊骇,身形一晃,立于青年之前,挥手祭出一法宝,乃铜钱状,瞬息涨大如案,挡于二人之前。

彩光迸发,连串爆响,将铜钱法器及老者击退,令其惊愤交加。

而此时,青年身后发出一声惨呼,老者心中一惊,急回首望,但首级仅转半途,便觉颈上一凉,随即昏厥。

老者无头尸身方倒,韩立体影凭空现于其后,右手无名指上,隐隐流光溢动,正是那透明丝线法器也。方才,韩立趁乌龙夺与傀儡之盛攻,吸引老者目光,己则运用罗烟步,几息之间,跨越二十余丈,至二人身后。以丝线轻取其首级,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此事可笑,筑基期修士争斗,因低阶五行罩不能抵挡顶级法器之攻,而高阶护罩施展耗费时日,且无瞬发符箓可购(即便有售,亦价值连城),故战时多用防御法器,罕用全身防护之光罩,以其为鸡肋也。

然,此举正中韩立下怀,边界搏杀时,魔道修士多半因此陨落,莫名其妙。今思之,其手法与黑煞教血侍煞妖杀人之道颇似,皆求一击必杀,迅雷不及掩耳。

惜哉,此术唯敌人立足地面方可施用,否则韩立于筑基期中,几乎无所畏惧。韩立心生惋惜,轻摇其头。

数步至无头尸前,搜出二人储物袋,神识略察,心内失望。虽有二三顶阶法器,然皆平常之物,对韩立无大用。然,那铜钱法器,倒是罕见之防御法器。

韩立心中思量,一招手,铜钱法器自地飞至其手。彼韩某,心怀微喜,略观其异状之后,遂挥袖掷出双火珠,顷刻间,两尸化为灰烬。继之,携曲魂于附近上空盘旋一匝,乃驾云升天而去。

是日,韩某直趋辛如音所居之山,心存侥幸,愿此女潜藏之所,未遭祸端。经过二三时辰,韩某至辛如音所居之无名小山矣。

遥望山头,雾气依旧,一切宛如无恙,韩某心中大喜。然不敢贸然降下,乃停于半山腰高空,探囊中取传音符一枚,低语数语,轻轻投之。

传符化作火光,闪烁几下即逝,而大股雾气升起,瞬息将韩某身影吞没。韩某只觉眼前花影一闪,四周尽是参天巨木,身似蝼蚁处于森林之中,心下一惊,身形却岿然不动。

然知接得传符之辛如音,定当速将自己引入。果不其然,未几,四周巨树幻化浓雾,继而雾气翻腾,露出一道高丈余之通道。

韩某毫不迟疑,催动神风舟,与曲魂步入其中。通道颇长,飞越六七十丈,始见出口,精神为之一振。

然逼近出口六七丈处,忽闻一声沙哑女子之音:“韩前辈,你身后之人何人?不宜带陌客至此。”第三百五十一章齐云霄之逝

韩立闻言,微微一笑,随即开口解惑道:

“辛姑娘误会矣,吾背后之人非生者,实乃吾炼制之甲尸一具,姑娘若以神识细察,便可洞悉。”

言毕,韩立自觉止步,等待辛如音辨认曲魂之僵尸真身。

果不其然,顷刻之后,辛如音之声再起。

“原来是如音误解,韩前辈请进。”

辛如音语带歉意,韩立却淡然一笑,毫不介怀,驱神风舟,穿梭通道而出。

韩立方飞出,眼前豁然开朗,曾一度造访之竹屋群,再现于目。

竹屋前,两女子婷婷玉立,正是辛如音及其贴身丫鬟。

惟二人皆披素白之衣,辛如音更显少妇之妆,令韩立一怔。

“未亡人辛氏,见过韩前辈。”

辛如音见韩立至,轻盈上前,施以礼节,然其憔悴病容,令韩立心生疑窦。

“辛姑娘勿需多礼。”韩立满腹狐疑,礼貌回应。

彼时,辛如音身后之小丫鬟亦上前行礼。

韩立心不在焉,颔首示意。

显然,辛如音无意于此地与韩长谈。她强颜欢笑,引韩立入较大之竹屋。

一踏入室,韩立心中惊愕不已。但见当轩一张紫檀木案,上设乌黑之灵位,书“夫君齐云霄”等字。案前一具小香炉,炷香犹燃,袅袅青烟升腾。韩立睹此情形,焉能不悟所发生之事?

原来那齐云霄已归道山,诚出韩立意料之外。惊骇之余,不禁轻叹一声,遂取案上一束香,焚之,拜了两拜,恭插于炉中。

“辛姑娘,究何变故耶?”韩立祭毕,转身柔声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韩前辈请随我至他室,细说端详。”辛如音目泛红波,语带哽咽。

今之辛如音,已非昔日记忆中的机敏能干,宛若惹人怜惜之弱女。韩立见状,只得默然颔首。

遂由辛如音引路,入邻室坐定。一小婢俐落地为韩立烹茶,斟满一杯。

韩立轻啜一口清茶,置杯后,沉声道:“不料数月不见,齐道友竟遭横祸,实乃天意弄人!未知辛姑娘与齐道友何时结缘?若知,必先备贺礼。”

辛如音听罢,面露苦笑。未及她答言,身后丫鬟已代主答道:“前辈,我家小姐乃在齐公子凶逝之后,自愿过门守节。”噫,此言一出,韩立怔然若失,不禁侧目于辛如音,目光中满盈惊异之色。

“小梅言之有理!妾身确乃心甘情愿为齐郎守节。”辛如音见韩立目光中的疑惑,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韩立哑口无言,心中百感交集。

“妾身曾受齐郎数度救命之恩,此生难报。若齐郎无恙,妾身亦将归于他,今所行之事,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辛如音轻舒素腕,微微掠起额前一缕秀发,神色恬静,言辞从容。

闻听此言,韩立方知不宜多言何妨。继而,辛如音便将齐云霄遭祸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自韩立离去之后,齐云霄与辛如音因韩立之嘱,深居简出,不敢轻离。然两月之后,辛如音因钻研阵法所需一稀世珍宝,遂打算亲赴坊市一行。

不料此事被齐云霄得知,这位对辛如音情根深种的痴情儿郎,自是不顾一切,代其一行。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那日韩立救出辛如音之时,所遗落之修士,竟属元武国一大修仙世家付家之人。

众多嫡系弟子无故失踪,付家自然是要查究到底。

故而,在附近徘徊月余的付家修士,终遇齐云霄。

倘若齐云霄心机深沉,历经世事,或许在无凭无据之下,尚能周旋过关。

可惜哉!他过于纯朴老实。彼人但闻数语相逼,便惊慌失措矣。此情此景,自令付家疑云密布,欲将其擒拿,细细拷问。

齐云霄岂肯束手待毙?依仗身上法宝之利,竟从付家数位炼气期修士手中挣脱,匆匆遁归居所。

自此,齐云霄惹祸上身,祸患无穷。

付家修士追踪而至,被齐云霄之大阵所伤,连损十数名同道。付家震怒之下,结丹期高手亦亲自出手。

半日强攻,终将大阵攻破。

讵料,齐云霄见势不妙,又于大阵之后设下幻阵,出奇制胜,暂且困住结丹期高手,而自身则趁机逸去。

付家修士焉能甘休?

齐云霄虽凭藉残存阵法,摆脱追杀,然其忠心掌柜却殒命当场,齐云霄亦负重伤,一路逃至辛如音处,气绝身亡。

而付家犹然不知,仍在愤恨中搜寻齐云霄,且于其居所日夜派人监视。

遂有韩立击毙一老一青两位付家修士之事。

韩立听罢辛如音所述,心中不禁黯然。

虽然与齐云霄未至于交深莫逆,然而实乃良善之辈。

不料他遽尔陨落,诚可谓世事无常也!“韩前辈远道而来,莫非是为了那远古传送阵之事?”辛如音述罢前因,忽而神色一凛,问道。

“哦,此事尚缓。”韩立闻言,面露难色,颇为尴尬。

毕竟,人家名分上的夫君新丧,此刻提起此事,实非其时。

“那传送阵我已修复得七七八八,再假以月时,便可大功告成。”辛如音似窥破韩立心中不安,自顾自缓缓而言。

“当真?”韩立闻之,精神为之一振,面露喜色。

“非妄也,我不止将传送阵彻底修复,且有两物欲赠韩前辈。”辛如音声色不动,遂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匣,轻置案上。

“此乃何物?”韩立愕然,满面疑惑。

“这双匣,一含我夫君之《云霄心得》及所藏炼器秘籍,另一则蕴含我阵法修为之全,及众多阵法经典。愿前辈笑纳。”辛如音淡然道。

韩立听罢,心下警觉,瞥了两眼玉匣,便凝视辛如音,面色不变而问:

“辛姑娘此举何意?何以将此等至宝相赠于我?若有所言,如音姑娘不妨直说。”

韩立语带几分冷意。

“这些献于韩前辈,唯求一诺。”辛如音毫不回避韩立的目光,脸上透出几分坚决。

“何诺?”韩立虽已隐约揣知她心意,仍旧沉声询问。噫!倘若有朝一日,韩某真能跻身结丹之列,望吾道友能以令夫之仇,付家一脉,尽数除之,使其名号,不复显于元武国矣。

如音仙子语带寒霜,犹如万载玄冰,纵是韩立听罢,亦感凛然,恨意透骨,令人不寒而栗。 第352章 诺言 韩立未即许之,亦未峻拒,但蹙额沉吟,心下权衡得失。

诚哉斯言,韩某实非所愿也。

盖因阵法炼器之术,于今之韩某,实如鸡肋,除非得志结丹,否则无暇涉猎此等杂学。且韩某亦不愿无端招惹修仙世家,力有未逮也。

如音仙子凄然一笑,颜色顿失,曰:“此事固知强人所难,然妾身别无他法。”

“齐郎之殁,实由妾身之故,若不能雪此恨,生而无颜对夫君,死亦无颜见诸九泉。”如音仙子低声细语,哀求之情溢于言表。

韩立闻其言死字,眉头微挑,似有所触,忽抬首凝视如音之颜。

“汝气息紊乱,容吾诊脉。”

韩立之言出人意表,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如音眸中掠过一抹异彩,犹豫片刻,终将玉腕轻递。

韩立不谦不让,两指搭脉,细细一缕灵气,渡入其体。良久,韩立颜色微变,颇为不豫。

“汝可知晓,汝之经络皆已枯槁!长此以往,不出二载,必赴黄泉!”韩立收手后,声音冷冽如寒风透骨。

辛如音闻听此言,却轻启红唇,泛起一抹微笑。

“妾身自知其详,吾体孰与吾更为稔熟?我本龙吟之质,男儿身而女子命,逆天修行,寿算经脉渐成乖舛,至今尚存,实乃万幸。当初千方百计寻得一古方,自以为能解此厄。奈何终归徒劳,反令齐大哥为我采集灵药付诸东流!”

辛如音面露自嘲之色,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

“姑娘!”辛如音身后之丫鬟,情不自禁,悲呼出声。

“无妨,小梅!能早与齐大哥地下相会,我正求之不得也!”辛如音反而神色泰然,安慰起后来之丫鬟。

韩立见此情景,面容稍缓,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怜悯。

然而对于辛如音之奇病,他亦无计可施,唯有眼睁睁看她香消玉殒。

“既然韩某已知此事,自当明瞭如音何以行至此步。虽韩某如今仅筑基期修士,但确为汝与齐兄唯一识者,或许能助汝报仇雪恨。我不须誓盟,仅需一语承诺,使我心中得以安稳。”辛如音恢复常态,若无其事地重提复仇之事。

韩立单手揉摩鼻梁,心下颇感进退维谷。沉思片刻,忽而问道:噫,齐道兄莫非亦出身于修仙世家乎?齐家之人,岂不欲为彼复仇乎?

齐家?哼,彼等乃元武国之凡俗世家,焉敢触怒付家?且夫齐长兄,既被齐家所逐,属外系门徒,其家更不致顾念此矣。至于吾之所学,皆得自一位隐逸之散修,乃名不见经传之阵法师也。然此奇人,亦已驾鹤西归久矣。辛如音似悟韩立言中之意,婉转陈词,略述齐云霄及己身之来历。

韩立闻之,心中默然,观其形势,彼女唯吾可依矣。

善哉,吾愿许辛姑娘一诺。但必待吾力能从心,方始援手。此机缘,或终老无缘得之,汝岂悔之乎?韩立沉吟良久,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允之。

此足矣!但得一线希望,妾心已足。辛如音闻韩立许诺,笑容满面,顿显花容月貌,美艳无双。

韩立见其芳华,怔忡一瞬,随即摇头,袍袖一挥,桌上两匣消失无踪,收入储物囊中。

既知传送阵需一月方能修复,吾当满月再访辛姑娘。今暂且告辞矣。韩立言罢,缓缓起立,行色匆匆。

趁此时日,吾亦有琐事待办。

妾身谨送前辈。辛如音未多挽留,恭声答道。

遂见韩立携曲魂,自小山御器而起,向天星宗坊市疾驰而去矣。经过一日的光阴荏苒,韩立至坊市之畔现身,手探囊中,取出一件斗篷,掩其庐山真面,遂带着曲魂,大模大样地踏入了坊市。

漫步于坊市街巷之间,韩立瞧着络绎不绝的修士群,心中暗惊不已。此次坊市内交易往来之士,比他上回所见之数不知多了几凡,个个行色匆匆,间或还能瞥见几许筑基期修士,这在坊市实属罕见。

韩立心中斟酌片刻,目光闪过沉思之色,旋即将此杂念抛诸脑后,径直往昔曾助他炼制法器之店舖而去。身怀些许材料,欲炼为合用之法器,以壮己之实力。

那家炼器之店,依旧座落于旧址,连那招牌之上的口气,也与往常无异,矗立不变。

韩立展颜一笑,推门而入。

然而进店之后,情形却令韩立眉头轻蹙。只见狭小之店内,或站或坐,竟有五六人之多。这些人见韩立入室,皆情不自禁投以目光。

韩立冷眼一扫,那些感应到他筑基期修为者,纷纷低头。这些俱是炼气期修士,自然不敢得罪他这位“前辈”。

惟独一名相貌狰狞之汉子,毫无畏惧地与韩立对视。他亦是筑基期修士,虽仅初窥门径,却也不愿自损威风。

韩立未曾将这些士子放在心上,转而向正与其中两人交谈之店员,那名唤作“大黑”的壮汉走去。

“徐店主可在?”韩立声色平和地询问。“阁下何人?”壮硕汉子面露疑惑之色。

韩立轻叹一声,将一对乌龙夺取出,轻轻在其眼前一晃。当年炼制此法器时,此人也曾在一旁相助,怎会不认得此物。

“原来是前辈,晚辈这就去请家师。”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认出的光芒,顿时笑容满面地说道。随即告罪一声,匆匆往后院走去。

见韩立竟是店铺主人的故人,其余众人不禁惊愕地相互对望,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不多时,那位白发苍苍的徐掌柜喜笑颜开地从后院迎了出来。

上次韩立曾赠予他许多珍稀材料,自然让他对韩立颇为欢迎。

“前辈再次光临本店,实乃小老儿之幸!不知前辈此次是否又欲炼器?”徐掌柜略作寒暄,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韩立淡淡一笑,目光故意扫向四周的其他修士。

徐店主立刻会意,连忙请韩立至后院详谈,并兴冲冲地率先迈步而行。

见此情形,其他人不敢多言,但那凶恶的大汉却不满地冷哼一声。

他亦是来此店炼器的筑基期修士,然而店家对他与韩立的态度截然不同,令他心生恼怒。

听闻大汉的冷哼,韩立目光如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嗟夫,韩立之手中亡魂累累,修士之数不胜数,而其身上所积之杀气,已非寻常修士所能及。但观其目光一瞥,壮汉如坠冰窖,遍体生寒,面露惶恐之色。

见壮汉色变,韩立遂不再理会,乃与曲魂并肩入店之后院。大黑则伶俐异常,趋前向余客赔礼,且寻辞解释,以平众人之怒。

徐店主见韩立与曲魂至,颇感意外,顾曲魂一眼,急问韩立:“前辈,莫非又携材料而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星尘阁

韩立见老者急切之状,淡笑,手起刀落,自储物袋中取出材料,轻轻一喷,白光闪过,白蜘蛛与螳螂之材满地皆是。

“此乃何物?”徐店主俯身拾起白蜘蛛之一足,凝神细观,面露疑惑。

显是炼器高手,然对于异虫所知甚少,虽觉材料非凡,却如坠云雾。韩立见之,微笑启齿道:

“此等材料,泰半出自一头白蜘蛛妖兽之外壳与下肢,余者则为巨大螳螂之前肢与翅翼。此二者皆为四级妖兽,后者尤达顶阶,威猛无比。望阁下善用此材,得之实非易事也。”“四级妖兽之材!”白发叟惊叹曰,旋即沉溺于无尽狂喜之中。

盖因平昔间,二级以上之妖兽材料,已属罕见,何况是四级者。

“然也,徐掌柜!然此次炼法器,吾有特殊所求,望阁下能如愿以偿。若得成事,此材方可交汝炼制。酬劳亦依旧例,汝可自留一部分以为炼器之资。”韩立语气沉稳而言。

“前辈但请宽心,无论何求,小老定当竭力而为!能亲手炼此等上品材料,小老此生学艺不虚矣!”徐掌柜再抚一螳臂,目中满是炽热之色。

见其如此表情,韩立略感意外,然内心更觉安稳,遂温言对老者道:

“吾今所求炼之法器,颇为特异,首求将此蛛之下肢,炼为成套攻击法器,至于彼螳螂……”

……

时过一个时辰,韩立与曲魂步出炼器铺。

与徐掌柜约定,先审视材料,构思炼制之术,待来日再送材料,方始正式炼制。

而此刻,韩立趁便游览坊市。因从徐叟处,终于印证心中所想。

原来越国及两国修士遭逢大败之事,已传至元武国。如今元武国之修仙家族及散修,无不人心惶惶,皆感风雨欲来之势。于是乎,群仙逐影,纷至沓来于街市之中,将诸多稀世珍宝,献于市场以换取己所急需之物。图增道行,以备此劫。

短短数日之间,元武国各地之市集,纷纷传出珍奇法器、灵丹妙药等物之消息,遂引得更多闻风而至之修士,故令各市集繁荣异常。

韩立见此良机,自然不愿轻易放过。于是心生一计,便开始于各店铺间穿梭寻觅。

果然,这些店铺内宝物众多,竟有诸多高阶法器出现,让韩立颇感意外。虽然一般的高阶法器,早已不能入韩立之眼,但前次至此,这等法器却是凤毛麟角。

大抵转了一圈后,韩立仅在这些店铺中收得几种罕见药材,便不再多看。而后,他直奔市中心之“星尘阁”。

凭借过往数次市集买卖之经验,韩立亦知,若欲购得好物,还须往那些实力雄厚之大店方可。唯有他们,方有实力收藏真正之珍品。

回忆起昔日,他往黄枫谷之“万宝阁”,不也是寻得许多珍稀之物吗?

怀着这般心思,韩立带着曲魂,踏入天星宗之“星尘阁”,那座高大二三十丈之楼阁。

一入阁内,韩立不由得愣住了。噫!盖因此层之大厅内,竟自熙熙攘攘,有二三十名修士之多。彼等俱聚于四周之几案前,与数名着红衣之店员言谈甚欢,竟是无人瞥韩立一眼。

韩立搔首弄姿,举目四顾,瞧见侧旁通二楼之梯,却是缓缓移步至一柜台前,佯作漫不经心之状。

此柜之旁,有三炼气期修士。其一正把玩一面白旗,翻覆不休,口中复与一店员喋喋不休,似颇有不满之色。

而那星尘阁之人,面带微笑,满不在乎,亦不停解说何事。

然当此数修士瞧见韩立及其背后曲魂时,顿时哑口无言。

显然,彼等对陌生之修士,戒心重重!

只见那持旗之修,急忙自怀内取出数十块灵石交与店员,携一套阵旗与其他二人匆匆离去。

韩立望其背影,心中微感郁闷,颇觉莫名其妙。

然此刻,那店员却客气对韩立曰:

“前辈,此处乃一层,恐无何物适宜前辈。若真欲购置何物,还请移步三层以上,彼处乃专为高阶修士所设。”

韩立闻言,稍显错愕,旋即神色如常,淡问一句:

“尔星尘阁共几何层?且为吾略述一二。”

此人露出意外之色,仍恭敬答曰:“自是理之当然,既然前辈初度莅临我星尘阁,为君一一道来此间细务,乃是分内之事。”

“星尘阁,共计九重天,前七重乃对外开放之所,后两重则为外人止步之地。于前七重中,一至三重,专为炼气期之下阶修士而设,四至六重,则供如前辈般之上阶修士所用,至于第七重,唯有结丹期之修士方可得入。”

此人俐落地向韩立略述了一番,韩立听罢,点头示意,二话未讲,径直往通往往二楼之梯步而去。

二楼三层,每上一层,空间愈见窄小,然而布置却愈发华贵典雅。可见层次越高,所售之物定然越加珍稀。

心中这般思量,韩立并未在此二层逗留,甚至越过第四层,直抵第五层而至。

正欲再登第六层之际,却被一名守在梯口的红衣小厮拦下。

“尊客,依本阁规矩,是否可升第六层,需经第五层掌柜允准方可。”这小厮面若冰霜,虽然仅具炼气期修为,却丝毫不惧韩立之筑基期身份。

韩立眉梢微蹙,未动怒火,遂遵言进入第五层大堂。

大堂虽不甚宽广,却有数名年轻貌美之丫鬟侍立其中,韩立踏入时,恰遇一对男女轻松交谈。

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相貌平平。女子则年逾四旬,颇带贵妇人之态,昔日风华绝代,隐约可见。

此二人俱是筑基期之修士,尤其是那中年妇人,竟有筑基后期之境界,令韩立心中暗生警惕。“道兄,可有何事需妾身效劳?”那中年佳人见韩立至,转首一笑,声如银铃,甚是悦耳。

“愿购真珍数件,无论法宝符咒,皆可。”韩立望了佳人一眼,神色不动,缓缓言道。

听韩立言之凿凿,那男子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咯咯!欲寻珍宝,道兄实乃来对所在。只要能付得其价,必令道兄满意而归。”那中年佳人虽年岁已高,笑声却犹如少女般动听。

“正巧,这位道兄亦欲购珍品。二位稍候,妾身即刻取物,供二位鉴赏。”佳人笑吟吟地道。

随即她回身,面色一肃,吩咐道:

“紫莲!为两位贵客奉茶!”

“遵命,夫人!”侍立于佳人身后的丫鬟,神态恭谨,应诺道。

佳人遂从容而去,丫鬟则含笑为韩立与那男子各斟一杯清茶。

第三百五十四章蓝夫人

韩立与那男子分坐八仙桌两侧,互有眼神交流,似欲启齿攀谈。

然而修士在此种场合,向来不与陌路人深交,以免招来无谓敌意。

然而,那男子仍好奇地望向楼梯口,未曾步入大厅之曲魂。

以他之眼光,早已窥破曲魂之炼尸本质,而其身上灵力波动,又令他心生疑惑。噫!彼铁甲尸者,乃修道之士炼制而成,其力大无穷,然并无法力之存。此男子,心中欲言而止,韩立同为筑基中期,实令人忌惮。

茶至半酣,妇人终于步入厅内。唯此时,其后随二壮汉,魁梧异常,而无丝毫法力之迹,面目呆滞,宛如生人。此二人手捧巨盘,盘中之物鼓囊囊,以红绸轻覆,必是女掌柜口中之珍品矣。

韩立眼中掠过一抹异彩,适才神识欲透红绸,窥视其下之物,不料被那平凡之绸所阻,诚属意外。不禁侧目,斜睨那男子。见其面露惊异,显然亦行相同之举。

中年妇人步履轻盈,至韩立二人之前,笑容满面,道:“此处樊道友,妾已知之,未知此君如何称呼?妾姓蓝,二位道友可称我蓝夫人。”妇人自报家门,亲切如故。

韩立闻之,不得不答:“在下姓韩!”遂不再多言,露出一副冷漠之态。

蓝夫人见状,不以为意。毕竟来此修士,大半皆如此作态,她早已司空见惯矣。于是,佳人微微一笑,轻轻一挥手,身后的木人壮士便立刻走到跟前。接着,蓝夫人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拉红绸,露出了托盘上的几样宝物。

韩立与对面的樊姓儿郎眼中同时精光四溢,凝神细观盘中之物。只见盘中既有长剑、短刃,又有飞镖和圆环等法器,甚至还有一件乌黑的盔甲,每一样都闪烁着光芒,一看便知非寻常之物。

看清盘中的几样法器,韩立与那男子却有着不同的反应。樊姓修士目不转睛地盯着托盘,眼中露出几分迷醉之色。而韩立只是望了一眼,便立刻将目光移开,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这让蓝夫人颇感意外,不禁多看了韩立一眼。

“此乃寒晶刃,由世间罕见的玄晶与冰玉炼制而成。不仅攻击力强大,还附带罕见的阴寒之气,可在激战时让敌人不知不觉间实力大减,实为顶阶法器中的珍品。”妇人手腕一伸,从托盘上取出一柄晶莹透明的短刃,举起来从容介绍道。

随后,她轻轻舞动手中的法器,顿时一股冰凉的寒气蓦然在屋内弥漫,让那几个修为仅在炼气期的丫鬟不禁打了个寒颤。

“夫人可否让在下观赏此刃?”樊姓男子望着这法器,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地说道。

这句话让蓝夫人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此刃递了过去,然后若有若无地瞥了韩立一眼。然而,韩立之神情如故,只是俯首凝视手中空杯,对此宝器无半分动容之意。蓝夫人见此,心中微感失望。

“罢了,吾便取此寒晶刃,不知需几许灵石?”就在此时,旁侧玩弄短刃之樊姓士人高声言道。

听其言,蓝夫人略感诧异。

“道友,不再观瞻他物乎?”蓝夫人面不改色地问道。

“非也,吾虽知后物必更胜一筹,然吾囊中羞涩,料想唯能购此刃耳。他物纵好,吾亦心有余而力不足,宁缺毋滥,免得眼馋。”樊修士直言无讳,且谈笑风生,引得美妇人掩口轻笑。

“此寒晶刃,需八百灵石。樊道友付讫,即可携去。”妇人笑毕,条理清晰地道。

“善哉,这些灵石,夫人验之,看是否数足?”

樊姓男子豁达无比,取出储物袋,倾倒于案,瞬息间,案上便堆满了五颜六色之灵石。

蓝夫人目光轻扫案上,嘴角微翘,含笑而言:

“妾身岂敢不信道友,无需再验。”

言罢,妇人取出一储物袋,将诸灵石尽数吸纳其中。

蓝夫人此举,令樊修士心生好感,脸上露出善意,告辞而去。

然而,韩立目睹此景,面不改容,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噫,何须言查无查哉!适才覆盖灵石上之微末神识,果何物也?显见此蓝夫人之神识,远超俗流修士,瞬息之间便能洞彻灵石之数,而人不知鬼不觉。故作此言,不过卖弄乖巧,以图便宜耳。韩立心中哂笑,暗自忖度。

蓝夫人犹未觉其小巧机关,已为韩立所窥破。面含微笑,目送那姓樊之士下楼之后,便又转目注视韩立。

“韩道友似对此等物什,不甚上心。莫非这些法器,未能入道友法眼乎?”蓝夫人含笑而言,语气淡雅。

怪哉!彼女明知眼前之人修为略逊于己,然不知何由,竟从韩立身上感得一丝莫名之险意,是以与韩立对答之际,不自觉语带婉转,不敢稍加冲撞。

“若论此等法器,质地固佳。惟我所求之法器,须特殊配合我功法者方可。况且,吾之所欲,非止法器符箓,亦有些稀罕之物。”韩立回以极为平静之音。

“哦!韩道友既有此等需求,何不早言?妾身尚以为道友与那樊道友一般,诸般法器皆可呢!”蓝夫人作出一副哑然失笑之态。

“只要道友能出得相应之价,我星尘阁自能提供道友所需之一切物事。”妇人自信满满地言道。

闻得此言,韩立嘿嘿乾笑数声,并未接口,遂直截了当地询曰:

“既然夫人如此说,在下便直言相问矣。敢问贵阁,可有筑基期所用之丹方出售?或是成套之法器亦可,其中所含法器之数,自然是越多越好矣。”聆听韩立所请,那妇人面露微变,然旋即恢复如初。

“道友所需,实乃不凡。若在半月之前,妾身恐怕难以应允。然近日本阁恰得两卷丹方及一套顶阶法器,惟此等宝物价值不菲,非妾身所能定夺。道友须上六层商议。”蓝夫人双眸如水,凝视韩立,缓缓吐露。

“那在下可否登临六层?”韩立似早有预料,神色自若地询问。

“自然可往,但按规矩,妾身需审视道友之资。”蓝夫人轻抚额前秀发,含笑而言。

“何为资格?”韩立淡然问之。

“甚简!道友若有千枚灵石或其值之物,便可。”妇人忽转正色,肃然答之。

“此物足乎?”韩立不再多言,探手取出储灵石之袋,递向妇人。

韩立之灵石,早已过千,近两千低阶矣。

蓝夫人接过储物袋,神识略扫其中,便点首归还。

“韩道友,请随我来,我亲自引领至六层。”语毕,妇人径直朝梯口行去。

韩立方见此景,默默紧随其后。

守梯之红衣小厮,见蓝夫人至,即悄然让开通路。韩立随之,一前一后,登上星尘阁之六层。

第三百五十五章红线遁光针噫,韩立对六层之主甚是好奇。五层之蓝夫人固是修为非凡,那六层之主莫非亦能是结丹期之高人乎?韩立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期盼之情。

立于蓝夫人之后,韩立凝视眼前那年仅十六七之少女,心神顿为之一定。少女衣衫素净,容颜清秀,虽非倾国倾城,然其身无半分法力,竟是一介凡女,实令韩立大出意料之外。

尤令人讶异者,乃少女一见蓝夫人至,便喜滋滋地挽起其手臂,口中连连呼唤“蓝姨”,亲昵之情溢于言表,竟未以正眼瞧韩立一眼,使韩立心中略感郁结。

“行矣,秀儿!此间尚有贵客在。”蓝夫人虽然如此说道,然而话中宠溺之意,却是人皆可闻。

“贵客?”少女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韩立一眼,神色漠然。

“然也,这位韩道友欲购丹方,及我等前次所得之成套法器。故我特将其引至六层,交由汝款待。我尚需下往,或许五层更有他客至。”蓝夫人满含怜爱地说道。

“既如此,待蓝姨得闲时,务必上来多陪陪我。”少女依依不舍地说。

蓝夫人闻言,慈祥一笑,便在少女目送之中,缓步下楼而去。

“阁下欲求何种丹方?此处丹方有七八张之多,然适于筑基期所用者,唯有两张,且价格昂贵,非数百灵石所能易得。”少女终于回过头来,望着韩立,冷冷地道。韩立闻听彼女之言,未动怒色,反以笑对之。

“丹方若真,金价自无碍。”韩立语带豪气,令少女微怔,细察其貌。

“且稍候,吾即令人取丹方及法器至。”少女颜霁言柔。盖大方之客,人皆悦之。

乃见其探袖出小铜钟,规律摇之,遂安坐木椅,不欲款待韩立。

韩立心下讶然,然从容曳椅,与少女隔桌而坐。

少女眉梢轻蹙,颜上略露不豫,终无言。

俄顷,一年轻女修士,双手奉一大一小两玉匣入。

“置诸此,可也。”少女冷指案旁。

“诺,小姐!”女修士恭声应命,置匣于案,自行退去。

韩立睹女修士对凡女如此恭敬,目中掠过一抹异彩。

“丹方法器俱在此矣,阁下自鉴之。若喜,吾再告价。”少女轻推玉匣于韩立前,静言道。

既对方有言,韩立亦不却之遥礼,伸手取小玉匣,揭盖,露出红白二玉简。韩立轻舒猿臂,探囊取物般自匣中拈出双玉简,遂合眸定神,徐以灵识沉浸于简中。

少女窥见韩立细察玉简之丹方,亦自袖间抽出一素绢之书,如入无人之境,双手捧读,津津有味。

瞬息茶时既过,韩立收回灵识,眉梢微蹙,似在沉思。

彼两丹方,其一乃雷万鹤所献“聚灵丹”之古方,于韩立已无甚用矣。另一则非古法,乃名“真元丹”者,所需药材虽需年深,然搜集不难,正合其用。

惟此真元丹方之价,恐为聚灵丹古方数倍,盖因古法与常方在修仙界之价值,韩立心知肚明也。

思及此,韩立不动声色,将双玉简归还原匣,又取较大之匣入手,揭开其盖。

匣内法器入目,令韩立不禁怔忡,原其中竟陈十三枚赤光闪烁之细针。

细针仅寸许长,通体赤焰流转,隐隐有荧光溢彩。

“飞针法器?”韩立惊异之余,不禁喃喃自语。

韩立于法器固博览群书,然飞针之类,尚属初见,更未睹他人施为,由是兴致盎然。

少女闻其自言自语,抬首投以一瞥,面露不悦之色,继而复又淡漠,继续沉醉于手中绢书。

此刻韩立,正以二指夹持一枚红针,凝神细赏,未觉少女之表情。纵使觉察,料亦不会理会彼女之娇态。彼刻,韩立目微合而神凝若重山,俨如临大敌。彼虽未亲眼目睹他般针状法器,然飞针之恶名,耳闻能详。传闻此物,虽力逊常器,然体小疾速,潜行暗算,诚为凶中之吉。故修士间亦呼之“阴器”,其名在修真界,实非泛泛。

飞针之制,因材殊异,难度倍他器,故此类法宝,在修真界犹如凤毛麟角。持之者皆秘如珍宝,不轻示人。今韩立瞥见十三枚,惊疑交加,心潮澎湃。

“姑娘,此针可有雅号?”韩立面如平湖,心却波澜起伏,突兀发问。

“红线遁光针。”少女置卷于案,声色俱淡,答之。

“善!此针与真元丹方,某愿全数收之。”韩立毫不犹豫,语带坚定。

“噫,尔果真欲纳此宝?”少女眉梢一挑,面露诧色,似信非信。

“何也?贵阁莫非藏拙,抑或无意售之?”韩立双眉紧蹙,稍显不悦。“贵人谬矣,此红线遁光针虽为珍宝之至,然于我星尘阁视若浮云。贱妾之所以动问,实欲先知于贵客,此针非比寻常法宝,无分母子之别。欲驱此宝,须得同发十三根飞针,方能驭之。不然,徒劳无功。”少女以冷峻之目瞥了韩立一瞥,声如冰泉之鸣。

“同发而出?”闻听此言,韩立恍若开悟。原来此套飞针稀世之珍,至今无人问津,乃因神识所限甚苛。

“正是。蓝姨昔日亦对此宝倾心,然神识仅能控八九枚,遂忍痛割爱。”少女继言,面无半分笑意。

“十三枚耶?”韩立轻哂一声,忽展掌向匣内余针一招,顿时红芒一闪,诸针齐浮。继而化为十余道细微红丝,绕身迅疾飞舞,瞬息间编织一张纤巧红网。

目睹此景,少女微启朱唇,颜上初露惊容。

韩立挥手而收,诸线归匣,复显飞针本相。

“贵客既能用之,自可携宝而归。连那真元丹方,共计四千灵石。”少女恢复素颜,再度肃然言价。

“四千灵石!”韩立凝望少女,手抚鼻端,此价之昂,实出意料之外。“丹方千五,飞针双千五百。”女子不假思索,开价如流水。

实而言之,此数灵石于女子目中,实不为过。盖因此二物皆修仙界之珍奇,非值此时魔道大溃三国之联军,安能有人持以出售乎?

然,韩立忽正襟危坐,颜色一肃,询之道:“敢问贵阁,对于千年灵药,又当如何购之?”

第三百五十六回祸福相依

时移刻钟,韩立自星尘阁出,步履从容,不慌不忙。

回首望去,那座巍峨楼阁映入眼帘,他唇角掠过一抹玄妙微笑,继而迈步远去。

今韩立储物袋中,那套“红线遁光针”与记载丹方之玉简,皆安守其中。

方才,彼向女子轻描淡写问及千年灵药之价,并未出示何草药于女子。转念间,却取出两颗含千年灵药成分之“定颜丹”,交诸女子。

韩立记忆犹新,那本冷漠至极之女子,一旦明了“定颜丹”驻颜神效,顿时露出热切之色,此情此景,反差之大,令其颇感讶异。

女子速寻星尘阁炼丹师一位,命其鉴定此传闻已广,然无人炼制之丹药。

结果证实,此两枚丹药确为“定颜丹”,且真具驻颜奇效。女子紧张至极,急召五层之蓝夫人至。

二人密语片刻,韩立以两枚“定颜丹”加千颗灵石之代价,换得丹方与法器。

今反观之,韩立心中仍不禁哑然失笑。噫!驻颜之术,实乃女娲遗赐,女子得之,无不神魂颠倒。纵使蓝夫人,心机深沉,修为高深,闻得韩立掌有“定颜丹”,竟也双目放光,如怀春少女般渴望。韩立因此洞悉,世间女子,无论凡俗仙真,对于容颜之美,皆系心头重事。

然而,定颜丹之价值,亦因此水涨船高,出乎韩立所料。本以为至多换得两千灵石,未料二女开口,即令韩立喜出望外,自是知趣,不再讨价还价。幸甚至哉,若非女掌柜,男儿当权,恐怕仅数百灵石已算厚赏。

交易既毕,蓝夫人稍回理智,终难抑好奇心,诘问丹药来路。韩立轻描淡写,一句“偶然所得”,便将此事了结。

韩立离星尘阁时,心中微感留恋。彼以星尘阁能轻易取出“红线遁光针”及珍贵丹方,定然藏有更多奇珍异宝。奈何韩立囊中羞涩,再无以药草换取之余裕,知其露富之危,不寒而栗。

怀着一丝惋惜,韩立于坊市寻得一家供修士安歇之客栈,暂且落脚。余下时光,专心炼气打坐,预备来日再访徐店主,嘱其炼制法器。

翌晨,韩立法时赴约,至炼器铺前。徐店主早已候多时,见韩立至,喜形于色,急邀之后院相谈。韩立含笑随之入内……

……

时光荏苒,瞬息半月有余,韩立终于步出铺门。然彼刻之韩立,颜面之上乌云密布,似有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徐店主,面带愧色,紧随其后,细语呢喃,不敢稍有怠慢。

韩立轻吁一声,心情稍霁,遂以和煦之言与徐店主交谈数句,缓步向坊市之外行去,留下老者一脸惑色。

未几,韩立越出坊市禁地,御风而行,径往辛如音之无名小山。

立于神风舟上,韩立之容再沉,皆因累月经心炼器,屡遭败绩所致。

过于高估徐店主之技艺,致令珍稀材料毁损泰半,仅得一套法器。而其最为重视之螳螂妖兽材料,尽付一炬。

韩立事后悔恨交加,几乎欲以法器对徐店主施以惩戒。

然念及老者亦自疚无比,终于罢手,临别时更以温言安抚。

韩立叹息,手拍储物袋,五把素白飞刀飞出,绕身盘旋。

见此五刀,乃以白蜘蛛肢腿炼成之法器,韩立心绪略舒。

虽三条腿炼废,且蜘蛛壳制战甲未能成形,然终非全灭。于不幸中,亦算幸事。韩立苦笑,唯能如是自慰矣。噫,自此番炼器之后,韩立始悟:凡材之高级稀罕者,非炼器者技艺精湛不能为之。乃同一人耳,昔之墨蛟材料,不亦泰半成矣乎?

韩立,御器飞行间,面露沉思之色。

越数日,韩立复现于无名小山之上。

此次,未待韩立动用传音符,那笼罩阵法之白雾,自行让出一条通路。

韩立见此,微微一笑,心知辛如音,恐后日亦候其归来矣,盖约定之期已近矣。

顷之,韩立坐于竹屋之中,对席而坐,面带微笑,素衣如故之辛如音。

“韩前辈,适逢其会。吾昨方修葺古传送阵,但依图纸所绘,即可令古阵复原。”辛如音语气温润,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与韩立。

于她而言,修复一古传送阵,亦足为挑战,今既功成,亦自有几分欣喜。

韩立伸手接过玉简,心中喜不自胜,面上罕见地露出几许真挚笑意。

虽其尚未有即用古传送阵之意,然此实为未来可考虑之后路也。

于是,他将神识沉浸其中,略窥一二,果见一张完整无缺之古传送阵修复法与详尽步骤。

“辛姑娘,劳烦矣!”

韩立并未赘言长谢,但诚挚一谢,遂将玉简小心收好。“噫,吾对斯古传送阵亦颇感兴趣。”辛如音嫣然一笑,轻启红唇道。

然她似忽忆起何事,探手取出一枚精巧之储物囊,递于韩立,缓缓吐露衷肠:

“妾身阳寿恐不过一二年矣,昔日与齐大哥共炼之数套阵旗阵盘,终将无用,不若尽数奉上韩前辈,愿能助前辈修行一二。”

辛如音以重礼相赠,言词轻松,韩立愣然,继而凝视其良久。

沉吟片刻,方起身双手接下储物囊,郑重其事曰:

“韩某虽非仁厚君子,亦非行侠仗义之士,今再向辛姑娘许诺,若日后能力大进,足以铲除付家一族,韩某必令付家自修仙界湮灭!”韩立之言,诚挚至极。

辛如音闻此笑颜开,知所谋已得逞。

诚如韩立此等人,轻易不言诺,一旦言出,必重视其言。

“前辈若无他事缠身,不妨在寒舍小住数日,辛如音愿与韩前辈共论阵法奥妙。”辛如音面不改色,温言细语道。

……

三日既过,韩立驾器飞离无名山峰,直趋白池山而去。

彼处,散修及修仙家族之修士常聚此地,交流修炼界之小道消息,亦有乘机易物者。韩立此去,意欲探询越国修仙界之险恶,七派能否重振旗鼓等情。唯有得此消息,方能定下步之谋略。

且言下次群英会,即将届期。白池山与辛如音之无名山相隔不远,辛如音与齐云霄曾数度参加此等聚会。然斯类小聚,多以炼气期修士为主,筑基期者鲜至。

一日之后,韩立抵达所谓白池山。山势颇巍峨,有三峰耸立,其中最峻峭者西峰,便是众多修仙者群英会之所。韩立化身一道白光,直奔峰巅而去。

第三百五十七章白池山

西峰之顶,较韩立所想尤大。峰巅不但建有一座古寺,亦有十余座大小石亭,已有三五成群之修仙者于其中长谈。当然,亭外寺院之外,亦有零星修士往来徜徉。

观此番白池山之会,已有心急之士早至。韩立于峰巅上空观望片刻,遂盘旋一周,方落足于峰上一处幽静之隅。

继而韩挈曲魂,随性往近旁几处石亭行去。凭韩立之强大神识,不须多时,便将石亭中修士之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座,四名修仙者正畅谈之石亭,映入韩立眼帘。韩立耳畔微风,听得正是越国七派与魔道交锋之事,不觉心潮澎湃,脚步遂往那处迈去。

“此番魔道大捷,不单令越国之六派流离失所,连我元武、紫金两国,亦将遭逢劫数。现下唯有揣摩魔道,不知是先犯我元武,抑或是向紫金发难。”四人之中,面色苍白之中年人,唏嘘而言。

“诚然,昔日一战,六派元气大伤。前来援手的两国修士,亦陨落了五六成!天星宗等仙派,今番真要焦头烂额矣!”一位弱冠青年,带着幸灾乐祸之色,接口道。

闻得青年之言,余者三人中,两位老者神色如故,无甚波动。然先言之中年,不禁苦笑数声,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旁忽有旁人之声传来。

“恐怕天星宗等大派固然狼狈不堪,我辈散修及修仙家族,日子将更形艰难。魔道中人,素喜弱肉强食。届时,我等恐无今日之安逸。”韩立缓步而来,口中却道破了中年之人心中所想。

四人闻声一惊,急忙噤口不言。

待得窥破韩立修为后,几人皆面露不安,纷纷起立向韩立施礼。那中年之人更是急匆匆欲为青年开脱:

“这位前辈,余贤侄方才乃是无心之言,绝无对各派不敬之意。望前辈海涵!”

这几人,竟将韩立误认为元武国某仙派高阶修士。噫,那青年之容色,亦随之紧绷矣。

“呵,诸位道友,勿起误会。贫道亦仅一介散修耳!方才之言,不过随口一插。”韩立含笑而言,语气和煦,细语解辩。

众闻韩立之语,心绪遂安。虽不识其言之真假,然彼未追究先前失言之过,此乃明明甚白也。

遂在众人恭敬迎迓下,韩立亦于亭中石几旁安坐。

“前辈光降此地,我等后学之幸也。然以前辈之修为,何故参与此等交流?”四人中修为最深之红面老者,稍显拘谨问道。

是难怪此人如此惊异,诚知白池山此等小聚,固难吸引筑基期修士。高阶修士若欲交流,自有更高层次之聚首。

“前些时日,贫道于离此不远之荒山修炼。唯因不久前闻我国修士在越国大北,感修仙界将有大变,是以出山探听消息。诸位道友,可有魔道与越国最新之讯乎?”韩立轻描淡写地述说。

闻韩立之言,四人相顾无言,片刻之后,其中三人齐向一位干瘦老者望去。

“论消息灵通,当属丁老哥无疑,毕竟丁家多有俗世产业,直接设于越国!”红脸老者干笑一声,巧妙开言。

余二者亦齐声附和,韩立闻之,眼中异彩一闪。

丁姓老者见状,面露尴尬之色,唯有无奈开口:“吾等丁氏,乃越国之裔,近日确有新讯传回宗内。原本此等消息,家规严禁外泄,然诸君皆为吾之挚友,又承前辈雅意欲闻一二,吾便略述端倪,惟望诸位守口如瓶。”

闻得丁姓长者此言,余下三人神采奕奕,连声应允。

于是乎,长者轻咳一声,缓缓道来:

“适接飞鸿传书,言越国时局纷扰。魔道虽破六派之联盟,然败退之修士犹存于越境,依山傍水,频频袭扰魔道之人。闻其中尚有结丹之士未肯远遁,令魔道颇感头疼。毕竟,结丹高人非易与之争锋。且六派在越根深蒂固,潜势尚存,魔道欲一统越国修真界,实非易事。”

“而越国之修真世家,态度分而为三:有见六派倾颓,即速转投魔道六宗之下;有因与六派瓜葛甚深,惧魔道追责,遂同六派一道离越;又有家族犹豫不决,观望风云,待时而动。”

“至于七派多年据守之福地,除掩月宗、巨剑门外,余四派皆已陷落于魔道之手。惟所获之物寥寥,盖因六派弟子撤离之际,已携珍稀而去。”

如此,丁家长者娓娓道来,言辞间透着一丝忧虑,似对越国未来之路,心存几分忐忑。“愚以为,魔道若能一日不使越国安如磐石,便无日不觊觎吾邦或紫金之疆。彼等纵有千军万马,既已鲸吞两国之微,又一国之中,焉能兼顾?是以,对那六派修士屡作乱者,暂时束手无策。”

长者徐吐此言,并稍露己见。

“丁兄,汝料魔道可赐我辈几许喘息之暇?今朝我国各派,能否抵御彼方之锋?”旁边赤面长者,忍不住插言询问。

“此事难明。毕竟吾所知,亦仅皮毛耳。真情实况,惟各派首脑心知肚明。”姓丁之长者摇首而言,并偷眼韩立,似疑其为国之某派修士,故言之凿凿。

继之,姓丁之长者似欲避谈此事,忽尔一笑,提及一事令韩立惊诧不已。

“此番越国六派仓促撤离,皆不约而同行壁虎断尾之计,唯携门中资质上佳之精锐弟子,余者多被蒙在鼓里,成牺牲品。其中尤以黄枫谷之高层手段最狠。为保心腹精锐安然离越,竟连弃两批弟子,几乎囊括黄枫谷之外所有修士。嗟夫,手段实乃辣手!”

长者虽言若轻描淡写,韩立闻之,心沉如石,颜色稍变。

幸而,众皆未敢逼视韩立,故无人察觉其异状。“丁道兄,尔言黄枫谷之事,两批门人皆成牺牲,此何缘由?吾甚感兴致也!”韩立强心下虽惊,面如平湖,缓缓询问。

“哈哈,既蒙前辈垂询,晚辈自当如实相告。事情原委如此:闻越国之高层,一接战败之信,急中生智,施金蝉脱壳之计。彼等先遣门内一批弟子先行撤离,暗中却将此事泄于魔道细作,言此乃黄枫谷精锐,并携灵石原料等重宝。以诱敌深入。又留另一批不知情之弟子于门内,用大阵与余下魔道之人对峙。待两批弟子引去贼寇注意,方令亲信精锐,携千载积蓄,悄然他途而退。”

“闻者云,黄枫谷虽撤者寥寥,然其行最为轻松。其余五派虽合力撤退,终不免遭追击,连番苦战,财物亦多落于魔道之手。此事因魔道受愚,故在越国修仙界广为流传矣。”老者不敢怠慢,详细向韩立道明。

“哦!原来如此。那群被弃之黄枫谷弟子,真乃愚不可及!”韩立神色不动,悠然低声吟哦。

第三百五十八章无边海、慕兰人

“噫,如是观之,今之越国,实乃混沌无序至极矣!”韩立忽发此言,令余者四人心生莫测高深之感,唯能干笑陪之而已。“诸位道友,自便续叙尔言,韩某先行一步矣。”立身而起,韩立含笑而语。

“前辈随意。”

“前辈一路顺风!”

……

四人急遽恭声,送韩立之背影渐行渐远。

韩立轻摆其手,召魂曲氏,遂往他亭石而去。

……

两时辰后,韩立独立山峰一隅,沉吟低头,思绪万千。

适才与数拨修士探询越国修仙界事,皆言现下越国,一字足以蔽之——“乱”。

斯时斯境,韩立面临两条道路选择。

或御器高飞,远离越国诸邦,另觅清修之所。

或修复古传阵,一搏机缘,看落脚何方。盖因此等价值连城之古传送阵,非无故而建于暗地,必有通途至遥远未知之地。

初观之下,似宜选首途,安全为上。

然韩立细思极量,又感此决未必尽善。

盖因越国之东西两端,分别为魔道之天罗国与正道盟之风暴国,故唯有北行或南走矣。

若经元武国向北,虽有诸多中小之国,但显见其修仙界皆难挡魔道或正道盟之锋芒。甚至其中已有国家依附二大势力,成为其傀儡,明争暗斗已久。

否则天罗、风暴两国边境稀少,往日亦难以引发大规模冲突。诸国之间,或为魔道与正道之战场,韩立焉能留驻。然若其冒险穿越数国,继续向北,至天南地极北之处,将遇号称神仙难越之“无边海”。

此海浑浊,无际无边,鱼类难以生存。少数能存活者,皆凶猛无比,不亚于高等级陆地妖兽。即结丹期修士入海,亦危险重重。欲从海上飞越此海,更是痴人说梦。

曾有元婴期高人,对此海尽头何在,心生好奇。虽准备充分,然沿此海飞行年余,仍只见无尽海水,无一落脚之地。此时,身上丹药灵石仅存一半,无奈之下,只能无果而返。否则,无灵力补充,即便元婴期修士,亦将困死海中。韩立自然不会妄图渡海。

因此,韩立只得向南而行。越过五六国之地,至九国盟所在。此联盟由九国修仙界主导,旨在对抗强大且疯狂之敌——慕兰族法士所组成之入侵大军。

提及慕兰族与法士,不得不及与之紧邻之慕兰大草原及其上生活之慕兰族人。慕兰之裔,与燕国、元武等国之民风迥异。彼等乃纯游牧之族,民性刚烈,好舞戈挥刃,于慕兰之野,结庐成群,部落星罗棋布,小者数十万众,大则千万为伍。

诸部之内,亦有修道之士。然慕兰之人,不称之为修士,而尊之为“法士”。此辈法士,与常修者大同小异,境界之分、功法之基,皆颇相似。

惟法士于结丹之前,不甚重法宝符箓,而专心致志于五行之术,乃至结合草原之秘法,创出新异之术,名之曰“灵术”,乃慕兰独有之法也。

凭此“灵术”,慕兰法士能与同阶修士争锋,且略胜一筹。及至法士日众,所需灵脉灵石亦随之增多,慕兰之野,修炼资源匮乏,难以供给。

由是,慕兰法士觊觎九国之地,灵气充沛,资源丰厚,乃频往侵扰,夺其灵脉灵矿,为修仙者所珍视之物。

九国之修道界,岂能坐视?于是,一场血腥之气盈野,斗法之争,遂起烽火,愈演愈烈矣。九国初时,各自为战,不群策群力,遂被慕兰之众联袂而来,大败亏输,疆土资源,失之过半。知敌之强,九国仙途之人急遽悔悟,结为九国盟,频施诡计,潜行秘术,终于逐鹿中原,收复失地。

然慕兰法士,甜头初尝,岂肯甘休?自此以降,岁月无尽,两界纷争,绵延不绝。因阵亡之数激增,仇恨愈深,波及红尘,燕家与慕兰,成世仇矣。至今,慕兰之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九国疆域,慕兰踪迹,绝不复见。

论及慕兰之众,其数究几何,实无人得而知也。盖因慕兰草原,广袤无垠,与九国交缠者,不过沧海一粟。虽非黑魔海之茫无涯际,但慕兰子孙,口耳相传,自草原一端至另一端,需部落历五载春秋,始得往返。草原尽头,突兀人居,乃慕兰世仇。

此等游牧之民,亦以广阔之原为生,名之曰“天澜草原”,世代崇信“天澜兽”为守护之神。同饮一江水,共踏一方草,无需何事由,两族自然成生死之敌。是以,战士与修仙者,世代相残,血雨腥风,至今未息。纵观历史长河,每逢百年之际,双方必将在草原之心展开一场盛大的较量。千万凡夫俗子,在尘世之间血战沙场;而无数仙侣修士,则在九天之上斗法争锋。

然而,真正左右胜负的,莫过于苍穹之上的那场仙战。

这一切,乃是韩立从诸多古籍与流传中悉心探知。

据说,在慕兰草原的另一端,存在着一个庞大至极、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帝国,其疆域之广,即使整个天南地区尽数纳入,亦不及其十之一二。

这般传言,韩立听罢,实在难以置信。

他难以设想,一个比天南地区还要广袤十倍的国度,究竟是何其浩瀚!

当然,这些杂念与韩立目前的谋划并无关联,不过是心头无意间泛起的波澜罢了。

待到他将这些杂乱无章的念头一一摒除,细细思量之后,仍旧认为,六派撤离之后,定不会在邻近诸国驻足,而是直奔九国联盟而去。

毕竟,九国修仙界与慕兰族的法士,每隔数年便有小战,每十年必有大战,对六派这样的强大援手,自然是极力欢迎。

至于六派究竟在九国中的哪一国落脚,又能得到何种灵脉宝地,这还需看六派自身的能耐了。

如此看来,除非重回黄枫谷,再做炮灰,否则天南地区的南面,怕是不宜再去了。

这些问题,他虽早已心知肚明,但如今再次回想,仍旧是头痛欲裂。

唯有先行修复那古老的传送阵,若是真能修葺如初,再考虑是否真的要启动传送。

最多,若是所至之地不合心意,大可再传送回来。当然,这其中的风险,自然是不可避免的。韩立心中苦笑,如此想着。噫!

第三百五十九回惊逢故人旧影

韩立既定心意,遂默不作声,御器升空,离却山峰而去。

日后,曾与韩立叙话之炼气期修士,于白池之会始时,竟不复见韩立此位“先辈”高人,心中皆生出莫大疑惑。

韩立先行至天星宗之坊市,依清单购齐修补古传送阵之所需材料,然后直奔越国而去。

是次,韩立并未循旧路入越,而是绕行***,从元武国与越国之边境荒凉之所,悄然潜入。

盖因今之越国,已为魔道所据,韩立岂愿方履险地,即为人所追杀。

韩立焉知,正因其此番谨慎,令其无意间规避了一场祸端。

盖因如今越国之边界,魔道遣出众多耳目,日夜巡视。韩立若贸然由原路返,定难逃其耳目,一场逃亡之战,几可难免。

而今,韩立安然进入越境,专挑人迹罕至之处疾行,竟使其一路无虞,至于古传送阵所在之灵石矿附近。

斯时之灵矿,自然落于魔道之手。

韩立远远窥探,瞥见身着绿白二色衣裳之魔道弟子。

观其袖角碧绿鬼头与粉红色桃花之标志,当属鬼灵门与合欢宗之修士无疑。得知魔道中人占据灵矿后,韩立悄然隐去身形,觅得附近隐秘之地下入口,潜入其中。

当日被封之洞窟,他轻易寻得,以法器击碎乱石,重见那破损之古传送阵。

见传送阵安然无恙,韩立心中稍安。

随后数日,韩立先以新得之幻形阵旗,将隐秘入口幻形掩藏。复以改进之“颠倒五行阵”之阵旗与阵盘,布下大阵,守护古传送阵所在之洞窟。

如此,即便魔道修士发现其踪,亦有从容逃脱之时。

后顾之忧既去,韩立乃着手修复传送阵。

玉简中言明,古传送阵修复乃一精密之工程。稍有差池,即有可能令整个传送阵出错,故韩立修复过程极缓。

七日过去,传送阵仅修复一小半。此时,一大麻烦突现,先前所购之材料竟已耗尽。

见此情形,韩立不禁愕然。

原来,他所购之修复材料,虽比清单上略多,却未虑及修复中可能出错、材料报废之问题。

且他非专门炼器师或阵法师,技艺未精,故有大半材料在修复时出错,白白浪费。如此一来,自然不足用。

韩立轻叹一声,看来需外出一趟了。

然他记得,灵矿东行数日之程,有一处某修仙家族所开之小坊市,或可寻得所需材料。纵使物什不甚巨大,诸如铁母、晶玉等杂陈之物,市井之上尚可求购。盖因传送大阵之核心未损,所须不过凡材俗料耳。

然韩立独忧者,乃当今修仙界纷纭扰攘,此坊市集之存亡,犹未可知也。倘若冒险而至,坊市已荡然无存,奈何?

夜幕降临,韩立决意离窟而出,乘夜风,驾御器,直向坊市飞去。

心中早有定计,若坊市湮灭,不过再返元武国一趟。古传送阵,岂能修至半途而废?

为防不测,韩立欲趁夜色行路,日间则寻幽处休憩,匿形藏迹,以期险阻减至最低。

遂于昏夜之际,向东飞驰通宵。待天微明,方始寻觅驻足之所。

然正当俯瞰下方,韩立忽觉颜色一变,急转首颅,凝神往某方望去。

似有人影数道,疾速而来,不止一人。

韩立毫不犹豫,一踏神风舟,身形斜降而下,瞬息之间,隐没于夜幕深处。

刚刚隐匿妥当,周身灵气尽敛,便见一道刺目白光,如闪电般悄无声息破空而至。

而随白光之后,一团血雾弥漫数丈,鬼哭狼嚎之声络绎不绝,紧随其后者,一片粉色霞光,隐约发出清越之音,紧追不舍。韩立藏匿于深林之下,未曾留意前方之白光与后方之粉霞,独觉那血雾之气颇为熟悉。莫非是鬼灵门少主之护体神功乎?此人竟是他?

思及鬼灵门少主之威名与所遭受之苦楚,韩立之颜色顿时阴沉如水。正当韩立以为这几人即将从天穹之上迅速逃离之际,那前行之白光忽地一顿,随即华光消散,露出一位站立于飞剑之上的白衣女子。此女子身材修长,头戴斗篷,一现出身形,便冷冰冰地向后言道:

“小辈!尔等穷追不舍,莫非真欲寻死?”

女子之声清寒无比,然一入韩立耳中,却令其惊得差点蹦起数尺。

“这……这似乎是那南宫婉之音,难道是她?”韩立大惊失色!

这位与他有过合体之缘的女子,虽言语寥寥,然作为韩立生命中的首位佳人,其早已将她的音容笑貌刻印在心。而此音果然酷似南宫婉,唯嗓音略带沙哑。韩立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韩立正自震惊之际,后面紧追的血雾与那片粉红之霞光,似乎亦被蒙面女子之言吓住,不约而同地停于十几丈外。随后血雾与霞光渐散,同样露出了其中之人。

那血雾之中果然是鬼灵门少主王蝉,另一侧霞光散尽后露出的男女二人,却令韩立目瞪口呆。那郎君非别,正是燕翎堡一晤之妖冶男子,其貌美如花,女颜不及。而那娘子,竟是杳无音信多日,疑为魔道所累之董萱儿也。

董氏萱儿,容色冷峻,往昔狐媚之态,不知于何时烟消云散,反显庄重之相。

更令韩立诧异者,董氏之修为亦由筑基初阶,一跃而至中阶境界矣。

韩立望见董萱儿与妖冶男子并肩而立,不由得眉心紧蹙。

适值此时,鬼灵门少主与妖冶男子,遇蒙面女子冰冷目光,双方皆是踌躇满志。

彼女虽已与鬼灵门结丹期强者两败俱伤,似无力再战,然其在掩月宗攻防之战中,曾斩杀无数魔道修士,若是拼死一搏,将二人牵扯同归于尽,岂不冤枉至极?

二人皆怀此念,遂相视一眼,皆无先发制人之意向。

见状,那妖冶诡异之男子眼珠一转,便含笑对蒙面女子曰:

“若在往日,南宫前辈如此言语,吾与王兄必避之唯恐不及。但今日之事,纵使晚辈顾念掩月宗、合欢宗之旧情,欲放前辈一条生路,然鬼灵门之王兄,恐不肯善罢甘休矣!”

妖冶男子一副亲昵自居之姿态,却毫不留情地将鬼灵门少主推至风口浪尖,作其挡箭之牌。

王蝉闻得此言,心中怒火中烧。

然其亦喜怒藏于胸中,不露声色,仅以冷眼回望,缓声而言:“闻得合欢宗中,有一门‘玄月吸阴功’之秘术,男子修炼之,得以双修之道,强纳女子元阴。虽仅微量,然以前辈结丹之境,或可使田公子借此突破筑基中期之瓶颈,臻于后期矣!”

王蝉语罢,艳丽男子容色稍变。

不料己之苦心孤诣,竟为王蝉一眼洞穿,心中不由得羞愤交加。

而与此同时,那蒙面女子双目射出羞恼之色,银牙一咬,娇叱道:

“狐群狗党,自寻死路!”

言毕,一挥手,白茫茫剑光如覆天盖地般射去。

对岸之王蝉与艳丽男子见此景象,俱皆大惊失色,血雾霞光瞬间涌出,欲飞遁后退。 第360章 半途截击 妖异男子董萱儿,亦被男子霞光三人急退而去。

一名结丹期修士含恨一击,非彼等所能抵挡!

那漫天白色剑光,在蒙面女子催动之下紧追十余丈,忽如云消雾散,无影无踪。

同时立于法器之上的女子,妙曼身躯晃动,似随时将坠。

见此情景,艳丽男子与鬼灵门少主喜形于色,由退变进,疾冲而上。

韩立在下方见状,神色微变,不假思索,一拍储物袋,十三枚“红线遁光针”跃入手中,双手紧握。

纵使此时出手危殆!韩立亦不能坐视南宫婉香香消玉损。纵然他自私自利,漠然置之,亦非绝情断义之人。自信满怀,虽未足与鬼灵门少主二人匹敌,然若一心遁逃,犹绰有余裕。

韩立挥手欲放飞针,营救蒙面女子之际,天际忽生巨变,情势急转直下。

原在剑上摇摇欲坠的蒙面女子,王蝉等逼近之时,忽地身姿一稳,双眸寒光一闪。

王蝉及艳丽男子见此,骇然色变,知已中计。

然欲回首远逸,为时已晚。

但见女子双手扬起,无数冲天剑气再飞,刺目白光将三人淹没其中。

韩立见此,心轻一筹,手中法器亦稍松。

此时,天空尽被女子剑光映成灰白,血雾霞光中,虽如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随波逐流,硬撑不倒。艳丽男子与董萱儿在霞光中,双手射出青红奇光,竟能抵消剑光之狂攻。

韩立皱眉思索,瞬息间无声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天上蒙面女子焦虑万分。

她虽用计困住魔道后辈,然此刻攻击之强,竟难拿下三人,出乎意料之外。

不久前,她与魔道结丹期修士大战一场,法力耗尽,几欲与对方同归于尽。后虽破围而出,重伤之躯令人骇然。尤甚者,与元神紧密相连之宝,于激战中损毁甚巨,短时难以运用。且有追兵紧随其后,无奈之下,只得施以耗损元气之秘术,强行激发体内潜力,凝聚一丝灵力,借以御器逃遁。

不料,虽有多数魔道中人被其甩脱,然此三人魔功奇特,紧追不舍。情势所逼,不得不设法除之,否则待秘术之效一过,即便结丹期修士,亦将任人宰割。

选择此处停歇,乃因方才神识感应到此有一修士。不知其为何人,然并非魔道六宗之人,此乃无疑。且此人乃筑基中期修士,非修仙大族之修士,即是其他五派之同盟修士无疑。

怀揣着即便情况再坏,亦难至此地之心,遂飞遁至此。意图将此修士亦卷入纷争,或许尚有转机。然未曾想到,此人神识亦颇为敏锐,竟远远闻声隐匿,一副避之唯恐不及之态。

如此,蒙面女子唯有独自停歇,对抗敌人,对此人恨得咬牙切齿。然又一意外发生,三名魔道中人之韧性出乎预料,身上更有极为厉害之防御法器。以残余灵力施展之功法神通,竟然一时难以将其灭除。且说彼女,身怀上品符箓与诸般神妙法器,然连日恶战,已尽数耗尽矣。今观其形,内力将绝,心如沉石,沉重异常。

王蝉等辈,于剑光之下苦撑,觉剑势重若泰山,几欲窒息。然剑光渐稀,终归虚无。三人愣然,转瞬瞧见蒙面佳人独立于法器之上,目光黯淡,体态轻颤,令人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王蝉与那俊逸郎君对视一眼,心中暗喜。然而先前之苦,令二人犹疑不前,不敢轻举妄动。

忽有白光自下而起,迅若奔雷,瞬息即至蒙面女子之前。白光中似有人影一晃,揽腰抱起女子,随即白光回旋,竟沿旧路飞返。

王蝉与俊逸郎君见状,怒从心头起,岂能让触手可及之利,为他人所得?遂施遁术,紧追不舍。

董萱儿则立于原地,未有追赶之意,面露惊疑。盖因此前人影,令其眼熟,心生踌躇。

不过数十丈距离,白光顷刻落入密林之中,敛光之后,现出一名貌不惊人的青年男子。此子正紧拥蒙面女子,仰首冷视追至之二人,面无半分情绪波动。蒙面女子力竭于壮士之怀,双瞳溢彩羞愤交加,宛若在斥责。然彼壮士,视若无睹。

“噫!原是汝也!“

“正是汝!“

王蝉与那妖娆郎君,一瞥韩立之容,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二人皆是识得此途中杀出之士,乃韩立也。惊诧交换一瞥后,再不踌躇,各施其妙法,直逼韩立。

见王蝉周身血雾弥漫,瞬息间覆盖数十丈,血腥冲天,威势赫赫。

而那妖娆郎君一声冷哼,手中忽现玉笛,轻挥之际,清音遥扬,继而身上霞光与笛声相辉映,竟化身粉红孔雀,直扑韩立。其后,妖娆郎君亦紧追不舍。

韩立见状,终露一丝惶惑之色。

急踏足下小舟,舟应声发白芒,颤栗不已,似欲激射而去。

然王蝉与妖娆郎君之攻势已至,将韩立逃路封死。他们更清晰见,原挣扎之蒙面女子,忽而静止,明眸中满是绝望之色。

二人心中暗喜,结丹期女修,竟无力回天矣!

然惊慌中之韩立,神色陡变,面露诡异微笑。

见韩立此等表情,二位魔道后起之秀,心中不禁一惊。忽焉,目之所及,景物斗转星移,韩立与那蒙面女子似被轻风拂过,杳然若失。而现于二人之前者,竟是两块巨石峥嵘。王蝉与艳丽男子大惊失色,急收遁术,四顾茫然,心中诧异。

周遭林木皆非,取而代之者,乃是无数石柱冲天而起,宛如森林,二人方知困于幻阵之中矣。王蝉与艳丽男子心头火起,此幻阵虽非威力巨大,破之亦费不了多少手脚,但足以让韩立携其所猎之物扬长而去。两位魔道少主,对韩立愈发恨之入骨。

“王兄,速速破阵,勿忘也!我那董师妹尚在外头,以她之修为,暂可纠缠对方。”艳丽男子忽思及此,面带冷笑,对王蝉言道。

“诚哉斯言,本少主几欲遗忘此事!然彼女,昔为黄枫谷弟子,她会出手阻人乎?”王蝉脸上喜色一现,却犹疑不信。

艳丽男子闻言,面色犹豫,不甚肯定地答曰:“应会出手,毕竟董萱儿在我合欢宗地位非凡,远胜她在黄枫谷为寻常弟子。且吾父视之甚厚也!”

第三百六十一章乌龙

是时,韩立半拥蒙面女子,脚踏神风舟,于空中与那薰萱儿对峙,后者身披霞光,挡其去路。

“董师妹,非得动武乎?”韩立叹息一声,语带无奈。“韩立,欲越雷池一步,除非你之能耐胜吾!吾实好奇,尔究有何德何能,致使吾师红拂坚要吾许配于汝!”董萱儿面如冷霜,语带寒意,目中亦掠过一抹凛冽,瞥向那不知何时昏厥于韩立怀中之蒙面女子。

“况且,此人乃掩月宗结丹期修士,尔以为吾会任由尔轻易携去乎?”董萱儿之秀眉渐竖,脸上煞气浮现,似有不悦。

对方既已言至于此,韩立亦无意再叙旧情废话。念及彼仓促布下之简陋幻阵,难以长留鬼灵门少主二人,韩立面色一沉,道:

“既然如此,董姑娘莫怪韩某无情矣!”

言毕,韩立大喝一声,单掌挥动,两道乌光与五道白光齐发,身前又现出一块龟壳法器,以作屏障。继而身旁涌出四具傀儡兽,齐声吼叫,喷出四道粗如碗口之光柱。

观其出手之势,显是欲全力以赴,毫不留情。

董萱儿见韩立攻势凶猛,神色骤变。然随即银牙紧咬,玉手轻扬,祭出一块粉红色纱巾,双手泛起红霞,与纱巾交融,结成一巨大红光罩,自护其中。

董萱儿自信,即便韩立攻势再猛烈,亦难破其“火凤巾”与魔功融合后所形成之坚不可摧之护罩。董萱儿自视甚高之际,韩立足下神风舟忽闪白光,如流星划空,人器并逝,“呼哧”一声,从董萱儿身侧掠过。

那些势如破竹之进攻法器,亦似虚晃一枪,旋即掉首,紧随白光飞遁而去。

韩立竟不战而逃,此举实出董萱儿意料之外,怔然间,气愤填膺,面红耳赤。

然当其怒火中烧,欲起追韩立之时,傀儡兽四道光柱已至。

无奈之下,董萱儿唯待光柱过后,方手忙脚乱地撤去光罩,而韩立早已驾神风舟,化为黑点,几将不见。

董萱儿,焉能甘心被韩立如此戏弄,遂凭藉地遁术之妙,不顾四只傀儡兽,奋起直追。

然而顷刻之间,前之黑点闪烁数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萱儿面带怒容,在附近搜寻良久,终无所得。

无可奈何,只得承认追寻失韩立,颓然返程。

……

斯时韩立,紧抱蒙面女子,匿于某处松土堆中。此时之他,外有黄色光罩,所有泥土皆不得近身,竟无窒息之感,奇妙绝伦。

韩立亦未曾料想,此张亲手绘制之下阶符箓“陷地符”,竟有一日真能派上用场。看来携带所有符箓之举,诚为明智之选矣。瞬息之后,韩立察觉董萱儿仙踪渺然,遂不遽现身,反覆以神识细细探察,方自土丘间疾掠而出,毫不迟疑地纵云飞遁。

……

数时辰既过,韩立怀抱蒙面佳人,现于枯木之穴。木穴之主,一头巨熊,遭韩立手起刀落,肢解于穴外。

韩立轻置佳人于地,即伸手握其玉腕,欲渡灵力诊脉,窥其伤情。然,斯举令韩立悔恨交加。

盖因灵力甫一注入,佳人体内忽生强大吸力,如破堤洪流,使韩立灵力狂泻而出。韩立惊骇欲收手,奈何掌似粘附,挣脱不得。无奈之下,另手救援,不料触之亦被吸住,法力倍涌。

韩立心惊肉跳,觉身上法力及苦修真元,被蒙面女子强夺,且吸势愈烈。

韩立心慌意乱,双手被困,更不敢妄动足下,进退维谷。

韩立唯能瞠目结舌,瞧着己身修为,由筑基中期降至初期,再从筑基初期坠至炼气境地……韩立心中一痛,支撑已久,终感天旋地转,双眸一闭,魂飞魄散,身躯不偏不倚,恰好覆于蒙面佳人之躯。

“幽香扑鼻,玉体柔软!”韩立昏厥之际,脑海竟掠过一抹绮丽遐思。

于是乎,这寂静之洞府内,男女二人紧密缠绵,俱皆静若止水,人事不省,而韩立体内灵力,犹自源源不断,悄然渡入对方之体。

……

不知光阴荏苒,韩立自昏迷中,缓缓苏醒。

方展朦胧双眸,便瞥见一倩影妙曼无伦,立于洞口,背向己身,凝望洞外。

微怔之后,头痛欲裂之感随之而来。忍痛无声,忆及先前所遭,心惊胆战,急运神识内视。

所见之事,令其心神沉至谷底。

此刻修为,非但退回炼气之境,且仅得三四层之实力,此情此景,犹如晴天霹雳,使其呆若木鸡。

“汝醒矣?”韩立神游之际,那倩影未转身,轻启朱唇,语声细问。

“南宫婉,此何道理?吾本存好心救汝,奈何法力反被汝吸去。”

韩立回神,面色阴沉如水,不禁激愤质问。

“南宫婉?尔识得我堂姐否?”女子终于转身,头上纱帽早已摘下,一张清丽绝俗之脸庞,映入韩立眼帘。

韩立,愕然失色!嗟夫!彼女之颜,与少女时之南宫婉颇有几分肖似。然其瓜子之脸,清秀绝伦,双眉如新月,宛转生姿,实一陌生女子也。

“汝乃何人?此情此景,岂非咄咄怪事?吾闻魔道中人,咸以‘南宫前辈’呼汝,且汝音声……”韩立失措中自语,心绪万千,全然乱矣。

俄顷,其颜色煞白,无言以对。盖因其识出此女音声,与南宫婉实有差异,微带沙哑。昔日所闻,误以为南宫婉伤重音变,致有此误会。

一念之差,竟成大错,误救非人,修为尽丧。十余年苦修,一朝付诸东流!

韩立思之,愈觉霉运缠身,沮丧万分,脸上不禁红白交错。

“汝莫非黄枫谷之韩立乎?”自称南宫堂妹之女修士,见韩立此状,嫣然一笑,出言又令其愣住。

“前辈何以知晓在下名讳?”事已至此,韩立只得振作精神,缓缓问之。

观此女似无加害之意,心神稍宁,忆及“三转重元功”修炼法门,遂稍得安宁。

“堂姐与我情同手足,无话不谈,汝之事,堂姐已尽告于我。”女子神色淡泊,喜怒不形于色。

韩立则默然,不复言语矣。“汝知否?吾一闻此事,初念即便欲奔赴黄枫谷,将汝斩为七截八节,再以尸骸饲犬!”女子目中寒光一闪,言出法随,杀意顿生,令韩立颜色微变。

第三百六十二章南宫屏

女子容貌柔婉,而言词却如利剑穿心,令人不寒而栗。

“前辈莫非回心转意乎?”韩立舒了一口气,语出惊人。

“看来汝非全然无用,起码尚存一二智慧。”女子面不改容,淡然道。

“若前辈真欲取在下性命,想韩某亦无缘再见天日矣!”韩立轻笑一声,神色自若。

“吾乃南宫屏,莫再前辈后辈的称呼,似嫌吾年高矣!”女子无情无绪,转身复叙,言辞未明。

韩立听此,怔然片刻,心中暗自诽议:

“既已结丹,按尘世之龄,岂非老妪耶?”

韩立一身修为被其夺去,对此女自有满腔怒火,然生命攸关,只能心中暗咒。

“昨日虽将吾误认为堂姐,方得救援,终归是吾南宫屏之恩人。且昨又无意间吸去汝真元,方保伤势未恶化,此情吾南宫屏定当偿还。”女子背对韩立,缓缓道来。

“罢了,既然阁下乃南宫婉之堂妹,便当吾倒运也!”韩立蹙眉,无奈叹道。

继而,他活动四肢,缓缓起立。“啪”“啪”两声,似珠落玉盘之响,韩立目前白影一掠,一阵香飘四溢,竟遭此女连赐两记响亮耳光,身不由己地原地旋转,几欲再度仆于尘土。

“尔……”韩立捂着热辣辣的面庞,既惊且怒地凝视南宫屏。

“昨宵未经吾许,尔胆敢以污手触吾躯!更甚者,一夜之中,竟敢压……令吾昏厥!此二掌,不过略示薄惩耳!”南宫屏声寒如冰,言及被韩立所压,面露微红,然旋即便是霜雪满颜。

听罢此言,韩立哑口无言。

男女有别,与结丹期女修士论理,实乃自寻烦恼,稍加争辩,恐再受其掌掴。此刻他犹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心下隐隐觉得,此女之所以惩戒于他,或非昨日之事,而是欲代南宫婉泄愤。

如此一揣摩,韩立强忍心头火气,轻抚红肿之颊,默然不语。

见韩立竟无一言反驳,南宫屏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实则,如韩立所料,此女早已决意,若韩立稍加辩驳昨日之事,她必将不问青红皂白,再予以颜色。然而,韩立识趣之极,不发一语,反使其失去了再出手之由。

于是,她只得一声冷哼,毫不客气地道:“既然掌摑之仇已了,接下来,且听小女子细述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如今有两条道路供你选择:一是我当场赐予你数量不菲的灵石,其多足以令你目瞪口呆,以此弥补你修为上的损失及你出手相救之情。”

“二是,你与我一同追上本宗撤离的队伍,待我们六派重新安定之后,我将炼制灵丹,并挑选一名本宗年轻女弟子与你双修,助你尽快恢复昔日修为。你只是真元损失过甚,重修之路将不再有所谓的瓶颈。依我推断,只需一二十年的修炼,你应能重回往日境界。当然在此期间,若我心情舒畅,或许还会传授你几手本宗的秘术。须知,我们掩月宗与你们黄枫谷那杂烩门派不同,许多秘术皆是密不外传,其神妙之处,外人实难以揣摩。而我昨日自动吸取你修为的功法,便是其中之一。”

南宫屏傲然说完这番话后,神色不变地盯着韩立,静待他的抉择。

然而韩立听得有些发呆了!

这两个条件听起来,未免悬殊得太过了!

一个只是给些灵石便将人打发走了,另一个则不仅帮助恢复修为,还准备一个双修伴侣,并愿意传授他一些秘术。韩立越听,越觉得此女似乎故意让他选择第二条路!

这实在是有些诡异,难道对方给自己设下了什么圈套不成?

韩立心中这般想着,迟疑地望向南宫屏。

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神情,似乎有些期盼,又似有些焦虑。

韩立……噫,吾之心思愈发混沌矣!

彼使劲摩擦鼻梁,双臂紧抱,以右手撑颐,陷入沉思。

香烬一炷,时光荏苒,韩立犹未吐露半字。然南宫屏已难耐,秀眉轻挑,红唇微启,催促曰:

“如何,汝已决断否?”

其时之她,颜露不悦之色!

闻此催促之言,韩立抬首,若有所思地凝视对方一眼,缓缓而言:

“已然思定,我但求先决之事!前辈赐予灵石即可,修为自会设法恢复,无需前辈劳心!”

韩立之色淡然如水。

南宫屏闻韩立之决,面露错愕,显几分怪异之容。

她紧盯韩立之面庞良久,忽扬手,一个赤色储物囊飞掷而来。

“灵石在内,亦附赠些许日常所需之物,一并赠予汝。”南宫屏之声,带几许幽冷。

韩立不以为意,毫不客气将储物囊握入手中,随即神识沉浸其中一探。

虽心有预备,然而囊内数十枚中品灵石及诸多杂陈之物,仍令其暗惊不已。

忽尔,韩立喜形于色,急抬头向南宫屏问道:

“不知前辈手中尚存和元玉否?能否再赐晚辈数枚?”

此言一出,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然她默不作声,摸索片刻后,抛来数枚洁白如玉之石。韩立欣然接之,喜不自胜。于是乎,彼修葺传送阵之材,无需觅寻便已备齐矣。

“尚有何事?若无事,吾即告辞。”南宫屏冷眼旁观韩立之举措,无喜无忧,忽而开口。

“噫……,无事相劳尊驾矣!”韩立神色一肃,摇头答曰。

闻此语,南宫屏轻哼一声,身遽转,向树洞之外迈步。

然至洞口,复又回首,平静道出:

“韩立,尔作如是抉择,吾实难辨尔是真愚,抑或自作聪明也!”

言讫,袖中飞剑一出,随即白影一闪,人已立于其上。

然就在此际,背后传来韩立慵懒之言。

“前辈,勿忘为我向南宫婉致意!”

听此言,南宫屏身形一顿,继而默不作声,化身白光,自洞口飞升而去。不知是应允,亦或是置若罔闻。

睹此景象,韩立苦笑数声,摸鼻自惭,索性再坐地上,怔怔望洞口,开始发呆。

至今犹不解,己身修为何以被此女所吸。

掩月宗之功法,果真如此之霸道乎?!岂不较黑煞教之血祭,更显诡异耶。

然韩立以为,此种吸人修为之术,必有诸多限制与缺陷。否则掩月宗之修士,早已在修仙界横行无忌矣。

韩立此番揣摩,竟猜中几分真相。

那南宫屏之所以能吸取其真元,实乃一种偶然巧合耳。佳人施展秘术后,真元已损,若无意外,修为必降。虽仍可维持结丹之境,然数十载苦修,付诸东流矣。

且其于秘术功效消散之际,误以为将落于二魔道之手,遂决然启动修炼之法,名“轮回真决”。此法一旦施展,若有外人以灵力探其躯,必被其体内螺旋真元所困,继而吸取对方真元至于一干二净。若非其及早苏醒,及时止住功法,韩立最后之修为,亦将被吸尽。

然此奇异之法,使用之条件亦极为苛刻。首先,施法者必须处于真元大损之时,方能施展。其次,若施法后一段时间内,无他人真元补充其亏损,施术者将真元内缩,自爆而亡,实为半自杀之功法。

然最令人觉得鸡肋者,此法虽能吸取他人真元,却仅限于弥补自身原本之亏损,无法提升施术者半分修为。

第三百六十三章传送

未几,韩立离树洞而出,亦驾器启程。

然此次归途,韩立更为谨慎。

彼几乎时刻全力展开神识,稍有风吹草动,即刻隐匿。

毕竟以彼现今之修为,随意遭遇修仙者,皆是危险之事。遂见韩立步履维艰,草木皆兵,历尽坎坷,方抵地穴之归途。回返之际,较往昔多耗时辰近半。踏入“颠倒五行大阵”中,始觉胸臆一宽,心绪稍宁。

至于那曲魂,依旧守静如初,盘膝坐于传送阵旁,岿然不动,姿态与韩立方才离去时无异,引得韩立瞧见,不禁会心一笑。

韩立自知修为恢复非朝夕之功,故不急于服药打坐,而是继续倾尽心力,修复古传送阵。身处纷扰仙途,欲远游他国,风险重重,唯有寄望于古阵修复之后,得以启用。

虽曰韩立修为骤降,却无损其修复之事。经六七日夜以继日,辛勤劳作,终告竣事。

凝望着修复完好的古阵,即便韩立此等冷静之人,内心亦难免激动澎湃。接下来,将行至关键之步,试探另一端对应之传送阵,是否犹存于世。倘若对端已毁,或不复旧观,则此阵仍难启用,韩立须舍传送之念,另谋生路。

思及此,韩立便将数块低阶灵石,依次嵌于阵边。待最后一块灵石安置妥当,急忙后退数步,情不自禁屏气凝神。

只见这自远古流传下来的古阵,忽地“嗡嗡”作响,随后黄光闪烁,犹如昙花一现,瞬息即逝,复归于寂静。韩立,魂牵梦萦,心绪遂沉如海底之石。

莫非古阵彼端,已成废墟?前尘苦心,岂非尽付东流!

韩立面露失望之色,若有所失。

然犹存一线希冀,双手背负,绕阵徐行,脸上泛起沉吟之态。

忽尔驻足,眉头紧蹙,似触及心灵深处之回忆。

继而弯腰,从阵中提取一枚低阶灵石,方一入手,便是一惊。

石上灵气,荡然无存,白芒一片。

韩立目光闪烁,恍然大悟之色掠过,旋即喜意盎然。

毫不犹豫,自囊中取出数枚熠熠生辉之中阶灵石,一一替换旧石。

心中暗忖:非是传送阵之不灵,乃是低阶灵石力不足,难以激发此古法之奥妙。

换石既毕,阵内即响“嗡嗡”之音,继之以灵波澎湃,黄光耀目,自阵心射出,穿破洞窟之上,那“颠倒五行阵”之禁制,竟不能稍阻其锐。

目睹此景,韩立一时愣然,随即恍悟,脸色骤变如纸。

与此同时,洞窟上方传来轰鸣之声,纵有坚阵护持,亦使韩立心生地动山摇之感。

神情紧张,急招曲魂至侧,立身于传送阵旁矣。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却生出几许踟蹰之意。实不相瞒,他对于那传送阵另一端究有何物,实在是一无所知。原本的打算,乃是要探明彼端究竟是何方神圣,有无凶险,然后方才决定是否真个驻足于彼。

然而,如今那古老的传送阵已是显露无遗。他此去,定然是有去无回之局。

韩立正自犹豫未决之际,忽闻“轰”的一声巨响,近在咫尺,惊得他不禁抬首望去。

只见整个洞窟之顶,不知何法器所为,已被掀翻,刺目之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而下,将洞中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而在暴露的洞窟之外,一大群魔道修士正飘浮于空中,同样惊讶地望着韩立及那散发着黄芒的古传送阵。

“又是你?”一声惊怒之音,自魔道修士中传来。

紧接着,人群中一闪,飞出三人。

中间那位,面带银色面具,正是鬼灵门少主王蝉。其后,乃是一老一少两位怪诞之人,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少者则是齿白唇红,一副幼童模样,正是曾在燕翎堡现身的李氏兄弟。

“古传送阵!”

李氏兄弟一瞥见黄芒之中的物事,不由得互视一眼,惊喜交加地同声呼唤。

王蝉听罢此言,先是一愣,旋即狂喜莫名地问道:

“两位长老未曾看错?当真是那物?”王蝉的声音,已是颤抖不已。一个完好无损的古传送阵,对于一个门派而言,其意义何在,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李氏兄弟中的老者,嘿嘿一笑,正欲开口,却忽地神色一变,厉声而言:噫,斯人欲借传送阵遁走,吾等速速将其擒下!言罢,此老张口一吐,一道乌光如夜之芒直冲韩立而来。

彼知传送阵启动至其全功,尚有片刻延误。而此须臾之间,足以令其灭此晚辈数次矣。

然,其法宝方飞入洞府,即迸发出璀璨之光,五色华幕竟挡下了那乌光。

见此异变,老者一怔,旋即面色狰狞,喝道:

众人齐动,彼小子布下阵法,务必速破之!迟则不及矣。

闻长老之言,魔道群修方如梦初醒,各式法器齐祭而出,连李氏昆仲中之幼童与王蝉亦各展法器、法宝,狠击下方。

韩立之“颠倒五行阵”乃简化后之临时大阵,两结丹期修士及众强攻之下,五色华幕顿时摇曳,露出疲态。

而此刻,韩立方引曲魂立于传送阵心。

但见其手举令牌状法器,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对魔道众修之攻击浑若未闻。

“大挪移令!此子,竟有此法器?”老者瞥清韩立手中令牌,气急败坏,怒吼道。

继而两手猛然一挥,漫天黑丝狂涌而出,向下方华幕射去。

大阵哀鸣几声,终于在最后一击之重压下,崩溃矣。

五色华幕,轰然爆裂!诸色奇光,无物可阻,翻江倒海般向韩立压来,其势如破竹之势!

而斯时,韩立闭目凝神,忽尔张目,自口中吐出冰寒刺骨之二字。

“传送”

顿时黄芒大作,韩立与曲魂之影,于黄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多攻击,皆击于空处,如同打在虚空。

洞窟之上,魔道众人如木鸡般呆立。

王蝉与李氏兄弟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手中并无大挪移令,自然无法追踪韩立。

顷刻之间,传送阵上之黄光忽明忽灭,终归于无。

见此情形,王蝉等人守在附近,怒不可遏!

他们自然明白,这定是韩立传送过去,将另一端之传送阵破坏,使他们即便再得大挪移令,亦无法再用此古传送阵。

然而,心怀怨恨的王蝉,仍不甘心。

他以少门主之身份,派数名修士在此日夜驻守,生怕韩立修复传送阵再度归来。

届时,他誓要活捉韩立,以报其屡次破坏自己好事之仇。

然而不久后,随着魔道扩张,这位鬼灵门少主再次踏上征战之路,此事渐渐被他抛诸脑后。

而天南修仙界,因韩立离去,长久处于混乱之中。

一两年后,为对抗魔道与正道盟之势力,剩余之国终于联合起来,组成“天道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三足鼎立,各方势力势均力敌,战火纷争,短时内难分雌雄。

远走他乡之六派修士,终在九国盟地安身立命。因灵脉灵矿之争夺,与当地宗派再起烽火,以夺栖身之地。若慕兰法士犯九国之境,彼等亦当挥师相助,不再如越国之日般逍遥。

是以,六派之中,筑基者及结丹高手,多有陨落于“法士”之争。韩立之师,李化元,亦在十数载后一场激战中,殉道而亡。

然,六派新一代修士,亦迅速崭露头角,乃至筑基之士,亦有人步入结丹之境……

第三百六十四回孤岛、巨舟

“头痛欲裂。”韩立苏醒之际,首感其重。

当其与曲魂身处黄光传送之际,四周濛濛黄光忽生巨压,幸大挪移令及时发出淡青之光,压力顿消。然其体内灵力,竟源源不断注入令牌之中。

对此,韩立方寸未乱,盖因此种变化,皆在“大挪移令”典籍所载。

瞬息之间,法器停吸灵力,黄光散尽。韩立与曲魂现身于一隅幽暗之所。

光线昏暗,韩立难以辨识四周。然四周寂静无声,似无他人。心下稍宽,举步欲出法阵之外。方举步欲行,顿觉天旋地转,双膝一软,不觉坐于尘埃,几欲呕吐。韩立心知此乃长距传送之苦,反应如此之剧,实因修为尚浅。然此刻无暇顾及,急令曲魂破坏传送阵。

曲魂面如古井,拔剑出鞘,银芒一闪,剑气纵横,将传送阵之一隅斩得粉碎。见状,韩立心神稍定。

遂于地上盘膝而坐,调息片刻,终于适应此地之幽暗。渐感四周犹如废弃已久之室,黑暗至极,且有腐朽之气弥漫。随手探地,尘土厚重。

然而,韩立因此更觉安心,料定暂时无危险相逼。待体内不适渐退,便单臂一撑,缓缓起身。

随后,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月光石一枚,顿时室内明如白昼。果不其然,乃是一间荒废石室,四壁萧条,唯有一扇石门屹立于前。

韩立回首望去,破阵在目,犹豫片时,终至石门前,试探轻推。不料石门应手而开,轻松出乎其意料。

“此处究系何地?”韩立面露惊异之色。噫!吾前目忽现一道长青石级,迤逦而上,其尽头何在,实未可知。石级上积尘盈尺,显见久矣无人问津矣。

韩立回首顾视所出自之石室,乃知所谓地石屋,其实不过一山石穴耳。

韩立略加思索,遂自嘲一笑,轻振衣襟,循级缓步而登。其后,曲魂如影随形,跬步不离。

级虽看似漫长,然韩立逾一转角,即睹其出口矣。

乃是一方巨岩,封堵圆门。

韩立见此,眉梢微蹙,即令曲魂曰:“开之以剑。”

语毕,韩立方退一步,曲魂则大步向前,高举银剑,若切豆腐般,三下五除二将巨石劈成数瓣。

顿时,外间耀眼日光射入,并有微潮之新鲜空气随之涌入。

韩立深深吸气,再悠悠呼出。

自传送至此,嗅得异气后,未尝敢呼吸,常处于屏息之中,今始得释放矣。

然而心中犹疑,此处空气何以带潮,且有淡淡咸意?与昔时闻之气大异矣!

怀此疑问,韩立迈步过曲魂,半眯双眸,迎着高悬之烈日,四顾观瞻。

然所见之景,令韩立怔忡不已。

但见彼处,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极目远眺,无际无边。韩立怔然良久,方纔回神。心中暗忖:“此莫非即是传闻中之汪洋巨海乎?”心裏還帶著幾分驚喜。

念及此,韓立昔日所見最大之水域,不過是嵐州一條宽约数十丈之巨川耳。如斯浩瀚无垠之海面,他仅于书中偶得一闻。今得亲眼目睹,实乃大异,不禁心生震駭。

凝望许久,韩立方才俯首审视自身所处之位,面上露出一丝困惑之色。只见身处一处高耸之峭壁,峭壁之下不远,便是大海之滨,波涛汹涌,连绵不绝地拍击着岸边之礁石。

见此情形,韩立抚摩颔下,陷入沉思。观此海水之色,与那传说中之无边海迥异,反与书中所述正常大海之色相若。看来,他果真已穿越天南,只是未知究在何方海滨。

然而归根结蒂,地名于他并无甚区分。盖因一旦离了天南,他便如盲人摸象,不识南北东西矣。

于是,韩立并未急于驭器飞遁,而是闭目凝神,缓缓放出神识,探查附近可有同道中人。

一盏茶时分后,神识收回,韩立脸上却现出一抹怪异之色。

他默然无声,放出神风舟,身形一闪,便立于舟上,毫不掩饰地冲霄而起。

升至数十丈高空,韩立方停神风舟,站立法器之巅,环视四周。瞻望四顾,皆见一片汪洋大海,波光粼粼,犹如深蓝宝石般熠熠生辉。韩立目眩神迷,海水之碧波荡漾,光彩夺目。

其下正踞一孤岛,周围十余里,而其踏出之崖,不过是岛上一隅突兀之小石山耳。

韩立自抚鼻端,不禁苦笑。

噫!此番麻烦非同小可!

虽此境似无凶险,然岂可于此岛修炼乎?此处灵气稀薄,难以成事。

即令欲培养灵药,亦需地灵人杰之所。否则,纵滴翠液,翌日灵草仍归尘土。且灵药愈珍贵,对灵气要求愈高,此让韩立颇感无奈。

韩立驾神风舟,绕岛一周,确信附近无岸无岛。岛上除石木与蛇虫,更无生物存焉。

遂叹一声,重返山洞。

既返洞中,韩立不语,先沉沉睡去。

连日夜修复劳累,已筋疲力尽。待精力恢复,再图后计。

于是,在曲魂守护之下,韩立酣眠一昼夜。

醒后,独立山巅,眺望大海,陷入沉思。

良久,韩立面如平湖,御器降落山脚。寻得一块岩石,与洞口契合,重新封堵。遂乃,彼挟带曲魂,于附近徘徊良久,终认定太阳沉沦之方,不复回首,疾若流星,直冲云霄。

韩立心中所揣,既有人于此岛设下传送阵,则左近定有他岛或陆矣。不然,孰能无聊至斯,于孤岛之上,筑此昂贵之古传送阵耶?

诚然,韩立并未辨明何方为是,然已定谋,拟沿此向翱翔数日数夜,若竟无修道之士或凡夫俗子踪迹,便更易方向,再图新策。

虽此法甚拙,然实为韩立于此陌生海域上,唯一可行之策。且其囊中灵石丰盈,毋庸忧灵力不继。

或许今日韩立之运气洵佳,仅飞逾半日,即于海面上瞥见一艘巨舟。

韩立心喜过望。

盖与凡夫交易,实较诸仙交涉,安稳多多矣!

但韩立颇觉诧异者,乃此巨舟之貌甚异,船身竟无所桅杆帆影。

而于舟首处,有十余尾前所未闻之巨鱼,正拖曳着此舟,疾行如飞。

诸鱼虽体躯庞大,尖牙狰狞,然韩立感应得明,其身上并无灵气,非海中妖兽。否则,韩立岂敢轻逼巨舟哉!

第三百六十五章王长青

韩立遥眺数丈长短之巨鱼多时,终飞临海舟之上,略作盘旋,复瞰船上情形。船上众人,显然亦察觉韩立之莅临。只听得几声喧嚷,船舱之内,涌出众多人影,足有二三百人,顷刻间,船首之地,人潮汹涌。

此辈一瞥见悬于半空之韩立,面露敬畏之色,纷纷拱手施礼。

韩立方自惊愕之际,人群中,一名衣着最为华贵之中年人,越众而出,神情紧张,喃喃细语数句,然后束手而立,似在等候韩立之吩咐。

韩立摸鼻苦笑,因彼此言语不通,交流成难,心中颇为头痛。

彼时,中年人见韩立未即刻答话,神色稍显惊慌,又急促言谈。虽不解其意,韩立亦觉其似在辩解何事。

韩立蹙眉沉思片刻,忽以普通之天南语道:“尔等之中,可有人通我之言?若有,便出来为我解说一二。”

言罢,目光如炬,扫视下方人群。

那华服中年人面露茫然,显是不解韩立所言。余者亦皆一头雾水,无甚差别。

韩立无奈叹息,遂换用数种古语,一一述说前言。

此诸古语,乃当初修习拗口咒语时,不得不学得。

至其中一种古语,人群中,一名灰发老者,神色微动。

见此情形,韩立心喜,立即指向那老者。噫,老丈,可解吾之言语否?韩立徐以古语吐词,盖因其久未用此古音,故觉生涩矣。

王长青者,闻韩立之言,踌躇片刻,终归步于中年士子旁,以古礼答曰:“仆乃王长青也。少壮时曾习仙家言。不知仙师有何吩咐?”

韩立见其能解古语,面露微笑。忽尔身形一晃,已至王长青之前,使二人俱惊。

“汝等观之,吾实不通此地之言。汝可告彼等,吾不过路过此地,探询数事耳。毋需惊慌。”韩立语气和缓。

适才,韩立已以神识遍览巨舟,舟上尽皆凡人,无有修仙者矣。是以,安心下舟。

言毕,韩立不顾王长青如何向中年士子解说,但挥手于天之风中,洁白法器载曲魂,缓缓降于船头。

既而,曲魂遵韩立之命行出,而小舟迅即缩小,化作白光飞回韩掌,收入囊中。

诸事了结,韩立微斜目视之。

见舟上众生虽仍持恭谨之色,然并无震惊者。可见,修仙者之术,彼等定是屡见不鲜,方能如此泰然处之。

若是推之,非此舟之人非比寻常,即此地修仙者众,且不介意凡眼所见矣。

韩立心中沉思,似有所悟。彼时,长者已将韩立之语传于中年之人。中年之人初闻之下,微露愕色,既而喜色溢于颜面,口中喋喋不休,向韩立吐露诸多言辞,神情间满是激动不已。

韩立见其如此,心中暗惊,遂转首望向长者。

长者知其意,急忙步前为韩立解曰:“仙师大人,此位顾先生乃舟中之主,欲邀仙师至其所居之魁星岛栖息,愿为仙师提供修炼所需之资费。”

“魁星岛?”韩立抚颔思索,神色淡然。

见韩立不以为意,中年之人目光愈发炽热,复又滔滔不绝。观其言谈间之媚笑,韩立即便不待长者译述,亦明其意,多半又是邀请自己往魁星岛之辞。

遂,不待长者译词,韩立便挥手示意道:“汝先告东主,我新至贵境,对斯地未稔,未敢轻许何事。待我多悉一二后,再定是否往彼魁星岛。今我不通尔等之言,望其能允我随舟数日,由老先生教我些当地之言语,并了解一二风土人情。”

长者领命,不敢迟延,即向中年之人如实转达。

中年之人闻之,脸上不免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然仍恭顺地向韩立行了一礼。随后对其余人喝令几声,众人顿时如蜂归巢,匆匆退回船舱。中年之人亦对长者言讫,遂退身而下。彼时,船首之上,惟余老翁与韩立二人矣。

老翁见状,含笑向韩立道:

“仙师,顾东主已允君之请,且为君清出一间上室。仙师可随吾同往。”

韩立闻之,淡漠颔首,示以许可。

遂王长青引路于前,韩立及曲魂随之入舱。

“诚哉斯室之宏大也!”韩立甫入舱门,心中惊叹不已。

舱内纵横交错,廊道四通八达,房间众多,不可胜数。

途中遇诸凡夫,皆露敬畏之色,自行让道于韩立。

随王长青转几折后,韩立及曲魂至一扇巨木门前。

王长青信手推门而进,侧身礼让,韩立先行。

韩立不矫情,与曲魂鱼贯而入,举目四顾。

噫!此室亦颇不俗!

空间宽敞,无半点气闷之感。然最令韩立啧异者,乃室之一隅竟有盆栽一株奇树。

此树直干无枝,尽生掌大三角之叶。全树银光灿烂,犹如纯银铸成。

韩立对此树,顿生好奇之心。噫,观此银角之树,真乃奇珍异宝也!其姿容瑰丽,非比寻常,置之幽闭之所,亦能化浊气为清流,实为航海之士难得一见之宝物。纵我家东主财大气粗,亦只得此数颗而已。老者见韩立眼中露出诧异之色,便恭敬地为其解说道。

韩立闻言,微微一笑,未置可否。王长青此言,其意欲取悦东主,韩立岂能不悟?

韩立令曲魂守于门外,自则安坐于屋内椅之上。王长青则略显局促,立于韩立之前,不敢轻易落座。

见王长青如此拘谨,韩立展颜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王先生,无需过于客气,且请坐下,我还有诸多疑问,欲向先生请教。”

王长青听罢,口中连称“不敢”,一副诚惶诚恐之态。见此情形,韩立微皱了眉头,便不再勉强对方。

于是,韩立略作思索,便开口直接问道:“我乃初至此地之修士,不知王先生能否先为我介绍附近地形及当地风俗。若能再详述修仙者之事,更是善莫大焉。我定当重谢老先生!”

韩立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如水。

王长青沉吟片刻,便缓缓说道:“仙师既然从外地至此,那应知此处便是乱星海之海域,而这里正是乱星海西南之角。附近共有尾星岛、魁星岛、桑星岛等三座大岛,当然还有其他中小岛屿数十个,皆有仙师与凡人居住。”“吾辈所居之地,其实与其他海域之风俗大同小异,每座岛屿皆有一位法力最为高强的仙师担纲岛主,肩负守护宝岛之责。其余仙师若肯于岛上落户,并任一定之职,则由岛主每年赐以若干灵石,助其修炼。然而自此便须听从岛主之命。自然,若有欲居岛上,却又不愿任职者,不仅无灵石可资,反需每年向岛主缴纳一定之灵石,方可留在岛上。”

言及此,王长青略作停顿,面露几分羡慕之色,似乎对修仙之道仰慕不已。

第三百六十六回顾东主之营生

长青继而又道:

“在诸岛上居住之凡人如老朽者,或出劳役,或同样缴纳灵石,否则不得居于岛上。盖因这些岛屿皆被仙师以仙术护持,不畏妖兽与天风之侵袭,使我等凡夫俗子得以安心栖息。且仙师们法力无边,我等凡人远航出海时,多会尽力聘请一两位同行。设若海途遇妖,亦能有所依靠。当然,这些愿意受聘之仙师,皆是身份较为自由之辈。”

“天风?”韩立闻此词,面露一丝疑惑之色。

妖兽,彼知之矣!然此“天风”为何物,彼实未之前闻。

“仙师往日修行之所,未曾遭天风之袭耶?”老者露出诧异之色。

“我昔日修炼之地,的确未见天风!究竟天风为何物,竟能与妖兽齐名?”韩立坦然言之,一副漫不经心之态。“鬼雾乃是七星海中最为神秘莫测之灾,每逢月黑风高之夜,海面升腾起层层幽冥之雾,其内藏匿着诸多阴邪之物。此雾一旦弥漫,便是天眼亦难以穿透,船只若入其间,便如陷无底深渊,寻常人等皆无脱身之望。纵是仙师高人,亦需施展大法力方能自保,否则亦难免魂销魄散于其中。”

王长青言及此处,面露忧色,似有未尽之言。韩立闻听之后,心中虽生出几分惊疑,然而面上依旧波澜不兴,继而追问:“这鬼雾又是何等来历,何以如此凶险?”

王长青闻言,知韩立对此三大天灾尚未了然,于是不敢有所隐瞒,继续细细解说道:“鬼雾之起,自古便有,传说乃是古时一场天地大战,无数陨落之灵所化。海上行舟,若遇此雾,必须速速回避,不可轻易涉足。若是不慎入内,便是生死未卜,故而列为三大天灾之首。”

韩立听罢,心下暗忖:这七星海果然非同小可,日后行走海上,非得倍加小心谨慎不可。而王长青见韩立沉思,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自揣测:这位仙师究竟何来,竟对海上之事一无所悉,难道真是远道而来,未曾涉猎海上风云?乱星海四周,除了汪洋大海,又岂有他处?

王长青按下心中疑惑,不敢怠慢,继续为韩立细说海上诸事,以备不虞之需。“幽冥鬼霧,乃七星海三大劫數中最為可怖且神秘莫測者。傳聞此霧如幽魂般在海面徘徊,黑氣盤旋,凡人若睹其貌,必遭厄難,即令是修道高人,遇之亦步難移。蓋因被此霧所覆之物,鮮有生還之理,即便仙師亦難倖!然則,霧雖凶險,大抵只在一隅之地現形,從不逼近島嶼之大。若能及時遠避,猶可保性命無憂。故而雖然可怕,反成三大天灾中傷人最少者。”老者語罷,面露慶幸之色。

韓立聽至此處,心中暗自盤算。

“此乃何方妖異之所?依此論之,吾欲尋一靈氣充沛之小島,獨自修行之計,豈非要付諸東流。否則若是遇上那所謂天風與鬼霧,豈非死得不明不白。”

韓立心中不免有些鬱結。

見韓立聞言之後,面色微露不豫,老者心中忐忑不安。

“難道是言語間有所得罪,觸怒了仙師?”

正當老者心生疑慮之際,韓立稍作沉吟,又提問曰:

“適才那位顧東主,何以如此殷勤,力邀吾往魁星島棲?況且此刻之舟航向,莫非正是駛往該島?”

韓立凝視著老者的容顏,面上不見喜怒之色。

見韓立這般神情,老者心頭一跳,不禁流露出幾分躊躇之意。

見此情形,韓立豈能不知其中定有蹊蹺,便臉色一鬆,再度開言:“王公毋庸忧心,吾之诘问,不过欲究明事理之始终。毕竟,安能于茫然无知之际,轻率应允顾东家之请?若果真需吾微末之助,赴魁星岛一游,亦非不可。”

王长青闻韩立言之凿凿,知隐情不得不吐,否则触怒仙师,己身定无好果。遂干咳一声,颤声陪笑道:

“仙师休要见责,老朽实无隐瞒之意,但因仙师未曾垂询,故未敢自述。”

韩立心中虽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只得苦笑。

王老者见状,连忙道出事情原委。

原来,此船方完一趟营生,正返魁星岛途中。顾东家,非魁星岛土著,乃附属岛屿之人。然其商贾起家后,迁居魁星岛矣。

诚哉斯言,真正金玉满堂之生意,乃各大岛间长途买卖。而此等交易,唯魁星岛凡人得为之,以显主岛与附岛身份之异。

顾东家,本业乃岛屿间小贩,移居之后,自然望生意更上一层楼。

然而,举家迁至主岛,顾东家始惊觉,大岛长途贸易,非可随意加入者,早已由岛上仙师划定定额,唯有十家得享此致富之机。且说这十家之数,非固常也,乃以三载一较艺之期定其归属。

欲插足此贸易者,须请一位仙师,与之较法,胜则得交易之权。

顾东主闻此消息,心下顿时慌乱。

彼往日所营,皆短途小贩,不曾遭遇妖兽,故未曾聘得仙者,识者寥寥。

本思待生意入囊中后,再出重金,徐徐觅得一人。

然今事急矣,盖因闻讯之时,斗法之期已近在咫尺,安有余暇细谋!

须知魁星岛上,仙师虽众,肯受凡夫雇佣者,实如凤毛麟角,多半亦因亲缘地缘而援手。

余下可出战者,又多因此十人而犹豫,未便挑战。是以顾东主寻访无门,急如星火。

迫于无奈,遂借送货之名,返故里之岛,欲求一位远亲之仙师相助。不料,此仙师已飘然远行。

于是乎,顾东主真个儿如丧考妣。

而今,韩立这外乡之修士,竟误打误撞投其船中,顾东主焉能不喜从天降?纵使韩立之修为如何,未可知也,然终胜于徒手让机缘,再俟三年矣!

是以,彼欲力挽韩立,令其替己出力,一争短长。

韩立闻毕斯言,哑然失笑。

始闻修仙者可为凡尘所雇,航向碧海,已觉匪夷所思;而今,为着凡夫俗子间大岛生意之争,竟不惜法力相搏,诚使韩立难以领略。

观此情形,修仙者虽居高临下,然与凡世并非如天南之绝交,反有千丝万缕之纠结。

然,令其为顾东主生意之争,而与人斗法,则免矣。韩某尚未至此困窘之境!

然心中犹存疑惑,遂含笑徐问:

“王先生,在下实乃浅学寡识,有一疑团,望不吝赐教。”

“仙师有何不解,尽管吩咐。老朽必竭力以答。”老者急忙恭声应诺。

“在下愚钝,甚是不解!若论往还诸岛输送货物,何需托付于汝等尘世俗人?诸位仙师岂不有储物袋之类法宝?借以飞遁输运,岂不既迅且安?” 第367章 保人与定居 王长青听韩立此问,面露苦色,微露尴尬。“仙师言笑了,虽然诸位仙师皆有储物袋,然皆视为珍宝,岂会轻借凡夫俗子,以装尘世之物。且每次交易,各岛之间皆是整船大宗往来,仙师之囊虽神妙无方,亦难载几许。诸位仙师更不致亲为搬运之苦。”王长青小心翼翼,向韩立细说分明。

闻听此言,韩立颔首,默然不语,双目微合,陷入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顾东主所求,在下实无能为力。因在下修为浅薄,即便应允,亦是自取其辱,还请王先生如实回禀顾东主,另觅高明。至于贵船送我至魁星岛之事,当以灵石相酬。”韩立语声冷淡,字字清晰。

老者闻言,面露难色,脸色一变再变。继而向韩立哀求道:“仙师大人,还望施以援手!顾东主为成此生意,已耗费甚巨,连同船只及众人之费。又为获得挑战资格,不惜重金购得灵石。若不得大岛行商之权,顾家危矣。吾等帮工亦将失业,流离失所。”老者面带恳切之色。

“在下修为确属低微,亦不愿初抵魁星岛,便惹是非。”韩立面无表情,摇头断然拒绝。

王长青见韩立意志坚定,言辞严厉,不敢再多言,只得振作精神,与韩立聊起当地风俗及韩立迫切需知之事。半晌时分,韩立瞧见王长青精神颓靡,便温言相劝,令其且回静养,待明日再来教授本地风土言语。

王长青早已觉得疲惫不堪,见韩立如此关切,遂不再推辞,告退而出。

韩立目送老者离去,恭敬地掩上木门,不禁轻叹一声。

他囊中虽有提神醒脑、对凡夫俗子之躯颇有裨益的灵药,却并无分毫施予老者之意。

身处异乡,还是财不露白为妙,免得招致无谓纷扰,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亦非罕见之事。

思及此,韩立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取出一瓶“黄龙丹”,倾一粒入口,凝神炼气。

他须得尽快恢复修为,毕竟无论何处修仙界域,皆以实力为尊。

然而,韩立方才入定片刻,门外便隐约传来步履之声。

韩立虽未启门,但神识早已飘然而出,将门外情景尽数映入心海。竟是王长青老者去而复返,顾东主亦随之而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韩立眉头微蹙,心知麻烦至矣。显然顾东主犹自不甘心,欲再纠缠不休。

若仍在天南,韩立早已一句冷峻之言,喝止对方,不容二人再踏入屋门。

然今初临陌生之地,还是勿显得过于冷漠为好。

念及此,韩立不等二人敲门,便以平和之声传道:

“二位请进,门未曾落锁。”顾东主与王长青,忽闻韩立之音绕梁而过,不觉悚然一惊。旋即悟知乃仙师召唤,二人不敢怠慢,急忙整衣敛衽,恭声应诺,轻推门扉而入。

韩立已离绣榻,负手而立于斯室之中。王长青素知仙师非泛泛之辈,遂直陈来意曰:“仙师大人,顾东主愿面陈其事,恳请大人赐见。”

韩立闻言,斜睨老者,展颜笑道:“固所愿也。然吾劝顾先生勿抱过望。”言罢,神色淡然,似无所挂。

王长青闻此语,面露尴尬之色,仍向中年之人如实转述。中年者听罢,色变片刻,即郑重对老者言语数句,令王长青怔然,面带异状。

韩立则旁观其变,面不改容,静若止水。

王长青再启齿道:“仙师大人!顾东主言,若得大人援手,不论成败,顾家愿献丰厚灵石为酬。倘若大人助顾家夺得大岛行商之权,顾东主更愿作保,使大人得以居魁星岛上,成为名正言顺之居民。且不问大人日后是否仕于岛上,顾家三年之内愿以交易三成之利,奉上仙师。”

言毕,王长青神情恍惚,似乎顾东主所许之诺言,实非寻常。韩立微微一怔,手抚颔首,疑惑而询:

“噫!莫非于魁星岛栖息,尚需保人乎?昔日,未闻先生提此也!”

韩立语虽柔和,然王长青听之,汗如雨下,急曰:

“仙师误会矣!于魁星岛上,外来仙师有二。一则暂居,不任岛上职,数年后,随心去留。二则得大户担保,可永居于此。此种仙师,年缴灵石少,且唯其能任岛上职,参十年一度之地争大会。名列前茅者,得修炼地,灵气厚薄不一。然外邦之人,欲在魁星岛得保,非易事也,故老朽疏忽,未及告知。”

王长青恐韩立生疑,一气呵成,言无不尽。

听闻此言,韩立色变。

“莫非非居魁星岛者,不得修炼地乎?”韩立半信半疑。

“非也,附属岛屿之仙师,亦得参与比试。但所争,唯本岛修炼地。魁星岛所以为主,以其灵脉最佳,灵气最浓。他岛灵脉,皆逊色多矣。”老者为韩立解惑。

韩立听罢,面色阴晴不定。噫,此等规条,端的是高明之策,旨在羁縻高修之士于主岛之上。盖因修道之人,孰不慕灵气盎然之所在以修炼乎?

纵使韩立为培植灵草、沉浸修炼,亦需地之灵秀,气之浓郁,乃为上选矣!

韩立蹙额锁眉,俯首于室中徘徊数步,复抬眸审视姓顾之中年,彼颜盈盼望之色。

睹顾东主此般神态,韩立轻叹一声,徐曰:

“汝等且将欲挑战之仙师修为告我,倘若真可一决雌雄,吾便破例施以援手矣!”

韩立面露些许无奈,似是对二人施了莫大恩宠。

王长青闻之,喜形于色,急忙向中年之人详述此事,令对方亦露狂喜之容。

而韩立方才言语既毕,心中暗忖:

“若此等仙师无筑基期修士,凭吾现下修为,加之傀儡法器之利,当无甚大碍!如此,便可于魁星岛上启修三转重元功矣。当然,那身外化身及大衍决亦须勤修不辍,此乃后日安身立命之本也。”

……

四日后,巨船终于船上众生欢呼声中,抵至魁星岛。

韩立遂由顾东主与王长青引领,欣然办理上岛之诸般手续。

毕竟一位陌生修道之士至此岛,非得向港口报备不可。以免被误认为恶意侵入者而遭处置也。

然,韩立方随二人之后,默默打量此港口一切,心中所感,唯有“此地广博”四字矣!纵观那码头之广阔,船舶之众多,实非天南微末小埠所能望其项背。如顾东主所驾御的巨舟,奇大无朋,竟有六七艘并列于斯,至于其他细小船儿,更是星罗棋布,数不胜数。韩立虽未细数,然整个码头,船只亦当有二三百艘矣。

至若那络绎不绝,上下舟楫之众生,益发显得熙熙攘攘。韩立初度领略何谓人潮汹涌。

第三百六十八章庄园

然而韩立在留心凡夫俗子之际,亦隐约于港口处感受到了诸多修仙者之气,此辈大抵是守护港口秩序之修士无疑。

韩立思忖间,携曲魂随顾东主二人抵达港口旁一石室之内。室中布置素朴,除了一张木桌及一把椅子外,唯有一位面色枯黄之老者坐镇其中,闭目养神。

闻听韩立等入室之声,这仙师方启双眸。瞬息之间,一道寒光自其目中射出,韩立见之,心下凛然。原来此人乃筑基期修士,且似乎尚在自己法力未失之时之上。

这黄面老者对顾东主与王长青视若无睹,目光略过韩立与曲魂,发现韩立修为不过炼气数层,便又恢复慵懒之态。然韩立觉察,此人对曲魂似多投以一瞥。

“尔等何事?若有情,速速吐露,勿扰吾清修。”这仙师有气无力地言道,面露不耐之色。韩立者,因神授之能,过目不忘,已自王长青处,得其地之言语七八分。虽尚未能出言成章,然勉强解人之言,亦非难事。然彼与此地修士交游之事,一无所知,故未敢造次,唯含笑默观顾东主二人与一修士讨价还价。

但见顾东主恭声呼曰“杨仙师”,遂步前黄面修士之侧,低语细语,言毕,指著韩立,似释其来历,继而纳数块灵石于其掌中。杨仙师摩挲手中灵石,颜色渐和。忽探袖中,取出一块碧玉牌,问曰:“何名?”韩立对己之名,言之甚熟。至于对方如何诠释,则非所问。

杨仙师手起绿光,将玉牌笼罩。瞬息光散,玉牌上现出两符号,韩立不识。黄面老者一挥手,玉牌飞向韩立。告之曰:“此牌宜珍藏,若失,须速至吾处补领,否则按乱入魁星岛罪之。若汝后居此地,此牌无用,当收回。至于汝身后之炼尸,自然不需。”言罢,杨仙师不再理会三人,闭目养神。

顾东主识时务,遂即退去。韩立则对此人一眼识破曲魂真身,心有所动,多望一眼,亦默默退出。噫,韩立方一离去,杨仙师便重展双眸,自语疑惑曰:“此炼尸甚是怪异,明明已为死躯,竟有灵气泄溢,莫非乃新创之炼尸术乎?”遂黄面老翁沉思良久……

且说顾东主离港之后,僱驾一车,其畜似羊如牛,异状也。与韩立沿大道疾驰入岛之中。途中,此等车辆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然车行数镇,经整洁繁华之地,此车渐稀。至小径岔路,遇者愈少。急驶半日,终抵农庄一所,占地盈十亩。庄前所种,皆韩立所未见之奇稼。

有谷类之物,穗似稻而叶粗扁,呈紫红之色,散发微香;又有菜类之物,形若白菜,惟巨大无比,心间开出蓝花几许……

菜畦间,农夫十余,或种或耕,恬静之极。好一派田园之景!

韩立方赏之不已,兽车已至庄园门前,停步。韩立携曲魂先下,环视斯地。

庄园周遭,青松翠植,旁侧亦有山丘一座,环境清幽,颇具匠心。整座庄子,则……环绕顾府,乃是一堵高逾两丈,宽约数尺之土垣,其内宅院连绵,皆新若未居之状。

“此乃顾氏之居也!”韩立心中暗赞,然细察周遭松林,目光几转,神采悄然生变。

盖因其惊觉四周松柏之间,隐约流转着阵阵法阵气息,显是布下禁制矣。

以韩立之见,虽非何等奥妙大阵,然亦足以困住初入道途之修仙者。

正当韩立心生疑虑之际,同车而下之顾东主,已含笑开言:

“韩仙师,且至庄中小憩片刻!即刻命仆人准备岛上佳酿,以待仙师品鉴!”

韩立闻之,似有意无意环视四周,遂含笑答曰:

“罢了,吾不欲扰顾东主家宴,就此僻静处暂歇即可。待得诸事妥帖,再谋长居之所。”

言罢,韩立随手一指,示于旁侧之一方。

顾东主与王长青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那孤寂小丘,俱都愣怔当场。

然经数次热诚邀留无果,只得任由这位仙师步履古怪,向那小山而去。

二人无奈交换一瞥,遂入顾府。

韩立携曲魂,缘一道难称小径之斜坡,登临丘顶,俯瞰下方顾家庄园。只见那顾东主,正被一众男女簇拥着,踏入庄中心一座巨宅。人群便自行散去,只余几位身份显赫、衣饰华美者,随他入内。

韩立唇角微翘,旋即转身,继续己事。

他于山腰间,寻得一处平缓坡地。接连挥动,挑出几株粗壮之松,祭出法器,迅速将其肢解。而曲魂则……

不过半个时辰,一座简陋小舍便矗立山头,内有木桌木椅,乃至木榻,一应俱全。

此后月余,韩立于舍中,日服丹药,炼气打坐,力求早日恢复修为。

顾东主与王长青亦曾数次造访,与韩立商议挑战之事,然不敢扰其修炼,遂匆匆离去。

顾东主亦是位有心人,常遣人送上美味佳肴至山头,供韩立享用。

韩立欣然笑纳,其中尤以数种甘甜之果为甚,乃岛上特产,他素未谋面。

月末之际,韩立修为竟恢复至炼气期五层,令他喜出望外,心安理得。

据顾东主言,十户人家所请之仙师,并非何等高人。

除寥寥数人外,大多皆在炼气期六七层之间。而挑战对手由抽签而定,只要韩立运气尚可,取胜绝非难事。且说顾东家,为增韩立胜算,不惜周游列国,搜罗二三种玄妙法器,以期韩立之威能更上层楼。

然而韩立瞧此数件,勉强堪作上品之法宝,唯余心中暗叹,权且收之,以安顾氏之心矣。

甫于韩立修为复五成之两日后,顾东家与王长青,色匆匆而至,意欲寻韩立商议要事。

韩立未多言,遂与之同车,再往岛上某处疾驰。

行时两时辰,终抵一城,其城尽以白石砌成,气象万千。

入城之际,城门口凡人卫兵重兵把守。

出城者不问,然入城者皆须出示令牌,以示身份。

然韩立入城之时,卫兵仅持圆筒之物,对之晃了几晃,见绿光现,便即恭敬施礼,不复检视韩立,惟独查问顾、王二人之令牌。

第三百六十九章挑战(上)

韩立审视诸卫,虽无灵气之波动,而身手敏捷,显系习过武艺。

然最令韩立称奇者,乃那圆筒也。斯人既无灵力,竟凭此物辨识修仙之人,诚可谓奇异。

韩立于是细察圆筒,再三端详。

旁之王长青见状,笑而解曰:“此乃灵盘,可使我等凡夫俗子辨认仙师身份。”“灵盘?”韩立闻言略一错愕,旋即想起圆筒一端所嵌之巴掌大小玉盘,便轻轻颔首,未置一言。

继而,在韩立冷眼旁观之际,兽车沿一条白石铺就之路,向市廛心驰去。

途间行人如织,往来穿梭不息,且行至越深,热闹之势益盛。

彼等衣冠多以素洁为主,纵有异色,亦淡黄微绿之属,轻淡雅致,无一人妆扮浓艳。

且于众中,身份高低昭然若揭,往往衣饰华贵者居前,破旧衣衫之辈三两随从,显为仆役之流。

终因人潮兽车拥挤,韩立等不得不放缓其速,方能继往。几经辛苦,兽车终于抵达城市中枢之广袤广场。

此广场占地数十亩,人头攒动,韩立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一片。

四面八方之人流,继续源源不断涌入广场。

环绕广场四周,店铺林立,人群簇拥。店肆之间,临时摊点亦人满为患。而广场中央,更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热闹异常。

韩立目光几欲凝固,心中略作估算,如此密集之人潮,广场之上,恐聚集不下数万之众。

至于兽车至此,自然无法再行前进矣。顾东主遂率先降輦,引韩立等辈,徒步向广场旁一座宫殿式建筑行去。

此宫殿高耸入云,约莫十余丈,较他处建筑高出甚多。

且巨大的殿门前,尚有一排卫兵,手持熠熠生辉的长矛,守护于此,不许闲杂人等擅自逼近。

“今日乃魁星岛三月一开市之期,故东石城之人,比平日多出数倍。大抵东部十余城镇之人,皆来此交易一些平日难以购得之珍稀物品。”顾东主一边前行,一边回头向韩立解释道。

韩立淡淡一笑,随之至宫殿前。

顾东主上前与守门卫兵交谈数语,卫兵挥手示意,准许他们进入。

于是,顾东主急忙招唿韩立与王长青,一同进入。

一进殿门,顿觉阴凉幽静。门后走廊上,有数十名身份不凡者,正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见顾东主至,皆带敌意望来。

然此刻,走廊另一端紫色木门开启,从内走出一位二十余岁白衣青年。此人面容清秀,肌肤白皙,颇有文弱之态。

“是顾先生乎?余人皆已至,唯顾家尚未到。然内中唯有参加挑战之修仙者,方可入内,顾先生在此等候结果矣。”少年善意望了韩立一眼,便彬彬有礼地向顾东主说道。

青年修为,在韩立一扫之下显露无遗,约莫炼气期四五层左右,与今之他相去不远。顾东主举目望去,但见韩立神色如常,不禁以期盼的目光微微一瞥,口中应了一声,遂退至一旁。

韩立步履从容,随着那青年跨入木门之内,随即门扉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贫道文樯,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一入门内,那青年便回首微笑,温言询问。

“在下韩立,于上月抵达魁星岛。”韩立经过一番苦练,已能流利吐露当地之言语。

“呵呵,佩服之至!道友以现下修为,便敢游历四方,真乃胆识非凡也!不才自出生以来,未曾离岛一步。”青年似有羡慕之色,缓声言道。

韩立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并未接话。

继而,韩立随那文樯穿行而去,不多时,来到一座圆形大厅,厅内或坐或立,约有三十余名修士,各怀心事,神态不一。

“诸位道友皆已到齐,即刻抽签定胜负,只可伤人,切勿害命,违者取消资格。”对面而坐的一名道骨仙风的老者,言简意赅,宣布道。

厅内尽是炼气期修士,唯独他一人已是筑基初期,显是主持此事之人。

文樯青年步入大厅,急忙至老者身后,垂手侍立。

老者不以为意,取出一枚青玉筒,筒中插有二十余枚竹签。

“欲挑战者,前来抽签,签号相同者先行比试,胜者方得挑战旧商代表。”

话音刚落,厅中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那青玉筒,心怀各异。玉筒之上,忽生青芒,如罩世之宝,将签封于其内。旁人神识,莫能侵入,反受青光之斥,身形微摇,若失所依。

余者修士,未以神识探此玉筒,面露幸灾乐祸之色,心中暗喜。彼等皆为待战之仙,愿见韩立等挑战者多遭磨难,自取其辱。

韩立神识之强,固可破此青光,然非欲炫露锋芒,故作平静之态。

于是诸修相顾无言,纷纷上前抽选竹签。

韩立抽得一签,横览片刻,但见银符古怪,不由得眉头微蹙。噫!竟忘却不识此地文字。

然而韩立面色如常,收签于手,装作泰然自若。

“一号!”老者冷声而呼。

即有二修持同符而出。

“尔等往那边高台比试,台上已设法阵,不惧法术破坏。取对方之签来献,即为胜者。我不论尔等用何手段,惟不得致死。”老者言词无情。

“遵命,前辈!”二人向老者行礼,遂往厅后露天之台而去。

俄顷,台上白光一闪,二人踪迹顿失。

不多时,二人疲态尽显,复现台上。

其一欣欣然捧两签至老,另一则神色黯淡,径自离去。

“二号!”老者再度冷喝,声若冰霜。炼气期修士之争,手段素朴,胜负之决,速如闪电。有双修之士,一足方入,另一足已出,无论胜败,俱笑颜逐逐,喜形于色。韩立观之,心生诧异。

“七号。”一修士应声而出,随老者之呼,然其对手迟迟未露。

“七号!”老者面沉如水,再呼一声。

彼时,韩立方悟,忙步出,口称歉语:“前辈,恕罪!适才误观号码,自以为九号矣!”

老者不闻韩立言,挥手示意,韩立会意,与对手急步向斗法台而去。

白光一闪,韩立及对手现身于一片素白之境,中央宽旷数十丈,四周皆白雾缭绕。

“道友之修为,较吾低两重天。勿需交手,道友认输为宜,免得失手之下,重伤道友。”对方中年修士,自信满满,对韩立如是说。

韩立凝目望彼,见其亦未启护罩,不觉轻笑。

第三百七十章挑战(下)

“何事可笑?吾乃心存慈悲,不忍伤人耳!”对方仙师见韩立轻蔑之态,怒从心起,更显“高人”风范。

“无他,吾只觉得此战,似比想象中更为轻松。”韩立指尖轻点实地,语气悠然,漫不经心地答。“噫!尔竟敢藐视吾至此!”那中年修士面露羞怒之色,霎时间面颊泛红如血,挥手间掌中现出一物,晶莹剔透。然而未及彼施展法宝,忽觉目前人影一闪,双目顿时陷入昏暗,身不由己地瘫软于地,人事全无。而那位中年修士神色自若,从阵中步出。

厅内旁观之众见此异变,俱是惊愕交加。韩立与对手之间的修为差距,他们皆看得分明,然而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竟是韩立胜了。

然并非所有修道者皆感诧异。那位始终面色阴沉的老者,却露出一丝诡异莫名之色。他目光深邃地瞥了韩立一眼,虽未开口,似已窥破韩立出手之端倪。

韩立轻声一笑,不动声色地将两枚竹签置于老者面前,又将其昏倒的对手轻放于地,身形一晃,便归于胜利者之列。

老者低头望着脚下昏迷不醒的中年修士,轻轻摇头,面露一丝哭笑不得之情。

“八号”老者环视其余十位尚未上场的修士,轻咳一声,语气淡然地道:

“接下来按号码顺序进行挑战,自觉法力耗损过甚者,可先歇息片刻。待会儿再继续挑战。但今日之内必须结束所有挑战,逾期未战者,视为弃权。且挑战者不得挑选已与他人交手之人为敌。至于多出的十一号,则在最后胜出的十人之中挑选对手一战。”

“好了,现在开始!”

老者话音刚落,排名一号的修士迫不及待地从那十名修士中,挑了一位看似修为最弱的对手,双双踏入平台之中。彼挑战者,修为止于六层,而彼则七层之修士矣,观之似胜算颇大。然,一盏茶之后,自白光中先行步出者,乃系那六层之修士,至于一号修士,则伤痕累累,稍后始出。其面带愧色,二话未言,径自奔出大厅。

余者见此,脸色皆变,然该修士却泰然处之,归于十人之中。“下一位!”一老翁,声无惊色,呼之而出,犹如该修士之胜,理所固然也。

“前辈,小僧法力尚未复原,容稍候。”二号修士,面赤如血,语焉不详。

“三号。”老翁置若罔闻,不论其真虚假怯,直唤次号。

继之下一修士,眉微蹙,亦避战矣。四号修士,无可奈何,硬头皮应战,入平台。

果不其然,同样景象再现。睹四号修士伤重,余者无不动容。

于是乎,后之两修士,亦延挑战之机。彼此心照不宣,先让他人试刃为上策矣。

“七号。”老翁神色微动,缓缓呼韩立之号。

韩立默然步出,伸手指定一名六层修者。该修者壮硕之汉也,见韩立不退反选其身,即狰狞一笑,大步赴平台。

韩立则徐行,宛若沉思对策,步履沉稳。且说壮汉与韩立,二人身形在白光之中渐失,众人皆以目送之,瞩目于那平台之所。筑基期之老者,则闭目凝神,似在养气静心。未几,其面肌微动,随即露出一抹讶然之色,双目诧异而开。

俄顷,一道人影自白光中现于台上。众修士急忙凝神望去,待得白光散尽,乃见韩立也。见他周身无恙,手倒拖一焦糊之敌,步履从容,神态轻松。此景入目,非但挑战者愕然,被挑战之余者亦露难以置信之色。

至于老者身后之文樯,口张若巨,半晌未能合拢。韩立将这尚存一息之敌,置于老者之前,遂在种种惊异目光中,悠然归于原位。余挑战者见此,不禁心生敬畏,纷纷让出一席之地。

韩立心中一声冷笑,思忖道:“不论何方世界,实力为上,乃是至理。”或许韩立之意外大捷,赋予余人胜战之信心,后续数人皆不避战,直接挑选敌手一战。然而,此数人皆重伤告终。

前挑战者见此,惊骇之下,好胜之心尽灭。最后一合计,竟纷纷弃权矣。毕竟明知不敌,又何必硬撼,彼等岂是脑疾之人哉!于是乎,老翁即席宣告,唯有韩立一人为顾家夺得大岛行商之资。遂以蓝玉简一枚,授于韩立,告之曰:“以此简呈于顾家,事可矣。”

继而老翁毫不留情,颁下逐客之令。群修仙者,皆被其无情驱出大厅之外。及至廊间,韩立将蓝玉简献于顾东主,顾之颜色变幻,实乃妙不可言。始疑,次惊,终狂喜矣!

顾东主曰:“韩仙师,顾某之感激,言语难尽。放心,顾家所许,定不辱命。”语毕,韩立、顾东主及王长青,已驾兽车,返顾家庄途上矣。

顾虽言谢,而手紧抱玉简,恐其飞逸,状甚可笑。韩立倚车壁,微笑曰:“信顾公非负义之人,尤其对修仙者。”闻此似含警告之言,顾东主与王长青色变,连声不敢。

未几,韩立归山丘木屋,曲魂忠守如故。韩立复练气三日,王长青复至。此次来告韩立,可往仙山登仙阁,办理魁星岛永居之权,且定修炼之所。岛上修仙者,皆有洞府也。纵使未能涉足灵地争夺之盛会,所得之地灵气虽或稀薄,然终获修炼之所。韩立执顾家所赐画押之担保书,御器径往魁星岛心驰,曲魂仍旧守庐。

途经七八城池,及数十小镇,韩立终见王长青所言之仙山。那山半截耸入云端,三峰直指霄汉,峥嵘崔嵬,气吞万里如虎。巨峰之下,小峰众若繁星,不可胜数。韩立举目遥望,竟莫能穷其广漠。

韩立凝睇所谓“仙山”,神思微散。忽闻背后一声呼唤:“咦,非韩道友乎?”韩立一惊,音声耳熟,急回首瞻。只见不远处,文樯弱质书生之态,面带微笑,脚下踏着轮状飞行法器。

“原来是文道友,缘何巧遇!”韩立一怔,遂笑语应之。

“嘻嘻!诚哉是也,吾亦未料逢道友于此!道友竟能败护卫队修士,真令吾钦佩不已!”

“护卫队?”韩立闻言,顿时愣然。“韩道兄,尔等所挑战之十名修士,实乃本岛大户以重金自护卫队中礼聘之临时护院也。彼等虽修为平平,然因屡遭海涛斗妖兽,又与他岛修士交手切磋,故于对敌经验与手段,远超寻常修士。即或修为胜出彼等二三筹之士,败于其手亦非奇事。”文樯面露惊异之色,啧啧称奇而言。

“无妨,韩某不过侥幸耳!”韩立微笑,谦和答之。

论及争斗之丰功伟绩,韩某自信亦不少矣。

“适才道兄来此,莫非欲往登仙阁办理何事乎?”青年眺望青山方向,回首含笑而问。

“文道友果猜得不错。在下确欲办岛上居留手续,并欲择一修炼之所。”

此等事无甚可隐瞒,韩立坦然言之。

“呵呵!登仙阁在下已历数次,不若由在下引领道兄一程,顺路而已!否则青云山广袤,诚不易寻。”文樯闻韩立之言,即提建议,毫不犹豫。

见其如此热情主动,韩立微怔,忙不迭谢之。

于是,二人并肩向大山飞去。

“本岛之青云山,除天柱、天宵、天门三巨峰外,尚有小山峰三百六十七座。洞窟山谷,数不胜数,修炼之地颇多。”青年一边向前飞翔,一边滔滔不竭地向韩立介绍眼前山脉。“诚然,青云山之地势,泰半座落于灵脉之上,然其灵气之浓郁,各峰自有差异。大抵而言,峰峦愈高,其地之灵瑞愈盛,故三十六峰之灵气最为凝厚者,遂成我岛每逢甲子必行之灵地挑战之所。凡自认修为胜此三十六峰之主者,皆可挑战,胜出之人,即得据峰为尊。余下诸峰,灵气相若,筑基期修士但至,便能择一峰以修炼。至于炼气期之修,则宜寻山谷洞窟等处,潜心修行矣。”

“筑基期修士竟能独据一峰?”韩立闻之,颇感诧异。

“然也,惟本岛筑基期修士,已占多数山峰,如我等炼气期修士,毋需妄念此等福缘。”青年自嘲而答。

“哦!”韩立心中念头百转,渐生欣喜。

“且说那三座主峰,巍峨耸立,其上之灵气,定然更为充沛。”韩立忽有所思,随口问道。

“此乃自然。最高峰天柱峰,乃本岛之灵眼所在,为岛主木龙真人修炼之地,禁他修接近。闻木岛主乃结丹中期高人,法力无边。天门峰与天宵峰,则为副岛主袁君真人、侃琴真人之洞府,虽逊天柱峰,灵气亦胜他处数倍。”文樯言及此,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文道友,两位副岛主,莫非亦是结丹期之前辈?”韩立听罢,眉头微挑,缓缓询问。“二位副岛主,非但俱是结丹初阶之修士,且乃双修之伉俪。”文樯摇曳生姿,缓声吐露。

韩立听罢,眉梢轻轻一蹙,似惊鸿照影,稍纵即逝。

思忖间,不觉已至青云山中,偶逢数位同御风而行之修士,然彼等皆只是淡漠一瞥,遂各自扬长而去。

瞬息之后,韩立在文樯引领下,终于抵达一座峥嵘高峰。峰顶之上,耸立着一座双层阁楼,不知建自何年,外观斑驳陆离,颇显古旧,门悬匾额,缺隅一角,上书三个歪斜墨字:“登仙阁”。

目睹此景,韩立顿时怔忡。

“此处便是……”虽然招牌入目,韩立仍难以置信,不禁侧首向文樯探询。

“虽不愿承认,然此处正是登仙阁。”青年面露无奈之色,双手一摊,颇为尴尬地说道。

“罢了,我便送君至此。再者,执事登仙阁之前辈,性情颇为古怪,道友宜加小心!”青年挥手告别,临行之际,传音叮嘱。

韩立淡然目送青年身影消逝于云际,随即轻轻摇头,神色恢复如常,缓步踱至楼阁之前。

然而,刚至门前,便听得一声略显阴沉之音传来。

“可进,门未曾闩。”闻听此言,韩立心中一凛,却不假思索,举步入阁。

踏入阁内,韩立目光所及,不禁目瞪口呆。岂料得阁内景象,与外观竟是天壤之别,一派奢华至极!

锦簟铺地,熠熠生辉,犹如火焰般璀璨;壁上则金碧辉煌,嵌玉镶金,诸般宝石熠熠生辉,闪烁其间。更有数株花草,韩立竟不识其名,艳冠群芳,静置于阁楼一隅。

对韩立而言,有一张石床甚为古怪,泛着蓝濛异彩,材质难辨,却知非俗之物。

床上斜倚一位形容枯槁之中年士,身披火红之皮袄,耀眼夺目。手抱一颗如雪巨珠,目光淡淡投于韩立。

“前辈安好,晚辈特来办理定居事宜,敢问是否前辈主理?”韩立心中惊疑不定,仍恭顺一礼,询之道。

“定居?有保人否?”中年士轻咳一声,声弱气短,问道。

“有。”韩立随即取出顾家所赐文书,步前递上。

不敢轻视眼前之人,因灵力波动告之,此乃筑基后期高人。

中年士接过画押文书,略一浏览,便置之一旁。忽目中精光一闪,细细打量韩立。

“闻岛上新至修士一名,以五层修为败护卫队者,莫非即是汝乎?”中年士抚摸怀中巨珠,似漫不经心,忽而发问。

韩立闻之,内心微震,急口谦逊答曰:

“晚辈不过侥幸耳,实非本事。”

“哼!侥幸……”中年士冷嗤一声。韩立一见对方这般神情,心中微动,不禁皱了皱眉。他暗忖道:“这场比试不过是数日前的旧事,此人如何得知?”

那中年人似乎看出了韩立的疑惑,便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神色不动地说道:“被你击败的那名护卫队的家伙,正是我那不肖的弟子。他竟败给了修为尚浅于他的对手,我已命他面壁思过,以此为戒。”

韩立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苦笑不已。心想这巧合也太过离奇,莫非此人欲为其徒弟复仇?韩立心中微感不安。

那中年人又道:“放心,这只是你们晚辈间的恩怨,我自不会以大欺小。但五年之后,我希望你能再与我那不肖的弟子比试一场。无论胜败,我皆不再追究此事。”说罢,斜视韩立一眼,语气冰冷。

韩立听罢,心中一松,连忙答应道:“既然前辈有此雅意,晚辈自当遵命。”

见韩立如此爽快地应允,中年修士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满意之色。

“既然如此,我便为你办理定居之事。”中年人手起白光一闪,珍珠顿时消失无踪,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悠悠说道。

所谓定居手续,倒也颇为简便。中年人从怀中取出一本金色书册,将韩立之名书写其中,便可完事。当然,韩立当初进港时所持的绿色玉牌,自然要交回,换得一枚蓝色玉佩。

这玉佩蓝光闪烁,竟是一枚低阶法器。听那中年人介绍,此物具有避水之效,倒也算是件实用之物。然而,那中年士人复又探手入怀,取出一幅银光闪闪之画卷,轻轻抛向韩立。

“此卷上,凡金光普照之处,皆已有修士驻足;而素白之地,便是尚虚席以待之修炼洞天。汝自择之吧!咳咳……”中年之人似乎身患隐疾,言条稍快,便引得一阵轻咳,形羸憔悴,宛若沉痾缠身。

第三百七十二回小寰岛

韩立接过画卷,缓缓铺展,方见其竟是一图尽数,上面金辉与素光相映成趣,闪烁着莫测之奥妙。

然而,那些灵光乍现之所,皆集中于图心一大片青翠之域。

直至此刻,韩立方悟青云山之广袤,实在远超其先前所想。图中青翠之区,竟占全岛四分有一还多。

韩立定睛细观那些熠熠生辉的素白光点,不禁微瞇双眸,聚精会神。

与金光相较,素光之数显然更盛。然而,素光之亮度,亦非尽皆一致。

有的光芒耀眼夺目,有的则仅透微弱之芒。

那些标记为峰峦之所,光芒尤为刺目,但韩立对此等地方置若罔闻。盖因耳畔响起中年修士之补充叮嘱:

“各式山峰,炼气期之修士无缘分选,余处则无此限,但凡素光之地皆可!”

此语与姓文之青年修士所述,不谋而合。

而余下之地,皆是些天然山谷、洞府之类,其素光黯淡许多。“晚生有一疑难,欲问前辈。于斯处,晚生可能开凿几许之洞府?有无尺寸之限制?”韩立审视图册良久,忽而仰首,向那中年修士沉声问道。

“以尔之洞府为心,周遭十里,皆为尔之私域,可随心所欲布阵设禁,唯有能耐广袤其界者。”中年修士面露讶色,旋即又带上一抹讥诮之容,缓缓说道。

“那么,晚生可否选此地处?既然同为白光之所,当亦有灵脉耶?”韩立听罢,神色不惊,平和询问。

遂以手指轻轻一点图上某处,顿时,白光变幻为黄。

韩立将图册递还给那中年修士。

“此地!”中年修士目光一扫韩立所指之处,苍白之脸上流露出意外之色。

韩立所指,竟是魁星岛外之一隅,彼处确有微弱白光流转。

“此乃小寰岛也。岛之长度不过六七十里,然实有一小灵脉,长数里许。吾等于岛上设下防护之小阵,并建有一小镇,居民数百。”中年修士似笑非笑,言辞中隐含嘲讽。

韩立默然,心知对方既露此色,此岛必有蹊跷。

“此岛于我魁星岛而言,实如鸡肋,既有灵脉,弃之可惜。然其灵气之浓郁,远不及其他岛屿,且面积狭小。”噫,若欲择此幽岛修炼,固然无同道中人搅扰,然岛上之灵气,较吾等青云山所供应之处,至少淡薄矣三分之一。即是说,尔之修炼进度,将较他修士缓慢甚矣。

昔有数位同好独居苦修者,亦曾选此岛。奈何未几,俱一一归返,宁愿献纳重金之灵石以换修炼之所,也不愿留于此岛。盖因此于我辈修仙者而言,灵气乃最为紧要。

且岛上规矩,凡选此岛修炼者,需同时肩负守护岛屿之责。即言,岛上之防护法阵所需之灵石,须由尔自掏腰包。

当然,尔可向岛上居民征收适量之灵石作为补偿,且无需每年再向主岛缴纳灵石税赋。然而,吾先告知尔,岛上居民所纳之灵石,实不足以覆盖防护阵之日常消耗。至今此岛之灵石开销,皆由魁星岛直接负担,始得以维持。中年修士以指轻敲床沿,悠然道出。

“莫非可以如此理解,若至小岛,吾实则为此岛之主乎?”韩立闻对方之言,沉思良久,方缓缓问道。

“嘿嘿,果不其然。”中年修士稍显意外,已将岛上弊端言之凿凿,此年轻人竟仍愿选岛。既然如此,便非己之过问。

于此时,中年修士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韩立,心中暗自嗤笑数声。

届时,那笔巨额之灵石耗费,恐怕将使其叫苦连天矣!彼信誓旦旦,以为不过一二载,这后生修士必满面尘灰,颓然而返,再觅新修炼之所。

不然,一位真正之岛主,早已被群修争夺至头破血流,安能留至今日乎!

“善,晚辈便选此岛矣!”韩立略作沉吟,遂断然言道。

闻韩立言之凿凿,中年修士亦不迟疑。

自怀中取出一枝金色笔,轻点图上岛屿,白光瞬化为金芒。

又摸出一枚玉简,以金笔书数符于其上,继而抛予韩立。

韩立接简低首一瞥,见简上两金符似曾相识,仿佛当地文字所书己名。

“此玉简,乃汝小寰岛修炼地之凭。内亦藏岛上居民名籍,好生收存。”中年修士淡然道。

言毕,收起画卷,重归榻上半躺,且向韩立挥手示意。

其意昭然若揭,逐客之心溢于言表!

韩立微施一礼,知进退之道,即退出矣。

离登仙阁,韩立无意青云山流连景致或结交同道,直驾飞器离山,归于顾家庄。

翌晨,韩立书信一封,留于顾东主室中木案,携曲魂径往最近小镇。

抵镇购得魁星岛及附近海域图,匆匆赴港。

据王长青所言,魁星岛之西有本岛最大城“魁星城”,城中一条“天都街”,专供仙师交易法宝之物。韩立虽心驰神往,欲一睹海外修士之风采,窥其交易何物,修炼何法。然自知修为尚浅,微若晨露,恐于群修之中,如履薄冰,心生忐忑,遂抑心忍性,不果行。

“噫,吾之实力未足,胆气亦减矣。”韩立于飞往港口之路上,自嘲而喃喃语。

此行未选青云山修炼之地,转而至灵气淡薄之“小寰岛”,皆因其心存小瓶秘事,费尽心机,决意隐匿。唯有在远离尘嚣之孤岛,方能肆意培植灵药,使其修为之进,不致惊动同道。

虽此或令修炼稍缓,但灵气足以供其培育所需,盖其修炼主赖丹药,灵气之稀,于他无甚碍。

韩立既出港口,离魁星岛之巨禁,遂依图索骥,径向“小寰岛”而去。虽图上岛屿紧邻魁星,然韩立乘神风舟,经昼夜兼程,方自天际望见彼岛。

绕岛一周,终觅得阵法入口之小码头。乃缓缓降下,落于码头之上。

码头人烟稀少,仅见渔夫数名,憩于船旁。一瞥韩立与曲魂自天而下,纷纷离舟而至,趋前行礼。

“在下黑贵,参见仙师!”众渔夫至韩立跟前,纷纷揖让行礼。其中,一黑面魁梧之汉,尤显恭敬,仿佛是群渔之长。

“此处应是小寰岛矣。”韩立虽心知非谬,然犹慎之又慎,先发一问。

“正是,仙师大人!莫非仙师来易灵石乎?上回方换未几时也。”黑贵面露疑惑,诘问曰。

“非为此。自今而后,岛上灵石之耗,吾自担之。盖因此岛已归吾修炼之地,尔等后称吾为韩仙师可也。”韩立闻得此地确为小寰岛,心中释然,笑对众生言。

于是,在众渔夫惊讶目光之中,一声呼唤曲魂,再驾神器,向岛心飞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身外化身

岛上唯一之小镇,位于岛东端,毗邻港口。而岛西则有一小山脉,长约二十余里,峰峦有二,一座高约两三百丈,另一座则仅百余丈。

韩立在空中遥遥望见山峰,然按耐心中喜悦,先降于镇中。

韩立及曲魂之至,骚动一时,镇中一老者自称镇长,急趋而来见韩立。

韩立以金色符箓玉简示之,镇长检视一番后,即表全镇之人愿听仙师大人之命。

韩立自无所需凡夫俗子之助,但略询岛上情形,并问镇民能供多少防护阵之灵石消耗,此乃其最所关切。韩立耳闻一数目,微乎其微,几可忽略,心中顿生郁结。

噫!岂非吾须独担所有灵石之耗耶?

中年修士所言,向居民征收些许灵石,以补损亏之语,不过巧言令色,实则与无异矣。

韩立于心暗讽中年修士,遂安抚老者数语。

略施法力,估量阵法所需之灵石数量,较之老者所述,不差分毫,即赠予老者一年所需之灵石。

告之曰:“尔后每年可至吾洞府,领取来年必需之灵石。”

既而,不顾老者连声谢意,与曲魂向西端小岛飞去。

入小岛山脉,人称“小寰山”,韩立即感灵气袭面而来,内心不禁喜悦。

未几,立于神风舟山巅,绕两座山峰飞行数周。

高者灵气浓郁,矮者雄壮,似更宜作洞府。且有前修士遗留洞府旧址,完好无损,宛若天成。

韩立于神风舟上沉吟片刻,目光如电,决断已定。

先入矮峰洞府旧址,深处寻得隐秘之所,施法器击地。

经半日,地下通道初露端倪,直径二三丈,直通山底。然韩立观此隧道较山脚犹低逾十丈,忽转其向,遂趋他峰,相去不过二三里矣。韩立手持神兵,曲魂亦助其力,历两昼夜,方得通二峰之巨工。乃仿天南古洞府之制,于高峯之中,开闢一新洞天。

是洞天中诸般,皆与太岳之洞无异。惟独未设出口,除却前道,实为半封之秘府。此处,乃韩立潜修种灵之所。既有真伪二府,自然安隐倍之。

洞府成,韩立取“颠倒五行阵”之器,布于粗矮峰之出口。飞身往来双峰间,环翔片刻,犹自心绪不宁。遂从辛如昔之馈赠中,拣选两套威猛阵法,曰“天风狂烈阵”、“幻行天罗阵”,列旗盘以定之。

此二法阵,范围广阔,布置既毕,双峰尽入罩中。虽非“颠倒五行阵”之神妙,然筑基期修士触之,亦必痛楚难当。

如此布防,结丹之下,韩立洞天可谓万无一失。立于大阵之上,遥望被乳白雾霭所覆之峰,轻笑一声,身形徐徐投入雾海,渐隐于无形之中矣。踏入幽深洞府,韩立未曾宽心片刻,依旧劳碌如故。

先将灵草籽儿,在秘药园之隐蔽处悉心播撒,待其发芽,方好催长。

继之,韩立将珍若性命之小瓶,密藏于园隅,覆以法宝碎片,令其透过微孔,吸纳精华,凝成翠液。

继而,开辟诸多密室,大小参差,依御灵宗养虫秘诀,一一布置,置白蜘蛛与诸般异虫其中,并设禁制,防其逸散。

自然,尚需投以充足虫粮,韩立亦未吝啬。

诸多要务办妥,韩立未即打坐炼气,反谨慎探掌,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灰白玉简,乃越皇所赐,载录诸多玄妙术法。

“身外化身”之术,亦列其中。

韩立神识沉浸,反复揣摩修炼之道,数遍后,方才退出,陷入沉思。

早有定计,然细思极恐,修此术风险颇高。

玉简言明,分身若败,种入之神识必毁,无望收回。

若修者神识不足强盛,或致癫狂,或遭心魔反噬而亡。

即便成功,所谓“身外化身”,亦不过一具能自修,操纵自如之高级傀儡耳。噫!夫道听途说,一人化作二人,乃至数人之异术,实乃与仙家之神通大相径庭也。韩立者,手握血凝五行丹,此乃天缘巧合,得以令其分身结煞丹,成就结丹期之傀儡侍卫,真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也。

纵使是结丹初期之傀儡,亦足以令其在同阶修士之前,自保有余。况且修炼分身,最关键亦最艰困之事,在于须得一具灵根完好,且无瑕疵之躯。韩立早已备有此物,即是所谓曲魂,一具无魂魄之炼尸耳。

常理言之,抽取修仙者元神,尤以低阶者为甚,多因法术之霸道而损及肉身经脉,致使无法再修炼。故诸多修士见曲魂虽是炼尸,却有灵气波动,皆感诧异。盖因此种肉身无损之事,虽非绝无仅有,然实属难得一见之巧遇。

然而,祭炼“身外化身”之秘术,非但要求肉身在抽离元神之后完好如初,更需限定于六层以下之低阶修仙者。是以,寻觅合适之躯,愈发显得艰辛重重。

韩立虽不知此中奥妙何在,然揣测或许与分神入主后,更易驾驭此躯有关。曲魂之由来,虽然不明其详,却恰巧符合一切条件,堪称炼制分身之上佳素材。

至于那越皇,或需抽取无数低阶修士之元神,方得以偶得合适之体。噫,彼之修为若非止于一具分身,实乃多矣。

韩立趺坐尘埃,沉思良久,终决意俟大衍法进至二层,始行祭炼分尸之事。唯有如是,纵有不虞,亦无大患也。今之韩立,于大衍法壮神识之妙用,已深得其趣。

然修习大衍法之前,宜先复筑基期之修为。何者?“身外化身”之秘术,唯筑基后之士得以修炼焉。

待分身祭炼既毕,无论化身术成败,韩立皆当探索修炼“三转重元功”。

诚以此功法及“青元剑诀”,乃其结丹踏道途之关键所在。

韩立一一思量日后修行之安排,方入洞府密室,服丹炼气矣。

今之韩立,犹但服“黄龙丹”、“金髓丸”二种下品丹药耳。

筑基丹之性烈,于今之韩立,犹嫌过猛,宜待其修为七层后方合服用。

按其自计,既无筑基之阻,当可速入筑基期矣。

第三百七十四回修炼无岁月

光阴似箭,日往月来。

韩立除却催熟灵药,配制所需之“黄龙丹”、“金髓丸”外,便是终日盘坐炼气,沉心苦修。

间或依御灵宗修士之道,定时训导白蜘蛛及其它珍奇之虫,亦为修炼生涯中之唯一乐趣也。然,诚如韩立自料,不过年余,便已登临炼气之九层高峰,其速较往昔,实若流星赶月。然对此速度,韩立犹感不满,一至九层之后,毅然决然,连服三枚筑基丹。

凭藉此药力之强,复又岁许,韩立重踏筑基之境。至此,方可驾御先天真火矣。于是,韩立马上罢手低阶丹药之调,始依丹方炼制筑基期所需之丹。

按韩立所度,除“炼气散”因多服而效微外,其余三方之丹,足以助其修为精进至筑基后期而无虞。然依原定之计,韩立未即深化炼气以增修为,唯积存丹药,改修“大衍决”,以备祭炼“分身”之需。

初时,韩立修“大衍决”之第一层,顺遂异常,仅半年之功即告成就。是以韩立心中稍得安稳,自知虽于悟五行法术之资钝甚,然于“大衍决”则颇有天赋。故对修成第二层之“大衍决”,怀抱厚望。

据那半部功法所载,“大衍决”第二层一旦修炼成,神识将增强数倍,且可分神出百余份。当此功法与傀儡术相融,方显“大衍决”之真正威猛。

虽然知晓第二层之修,必较首层艰难许多,但韩立未曾预料,所耗时日竟远超所想。噫!韩立本以二三载光阴即可大成之二层大衍决,孰料六易寒暑,日夜孜孜以求,方得勉强通晓。耗时竟逾预期之半,实令其唏嘘感慨矣!

此间,苦修神识,备受头痛脑胀之煎熬,每思及此,韩立皆色变心悸,畏怖不已。

且说于修练大衍决之第三载中,曾有一登仙阁中年修士之徒,因大岛行商资格之事,曾在韩立手底饱尝辛酸,奉师命来至小寰岛,欲再与韩立较量。

然,该修先为韩立之大阵所困,历时三昼夜,始为适逢出关之韩立发觉,遂释之以出。

韩立因修炼艰辛,早已将此事置诸脑后。面对彼以无名敛气术掩真修之韩立,斯为阵困数日,急火攻心之汉,终被韩立巧妙击败,只道是法器犀利,含恨而归。

自此又过三载,方得二层大衍决成就之韩立,乃谋修“身外化身”之秘术也。

韩立先行调息数日,待元神复至鼎盛之势,遂召曲魂至密室,两厢对坐。

一挥袖,石门降,韩立凝视曲魂,良久无言。

瞧曲魂那狰狞而熟稔之颜面,韩立心中波澜起伏,思忆起诸多旧事,已几近遗忘——那七玄门、彩霞山,以及一班熟悉之身影……且说,韩立与曲魂对视良久,目光如幽潭深水,终于一声轻叹,不再迟疑,双手翻飞如风车,掐动法决。周身流转着淡雅的青光,将密室映照得如同碧波荡漾。

未几,韩立之面庞在碧光映照之下,微有扭曲,额上汗珠如珍珠般凝结,双眸之中,射出刺目白芒,令人不敢逼视。

“嗨!”韩立忽地一声大喝,双手结出一记奥妙法印,身形定若泰山,然鼻孔间哼出一团绿光,如拇指大小,迅疾飞至曲魂鼻下,钻入其体内。

此时,韩立脸色已是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然而眼中白芒愈发耀眼,终至极致,目中竟喷出两道细细白光,直射入曲魂双目之中,二人身躯不约而同地颤栗起来。

石门紧闭的练功密室,这一闭便是逾月时光。直至仲春时分,石门方才缓缓开启,从内走出一位形容憔悴,然神情振奋无比的韩立。

此番祭炼分身,历尽艰辛,终于告成。虽未知效验如何,但至少未曾遭逢法力反噬之苦,韩立因此松了一口气。

然而,甫一出关的韩立,又即踏入另一石室,继续闭关修炼。此番祭炼,元气受损非轻,若不即服灵药,炼气凝神,恐有修为倒退之虞。

至于那具尚在祭炼中的化身“曲魂”,因心神尚未完全驾驭躯体,只得留于密室之中,继续一点一滴地磨合适应。数月光景,韩立之元气已复旧观,然彼并未出关,乃继续钻研“三转重元功”之法。

“三转重元功”之修炼法门,言之凿凿,言及修炼者至筑基后期时,须散去“青元剑诀”之大部修为,自筑基初阶重新修炼,且须将真元凝聚压缩,使筑基期之液化真元趋近固化,以减轻结丹时所遇之瓶颈阻力。

据创此功法之高人推测,如是往返三次,便有半分之机会结成金丹矣。

韩立散功之际,虽未至筑基后期,乃在筑基中期时意外散去功力。

然韩立对此并不以为意!

韩立以为,筑基后期与中期散功之别,不过在于压缩凝聚时真元之多寡而已。

只要压缩固化真元之大道未变,且后两次至筑基后期再散功,当无大碍也。

韩立潜心研究“三转重元功”数月后,自觉已将功法领悟透彻,乃携带大量丹药入密室。

韩立此次决心坚定,不将此功法之第一转修成,将青元剑诀练至第六层,绝不出洞府矣。

至于融合于身体之曲魂,韩立则令其不断服用丹药炼气,做筑基前之准备。

因曲魂之灵根为“三灵根”属性,资质胜韩立甚多,故在丹药之助下,其修为之增长速度,几乎不亚于韩立重修矣。

据韩立估计,仅两年后曲魂即可筑基矣。且说韩立,早已自那玉简之中,挑选出越皇修炼的魔功“血炼神光”,令曲魂筑基后修行。此魔功在越皇身上之强大,韩立曾亲眼所见,故此深信不疑。

至于结丹之后,此功法无后续法决,无法更上一层,韩立并未放在心上。纵使煞丹结成,曲魂这分尸也只能维持在结丹初期的修为,有无后续功法并无二致。

韩立这一修炼,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俗话说得好,修炼无岁月。转眼间,二十余年便过去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韩立竟未曾出洞府一步,更未在岛上居民面前现身。

而小寰岛,自从韩立这位仙师来了之后,对镇上的数百居民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依旧过着捕鱼、种地的生活。当然,原本清晰可见的两座山峰被浓密的白雾遮掩,变得模糊不清。这让小寰岛的凡人居民初始有些不太适应。

然而,随着时光流转,镇上的人也就习惯了此种景象,视若无睹。尽管如此,镇上的长者仍会叮嘱家中的顽童,切勿靠近那山峰附近的白雾。因为人一旦走进去,便会彻底迷失方向,无法走出来。只有在被困数日,吃尽苦头,再大叫“韩仙师”数声后,方能重新显出道路得以脱困。

如此数次之后,镇上的居民自然学乖了,知道这位韩仙师不喜欢有人打扰。而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韩立始终潜心修炼,不为世俗所动。然非逼近山巅,仅于小寰山畔斩柴采实,固是安然无恙也。

且每逢岁末,镇上之防护大阵匮乏灵石,只需镇长于白雾之外,向山峰高声呼唤数声。一年所需之灵石,自会飞出白雾,落于托盘之上,由来人携回,从未有所欠缺。

逾二十载,旧镇长已然驾鹤西去。今日之镇长,乃是韩立初至小寰岛时所见之黑脸渔夫黑贵,其索灵石之法,亦同样奏效。

如是,小寰岛之居民,虽对韩仙师未至顶礼膜拜,然亦多怀好感。

然斯日,韩立终是步出了洞府。

第三百七十五章双娇

星岛之港,犹昔之繁华,海船往来,络绎不绝,天际亦有修仙者之光华闪烁,穿梭其间。凡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不以为异矣。

然今宵,自岛外来之一道白光,疾若奔雷,略一盘旋于港口上空,便径直往岛深处飞逝。

若有近光细察,便能瞧见其中隐约有两影摇曳,乃韩立完成“三转重元功”之首转,法力精进至筑基巅峰,与之分身“曲魂”,在丹药堆积之下,修为亦已堪比韩立也。

言及修炼,二十余载之压缩真元,令韩立功法远超同阶修士,而“曲魂”在此期间赶上自家修为,更是令韩乐意不可支。若非炼魂成煞丹,需得几样稀奇辅佐之物,加之韩立亦欲一试结丹之妙,故未尽备妥,安能轻离小寰山之幽居?然今番出山,韩立已定下心意。除了购置所需之物,及至顾家领取当年顾东主所许之灵石外,便即匆匆归山,不复他往。

毕竟,正值修炼紧要关头,实不容分心他顾。思及此,神风舟承载着韩立与曲魂,径直向岛心之“魁星城”飞驰。

韩立囊中灵石尚多,故不急于先赴顾家。还是先行购置诸物,再访顾宅,较为妥当。数时辰后,韩立遥望见一座城墙高耸、气势磅礴之大城,虽然未曾踏足“魁星城”,但凭图识与城之雄姿,确信无它。

正当此念转瞬,忽感脚下神风舟微微下沉,重若千钧。韩立微怔,旋即了悟,知是遭城中禁制所束。此城不愧是魁星岛之首,竟在遥远之地便设下禁空之阵。

实则以韩立如今筑基巅峰之修为,本可轻易破禁续行,不过耗些法力而已。然韩立不愿惹人注目,遂轻踩神风舟首,法器缓缓降下。

韩立与曲魂从容自神风舟上下,脚踏实地。待将神风舟缩小,收入储物袋中,韩立远眺巨城,面露微笑,携曲魂缓步而行。韩立步履于魁星城之衢,观其街面,宽敞可容数辇兽车齐驱并驾。不禁心生感慨,遂向尘世中人探问“天都街”之所在。未几,韩立与曲魂径往城北而行,无有迟疑。

至“天都街”,韩立愕然,目露诧异之色。但见一白蒙蒙巨罩,掩映北区全境,非一条街道,实乃百条有余。与韩立所想孤街景象大异。更奇者,城区核心,竟有一座楼阁巍峨,浮于三十丈高天之上。此楼通体翠绿,泛莹莹之光,犹若巨大翡翠,夺目至极。

韩立凝视那被日光照耀,闪烁生辉之楼阁,久久不语。虽不知其何以凌空不坠,心中却觉稀奇无比。

然于此刻,韩立神色微动,随即收敛身上灵气,将外泄之灵力仅维于炼气期之境界。

忽闻身后足音渐近,一声女音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前辈及道友,莫非初踏天都街乎?凡目睹云梦阁者,鲜有不惊愕良久也。”

女声之美,令韩立情不自禁回望,只见十数步之外,三男二女五位修士伫立,神态各异。且说那男子暂且按下不表,单表两位佳人儿,生得花容月貌,妆扮上亦是大胆异常。观之只见她们衣裳素净,既露藕臂,又显玉腿,竟是赤足如霜,**着一对纤足,更显得引人侧目。而于两女子皎洁手腕、额前之上,各戴一枚金环,一大二小,光彩夺目,为她们平添几分异域风情。

再说那三名男子,相貌平平,甚或其中一人满面麻子,实是有些碜。这五人皆是炼气期修为,约莫十层左右,似乎亦欲踏入光幕之中。

“诸位道友何人?”韩立审视了两眼那两位惊世骇俗的女子,心中疑惑,遂问道。

“贱名妍丽,此乃我挚友元瑶,吾等乃是附近岛屿之散修。闻得今日天都街有他岛珍稀材料至,便与这三位途中结识的道友,同来一探究竟。”答言之女,娇小甜美,圆面含笑,好奇打量着韩立与曲魂,声如出谷黄莺。

旁边那位妙龄女子,更是美艳无双,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紧衣之下,曼妙身姿尽显,令男子见了皆心旌摇动,实乃倾国倾城之姿。然此女并未注视韩立,而是将那双明亮美眸定睛望向“曲魂”,娇颜上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韩立见状,心中不由得微微蹙眉。虽说自己以练气法掩盖了真实修为,但曲魂筑基后期的境界却是丝毫未掩。遵循韩立的意旨,有曲魂这位筑基后期修士相伴,非但能规避诸多纷扰,亦足以震慑其他修士,令其不敢妄生恶念。

然而细观今日之事,虽曲魂高人之威势赫赫,然未免过于招摇,惹人注目。

韩立方寸间转念,面色不改,缓缓言道:

“诸位见笑,韩某乃韩立,此为曲魂师叔。实不相瞒,我与师叔初踏天都街。”

“吾等早已疑窦,若非曲前辈与韩道友初至云梦阁,何故驻足不前?何不携手同入?吾等愿为二位引介天都诸商铺。虽说吾等非魁星岛之人,然对这天都街已是熟稔无比。”闻韩立之言,妍丽娇小女修含笑盈盈而答。

“正是!倘若曲前辈不弃,我姐妹二人愿作向导,助前辈迅捷选购心仪之物。”元瑶,那美艳无双的女修,亦是眼波流转,婉转而言。她那媚态轻笑,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此言一出,与二女同来之三男修,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然窥曲魂这位筑基期“前辈”,几人唯有默默吞声,暗自憋气。

韩立心中一惊!

佳人主动相陪,此乃他生平首次遭遇。

但察二女目光,似更倾心于“曲魂”这位术法高深之前辈,而己身不过是附带之数。

韩立虽不辨二女究竟存何心思,却无意招惹这对娇娆佳人。于是,在韩立的引领之下,素来缄默的“曲魂”缓缓开口,声如断絃,嘶哑而道:

“无需多言!吾平素不喜喧嚣。韩师侄,咱们启程吧!”言毕,曲魂一把执住略带歉意的韩立,迈开大步,径投入那光幕之中,竟无半分与二女交谈之意。

曲魂这般生硬之态,令两位仙子面露微变,失望之色溢于颜间。然三位男修士却神采飞扬,暗自窃喜。

“罢了,二位姑娘!这位曲前辈乃是性情乖戾之人,我们还是自行进入吧!”那满面麻子的男修士,带着几分谄媚地对二女说道。

听罢此言,莲步轻移,踏入光幕之内。

此刻,韩立与曲魂的身影,早已在纷纭街巷中消失无踪。

二女见状,无奈之情溢于脸上,只得随意挑选一家商铺,缓步而入。 第376章 雪灵水与天火液 当二女及三名紧随其后的男修士,踏入邻近商铺,韩立与曲魂的身形便从另一间屋子之后,悄然现身。

韩立望着二女所进之商铺,目光似有所思。

凝视片刻,他便领着曲魂往其他街道而去。

这街道初看与凡尘商贾之所无异,两旁排列着大小相仿的方形屋舍,商铺外的匾额与飘扬的旗幡则分别题有“吴家杂货铺”、“陈记法器铺”、“五行炼器铺”、“霍扬原料”等名目繁多之名。

韩立并未涉足这些店铺,而是沿着街道径直朝天都街的中心地带行去。韩立心念既往,知悉大商贾之店肆,常居地利之优处。彼意欲近观“云梦阁”,以探其奥妙。

遂心生此念,韩立步履匆匆,趋之前行。

时值此刻,天都街上,仙侣往来,穿梭于各色店铺之间,显见此地修仙者众多。

行至数百丈,韩立自知得其所在。

目之所及,豁然开朗,一片数亩之大广场映入眼帘。

广场之上,铺以洁白长条美玉,华美至极。广场中央,唯见“云梦阁”浮于半空,而其门扉紧闭,似无迎客之意。

广场四围,六座小殿阁矗立,样式各异,彼此间距离相若,隐隐成对峙之势。除此六店之外,更无他店敢于插足。

韩立凝视空中楼阁良久,终将目光落于地下六店之上。

“山海阁、白水楼、玉环居……”韩立自语,细察周围修士进出之情,欲择一人气最盛之店进之。

然片刻后,韩立眉头微蹙,心中暗自非议。

原来,此六店进出之人,几近均等,且多数人皆遍览六店之后,方依依不舍或兴高采烈而去。

韩立心中郁闷,不禁重新审视六店,欲再作选择。彼时方悟其中奥妙,六家殿堂之外悬挂之旗幡,上绣之徽记实乃别有深意。

山海阁之旗幡,绣以蓝异兽;白水楼,则绣金小剑;玉环居,便是青地灵芝……

观此情形,韩立心中暗忖,似有所悟。

为印证所思是否得当,韩立遂向白水楼行去,曲魂自是无声随从。

踏入白水楼殿堂,内里空间颇广,纵横约二三十丈。

四壁皆置白玉架,陈列各色法器,光华流转,足有百件之多。然韩立一瞥,便知其中最佳者亦仅上阶法器,未能入其眼。

各架前,四五青衣仆役,正招徠七八修士,推荐法器。

韩立与曲魂甫入,一青衣仆役目光如炬,瞧出曲魂乃筑基期修士,虽难辨其深浅,却目露喜悦,急步而来。

对曲魂施礼甚恭,此人灵巧异常,问道:

“前辈欲觅何法器?普通之物,定非前辈所重。不若随小人至偏厅,让掌柜取新到顶阶法器,供前辈鉴赏如何?”

闻其言词如珠,韩立微笑未答,曲魂则冷淡道:

“引路前行,本座姑且一览。”闻得曲魂之语,店伙益发心悦诚服,面带微笑,恭引韩立至殿堂偏厅,便告退去请掌柜。然店伙方去,即有一名婉美婢女,轻盈入室,为韩立二人献上双杯异香清茶,又悄然而退。韩立亦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未几,一位容貌古朴、长髯三缕之中年士子踱步而入。

此士初入,面带微笑,然而待其瞧清曲魂修为,不禁一惊,急忙抱拳施礼道:“噫,道友竟臻假丹之境,实乃喜事也!某乃此处掌柜曹禄,愿道友早日金丹成就!”言罢,神情庄重,令韩立一时怔忡。

然韩立心思敏捷,旋即了悟对方所言假丹之境,盖指曲魂已至筑基巅峰,遂使曲魂起身,顺水推舟曰:“道友过誉矣,金丹成就岂易言哉?然某此来,确欲筹备结丹之事。唯曲某初踏天都街,未知何处可觅结丹所需之‘雪灵水’与‘天火液’,望曹道友赐教!”曲魂言辞谦逊,因眼前之曹禄,亦是位筑基中期修士也。“呵呵,此乃小事一桩!吾等六连殿乃是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之辈。贫道即刻为道友牵线搭桥,联络‘玉环居’之欧阳道长。若其府上有所藏,定当速遣人奉上。”曹掌柜不假思索,便慨然应允,随即取出一枚传音符,低语数句,符箓化作一道赤光,飞出屋外。

继而,曹掌柜热络非凡,与曲魂攀谈甚欢,似无意间探询其来历师承。韩立岂能在初识之人面前吐露心声?遂令曲魂含糊其辞,言自己乃新至魁星岛之修士,偶遇韩立这位师侄,故欲在岛上暂且栖息。

曹大掌柜闻言,笑容愈盛,热情之情,竟令韩立颇感吃紧。韩立方寸间暗自揣摩,不知何意。正此时,一位身着淡青长袍,虬须大汉踏入偏厅。

此君面如重枣,身姿雄伟,威风凛凛!

“曹道友,何以忽然索要雪灵水与天火液?莫非有人欲行结丹大典乎?”大汉一入室,便放声大笑,然而目光一瞥韩立,便落在曲魂身上。

此人明知故问之举,令韩立心中微皱。心知此君非如其外表所示之豪放直率,反而心思深沉。韩立心生警觉,对此人多留一份小心。

当然,韩立与曲魂面上依旧泰然自若,甚至带有几分笑意。“呵呵,欧阳兄,且容小弟一介介绍。此位便是新至我魁星岛之曲道友,而彼者乃是曲道友之师侄,久居我岛之韩道友也。曲道友已臻假丹之境,欲跨结丹之门槛。”曹禄笑颜盈盈,伸手指向曲魂与韩立,缓声细语。

“哈哈,那在下便要恭喜曲道友矣!若道友真能结丹功成,自此乱星海又添一位擎天柱!”虬须壮汉咧嘴一笑,热情洋溢。

然其忽然似是想起何事,急忙一拍己之后脑,带着些许歉意复言:

“哎呀,真是贵人事忙,竟忘了曲道友心悬雪灵水与天火夜之急。不过道友放心,此二物吾已备齐,足以供二人结丹之用。”言毕,虬须壮汉从身上取出两匣,发出黄色毫光,轻轻置于韩立面前之案上。

“此二匣,乃以土属性之深海极玉雕琢而成,亦算得上一件异宝。然而与此二灵物之珍贵相较,自是小巫见大巫矣!”虬须壮汉虽言谈间似轻描淡写,但韩立仍从中听出一丝得意。

“有劳道友了!”曲魂面色不动,淡然谢之,继而小心翼翼揭开两匣。

只见其中一匣内盛着透明如清水之液,盖启之际,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另一匣则恰恰相反,内藏鲜红如火之液,热浪滚滚。

韩立体察良久,方满意合上匣盖,抬首向虬须壮汉平静询问:

“此二物,不知兄台欲取多少灵石,方允割爱?”“雪灵水”与“天火液”,虽未至千年神药之珍稀,亦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灵宝。助人结丹,提升成丹之几率,韩立自然志在必得。

第三百七十七回丹方与妖丹

“吾等六连殿,虽未跻入四大商盟之列,亦为乱星海中声名显赫之商家。此二灵物虽稀罕,然吾辈尚不至于垂涎。曲道友,尽可取去,且当是我六连殿,预祝道友结丹之贺礼。”虬须大汉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

闻听此言,韩立并未喜形于色,反令曲魂收下,反倒是眉头微蹙。

“世间岂有平白无故馈赠珍贵之物之理?韩某焉能信之?纵然曲魂乃他们口中所谓假丹境修士,此二人又何必如此巴结?莫非别有所图?”

思及此,韩立愈发小心翼翼。

于是令曲魂摇头正色道:

“此事不可,无功不受禄,曲某自问尚知。这两样物品,价值几何,曲某尚有些许灵石可付!或者二位别有难言之隐?”言毕,曲魂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之色。

见曲魂对送上之利,戒心甚重。曹禄与虬须大汉皆是一怔,不禁相互对视一眼。

眼神交流过后,曹禄便干咳一声,言道:

“我二人实让道友笑话了。既然曲道友通情达理,曹某便直言不讳。我二人确有一事需得道友援手。这两样灵物,不过是我六连殿先行之薄礼。倘若事成,本店自当另有厚礼相赠。”曹禄此遭言辞颇显真挚,虬须壮士却微露尴尬之色。然韩立闻之,心中暗笑不已,遂令曲魂含笑婉辞曰:

“不敢相瞒二位,曲某正一心扑于结丹之道,无暇他顾。实难从命,二位道友还请勿怪,另觅高明。”

曲魂言罢,似无意再听其详,即刻封住了对方之口。

曹禄与虬须壮士听罢曲魂之答,并未动怒,反倒相继开怀大笑。

“哈哈,既然曲道友如此关注结丹之事,此番相助,正是机缘巧合!因若事成,我六连殿愿以降尘丹为酬,此丹对结丹大有裨益,能增几分成功之机。”虬须壮士笑道。

“降尘丹?”曲魂闻言,稍显错愕,自语般地喃喃。

“正是,此次我六连殿需假丹境界修士共六位,已得五位应允,唯缺一位。道友若能助一臂之力,实乃喜事。且每位施援之士,本店皆赠降尘丹一颗。”曹禄收敛笑容,肃容而谈。

“降尘丹”在乱星海或许名震一方,但韩立初抵魁星岛便闭关修炼,焉知其妙用是否如对方所言?

因此,曲魂沉吟片刻,方才谨慎询问:

“二位道友,可否先告在下所需助力何事?待曲某斟酌后再作定夺。”“此乃理所当然之事,实非何复杂之难题。乃是本店偶获一只六级妖兽,欲得其妖丹,故欲请教外助以除此孽。”曹禄含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言道。

“六级妖兽?”曲魂苦笑一声,而韩立更是差点跳起来大骂二人。曾几何时,一只四级巨螳螂妖兽,便已令他险些丧命。如今竟来了一个六级者,岂非欲令一干修士赴死?

“道友勿忧,本店此次出手早有周全之策,危险甚微。届时除本店两位结丹期客卿长老外,更有‘六遁水波大阵’布下。只需六名假丹境界之修士主持阵法即可。”虬须大汉见曲魂不悦,连忙插嘴解释道。

“六遁水波阵”

韩立觉得此阵颇为耳熟,似乎在辛如音所赠之阵法心得中,正有此阵法资料。

“事关重大,容曲某考虑两日,两日后定当给予答复。”曲魂在韩立操纵下,先行拖延之言。

曹禄闻曲魂含糊其辞,先是一怔,旋即笑容满面地答应下来。

然韩立与曲魂欲离去之际,曹、虬二人均让韩立将“雪灵水”与“天火液”一并带走,并客气言道,即便曲魂最终不答应此事亦无妨,反正二人已决意结交曲魂这位道友。

闻对方皆出如此笼络之言,曲魂微笑一声,不再推辞,收下玉匣后,客气数语,便带着韩立走出了殿阁。出了白水楼,韩立回首一瞥那座巍峨殿宇,轻轻摇了摇头,遂选了一条街巷,径自离去。

既然这六座殿阁皆属同一宗室,韩立自知不宜再去那些所在,与人讨价还价买卖物品,毕竟他已受了人家慷慨相赠。

于是,他决意往那市集边缘的小铺子而去,将所需之物一一置办。

提起此行目的,韩立除了需购置结丹所需的“雪灵水”与“天火液”,还要搜罗造二级傀儡的原料。

虽说数百年的铁木,他自家便能栽培;然而诸如铁母、云精石等辅材,还需大量采购。

再者,他还得搜集炼制“饲灵丸”的药种,以备归去后炼出一批丹药,好对两只白蜘蛛进行正式调教。

怀着这般打算,韩立踏入一间杂货小店,将所需之物购得大半,至于那些难觅之品,多走访数家,也便凑齐了。

购罢,韩立心中一宽,便开始流连于其他商铺,随意观瞧。

然,他最关心的,莫过于出售丹药与功法秘籍的店家。

毕竟,他所藏丹方已所剩无几,渴盼能在此间寻得一二张新方。

至于功法,尽管此地难以购得高阶之术,但一般功法,亦足以让他窥知乱星海修士所修何类法门。

然而,一番寻觅之后,韩立心中不禁惊诧万分!当其令曲魂留守于外,自入丹药店铺之内,询问道:“贵店可有筑基期之丹方售卖?”那店铺伙计竟一掷数十张丹方于其前,使韩立骇然失色,几欲咬伤舌端。

韩立以不可思议之神情,逐一审视诸丹方,竟瞠目结舌,无法言喻。

此等丹方,不论所炼丹药之珍贵与否,所需之主原料竟非灵草之类药材,而是各阶妖兽内丹。尤其那几种罕见之稀有丹药,竟需六七级妖兽内丹方可炼制。

虽然这些丹药仍需数百年之灵草为辅,然在这些丹方中,灵草竟沦为辅助之材,可用他药代之。

于是,韩立手捧厚厚一沓丹方,愣神良久,直至店伙计投来奇异之目光。终以极低之价,随意购得数张适用之丹方,茫然而出。

稍顷,韩立仍心有不甘,又奔走数家丹药店铺,然除炼气期之低阶丹方无需妖兽内丹外,余皆如此。

最后,韩立终忍不住,小心询问一家店铺之掌柜:“贵店可有高阶丹方,无需妖兽内丹者?”那店主以近乎看白痴之目光审视韩立良久,方道:“高阶丹药若无妖兽内丹炼制,又用何物为原料?”

闻此语,韩立颇为狼狈而出,心已彻底绝望。

显然,这乱星海修士之丹道,与天南截然不同,竟以海中妖兽为灵药使用。细思极恐,此事亦颇合情理。

盖因浩渺碧落,海之广漠无际,其中蕴藏妖兽,多不胜数,纵是古之人,亦难以尽数网罗,斩草除根。此自然远胜天南之境况,料想此丹方必自远古流传至今矣!

韩立怀抱此念,独立于某街巷幽隅,从所购得之数张丹方中,拣出一纸名曰“筑基丹”者,细细审视。

斯丹方,与韩立记忆所及筑基丹之法,大同小异,惟独那几种唯有血色禁地方能采撷之灵药,已为数种五级妖兽之妖丹所取代矣。

阅毕,韩立将丹方收好,双手环抱,陷入沉思。

第三百七十八章出海(上)

晌午之后,韩立自沉思中苏醒,心中若有所得。

然其神色如常,未露分毫异样,继往功法典籍铺舍,周览一遭。

此次,无甚新奇之物入目。盖因肆中所售诸般功法与五行妙术,彼皆烂熟于心,与天南所传并无二致。

若论微有差异,惟水系妙术之道书似稍增多,且果然有数种韩立素未闻见之新法。

韩立选购了与新法相关之道书,并偶然翻得《丹道评鉴》一部。

购此书之意,乃因此评鉴内载有某位高人对“降尘丹”之描绘及品题。

韩立欲携归细究,再作决断,是否允诺六连殿之请。

此后,韩立无复他求,携曲魂离天都街,向城外而去。出离魁星城未几,韩立遂与曲魂御风而起,径往顾家庄飞驰。逾时半日,韩立遥望熟稔之顾家庄土垣矣。然韩立并未遽入顾家之意,心念微动,先降于一隅小丘之上,往观昔日亲手筑之茅舍。

茅舍犹存故地,较韩立初去之时,显见岁月之痕,甚至局部腐朽发黑矣。韩立凝视良久,轻叹一声,乃推木门入内。

“咦!”韩立略觉讶异。

室中非如所想之积尘与满室腐味,反而扫洒清净,桌椅床榻皆无尘垢,木桌上且置一盆蓝色佳花,名不可识。

韩立立于室中,怔忡片刻,继而哑然失笑。

“顾家固多心思矣!”韩立抚鼻自语,声细如蚊。

于是,韩立无留恋,步出茅舍,嘱曲魂守山,自则徐行向顾家庄而去。

韩立无意御器直入顾宅,虽顾家外围禁制于今之他不足道也。然顾东主终属旧交,自当礼让三分。

及至顾家大门之前,二守门壮汉瞥见韩立,其中一人狐疑曰:

“阁下何人?访我顾家有何贵干?”

“传语尔家庄主,言有姓韩之故人来访。”韩立含笑而言,声音温和。“贵庄主素昧平生,不见闲杂人等。噫!君莫非姓韩?……难道阁下便是那韩仙师?”门卫壮汉起初断然拒绝,然而细察韩立仪容,忽生疑窦,问道。

“哦?吾之名,汝知之?”韩立眉梢微蹙。

“果是韩仙师!仙师且慢,待小人速去禀报庄主!”壮汉不假思索,急趋庄园深处。

韩立面若平湖,静望庄内,默然无语。

俄顷,庄园内涌出众多人影。

一老者领先,瞥见韩立,笑容满面,高声呼唤:

“韩仙师,久违矣!老夫候汝多时。”

遂急忙前行施礼,其身后众人亦纷纷鞠躬致敬。

韩立凝视老者,依稀可辨,非顾东主莫属。但见其发如霜雪,容颜憔悴。

“顾先生,别来无恙。”韩立神色稍缓,道。

在顾东主殷勤引领下,韩立踏入顾家庄园之巨宅。

方入厅堂,顾东主未等韩立启齿,即命人奉上一包灵石,又热情洋溢地引荐顾家后辈,尤其是其长子顾铠,年逾而立,为其介绍之重点。

韩立见状,心知顾东主意图,大抵自觉阳寿将尽,愿己能日后略施援手于顾家。

韩立轻笑,念及往昔情谊,含糊应允一二。

顾东主喜形于色,当即提议设宴款待。韩立之邀,顾东主固辞不得,遂以婉言谢绝之。继而与顾东主叙话数句,便飘然若神仙,离了顾家庄。

既出得庄来,韩立一召曲魂于山丘之上,驾云径往邻镇而去。至镇上,择一客栈而宿,夜读《丹道评鉴》,竟通宵达旦。

翌日,韩立对乱星海之丹药,已有所悉,尤其对降尘丹,研读无数遍矣。据《丹道评鉴》所载,此丹炼制,需稀有妖兽内丹及诸多灵药,珍贵异常。

此丹能增结丹之效,虽增率无多,且结丹时仅可服一颗,然于修士而言,如获至宝。盖结丹之时,纵增百一之机缘,亦为求之不得也。

然韩立心知肚明,六连殿以珍稀之丹为酬,事非轻许,必有蹊跷。此行恐险阻重重,难以预料。但韩立对降尘丹,望之如渴,无论己或曲魂,皆当面临结丹之关。

韩立自知此行未必功成,然曲魂虽有三分结丹之望,败局仍多。韩立忧心忡忡,降尘丹非得不可!

于是,韩立于客栈之内,苦思良久,终于决意一搏。终归斯时,彼与曲魂俱为筑基后期之修士,纵有险阻,自保当无虞也。且观六连殿势力显赫,若得结缘,于后日乱星海立足必多裨益。然在此之前,宜先探询其他修士,六连殿之声誉究竟如何?倘若事成而遭背叛,那便是得不偿失矣!

韩立心念既定,遂携曲魂驾宝飞往“魁星城”。

……

半月之后,一艘巨舟驶入魁星岛之港,未几,白蓝双色光华自远方疾驰而来,毫不迟疑投入巨舟之中。光华散尽,船首现出三人,一乃身形魁梧面目狰狞之壮汉,一乃容貌古怪之中年,又一则是相貌平常之青年。

“欢迎二位仙师登船,在下乃此舟之船长骆正,其余仙师皆已齐集,待在下引领诸位前往妖兽出没之地。”一名粗眉大眼之汉子自舱中走出,恭敬对壮汉与青年言道。

其口中所称之仙师,自然指韩立与曲魂也。而那与二人同行之中年人,乃是白水楼之掌柜曹禄。

“曲道友,保重!在下尚有他事,先行告辞。”曹禄与曲魂寒暄数语,遂驾宝飞逝。

“二位仙师请进,尔等之居处已备妥。舟将启航。”粗眉汉子低头恭声言道。韩立抬眼望去,见着舱室之中,竟是一派富丽堂皇。非彼想象中狭隘通途,乃是一间纵横各逾十丈的华美厅堂。

红锦地毯铺地,中央一檀木长案,镶嵌金玉,四周环列椅几,正有数人围坐而谈。韩立与曲魂甫入,便觉数道锐利目光横扫而来,如冰刃掠过,然而略过韩立,皆集中于曲魂之身。

曲魂身形一晃,已护于韩立之前,面如平湖,声若金石:“在下曲魂,此乃师侄韩立也。敢问诸位道友高姓大名?”

“曲道友远来是客,妾身冯三娘,六连殿所遣,与诸位同掌法阵。”一名年逾四旬之中年妇人起立,笑容可掬,虽然貌不惊人,却自有一番风韵犹存。

“原来是冯道友,曲某有礼了。”曲魂礼貌周到,既不过分谦卑,亦不傲慢自大,遂引韩立向案前而去。

韩立一瞥间,亦将厅内诸生面孔记之甚详:一介中年儒生相貌平平,一娇媚少妇年方二八,一眼灰白老者,及一赤衣青年浑身似火,再添冯三娘在内,正好五人。

然观那少妇仅筑基初成,且与儒生并肩而坐,情态亲昵,料想应为双修之道侣也。韩立正沉吟之际,冯三娘启朱唇,娇笑嫣然曰:

“曲道友适逢其会,妾身正与群贤探讨‘六遁水波大阵’之奥妙。若能事先熟练演习,届时布阵之时,诸位道友定能得心应手。然而在此之前,待妾身先为曲道友引见诸位同道。”冯三娘甚善交际,温言软语一出,顿时拉近了韩立与厅中众人的距离。

“此二位乃尾星岛岛主詹台前辈之高足,毛道友及其道侣薛道友也!”冯三娘纤手指处,介绍中年儒生与少妇于韩立。

“曲魂?魁星岛上修士,吾亦略知一二,何以从未耳闻阁下?”中年儒生冷眼一瞥韩立,语带倨傲。

不知何故,这中年儒生似乎对曲魂有些不悦,开口便是得罪之辞。

这让冯三娘本是笑颜如花的面容,不禁微微一僵……然随即便恢复如初。

“在下本非魁星岛修士,不过近日方至此岛探望定居的韩师侄。道友不识曲某之名,何奇之有!况且,阁下高名,在下亦是初闻。”曲魂面不改色,反唇相讥。

“你……”

“吾来介绍。这位老先生乃金鳖岛隐修之士青算子道友,虽行踪鲜为人知,但一身木系法术在筑基期内实属罕见!至于严道友更是了得,其乃暗火体,一手纯阳真火已修炼得出神入化。”

中年儒生面露怒色,正欲再言,却被妇人急忙插话,岔开话题。“青玄仁兄,严康贤弟。”曲魂轻轻抬首,向长者和青年施了一礼,颔首微笑。

此二位虽同那书生一般,皆臻筑基之末境,然其身上所散之气,较之中年儒者更令人凛然生畏,显见其修炼之法,非比寻常。韩立心下明白,不宜无端触此二人。

“曲道友,有礼。”

“严某这厢有礼。”

二人亦不敢自大,回以淡淡笑意,向曲魂示好。

此情此景,令中年儒者心头愈发不是滋味。

遂不待冯三娘言罢,他便蓦地起身,面露肃色:“贫道欲归庐静修片刻,阵法之事,容后再议。”

语罢,挥袖而去,身影消失在厅外。而那美艳少妇略带歉意地望向众人,紧随其后。

“哼!何足道哉,不过仗着有个岛主师傅罢了。”严姓青年身绽红芒,愤懑不平。

长者与冯三娘俱是面色微变,但长者很快恢复如常,冯三娘则勉强一笑,延请曲魂安坐,似不愿多谈儒者之事。

“听闻此番议事,应有六人之数?莫非薛道友亦是掌阵之一?”曲魂毫不客气地落座,直截了当地询问。韩立则默默立于其后,不发一语。

“尚有化鸣岛的窦道友一人,惟闻其正在闭关修炼一门神功,近日恐难现身。”冯三娘含笑解释。

“原来如此。”韩立点头示意,不再追问。然而冯三娘对曲魂之事颇为关注,不时提些飘忽难捉之问。立于曲魂之后的韩立颇感诧异,实不知此妇人心中所图何事。

然当其询及曲魂是否通晓“六旬水波阵”时,曲魂依韩立之意,自是连忙否认。

于是,冯氏女笑而言他等尽皆不通,遂开始为三人详解此阵法之妙处。

令人惊讶不已,原来冯三娘乃是难得一见的阵法师!

……

虽然那中年儒生似乎与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然而至第二日,终究还是归于大厅之中,倾听冯三娘讲述主阵所需留意之处。

毕竟六连殿之所以请他们前来,正是欲令他们主持此法阵也!

又过三四日,另一位闭关于室中的修士,韩立终得一见,乃是一位身高七尺的光头壮汉,满面横肉,相貌凶恶至极。然此人言行举止却甚豪爽,与人相处亦是和善。

如此,韩立等人在听罢冯三娘所述法阵奥妙后,便常令海船停泊,然后飞出至附近海域,不断磨练“六遁水波阵”之变化配合,以期届时能一举成功擒获那妖兽,使得众人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海船自然行不甚快,但六连殿似乎亦不急于赶路,虽行止间或,而冯三娘始终笑容可掬,毫无催促之意。

然而当真将法阵之数种变化练至纯熟无比后,冯三娘便不再拖延时光,而是令海船全速前行。

月余之后,海船终于在一座方圆十余里的无名荒岛旁抛锚,停了下来。韩立等辈,随着风三娘之引,步出碧波之上的海船。

足方沾岛土,穹苍间忽降一道耀眼金芒,旋绕众修之前,终归虚无,现出一位面色淡金之老者,目光如炬,冷然审视着众人。

此老身上并无灵气波动,既似凡尘中人无半点道行,又若深不可测,法力内敛至极。韩立心下一惊。

“属下冯三娘,恭请苗长老仙安!”冯三娘不假思索,上前盈盈一拜,面露恭敬之色。

此时,韩立等人后方站立者,皆知此老身份非凡,纷纷步前施礼。结丹期修士,非彼等闲可慢待。

“礼数就免了!冯三娘,此番汝办事得力,及时带来援手。他们阵法练得如何?此次所对之妖兽非同小可,切勿轻敌。”苗姓长老神色不变,缓缓而言。

“长老放心,诸位道友已将‘六遁水波阵’诸般变化练得纯熟,定能困住此兽!”冯三娘自信满满地答道。

“善哉!几位道友,我六连殿正需借重诸位之力。只要诸位尽力而为,本殿定不负诸位。”苗姓长老目光扫过儒生几人,神色渐缓,和颜悦色地说。

“前辈放心,晚辈等必定竭尽所能!”中年儒生未等他人开口,便抢先说道,一脸谄笑。

见儒生如此阿谀奉承,其余几人虽面露异样,亦只得附声应和。

苗长老对众人态度颇为满意,微微颔首,继而续言:“半日之前,大阵已由人布置妥帖。诸君但需主持一二即可。古长老方在咫尺碧海之上,与那妖兽纠缠追逐,我当往助之,将此獠引至此地。明日拂晓,应能将其诱入大阵之中,届时便看诸君的神通广大了。诸君不妨先在此岛上稍作憩息。”说罢,苗长老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去,瞬息之间,踪迹全无。

“诸位道友,皆已听闻苗长老之言矣。吾等且歇息半日,养精蓄锐。明晨便有一场硬仗!”冯三娘回首肃然道。

余者至此,自无他言,皆点头示意已知。

然就在此刻,一路鲜少开口的青算子,忽而木然发问:

“冯道友,吾等一路相询究要对抗何等妖兽,汝始终讳莫如深,明日即欲交战,是否应当透露端倪?”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不由得一动,纷纷将目光投向冯三娘。

他们亦同有此疑。这妖兽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令六连殿如此兴师动众,谋划良久。寻常六级妖兽,断不至此!

第三百八十章婴鲤兽

三娘闻听斯言,面露苦笑,一挽额前秀发:

“诸位道友!非是妾身故作隐秘。乃是上命难违,未至此岛之前,不得轻易泄露消息。今既抵此,自然无需再守口如瓶。妾身便如实相告,望诸君慎之又慎!”

“婴鲤兽”青算子等人闻之,神色骤变,不禁失声惊呼。韩立冷目旁观,虽不知“婴鲤兽”究系何方神圣,但见众修面露忧色,心知此兽非比寻常。

“怪不得贵殿如此戒备森严,若是此妖兽,确应慎之又慎!倘若他派得闻此事,不知将掀起何等风波!”青算子难以置信,自语不已。韩立听之,心中暗动。

严姓少年与光头壮汉,面色变幻如云烟,一副心乱如麻之态。

唯独中年儒生,面如死灰,对冯三娘冷言道:

“六连殿行事,过于欺人!谁不知晓婴鲤兽乃天赋水系灵兽,一身水法威力无边,若为六级,于海中堪比七级常兽。而贵殿却以六级妖兽之名,诱我出手!莫非存心戏弄乎?”

中年儒生愈言愈怒,似已落入陷阱。

青算子等人,神色终复原状,然亦难掩不悦之情。

然而彼等皆为散修,不敢轻易触怒六连殿,遂默不作声,静观冯三娘如何应对。

“毛道友,尔言差矣!六连殿何处欺诈诸位?婴鲤兽虽强,然实为六级妖兽。尔等岂能强令本殿以六级之兽,称为七级?”

“再者,当初既然知本殿愿以降尘丹这等珍贵之物为酬,自应心照不宣,所对者绝非泛泛之辈。否则,本殿岂肯做赔本生意。”冯三娘面色一沉,毫不留情反驳。噫,斯言一出,中年儒生之颜色顿变,韩立蹙眉思虑。乍听此妇之言,似含玄理,然心中实感不适。目光一转,瞥见同侪,亦皆面露不豫之色。

冯三娘忽尔嫣然一笑,向曲魂等展颜道:“妾此举,乃为婴鲤兽秘事之保。故来此之前,已蒙上宪赐诺,事成之后,除降尘丹一枚依约相赠,另以千灵石为保密之酬,诸位道友,可还合意?”

此言既出,青算子等怨气渐散,神色缓和,俱都颔首应允。中年儒生虽似犹有微词,但其侣,那娇艳之少妇,细语耳旁数句,令其中气稍解,遂不再言语。

于是众人于此岛上各散东西,自寻幽处,静修养神。韩立与曲魂则对坐于海边巨石之上,盘膝而坐。

曲魂得韩立吩咐,旋即入定养神。韩立亦缓缓闭目,欲入冥想。然一盏茶时后,韩立忽皱眉睁目,望澎湃海浪,怔然若失。

不知何以,心旌摇动,恍若有大事将至,令其难以自守,紧张不安。良久沉思,未得其解,韩立哑然一笑,释然而已。观其行止,竟似有些神经恍惚。然其灵觉素来敏锐,明日有结丹期修士二人及“六遁水波大阵”为辅,何愁拿不下一名六级妖兽?

尽管此妖兽似乎异乎寻常,然妖兽终究是妖兽,即便实力非凡,面对修士亦难有胜算。

韩立以此数语自慰,欲强迫自己进入炼气之境。

然过不多时,心中仍觉纷乱,无法静心。

“咳!”韩立长叹一声,终起身而立。

看来不做些什么,实难心安。

韩立环顾四周,同时放出神识。

幸甚!附近并无他修。

韩立遂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旗阵盘,此乃“碧水青甲阵”之布阵器具。

此阵虽不及“颠倒五行大阵”与明日所主持之“六遁水波大阵”,然亦远胜寻常阵法。且因有布阵器具,布置起来极为简便。

韩立不假思索,即召曲魂前来,令其以礁石为中心,于附近数十丈范围内设置阵旗,埋下阵盘。

望着曲魂忙碌的身影,韩立心中渐觉踏实。

嘴角微翘,露出几分自嘲之色。

“自己真乃怕死之徒也!”

……

次日,天色未亮,冯三娘已将众人召集,一同飞往离小岛十余里之海域。且说在那遥遥的千里之外,碧波万顷间,忽见得一道金霞与一道黄芒,似流星赴会,急速往那无名小岛之方奔涌而去。

紧随其后,相隔一二里水路,一大片直径近百丈的白茫茫雾气,如幽灵般贴着波澜,亦以不逊之速紧追不舍,其间隐隐传来了婴孩啼泣之声,声声凄凉,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苗长老,且发飞剑传书一探,看彼等是否已备妥?”黄芒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沉稳如钟的言语。

“领命!”金光中的苗长老应诺不迟,随即身形一晃,转瞬即至黄芒之中,而其身上金光化作金虹,电射而出,转瞬即逝。

然而那片追逼的白雾,见此情形,犹如受激,婴孩的哭声愈发尖锐,并渐闻雷鸣之声隆隆而起,声势愈益浩大。

“不好,此怪物又要施展水罡神雷了,古兄,加速前行!”苗长老在黄芒中焦急呼唤,对那雷鸣之声甚感忌惮。

“无忧,吾之混元钵速度岂容小觑!”那沉稳声音话音未落,黄芒瞬间增速,顷刻间与白雾之间的距离愈发拉长。

但见那白雾似有不甘,于雷鸣与啼哭声中,其疾行之势亦增快数分,竟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漫长无际的白浪,望之不见尽头。

……

曲魂等诸人早已各按部就班,立于各自主掌的阵门之前,人手一杆湛蓝大旗。

此旗约长两丈,通体散发着蓝莹莹的光芒,璀璨夺目至极。六位筑基后期之修士,各怀肃穆之色,相隔百余丈,踏着法器在海面上飘然若仙,恰似半月之形,犹如天罗地网。韩立静立于曲魂之后,冷眼旁观,而那位少妇亦依附中年儒生身侧,面露忧色。

不多时,一道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倏忽落在冯三娘手中,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冯三娘神色一凛,向诸人喝道:“诸位当心,婴鲤兽将至!待此妖入阵,即刻封锁阵门。”言罢,又将那道金光释放,任其冲霄而去。

韩立心中一紧,目光如炬,瞬也不瞬地望向金光消逝之处。其他人亦面皮紧绷,隐隐流露出风起云涌之兆。

良久,远处传来隆隆雷鸣,声势愈发浩大,终于瞧见一金一黄两道惊虹,似闪电般掠过长空,其后白雾翻腾,宛如有物急追不舍。

“此乃婴鲤兽否?”韩立虽已窥破后方雾气,然而难以揣摩其中所藏妖兽真容,不知其究极狰狞何如。

第三百八十一章异宝伏妖

冯三娘一声令下,挥动蓝色大旗,蓝色波纹荡漾开来。余者闻声,亦是默契舞动阵旗,顷刻间,蓝色光华笼罩众人,闪烁几番后,众修身影便如泡影般消散无踪,隐没于无形之中。遥望彼方,唯见汪洋大海,空寂无物。

俄顷,双虹如练,自远及近,疾逾闪电,似有逃遁之势。

其后,白雾紧追不舍,毫无犹豫,径直投入此地。

雾气方入阵图,四围蓝光大盛,一罩巨光,凭空凝现,将其困于其中。

冯三娘、曲魂诸人,齐现身形,环立四周。

高举蓝色阵旗,指向光罩,射出六道碗口粗细的蓝芒,源源注入,使其愈显耀眼深蓝。

黄金双虹见状,毫不犹豫,翻身便至光罩之上。

光华收敛,露出苗长老与一位乱发披肩的壮汉。

苗长老面露喜色,道:“善哉,善哉!务必抵挡此兽反扑,待吾二人借异宝擒之!”

遂与古长老对视一眼,各探怀中,取出一对青铜长戈,斑驳古迹,黯然失色。

两位结丹期地六连殿长老,面色凝重,念咒不绝,长戈脱手飘浮,发出黄色荧光,愈发明亮。

被困光罩中的婴鲤兽,似悟其境,一阵凄厉啼哭后,百丈白雾急遽收缩,转瞬仅余十丈大小,竟成一乳白色雾罩。雾海之内,雷霆之声宛若万马齐鸣,声势浩大,渐成一片,震得四周布阵之诸修士耳中嗡嗡作响,心中无不惊骇。

忽闻婴啼戛然而止!

继之,无数拳头大小之蓝色光团,自白雾之中密集射出,气势如虹,直逼蓝色光罩。其威势之凌厉,令众人心神一紧!

当光团距光罩十丈许,突现一大片青色霞光。部分光团在霞光中瞬息消失,又凭空现于白雾之上,猛然砸下,此部分攻击竟被阵法反制而回。

然光团众多,大部分终击于蓝色罩壁。

顿时,蓝色光罩与白雾同发轰隆之声,爆发出炙白色光芒,然白雾中之光一闪即逝。而光罩方向,整个罩壁晃动不已,蓝白光芒交织闪烁,岌岌可危。

“诸位道友,速加持法力!此乃婴鲤兽三大杀招之一之水罡神雷,其势不继久矣。支撑片刻,即可度过。”冯三娘色变高呼,遂念动咒语,喷精血于手中阵旗,蓝光盛极,光柱粗数倍,使光罩稍稳。

余者五人见状,亦纷纷施法,调动全身法力,强撑大阵。

韩立在曲魂之后,微感意外,未料刚与此婴鲤**手,便至生死关头。

此妖兽之威,实乃出人意料之外!在那阵法的穹顶之上,两位丹成高人御前之铜戈倏忽生变,只见在肃穆玄妙的咒语声中,双戈泛起黄光,逐寸膨胀,其尖锋渐垂,恰对准了脚下白雾之心。

白雾之中,那婴鲤兽似亦觉穹顶之危,顿发刺耳长吟,随即白雾缓缓旋转,愈发疾速,瞬息间化作一道巨旋风,激起滔天巨浪。而浪中旋风,更杂以点点蓝芒,乃是危险绝伦之水罡神雷也。

青算子等人目睹此等惊天动地之变,皆是色变,急视冯三娘,而她亦是满面惊慌,似乎对此婴鲤兽所施之术,浑然不知。

韩立见状,面色沉如水底,急忙催魂力,增其势。虽不辨婴鲤之神通,然妖兽必欲一击致命,心知肚明。

念及此,韩立不禁仰首望天,但见双戈已各长至七八丈高,隐隐发出铿锵之音。

两位结丹长老则结印古怪,目不转睛盯视巨戈,咒语声不绝于耳,神情紧张至极,额际隐现汗珠。

“向某一方向的光罩横撞了过去,足有数十丈之高,气势惊人之极。

中年儒生及其旁之少妇,脸色骤变,几无人色。因这骇人之攻,正是面朝其防守之阵门,令其暗暗叫苦连天。噫!无可奈何之际,彼斯人一咬银牙,浑身上下黄蓝二色光芒交织,照得其身如处霓虹之中央,光华夺目。

双手紧握法旗,灵力自体内涌出,尽数灌入旗杆之中,化成一道粗壮光柱,自旗尖激射而出,正抵那滔天巨浪,稍阻其势,然终无济于事,巨浪悍然而至,砰然击于光罩之上。

雷霆之声、碎裂之响、惊呼之音,纷至沓来。

瞧见光罩不过支撑片刻,便在哀嚎声中瓦解冰消。

曲魂等掌阵修士,面面相觑,齐齐色变,鲜血自口喷涌而出。

中年书生,血溅之际,不暇多言,一把拉住身旁少妇,二人身形一闪,遁至数十丈外之地。

正当大阵崩溃,冯三娘诸人惊骇欲绝之际,天际传来一声怒吼:

“妖孽,纳命来!”

话音甫落,两道黄芒如怒雷闪电,在空中闪烁几番,由苍穹降下,穿破狂风巨浪。

婴孩啼哭之声凄厉响起,海面顷刻风平浪静。

雾气逐渐散去,露出藏匿其间的婴鲤兽真容,双把青铜长戈,闪着黄光,将其交叉钉于海波之上。

韩立不迭令曲魂取出中阶灵石,急急吸纳以复原神通,自己则凝神向下望去。

只见这所谓“婴鲤兽”,实乃奇珍异宝。

不足岁婴儿之面目,蓝鳞鲤尾,腹下生四支洁白如玉之手,两旁鱼鳍巨大,宛若翼然。然最为奇绝者,乃四手各执异宝:一巨鳌赤如血玉,数尺蓝珊珊瑚,鸡蛋大之白珠,及似盾牌般银蚌壳。此等物皆光彩夺目,一瞥即知非凡品。

于此时,婴鲤之兽首露痛苦之色,口张尖啸不已,露出锐利獠牙,令韩立心生寒意。而其丈许长鲤身,则尾摆乱动,欲挣脱双铜戈束缚。然此两青铜戈,宛若天克此妖,任其挣扎,仍钉于水面纹丝不动,大有定其生死之势。

施放铜戈之六连殿长老,面色亦不甚佳,显疲惫之态。释此异宝,耗其元气甚巨,然二人面露狂喜,直飞而下。

中年儒生与青算子等,目睹婴鲤受制,贪婪之色溢于言表。然见冯三娘虎视眈眈,遂息他念,唯望宝叹息。

当两结丹期修士,欣然飞至距婴鲤二三十丈,忽自海中起一股墨黑阴风,瞬间将数百丈海面及婴鲤凝为冰雕,且势不止,向二修狠狠扑去。

韩立等,惊愕间矣!

第三百八十二章乌丑

玄阴魔气两位苗古长老似乎识得这黑气来历,惊恐交加,不禁失声惊叫。二人如避蛇蝎,身形一闪,瞬间分至两侧。黑气亦无追逐之意,如同毒蛇吞吐信子般,又自海面收回,凝聚成一团黑色旋风,傍若无恙的婴鲤兽。

黑风渐歇,于婴鲤兽侧,显现一男二女之身影。男子矮小枯瘦,面如黑麻,女子丰腴娇艳,身着无袖短裙,三人身披阴寒邪气。二女尚可,乃筑基后期修为,然那奇丑枯瘦之青年,韩立竟看不出其修为深浅,竟是结丹期修士。

“乌丑!尔意欲何为?莫非欲与我六连殿开战乎?”苗长老显然识得那男子,怒发冲冠。

“开战?本少爷尚未有此雅兴!唯家祖将自海底出关,此婴鲤兽之妖丹,便作贺礼献上!”枯瘦青年目空一切,傲然道。

“极阴祖师欲出关?”此言一出,令两位六连殿长老心惊胆战,相顾失色。附近之青算子等修士闻之,面色顿失血色,即便那傲气冲天之中年儒生,亦身体微颤,露出惶恐之色。

韩立见此情景,心中暗自震惊!难道这位“极阴老祖”之名头如此显赫?更令他诧异者,乃是对那青年身上之黑色邪气,竟有一丝莫名熟悉之感,使他困惑不解。细思片刻,韩立豁然忆起。彼黑气之威虽莫测,却与越皇及曲魂所修“血炼神光”之气颇为相似。遂想起灰白气玉简中所载“玄阴经”。

“此‘玄阴魔气’莫非与此物有莫大关联?”韩立心生疑窦。

然未待韩立深思,苗长老已耐不住性子,高声叫嚷曰:

“乌丑,尔何夸大其词!谁人不知,尔祖百载前已入生死关。非是修为再进,纵有天大之事,亦决不出关。尔休要欺我,言尔祖不过百载即臻元婴中期。”

乌丑闻言,仰首狂笑不已。

“哈哈哈。六连殿果真是太过孤陋寡闻!谁告尔等,吾祖闭关乃是欲跨元婴中期?实不相瞒,吾祖实为修炼一门盖世魔功,今功法既成,自然当出关矣。”乌丑洋洋得意道。

此言一出,苗古二人顿时愣住,难辨真伪。

“既知吾祖威名,此婴鲤兽本少主便收之。想尔六连殿不会不卖吾极阴岛几分薄面吧!”乌丑见二人神色,阴声又道。

苗长老闻言,面色稍显苍白。

古长老则目光闪烁,似有所思,一时二人皆默无言。

至于青算子等受邀助拳者,皆不禁后退数步,意态间似欲避免卷入。

冯三娘睹此情形,蹙眉紧锁,一时亦感无计可施。

毕竟曲魂诸人,原只约定对付妖兽,非是六连殿之属下也。呜呼哀哉,视今之局势,六连殿中人实已陷于下风矣!

虽曰六连殿有苗、古二位结丹初阶之士,然彼等方纔为驱动借来之洪荒异宝“干天戈”而大耗元神。而乌丑此青年者,虽同为结丹初阶,然所修乃乱星海至高之魔功“玄阴功”,非比寻常结丹之士也。

更有何言,其背后之极阴老祖,在乱星海乃声名显赫之魔头巨擘,孰敢轻缨其锋哉!

然而,若任凭乌丑将婴鲤兽从吾辈眼前携去,六连殿之颜面何存?

不惟前功尽弃,亦且示弱于人,于六连殿后日之计大不利焉。

于斯之时,散髮披肩之古长老微动唇舌,与苗长老暗中商议。二人一面谋议,一面神色变幻莫测。

而乌丑闻之,冷笑一声,傲然而至婴鲤兽之侧,手中黑芒乍现,一柄黝黑如墨之魔刀忽展目前。

只见其手起刀落,那妖兽之首级被其一斩而断,毫不留情地翻检其颅内。而那二女,则警戒着天际之苗、古二人。

睹此情形,冯三娘之色变甚难看。

但苗、古二位客卿长老有命,彼更不敢妄自菲薄。

韩立等人则默然注视,无一人敢高声置喙,唯恐祸及己身。

未几,那乌丑便自婴鲤兽首中取出一颗翠蓝圆珠,丑陋之面露出喜色。

继而他举首,觊觎四怪手之蟹鳌等奇珍,贪婪之色溢于颜表。然,当彼再度举魔刃欲下之际,古长老沉声一喝,止其行动。

“少岛主,鉴汝祖与吾殿主旧交之谊,此婴鲤兽之余物,尽可携去。唯妖丹乃吾六连殿志在必得之物,非得留下不可。否则,吾二人实难以向殿主交代。”古长老语声淡漠,无喜怒之色。

然而乌丑闻此,冷笑数声,犹不以为意,挥刃斩下,将妖兽断腕及紧握之蓝珊瑚夺入手中。

目睹此景,古长老初露温色,旋即叹息一声,无奈传音于乌丑。

音声入耳,乌丑已举之魔刃顿滞空中,面露惊愕之色。

继而放下手中魔刃,难以置信地张口结舌,似有所询。

古长老则面如平湖,又言一二。

此幕诡异,韩立等皆看得一头雾水,大惑不解。

苗长老则木然空中,对此视若无睹。

“吾不信,除非汝等出示证据以证身份!”乌丑忽摇头,阴寒声高。

此言,或故意或无心,竟弃传音之术,公然言之。

韩立、冯三娘等听得真切,疑惑丛生。

古、苗二人色变,相望一眼,同露愠色。“继之,吾等二人身份可证矣!”古长者面若冰霜,一挥袖,乌光随手而出。

乌丑轻而易举接于掌中。

韩立心动,凝目而视,凭依神识之强,将那物瞧得分明,乃一面镌刻狰狞鬼头之令牌,通体散出淡薄黑气,乌丑正细察辨认。

韩立心中一紧,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急忙回首左右顾盼,心中不禁一惊。

旁人尚好,皆惊异不定地注视着三位结丹期修士之间的举动,然那青算子却面色苍白至极,竟双手紧握,无声息地后退,瞬息间便退出二三十丈之遥。

他一瞥见韩立望来,先是一惊,继而露出难堪之极的苦笑,然后二话不说,忽化作一道青虹,逃命般飞遁而去。

见此情形,韩立心沉如石!

不暇思索,单手一拍储物袋,速将神风舟放出,随即一拉曲魂,登上法器,化作白光亦急遁而去,向无名小岛方向疾飞。

青算子与韩立此番诡异之举,令方察觉之冯三娘、中年儒生等人愣住,大感莫名其妙。

下方古、苗二人同样瞩目此景,神色齐凛,古长者更是阴森森言道:

“吾二人负责将逃之二人斩杀,此处留人,便交由乌兄灭口矣!”言讫,不顾乌丑允否,即与苗长老化身两道惊虹,分途追逼韩立及青算子,瞬息之间,影踪全无。

乌丑冷嗤一声,尽管面露不豫,目光却透着杀机,瞪向那失措惶恐的冯三娘等众。

“哼!尔等时运不济,竟窃听了不该之语。将元神献上,为本少主所收!”

言毕,乌丑张臂一展,

漫天黑风,自其体迸涌而出,似墨云压顶,势惊人心,直逼冯三娘诸人而去。

第三百八十三回斗结丹

风舟疾若奔雷,得韩立筑基后期之力驾御,更似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响,神风舟已至无名小岛之前。

韩立方见远处礁石,方寸稍安,正欲拭额上冷汗,回首观望之际,

忽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令其毛骨悚然!

韩立骇异之下,不假思索,单足一点神风舟,

人与法器顿时横飘丈许,神风舟遁出原地。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深黄色长虹从韩立体旁一闪而过,再飞二三十丈,黄光尽敛,显化一人之躯。

韩立抹去额头冷汗,望向那人,不禁苦笑。

眼前之人,发丝凌乱,正是六连殿古姓长老也!且说此刻,彼之足踏一圆璞土黄之宝,默默无言,目光冷冽如冰,视韩立若死物。而此煞星之后,距地十有余丈,正是韩立布下大阵之处,令其心寒如水。

然韩立亦知,今之言问或乞怜,皆属徒劳。唯有与结丹期之“前辈”一决雌雄,观能否借阵之力困之。思及此,韩立心中一横。

遂令曲魂身形一晃,已挡于韩立之前,周身散发血光,罩以血腥之气。而韩立则双手光芒一闪,手中多出两件法器。

古长老见韩立与曲魂摆出抗御之态,眼中寒芒一闪,脚下圆形法宝长鸣一声,黄芒大盛,犹如铠甲,将其包于黄光之中。然后古长老双手一张,化作巴掌大小之月牙光刃,无声无息向韩立与曲魂涌来。

韩立惊骇之余,却稍感宽慰。此人之宝,非若雷万鹤般速度型,实乃生机一线。韩立振作精神,双手同样扬起。一手掌飞出巨大化之龟壳法器,另一手蓦然现出一面明镜。青光大片自镜中喷发,迎头射向迎面而来之光刃群。“噗噗”之声,如断线珍珠落玉盘,络绎不绝。前队之光刃,遇青芒一照,顿时如梦初醒,行动迟缓,速度大减。

然随后之月牙刃,如潮水般汹涌,争先恐后投入青光之中,只见青光犹如脆弱琉璃,瞬息间被斩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星尘。

与此同时,韩立手中之镜,亦“啪嗒”一声,应声而断,从此镜毁人亡。

韩立将手中残镜轻轻一抛,对于“青凝镜”之毁,无半分惋惜之情。

而是头也不回,单掌轻拍储物袋,两道乌光及五道白光,自袋中飞出,盘旋于顶,整齐划一,迎面而上。

然而韩立犹不罢休,身侧又有七八道白光闪烁,七八具傀儡兽士兵齐齐现身,张弓搭箭,一副待命之势。

此刻,光刃群已至巨大龟壳之上,接触之际,法器表面立刻布满无数深深剑痕,支撑片刻,便哀鸣一声,被光刃斩成碎片。

借着这短暂抵挡,韩立之七八件顶阶法器后发先至,飞至曲魂身前,旋转飞舞,布下黑白交错之刃幕。

然这些顶阶法器,同样无法抵挡势头大减之光刃攻击,乌龙夺及那五把白色飞刃,闪了几闪后,便化为流萤。

此刻,无任何阻挡之月牙光刃群,毫不留情,直斩向自交手以来一直守护在韩立身前,未曾动摇分毫之曲魂。

“嗨!”曲魂之口,忽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之大吼,继而身上血光冲霄,瞬息之间,化作一条赤红光蛟,张牙舞爪,直扑而去。

顿时,红光与已现势之光刃交织,撞击于一处,韩立两侧傀儡士兵之光,亦加入赤蛟之攻击,竟一时之间,呈僵持之势。

此幕令韩立大喜,而立于对面之古长老则面露讶异,微微一怔。

然,追来之结丹期修士,不屑一哼,身震之后,黄芒大盛,双手再抬。

见此情形,韩立心中一凉!

能挡下此波攻击,已是法宝尽出,若对方再来一次如此犀利之攻击,其将死无葬身之地矣。

正当韩立心惊胆颤之际,不知是否天意垂青!

对面冷笑之结丹期修士,脸色忽变,脸颊上升起一片异常血晕,随即又变得苍白无比。

接着,其身上之黄芒立刻黯淡下来,并在一阵颤抖中,身子痛苦地躬了起来。

古长老顿时惊怒交加!

他心知肚明,此乃因先前元气大伤,未能及时休养生息,又妄用真元所致。

然而,只要给予片刻之工夫,便能将伤势再次压制,灭韩立仍易如反掌。

此刻之韩立,却是欣喜若狂!

抓住此良机,不加思索,一拉曲魂,连那七八只傀儡及正僵持之赤蛟也顾不得,便风驰电掣般飞向下方之无名小岛。从正弓腰之对手下方,直接斜飞而下。

古长老此刻,羞怒交加!倘若韩立果真从他手中脱逃,此事岂不成为天大的笑柄。

心怀懊悔,他亦顾不得日后伤势或将加重,一咬银牙,全力催动周身灵力,硬生生将那股不适压制。

继而毫不犹豫,身形疾转,黄虹耀眼,急追韩立而去。

数十丈之距,对于全力驭器而行的韩立而言,瞬息即至。

然而,几乎在他踏入阵法领域的瞬间,那黄虹便紧随其后,双双没入其中。

古长老正自暗喜,欲一举灭此二人,忽觉眼前景象变幻,四周竟是无垠碧海,滔天巨浪挟着莫大压力向他挤压。

“阵法?”古长老面色凝重。

虽然心下微惊,疑惑此地怎会有阵法出现,但他并未太过慌张。

毕竟,以他察觉的阵法波动来看,这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阵,自信能轻易破解。

思及此,古长老面色一寒,身上黄光璀璨夺目。

韩立所布下的“碧水青甲阵”,与这位结丹期“前辈”所遇,自然是天壤之别,驾驭法器几经闪烁,他便轻松脱离了大阵。

此刻,本欲远遁的他回头一望,面色阴沉如水。

只见古长老在阵法中化作一道骇人黄虹,如雷霆霹雳般猛攻禁制,似乎随时都能破禁而出,令韩立神情变得愈发复杂难测。视其状,若遽尔御器而遁,必为斯脱困之凶星所复追。盖法宝与法器之飞行速率,实有霄壤之别也。

韩立略一犹豫,那阵图之禁制又遭对方破去数层矣。

目中杀机一闪,逼急之韩立不复迟疑,一挥手召曲魂,二人借禁制之庇,悄然潜入,慢慢逼近古长老矣。

然未及韩立二人真正接近,正在阵图禁制中肆意破坏之古长老,似有所觉。

彼骤停手中之举动,警戒异常之四处张望,一副阴鸷之色矣。

韩立皱了皱眉头。然其翻掌之间,光华一闪,一干青色之小旗现于手中,正是控制此阵之主旗矣。

低低咒语声自韩立口中若有若无之传出,遂将手中之旗一抛,化为一道青光,融入大阵之中矣。

继之,古长老眼前之景象一变,四周之海水波涛汹涌而起,原已重逾千斤之压力,忽又增数分,使其身形一时呆滞矣。 第384章 斩杀高阶 阵中之结丹期修士身形变缓之际,自一侧之海水兆的射出十几道晶莹雪白之冰枪,狠狠扑向其背后矣。

古长老本笨重之躯,忽回复灵活,竟身子一晃转了过来,然后一抬手,一道巨大之黄色月刃脱手射出,瞬即将偷袭之冰枪“噼噼啪啪”击得粉碎,且毫不减速直往冰蛇射出之方向急斩而去矣。与此同时,古长老背后碧海突分,一道血艳赤光冲霄而起,其速之快,距离之短,令古长老措手不及,法阵牵制之下,只得脸色微变,身上黄光大放,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那赤光如臂,一击之下,竟将这位结丹期修士击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青光一闪,韩立如梦如幻般出现在古长老身侧,双手紧握一把银色巨剑,狠狠斜劈而下。

古长老心头惊骇无比!

此处方才明明空无一人,韩立究竟用何神妙遁术,竟如此诡异莫测?

他心中虽震惊,但身上的黄光却毫不犹豫的猛然一涨,便要硬接韩立的巨剑。

韩立轻笑一声,人影瞬间消失,而四周却传来“噗噗”的破空之声,十几道细若弦丝的红线突兀出现,疾刺而来。

“飞针!”古长老惊骇莫名!

这等在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阴器”,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顿时,浑身黄光大放,他欲将这些阴毒法器一举毁灭,免得被暗算。

“砰”的一声巨响,韩立如鬼魅般现身于古长老身后,一剑斩下,黄芒顿时波动不定。接着,十余道红线如同毒蛇般诡异地钻入黄芒之中,一穿数尺,犹在不断猛钻。

古长老又惊又怒,眼中寒芒一闪,伸手便往储物袋中摸去。彼时彼刻,吾方悟矣。在敌之奇门遁甲与幽冥一击之下,吾元气大损,惟凭一宝,欲求胜局,似登天之难也。

未及吾取他物,两道粗如拇指之血光,瞬息即逝,突现吾前,疾若流星,射入护体黄芒之中。

因受韩立银剑一击,复困飞针,黄芒已显黯淡,被此微末血光轻易穿透。

古长老面色苍白如纸!

然其乃结丹期修士,血光穿破护体黄光之际,心觉不妙。遂弃宝物不顾,急倾身躯。

顷刻间,一道血光擦耳而过,夺去大半耳朵血肉。另一道虽避心脉要害,亦令其肩头鲜血泉涌,生出小洞一个。

古长老痛呼一声,双腿发软,几欲跪地。

然韩立之势犹不止此,曲魂之高大身影自海水中跃出,双手一抬,两道血红光柱急喷而出。

与此同时,韩立面无表情,一手舞动银剑,化作巨大银光团,不断冲击黄芒,发出“嚓嚓”摩擦之声,刺耳至极!另手则取出厚厚一叠符箓,瞬间释放无数火球冰锥,各色光华与爆裂声,不绝于耳。

古长老从剧痛中回神,惊恐万状。

盖因其深感,在阵法巨压与敌连番攻击之下,“混元钵”消耗法力甚巨,恐将难以支撑护体黄芒之耗。骇然之下,彼不顾吉凶利害,遽欲运用秘术,复次强逼法力之际,韩立之咒语声竟在其举动之前冰冷而起。

海水顿时疯狂旋转,继之以重压加身,增数倍之巨,使其身上最后一点黄芒,发出“吱吱”之哀鸣。

在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周身黄光倏然消失,无影无踪,脱困之飞针十余道,红光一闪,透体而出,古长老身形摇晃,终于半跪于地。

银光一闪,韩立默然从其侧掠过,六连殿长老之首级,飞出丈许远去。

鲜血顿时迸射数尺之高,浓浓血腥之气,瞬间弥漫。

韩立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个箭步,窜回尸体旁,将其腰间储物袋抓入手中。

与此同时,曲魂也捡起黄色钵形法宝。

接着,韩立带着曲魂几下闪出大阵,放出神方舟,立刻御器冲天而去。

仅飞出二三十里,韩立便御器,一头扎入大海深处,潜入数十丈之深。

随后收起飞舟,取出断绝气息的红色轻纱,将自己与曲魂罩在其中,二人运起无名口诀,炼气收息。

未几,一股强大而愤怒的神识降临附近,搜索海面天空。噫!此番神识虽细察密访,终未得韩立与曲魂踪迹。那狂暴之神识掠过二人潜匿之所,匆匆往他处追逐矣。

韩立乃心安理得,静坐海底。然非愚人,岂敢遽尔现身浮出碧波之上?遂在海底放出一层淡蓝护罩,将二人裹于其中,隔开海水,与曲魂盘坐养神也。

海中潜伏,转瞬便是半月时光。此间,初几日,那强横神识似犹不肯罢休,往复搜寻,屡经韩立此处。然韩立机智,每每提前炼气收息,令其徒劳而返。

至今,神识已彻底消逝,不复再现十余日矣。韩立方敢有所动作。

小心翼翼,遁出百余里,始从海水中飞出,认准方向,全力飞驰而去。

魁星岛,自然不可复归,唯有另觅他处栖身矣。

古、苗二位六连殿修士及名唤“乌丑”之青年,其间关系莫测高深,竟至杀人灭口之地步。韩立自知筑基期修士难以插手,还是远离双方势力为妙。

然,惋惜小寰岛洞府及三套珍贵布阵器具,加之争斗损失之其他法器,此亏,实乃不小!

韩立一边御器狂飞,一边自嘲苦笑。

然较之中年儒生等人之凶多吉少,能保住性命,亦无需多言抱怨矣!

韩立方自慰之际,忽觉心动,取出古长老之储物袋以观焉。前日里,韩立心怀忐忑,无暇细观此物,今当详视之。

结丹期修士之储物袋,想必非寻常之物,或可弥补此次之损失。

韩立将神识缓缓浸入袋中,忽见七八十块中阶灵石,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古长老之资财,果然丰厚,竟随身携带如此多之灵石!

莫非其亦如吾般,习惯于将家当随身携带乎?

若是如此,对于一位结丹多年之修士,这些灵石倒也寻常。

想通此节,韩立终将心神从灵石上移开,转而关注于袋中他物。

见一黄色玉瓶,寸许高下;又有两张符箓,蓝金两色交相辉映;一本道书及蓝色圆珠一颗。

余者,皆为杂项,不足道也。

那道书虽非凡品,乃是上乘功法“土离决”,然韩立并无修炼之意。

那两张符箓则颇为珍贵,一张绘有金色小剑,乃符宝也;另一张则绘有蓝色蛟龙,不知其名,令韩立心生欢喜。

至于那圆珠,韩立摆弄良久,终断定其为五级妖兽之内丹,亦属珍稀之物。

最后,唯余那不起眼之小瓶。

然当韩立启开瓶盖时,五颗黄色丹丸滚落而出,大如拇指,色泽鲜亮,晶莹如玉,散发着一股奇异之药香。

“降尘丹”三字,赫然在目。韩立手持丹丸,目光呆滞,似在凝思。虽未曾亲睹实物,然其形色及药香,皆与所得《丹道评鉴》所述无异,非此物而何?

第三百八十五回海猿岛

韩立轻以二指捻起一丹,置于目前,目不转睛,面露微笑。此番冒险,幸未徒劳,得此“降尘丹”数枚,曲魂及其结丹之机,必增一分矣。

将丹药妥帖收好,韩立小心翼翼,将瓶置回储物袋中。如今,韩立须觅一地,灵气充沛且安泰,以期速成结丹。

无论曲魂抑或韩立,但能一人步入结丹之境,即便面对结丹期修士之追杀,亦能有所抗衡。然而,结丹非一朝一夕之功。

除却天资卓绝者如天灵根之类,其余修士皆需充足灵药与时日,方能突破瓶颈。当初所欲购之“雪灵水”与“天火液”,乃修士结丹时必需之物。

若舍此二者,非不可结丹,惟其成功率,低至令人血吐。虽无官方统计,然传言其结丹率远低于百分之一。

除此之外,结丹时亦可服其他灵药,种类愈多,希望愈大。惟“雪灵水”与“天火液”之影响,尤为显著耳。诚然,此等灵物与“雪灵水”、“天火液”无异,再服亦无益也。毕竟非比纳气坐功,诸般灵药皆宜量而止,过则反致逆效矣。

然令人哂者,余药之效固不如“雪”、“火”二物,然其难寻稀有,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盖因此等灵药,多需千年珍草为材,方能配得,非独一株,或需数株始成。

常修之人,岂能有此大手笔哉!除却“雪”、“火”之外,能再配一两种,已是奢侈之至矣。

然于韩立而言,此乃不足为难。除几种实无或未曾闻之珍草外,其余早已于小寰山修炼之际,催熟备用,且已调得十余种助结丹之灵药,安然藏于身侧储物袋中矣。

最奇者,此等灵药无需修士先天真火炼制,但如尘世寻常药物般,略加调配即成。且其方剂,亦易自诸般经典中查得清晰。

此事初时令韩立惊疑良久,至今犹存疑惑。所得之五粒降尘丹,乃乱星海修士结丹所需之辅助灵药,故珍稀若此!

然非谓此等辅助灵药一服,便能令他人结丹之率骤增数筹。据韩立所考资料断之,纵使他此般奢华至极之结丹法,较他修亦不过稍增一成半成之成功率耳。噫!此番服用之后,果然略胜于未服之前矣。然此皆韩立一人之臆测也,未必尽然。

且夫结丹之道,非朝暮可成,亦非旬月能毕之事也。

依诸经典及李化元先生昔日所述之炼丹经验,结丹全程,需耗时三载至五载不等。

长短之间,更随吾等根骨而异。

于此期间,宜忌大喜大悲之心境,尤不宜与人交锋斗法,亦须吸纳天地之灵气以助修炼。

是以,韩立择一灵岛闭关,乃刻不容缓之举也。

思及此,韩立复自囊中取出一枚玉简,简内刻画有以魁星岛等三大岛为中心之广袤海域图也。

韩立凝神沉思,费尽心力,终于揣摩出自己大概所在,遂于海图之上,寻觅标注清晰之荒僻小岛。

一顿饭工夫过后,韩立从玉简之中回神,顾四周汪洋大海与苍穹烈日,双目微眯,定准方向,携曲魂化作一道白光,瞬息消逝于天边。

沿途所遇荒岛,韩立暂作栖息,恢复些少法力;若逢修士或人烟之岛,则迅捷避让,不敢稍作逗留,恐留下线索,遭人追踪。

如是者数次更换方向,韩立方朝着真正目的地,急速飞去。

……

两月后,一极偏僻之岛屿上空,显现韩立与曲魂之影。

此岛虽不及魁星岛之雄伟,亦非一般小岛可比,勉强可入中型岛屿之列。遂至韩立跋涉重洋,所趋之岛名曰“海猿”。岛上人烟稀少,凡人居其间,而修者众,皆未筑基,低阶之徒也。无主之地,自来自去,任逍遥也。

岛名之所以得,盖因邻近海域产一异兽,名曰“海猿”。此兽形似常猿,然其不凡,能施水箭术,且灵智异常。成年者智比七八岁童子,能潜海捕鱼以为食,修者多爱之,收为洞府役使。

虽名妖兽,实则五六层炼气之士足以擒之,故岁岁皆有船泊岸,雇低阶修士捕之而售。商贾亦合资于此,设法阵,建店舖,长年累月低价收“海猿”,待船至,则大批运之。

是以,岛上聚低阶修仙者众,皆为赚灵石而来。然散修于法阵成后,纷至沓来,长住于此,盖因“海猿岛”藏有一脉灵气,虽质劣,胜在广袤,岛上处处可修。所谓灵眼及几处气浓之所,与余处不甚悬殊,高阶修者不致因此起争执也。灵气匮乏,不过沧海一粟,海猿特产之孤岛,自不入大宗大派之眼界,乃成低阶修士逍遥自在之地。

偶有筑基、结丹之修士驾临此岛,大抵皆为途经此地之行者。

正合韩立藏身修炼,结丹之佳境也!

……

越二日,韩立屹立于岛屿一隅荒山之上,目光所及,新筑洞府初露端倪,心中甚是得意。

新府除却简陋药园与两间隐秘密室之外,别无他物复杂。

然,韩立布下一套阵器,洞口设下隐匿之阵,谨慎封之。又自灵兽囊中释出两只“血玉蜘蛛”,守于洞门。

经年累月调教,此双白蜘蛛已壮如头颅,连晋两阶,至一级上品,足以应对炼气期修士。亦是韩立唯一从小寰岛携来之异虫。

其他奇虫妖兽,仍留小寰岛真洞之中。

韩立揣测,若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犹不死心欲置己于死地,或为古姓修士复仇,定会追根究底至此小岛之洞府。

真假两府外虽有三重大阵遮掩,终难挡结丹期高人猛攻。

真府必无所遁形,假府则依韩立所计,发现与否,殆各占五成机率矣!噫!言归正传,细说那真洞府之秘径,非是泛泛之辈所能窥破。盖因此径,乃借人间机关之术,妙手天成,以巨石雕椅一枚,巧掩其口,隐于尘世之下。

若论寻常人等,但使搜峰觅府,韩立自信彼等断难觉其端倪。然若遇心思缜密、好究根问底之人,则未可知也。诚以此山之隔,有异虫之气,结丹高人神识一扫,焉能不知?

是以,韩立虽心系那些桀骜不驯之奇虫,亦只得听天任命。思及虫儿们数载不食,尚可存活,皆因牠们命硬,故有此例在先。

于是乎,韩立与曲魂各披星戴月,步入密室之中。

且说第三百八十六回四年结丹之道,韩立服灵药之前,先于密室中盘膝而坐,调息数日,待一身真气调和至极佳之境,方启小瓶,取出天火液。

仰首轻饮数滴,速即将瓶密封,闭目凝神,静待药力行开。俄顷之间,经脉如焚,真元涌动,犹若沸水沿脉急驰。

心中虽惊,韩立不敢怠慢,忙取一包莫名灵药,倾口而入,随即澄心静气,修练青元剑诀,以冲瓶颈。

待至七层剑诀大成,即是结丹功成之时。在此之前,韩立已运神识,吩咐曲魂于邻室,亦服“天火液”并辅以他药。曲魂之修,乃习“血炼神光”,此速成魔功也。常情下,结丹无望,然得“血凝五行丹”,境遇顿异。是故,与韩立之结丹,大相径庭矣。

曲魂非假功法以凝金丹,乃先后服“血凝五行丹”,直炼化丹力,以结煞丹。较之韩立,其过程简易甚矣。

是以,韩立下细命,遂置曲魂于邻室,不复分心。虽自结丹望渺茫,然犹须一试。纵使不成,亦为后举积经验。

韩立思罢,渐闭感通,入炼气苦修之中。外界光阴,于彼而言,已无足重矣。

时如梭,春去冬来,四载荏苒。

海猿岛犹昔之混沌,码头与岛上孤城,皆沉浸微醺之兴。盖因群猿于海面交配之际,低阶修士纷至沓来,或出或入。灵石之获,令修士喜形于色;商贾亦笑逐颜开,收罗不息。

然至日中,岛上荒山僻处,忽生异象,令近旁潜修之人瞠目结舌。碧空万里,风云突变,乌云密布,银蛇乱舞,雷霆震天,如狂蛇翻腾。于是,自八方涌来之天地灵气,以荒山为枢纽,盘旋长啸,乌云压顶之下,凝聚成直径数里之巨涡。周遭数十里内之灵气,被汲之一空,令散修之众震惊不已。

彼等不约而同,舍修炼之所,匆匆往异象所起之荒山疾行。纵然孤闻陋见之修仙者,亦心知肚明:此乃金丹将成之兆,仙界前辈之气象也。

乱星海将添一位结丹期修士矣!而竟有人于灵脉匮乏之地结丹,实出散修意料之外。

彼等既惊且羡,皆欲一探究竟。若能与高人攀附,抑或拜入门下,岂不美哉?

然未及众修赶至,远处之灵气漩涡已吸足灵气,一声凤鸣清亮后,便告崩散。紊乱中,霞光五色隐约显现,美艳异常。

随后云雾渐散,雷霆敛迹,一切恢复如常,又是风和日丽之佳境。

而斯时,散修方抵荒山之际。尚未近山,忽闻一声寒彻入骨之言:“擅近此山者,杀!”此言冷酷无情,令十数低阶修士色变,齐齐止住身形,相顾失色。

显见得,新晋结丹之前辈,不喜人扰。彼此凝睇片刻,他们自是明理人,未便再行前行,遂纷纷回头默默归去。

然而未几,海猿岛上竟有修结丹成功之事,顷刻间传遍了四方。

使岛上尚不悟此事的其他修士,惊愕了大半日。

竟有修士选择在海猿岛结丹,真乃令人大惑不解!

顿时以那荒山为中心,多出了许多低阶修士开凿的新洞府。

虽有这位结丹修士的警告,这些怀有各种心思的散修不敢随意接近此山,但都抱着在此附近长住修炼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见到这位结丹的高人呢!

一时间,此地人气大旺。

可谁都不知道,此荒山的某处洞府内,早已人去楼空。真正结丹之人,正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高空中飞行着。

和其在一起的,还有一位神色平静的青年,正是结丹未成的韩立。

韩立望了望身侧盘坐的曲魂,脸色虽然如常,但心里却露出了欣慰之色。

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停止了闭关。

因为经过三年的服食灵药加炼气打坐,他不得不承认,这次结丹根本无望成功的,连一丝真元凝固的迹象都没有。

于是干脆停止了修炼,专心辅助曲魂的结丹!

结果,曲魂在众多灵药的强行辅助下,真的不负韩立所望,前几天龙虎交会,终究结成了煞丹。

其过程之顺利,让韩立自己也有点惊讶!

韩立欣喜之余,喝退了前来窥视的散修。

然后马上放弃了此洞府,带着曲魂偷偷的遁离了海猿岛。噫!韩立者,今欲返其小寰岛,一探岛上之真洞府,究其实存与否。

四年矣,纵有群儿耐心如斯,亦难觅结丹期之修士,犹自虎视眈眈于小寰岛也。

若洞府无恙,当携府中奇虫,扬长而去,自此西南海域,不再涉足矣。

乱星海辽阔,吾曲魂乃结丹初期,岂无容身之地乎?

且说曲魂因灵根属性不齐,未能驾“绿煌剑”,然古长老之法器“混元钵”,尚可勉强驱驰。

纵未炼化此宝,尽数发挥其威能,亦可与同阶修士,稍作抗衡矣。

更兼之,曲魂所掌金色小剑符宝及昔日所得金骷髅头符宝,俱已授之,惟留小刀符宝耳。

以曲魂之结丹修为,驭符宝无需长时调集灵气,瞬息间即可攻敌,以此补其法器之不足。

念及此,韩立遂全力催动神风舟,化作一道流光,径往魁星岛方向飞去。

……

逾月之后,韩立与曲魂之影,复现于小寰岛上空。

韩立先以神识周扫小寰岛,未见旁修之士。乃与曲魂安心驱法器,由码头入岛,径飞己洞府所在之山峰。

虽距两峰尚远,韩立之神识,早一步扫过两峰矣。

韩立在御器中,不禁怔然!

非独真假两洞府安然无恙,乃至外之三座法阵,亦皆完好无损,犹如往昔一般。噫,此事真乃出乎意料之外也!

然此等诡异之景降临,韩立心中反生戒备之意。

舟至山外一里许,神风之舟遂止。

彼并未急于投身阵中,反而面露阴沉,左顾右盼,审视四周。

山峰表里及周遭,实无异状可寻。韩立俯首沉思良久,忽地双眉一挑,脚下神风舟受其意动,终是飞入大阵之中。

阵势犹是四年前彼离去时之旧观,未有分毫之变易。

韩立略作查探,便不再迟疑,径自步入洞府之内。

低矮之山峰上假洞府,自不值其一哂,乃由秘道直入真正之洞府内。

遂大步往奇虫所居之密室行去。

然当韩立抵于密室之前,不禁口微张,惊愕莫名!所见之景象,令其目瞪口呆。

第三百八十七章噬金虫

养奇虫之密室,乃韩立于青石壁之上,开辟出数间石室。

恐其自密室中逸出,韩立复在诸石室间设下小禁制,使虫难以破壁而去。

以韩立之见,虽此奇虫排名颇高,但大都尚年幼,纵是平常禁制亦足以围困之。

然目下之密室,不仅所设禁制荡然无存,且诸石门犹如蜂巢般千疮百孔,已毁坏殆尽矣。

韩立心中惊骇,心念一动,曲魂即迈步向前,推开最近一扇石门。

室内空无一物,一无所有。韩立吐纳片刻,心绪虽有预备,却仍难掩胸中烦闷。

他细览密室一遭,便轻转首颅,目光复归于石门之上。

遂默然前行,至残破石门前,半跪其间。

石门之毁,甚为奇异,满布密若繁星之细孔。

然令韩立困惑者,乃诸孔之内壁非但不光滑,反而粗糙如斯,似非凡器所为。

韩立蹙额,缓身而起。

闭目凝神,神识横扫余室。

同感空落无物,乃至两虫名入奇榜百内者亦空,使韩立心有戚焉。

忽其神色动容,睁眼双瞳。

寒光掠过,离室往另一秘间行去。

入室,见一空房,而韩立毫不犹豫,俯身拾起地上一物。

置之掌中,举至眼前细观。

只见一粒豆大虫壳,银芒熠熠,犹如纯银铸成,美观无比。

韩立以指轻触,觉其表滑润异常,且硬度惊人。

低首沉思,断定此壳绝非己养异虫之遗蜕。

于是,韩立颜色凝重,微眯双眸。

以诸密室为中心,神识寸寸搜洞府。

誓必寻得端倪所在。俄顷,韩立于药园中意外得一奇遇。

一株参天花木之下,竟悬一颗银光闪烁之球,非洞府旧物也。韩立一声呼唤,曲魂应命,遂以沉郁之色离密而出,径往药园。

斯球体积并不盈掌,仅如稚子之颅大小,然其妖异之银芒,实乃夺人眼目。韩立方于药园之门首,凝视此球,默然良久。

彼心念微转,似曾闻此银球之名,但念及何来,一时难觅。然此物,定与那银色虫壳有莫大关联无疑矣。

“虫壳!”韩中心神一动,恍若所悟。

急探手入储物囊中,摸出一块碧色玉简,正是记载御灵宗修士养虫心得之物。心神沉浸其中,韩立旋即在奇虫谱第十二位寻得相关之记载。

“噬金虫,群聚凶虫,奇虫榜居十二。嗜食奇虫,善吞五金兼天地灵气,凶悍绝伦,水火不侵,好群聚成球,栖于灵木之下。玉木可制,蛛类奇虫相克……”

韩立反复细览此等介绍,心中惊喜交加!不禁仰首再度凝望那银色圆球。

纵使精心养育之奇虫皆已荡然无存,然若换得目前此位居“金背刀螂”之前之奇虫,自是心甘情愿。

然依玉简所述,“噬金虫”除玉石与木之外,几无所不食,捕捉颇为艰难。幸哉!彼尚有双玉血蛛,虽其名次远逊于噬金之虫,然犹可望以制之。盖按玉简后文所载,此银噬金虫,殆孵化未几之幼虫耳,已晋一级上阶之白蛛,单以妖兽品级论之,实胜此等金虫多矣。

然而,在此之前,韩某尚欲一试此虫,究其真如玉简中言否?思及此,韩立背后之曲魂遂大步前行,至于其前。曲魂身上血光冲天,单臂一挥五指展,顿时深红血芒飞扬,瞬息间将银球裹得水泄不通。

而那银球,犹如死物,动亦不动。见此情形,韩立轻抚鼻端,微露失望之色。御灵宗修士将此虫誇至斯,何以反应迟钝若此?犹豫片刻,韩立遂命曲魂施展他法。

只见曲魂目光如电,凶光一闪,挥手间一道绿法决击于银球外之血光上。忽焉之间,血光由红转紫,顷刻化为滔天魔火,猛烈至极。被邪异魔火炼炙的银球,终见变动。

犹如沙土塑成,刹那间裂为点点银芒,且发出嗡嗡之声。韩立急忙凝神细观,见此等银芒皆为黄豆般大小之飞虫,除却一对可见獠牙之外,形貌与凡甲虫无异,实难辨其特异之处。韩立心中疑惑,不禁也。莫不是彼等非噬金之虫,而吾误认矣乎?

然细察片刻,韩立心震悚不已。

盖见曲魂之魔火中,甲虫非惟未成灰烬,反跃动欢蹦。

更奇者,彼等疾速吞食魔火,紫焰瞬息减半。

睹此异象,韩立方悟,喜不自胜!

遂解腰间皮囊,释出两头白光,落于地,乃血玉蜘蛛之首也。

韩立毫不迟疑,命其活擒。

待魔火尽为金虫所食,白蜘蛛吐出白液,化巨网,罩诸银虫。

此蛛网非凡,孔小无比,银虫困其中,不得逸。

金虫感危,化箭矢状,逆网射去。

“噗”“噗”作响,白网紧缠,金虫内狂,尖鸣刺耳,啮网欲逃。

然白蜘蛛不容机先,连喷白液,须臾间,金虫被缚一团。韩立心知此蛛网困噬金之虫,难以持久。急忙取出一玉制小匣,将那柔软如绵之网,匆匆裹入其中。迅即合上盖儿,收入囊中。

按常理而言,收妖宜用灵兽袋,恐其在囊中无呼吸之地,遭窒息之苦。然奇虫榜上之虫,生性异禀,不须气息,亦能安然于囊中自若。故昔日御灵宗之修,以各式瓶罐,携带众稚虫,行走江湖。

然而,若要驱兽斗敌,灵兽袋实乃首选。不仅召之即来,且更便于驯养。更有妙用,能缩巨兽之体,纳之于袋。而囊者,不能缩物之容,是故虫大难藏,必须灵兽袋矣。

韩立将玉匣妥帖,心存疑虑,又运神识于洞府内外细细搜寻。除寻得储藏室地之密布孔穴外,别无所获。诸孔皆噬金虫钻地所留痕也。

见状,韩立不敢逗留,速离洞府,收回三阵布器,破空而去。

第三百八十八回曲魂魔威

韩立与曲魂急遽离岛而行,方驾风舟离岛未远,忽色变,停舟高呼:“毋需潜藏,可现真身矣!”言毕,定睛望向前方,神色不动如山。“噫!”虚空中忽闻一声诧异之音。

继之,缤纷光华四溢,七八名筑基期之士在咫尺之地渐露真容。

“韩立,尔与姓曲者为降尘丹,竟诛尾星岛主座下毛师弟等众,罪行已露,今吾辈执法修士,奉木岛主之命,将尔擒拿交于詹台岛主裁决,速速就缚矣!”其中一筑基后期者,方现形即向韩立傲然呼喝。

韩立与曲魂为隐其修为,遂使此等人误判二人之实力,故作恣意妄行。

虽彼等亦感惊异,韩立竟先知其踪迹,令伏击成空。

然以彼等之力及修为,对抗一炼气期及筑基期者,实易如反掌耳!

是以并未甚放在心上,直欲强行取胜。

韩立神色不动,细观彼等数人一遍,方淡言曰:

“尔等乃魁星岛之修士乎?谓我杀害他修,有何凭证?”

听罢此言,发言之白发老翁,初时一愕。继而冷笑不已。

“何,有六连殿苗长老作证,尔犹欲狡辩乎?勿存侥幸之心!木岛主已有言,尔师侄两人狡猾异常,一经发现即刻废去修为。”

此言一出,韩立面色微变,颜上覆一层寒霜而言。

“废去修为?木岛主不欲听我二人一言以辨乎?”“咄咄怪事!尔等心怀鬼胎,潜逃数载,罪证确凿,尚有何辞?速速动手,将此二人擒下,归案领赏!”白发苍苍之老者,目露精光,不悦地扭头向余众吩咐道。

顷刻间,群修默然施法,各式法器纷纭祭出,霞光万道,气势如虹,直逼韩立。

韩立眼皮微跳,心知此势非同小可,观其等眼中杀气腾腾,显是要置己于死地。

虽不知其中是否有诈,然韩立心生杀机。

“曲魂,斩草除根,勿使一人漏网!”韩立声音低沉,寒若冰霜。

一直侍立其后的曲魂,默默跨前一步,身上血光冲霄,瞬间化作璀璨光团。

一声轻啸,曲魂足下黄芒一闪,迎风而上,与那群法器正面相撞。

几番闪烁,竟自各色法器之光中消失无踪,俄顷,血光大盛,诸般法器尽被一片直径二三十丈的血光所笼罩,动作迟缓如牛。

曲魂身形再现于血光核心,面不改色,双手结印,口吐“禁”字。

诸法器犹如受到牵引,纷纷射至曲魂身旁,被其一袖挥动,尽数消失于无形,似被收纳。

继而,曲魂方转首,木然视向那群执法修士,彼等早已被眼前奇景惊得目瞪口呆。

“结丹期!此乃结丹期修士也!”且说幽冥界中,一众修士忽觉心悸,原来曲魂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真容露出,众生皆惊。面如土色者,不计其数。

闻此消息,群修心惊肉跳,两位机警之辈,急忙转身,驾风而逃。白发苍苍之老者,原是气宇轩昂,如今却是傲骨全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曲魂既领韩立之命,岂容彼等轻易脱逃?只见他双眼赤若滴血,无情扫过欲逃之二人,手起手落,掌心喷出两道血柱,快若奔雷,瞬息即至,数十丈外之二修,未及反应,便已身陨道消。

一名身着晶光闪闪的土黄甲胄,一名腰间环绕非凡蓝色光链,试图阻挡血柱,奈何不过顷刻,连同法宝人形,尽数化作飞灰。

余下执法修士,见此惨状,无不面色苍白。白发老者更是惊慌失措,高声呼唤:“前辈,误会!此乃天大误会……”

然而曲魂,岂是耳根软之人,肩头轻抖,血光冲天而起,于众修头顶聚成一片血云。挥手间,一道紫气法决飞出,“扑哧”声中,血云犹如火油相投,瞬间化作漫天紫焰,铺天盖地,向诸修士压去。

下方之白发老者及其他修士,面露绝望,不甘心地纷纷施展防御之术,哀求饶命。然在曲魂冷漠的目光下,他们仅在紫火之下挣扎片刻,便连人带宝,化为尘埃。于是乎,曲魂之影如幻似真,一刹那便将数个落英缤纷的储物袋,悉数捞入掌中。

韩立亦早有所动,将那光柱所灭二人的物囊,远在天边,一一捡拾,遂驾风驭器,归至曲魂身侧。

“行矣!若有结丹高人至此,祸端难料!”韩立环顾四周,低语细语,恍若与曲魂言谈,又似自语独白。

曲魂不露声色,瞬息之间归于神风舟上,韩立即催法器,化作一道流光,遥遥遁走。

未及一刻钟,从魁星岛方向飞来两道长虹,一赤一篮,转瞬即至曲魂斩妖执法之地。

耀眼之光华收敛,一位满脸狡诈之老者与一位周身灰气缭绕之中年人现身半空。

“此间正是!此地灵力波动尚存,凶徒去势未久!”中年者沉声道出。

此次小寰岛轮值之执法修士,有一人乃中年者门下弟子也!

适逢其徒陨落,中年者身边施以秘术之神牌异兆顿现。知悉弟子遭劫,立即与洞府来访之挚友飞赴而来,奈何仍是一步之遥。

“袁岛主!吾用‘浮云寻踪术’窥探了一番,行凶之人当沿此方向逸去。如今追蹑,尚有三成机会可阻其行。”老者指了指韩立逃之方向,缓缓而言。

“善哉!吾等速速追击,定要将凶手截获!”中年者身上灰气一涌,面目露出狰狞之色,决然说道。尔乃观此间灵秀冲撞之象,对方必是结丹期修士无疑。虽一人出手,焉知无其他道友相伴?袁道兄真欲为一介门人,与同阶修士交锋否?长者言罢,忽转话锋,竟以谆谆教诲之态,慰之言于中年士。

中年士闻之,初露愕然之色,旋即面露不豫,答曰:“岂可令弟子白丧生乎!若此事宣扬开去,袁某岂不落得怯懦之名?”

“呵呵,此处除吾齐某之外,更有何人?那凶手既为结丹期修士,且敢在魁星岛左近恣意杀戮,定非西南海域之人。自不会将此事传扬,至于齐某,亦非饶舌之徒。如此,我等归时但作迟到之状,此事自当烟消云散。否则,为一名门人,贸然与不知姓名之同阶修士相争,实非明智之举,风险亦大矣!”长者嘿嘿一笑,态度颇为淡然。

中年士听罢,怒色渐敛,露出沉思之容。

沉吟良久,终于神采恢复平静,向长者一揖至地,曰:

“蒙齐道友提点,袁某感激莫名。咱们这便回吧!日后定当厚待此门人亲族。”

“正是此理!吾辈追求仙途长生之士,身贵如金玉,岂宜轻涉险境?即便需冒险,亦须有足够之报酬方可!”长者旁侧击掌而笑,其笑中透着几分狡黠。“然而此群执法修士,皆在小寰岛畔窥探岛上洞府,何故触怒过路之结丹修士,令其大开杀戒耶?莫非与被三岛及六连殿同声追捕之二修士有关乎?”中年之人遂陷入沉思不解之中。

“罢了,纵使有关,又与吾等何干!木岛主与六连殿交情深厚,方竭力追查彼二人!我等不过副岛主,何须杞人忧天?”老者哼之以鼻,语带酸楚而言。

听罢此言,中年者微微一笑。

继而,袁岛主与老者于空中叙谈片刻,遂沿原路折返矣。

第三百八十九回天星城与星宫

立自是不知,本可降临之危机,已然无形消弭。

然出于慎重,其仍不息昼夜,向东北方向疾驰。

既已遭通缉,西南海域自是不宜久留。然欲往他处,非得全图乱星海之海域不可。

然韩立仅得西南之海域图。

是以月余后,韩立于某小岛暂且驻足。

斯岛虽微,然因居西南海域与他域之交汇,亦有一集市繁华。

出于慎重,韩立命曲魂施展秘术,遮掩二人相貌,复各披斗篷。

如斯布置,除非修为高于曲魂之修士,否则纵以神识窥探,亦只能瞧见模糊红光而已。嗟乎!半日之内,韩立于岛上街市中,补充无量原料等物,且购置诸多介绍乱星海诸事之典籍与相关海图,耗费实不赀。而街市中之小商舖主,因韩立此大主顾之至,皆喜形于色矣!

购齐诸物之后,韩立不敢逗留,当日即离岛而去。坐神风舟上,韩立取出一枚枚玉简,细细品读。不知过了几何时,彼长吁一口气,将手中玉简投入储物袋中,陷入沉思。

经过一番细看,韩立终于对整个乱星海之事有了大抵了解。乱星海广袤无垠,其究竟广大至何等程度,无人得知,亦无人愚昧至于去测量。至今之海图,不过是乱星海真正海域之一小部分,此乃所有乱星海修士皆共同认可者。已被探明之海域,通常被称为“内星海”,尚未探明之外围海域则被称为“外星海”。而一般人口中所言之“乱星海”,其实仅指“内星海”而已。

“外星海”则有更为恐怖之名——“妖海”。因那里有许多不可思议之强大妖兽存活,据说其力量足以与元婴期修士相抗衡,令许多未曾涉足外星海之低阶修士为之咋舌良久。

典籍上又言,上古时期,无论“内星海”抑或“外星海”,皆是海中妖兽之天下,修士们只能困守几座孤寂之小岛而已。后经过不知多少岁月之漫长岁月,乱星海之诸多先辈方一一铲除强大之妖兽,开拓出今日之内星海域。嗟乎!今之乱星海,皆隶属于一势力巨擘,其名曰“星宫”。

斯势力之成立,源远流长,盖史册亦难稽其始末。

或有云,乃昔日斩妖除邪之仙翁辈所结;或曰,昔有枭雄统一乱星海后,方奠此基业。

今朝,星宫于内海之中部,筑一大岛成超逸都市,名曰“天星城”,有双圣号称“天星双圣”者,居其上,宰制星宫之众。

此双圣之主,神龙见首而不见尾,未尝离城一步,更莫说在尘世露面,故世人皆不识庐山真面目。

然乱星海之修士间,传言纷纭,咸信此二圣非元婴晚境之修,即化神之神仙。

盖天星双圣之名,流芳百世,凡修之寿,岂能及其万一哉?

星宫之辖,除天星城外,更于内海之八方及中区之四处,各取三岛建书院分院,名曰外二十四星岛、内十二星岛,环绕天星城,犹如群星捧月。

韩立曾驻足之魁星岛,亦是星宫之一外岛耳。

诸星岛及其附属之小岛众多,称星宫为乱星海之正朔,实不为过。

尤奇者,星宫择星岛之主,行之以二法,真乃奇中之奇也。十二星岛之内,乃两位圣上大人于组织之中,各择六人而任命之。二十四星岛之外,则每百年于“天星城”中,向世人揭示挑战选拔,胜者自登岛主之位,享尽权柄之福。

是以,每逢百年,在“天星城”所举行之选拔外岛主之盛会,众多欲跃龙门之修士,皆称之为“摘星大会”。是时也,几乎整个乱星海之高阶修士,无不云集于此。

此等修士,或直指岛主之位而来,或但求开颜观界,与同道交流,或欲借此良机,互换材料、丹药乃至功法等物,可谓风云际会,使得天星城之人满为患。

然即便非摘星会召开之日,天星城亦热闹非凡,龙蛇混杂至极。因是城自由之极,任凭各阶修士自由出入,除不准城内斗殴及长住者每月缴纳定数灵石外,“星宫”之人无干涉城中事。邪修之徒,若在此城不生事,则“星宫”之人亦不主动缉拿。

商贾巨子对此自由之境,满意至极,纷纷在城中设立常年门面,又组建拍卖、收购行等生意,以此大赚灵石。由是,每年自乱星海各处流向天星城之珍稀物品,不可胜数。

除此之外,天星城更有一处吸引诸多修士之地。在城中,天星宫竟建有直接通往外星海之传送阵。噫,但见那有缘之人,若出得大笔灵石,便能借传送阵之便,一跃而至外星海之域,遍历数十座大小各异之“妖兽岛”。诸岛乃前贤开疆辟土,聚天地之灵气,成孤岛之奇景。

抵达彼岛之后,修士群贤可于邻近碧波之上,斩妖除魔,夺取妖丹,复归天星城,以之易灵石也。五级妖丹,其价近千灵石;六级妖丹,足以使筑基之士从此修炼无虞,安享平生。

是以,每年慕名至天星城之士,泰半为传送阵所吸引。盖因非乘传送阵而自行飞往外海,往返需时甚久,且如盲蝇般在茫茫外海中徘徊,危险重重。

韩立观此,几乎不假思索,当下决定往“天星城”一行。无论其安全环境,抑或那杀妖取丹之传送阵,皆对他颇具诱惑。

当然,乱星海除了“星宫”这等超级势力之外,尚有其他大小势力林立,诸如“夜龙岛”、“四大商盟”、“魅魔宗”、“三仙门”等,而“极阴岛”、“六连殿”亦算得两股不容小觑之势力。

韩立心中默念所得信息,又自身上取出乱星海之海域图,细细端详良久。然后变神风舟之航向,携曲魂化作一道白光,破空而去。

……

数月后,某片海域上,一道白光划破苍穹,站立其上者,正是因日复一日长途跋涉,面露疲态之韩立。此番漫长之旅,对韩立而言,实为难得之经历。韩立,不欲虚度光阴于途次,遂於御器飞遁之际,倚神识之强,试练大衍决。初时,此术分心二用,实为艰辛。非但非比寻常分神控制傀儡之事,乃是真一用二之术,故起首屡遇舛误。或行修间,神风舟行航曲折,或练决时,难以凝神聚焦,连日累月,无寸进。

然习久自通,谚云:“熟能生巧”。经无穷试验与分心并用,今韩立,终可勉强于御器飞行之际,不动声色而修炼大衍决矣。

然今日之韩立,并未分心他用,乃诚实立于神风舟之前,目不转睛地瞭望前方。按前半月所经过之荒岛推算,应已抵达“天星城”所在巨岛附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激动。

复前行片刻,韩立神情微动,原来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巨大黑影。韩立不待思索,催动足下法器,速如奔雷,急驶而去。

第三百九十章巨城

顷刻之间,黑点渐近渐大,终显其庞大之影。虽未清晰,然若擎天之柱般巨大轮廓,已使韩立感一股磅礴至极之势。当韩立暗自惊疑,再飞近些时,终将黑影略识其概。

确是一座城市也,且非寻常城池,乃是佔据全岛之超级巨城。然而,令韩立心惊肉跳的是,此城之主体与往昔所见之城大异其趣,非筑于平地之上,乃以此岛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峰为基,其上层层叠叠,呈螺旋状环绕而建。

巨峰之麓,更是重楼叠阁,层出不穷,直至岛屿边际,几乎无隙可寻。

毋庸置疑,此必是乱星海之首邑“天星城”矣。

韩立仰望那直插云霄,密如蚁集之房屋,惊愕良久。

直至神风舟临近此岛数十里,方回过神来,不禁减缓脚下法器之速。

盖因近旁空中,非韩立一人驾器飞行,或远或近之处,时有光华闪现,皆朝向天星城而去。

韩立心中暗叹,天星城之名不虚传!竟在如此之遥,即可见其他修仙者。

再行一二十里,天际光华愈盛,乃至下方亦现巨舟破浪而行。

更令韩立哑然失笑者,尚有修士未驾器于天际,或乘一叶扁舟,或骑低阶妖兽,同样在海上疾驰。

韩立摇头微感,化为一道白光,加快了速度。

顷刻之间,韩立已至天星城边缘。

此时方觉眼前之城,竟被一座高逾数十丈的参天石墙,沿海岸而起,围成一圈。

而在那望不到尽头的高墙之下,仅韩立所能看到之地,便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各式各样的门户。凡胎俗骨,有其海舶泊岸之所;异兽珍禽,亦得其幽湾栖息。至于修身养性之人,多由此小城门独行而过。韩立遂纵一道青霞,径投一处不甚高大之城门飞去。

曰“不甚高大”,然当韩立至彼,足踏实地,不免心生自嘲,唇角微挑,几声哂笑。

面前一青衣女子,容颜端庄,筑基中期修为显露。与城下二白衣修士,言谈举止温文尔雅,递出数块灵石,接过一枚蔚蓝指环,轻轻带于指上,步履轻盈,徐徐入城。

韩立方才携曲魂,不紧不慢,踱步向前。

“二位是暂留于此,抑或长久居停?若乃……”

“噫,原是前辈高人!恭迎前辈驾临天星城。依城规,结丹之辈,皆可免费长居于此。此乃身份指环,请前辈收执。”

一白衣修士,语未终了,便欲复述千遍一律之词,忽被旁侧同袍一拽衣袖,惊觉曲魂非凡,急忙改口,满面敬意,由怀内取出一枚赤色指环,恭递过去。

“我初至天星城,此指环何用?”曲魂声带沙哑,缓缓问道。噫!此乃明证身份之玄环也。蔚蓝者,乃暂寓斯城修士所佩,仅需纳灵石三枚,即可获准。赤色者,则昭示永居之志,凡夫修士须奉上灵石八百,方可于此城久留。故蔚蓝指环之灵光仅能闪烁七日,逾时未续,其光自灭,指环之主当速离天星城,或再至城门易新环以继之。赤色指环之灵光则恒久远矣,惟需滴精血认主,方能发光,毋庸忧他人夺之。

白衣修士,筑基初阶,态度平和,向曲魂详释此事。举手一指,其上果有一枚赤光闪烁之同式指环。

曲魂颔首默许,接环之后,略施犹豫,便滴精血于其上,随即戴于手指。

“烦请道友予我一枚赤色指环,愿在此城长住。”韩立面带微笑,自储物囊中取出八枚灵石,递与一名修士。

二白衣修士微露讶色,望了韩立一眼,然无言,接过灵石,同样递上一赤色指环。

韩立亦滴精血,戴好指环,遂与曲魂并肩入城。

城门口内之街道,不甚狭窄,亦不阔大,四人并排而行,或两车兽拉而过,绰有余裕。

街旁青石屋舍,一望而知是凡夫俗子之店舖,所贩之物,亦多凡人所需,无甚可观。

街上修士寥寥,但见俗人往来买卖,交谈琐事。对于韩立及曲魂二位修士,并无异样之色,亦无好奇之心。韩立微施冷眼,略一打量,便不经意地仰首观瞧那苍穹之上,瞥见天际有数道霞光纵横飞驰,乃是修士驾器遨游于云端。乱星海之冠绝城池,竟无禁空之法令,此情此景,令韩立颇感诧异。

然而,这般亦为韩立与曲魂提供方便。遂一挥袖,祭出神风舟,欲与曲魂同乘风而起。

“二位仙师,且慢!”忽闻街道旁一声男儿呼唤,随即一精瘦男子,两撇髭须,从一旁铺子踱步而出,神态恭敬向韩、曲二人行礼。

此人目光闪烁,显是心思敏捷之辈,然身上却无半点法力波动,显然乃是凡夫俗子。

韩立面露一丝讶色,眉梢轻蹙,问道:“何事?吾识汝乎?”

“在下鲁二,亦是初会二位仙师。”精瘦男子面带笑意,语声和煦。

听罢此言,韩立脸色稍沉,不悦之色略显,尚未开口,鲁二又道:

“二位仙师,定是初至天星城吧?对于此城路径及诸般事宜,定然不甚熟悉。小的自幼生于斯,长于斯,对此城了若指掌。若仙师欲往何处,或是有所图谋,有小的引路,必能事半功倍。仅需仙师赏赐两枚灵石即可。”

言毕,鲁二眼含期待之色,望着韩立。他已瞧出,眼前青年似为此行主事之人。

韩立轻启朱唇,含笑而答。“子乃鲁二乎?若能使吾心悦,则五灵石当为汝有。倘若不然,一石亦休想得也!”韩立含笑而言,语罢,不再理会彼,遂登神风之舟,曲魂紧随其后。

立足于法器之上,韩立瞥了一眼旁侧的鲁二。此凡人面露忐忑,见韩立目光投来,便暗自咬牙道:“遵仙师吩咐,在下定竭力以赴。”

韩立微微颔首,神情未露惊异。脚下法器轻轻一踏,神风舟便又降下数分,几欲触地。鲁二见状,机敏跃上,小心翼翼站稳。

继之神风舟缓缓升空,向着城中心之巨山慢慢飞去。升至数十丈高,韩立回首一望,只见鲁二虽面带惧色,却未曾露出更甚不堪之态,心中不禁暗赞,随即问道:

“观尔之貌,似非首次乘法器飞行矣!往日是否常为外来修士作向导?”

“的确曾辅助过五六位仙师,然腾云驾雾,实乃第二次耳。”鲁二勉强一笑,高空之风,对于凡人确是稍嫌凛冽。

韩立见鲁二面色发青,轻笑一声,挥手间蓝光一闪,蓝蒙蒙护罩环绕神风舟,将三人尽皆笼罩。鲁二顿觉舒适许多。

未等鲁二展颜感激,韩立已先一步开口询道……“先告余,何处可觅得修士修炼之圣地,而不受尘世纷扰?” 第391章 新居 闻韩立之言,鲁二稍显愕然,目光不自觉地掠过二人手中之物。

瞥见那抹赤色指环,他方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曰:

“原来仙师欲于本城安居!此事易如反掌,二位仙师可见圣山之上所建屋舍乎?随意择一高处以赁,便可安然修炼矣。闻诸仙师大德言,整座圣山乃天赋灵脉之所。赁之居,位处山巅愈高,灵气愈发浓郁,自是租金亦随之攀升。”

“若不愿赁屋舍,而喜独修,亦可租得现成洞府,拥有一方私域,惟费用较住宅昂贵多矣!且无论屋舍或洞府,皆以百年为期计费。每百年必须续费,否则星宫之仙师将收回。”

鲁二敏捷异常,一一为韩立解说。

“哦,若是灵石充足,亦可在顶层赁修炼之地否?”韩立听罢,面露兴致。

“仙师真会说笑,此乃不可。”鲁二摇头如捣蒜。

“圣山自下而上,每绕一圈即为一层,共计八十一层。前五十层开放于外来仙师,只需灵石便可赁修炼之所;后三十层则为星宫大人专属。至于最高一层,乃圣宫所在,为两位圣主大人之居所,旁人严禁擅入。”鲁二带着尴尬之色,缓缓道来。

韩立沉思片刻,遂断然言道:“善哉,尔其引路先行。且寻一处安身之地再议。”

“诺,小的这便引领前行。仙师但往圣山方向驾云而去,山下有座楼阁,乃是专理此事之所。”

言罢,神风舟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远山之颠。

那圣山虽似近在咫尺,然韩立御风而行,竟费时一刻钟,方才真正抵达山脚之下。

在鲁二地指引下,神风舟停于一座气宇轩昂之楼阁之前。

除韩立外,此间往来之修士络绎不绝,时有彩光冲天而起或降下。

韩立环顾四周,遂带着曲魂与鲁二步入高阶之上的楼阁。

一入楼中,便瞥见堂内正有十余名修士模样之人,围坐五六个孤立无援之石桌旁,与一位位白衣修士交谈甚欢。

其中有人喜形于色,有人愁眉不展,甚至有二人对彼白衣修士苦苦哀求,情状各异,令人叹息。

韩立默然注视眼前诸般,静观其变。

“仙师大人,那边石桌已无人矣,我等是否移步?”顷刻之后,鲁二小心翼翼地提点韩立。

韩立自是瞧见了那空出之石桌,遂颔首示意。

然而此次乃是曲魂率先迈步,韩立则跟随其后。

此一变故,令一向以韩立为主之鲁二愣怔,诧异不已,随即跟行。

“前辈莫非欲在圣山租赁府邸?不知欲订几层之宅?上层固然价昂!”星宫修士目光在曲魂身上一转,立即露出几分敬意,恭声问道。噫,观彼结丹之修士,无论在何方,皆令人敬若神明。此乃韩立令曲魂代为出面之由也。

“欲得洞府,现有成者乎?自是以高层次为佳!”曲魂面如止水,语不带波。

“洞府?前辈稍待片刻,且让小辈一探究竟。”白衣修士闻曲魂言之凿凿,精神顿振,急匆匆取出玉简,展开查询。

“幸甚!三十一层有三座,三十九层有四座,而四十七层则两座。此处列明价格,并述各洞府结构及妙用。”白衣修士接连取出数枚玉简,铺陈于石桌之上。

曲魂听罢,亦不推辞,一一摄起,运神识细察之。

韩立素来自诩财大气粗,亦自信于结丹期中堪称小富。然窥诸洞府租金,不禁心惊肉跳。

那四十七层之洞府姑且不论,单是三十余层之几座,已令韩立心痛不已。短短百年租期,费用竟需两三千灵石,真乃天价也!

见曲魂面色微变,默然不语,对坐之修士似窥破其心思,含笑解之曰:

“前辈!我圣脉虽不敢自居乱星海之首,然位列前五当无愧色。此乃圣山脚下修炼之所,灵气浓郁,远胜寻常灵脉之最佳地。越三十层后,修炼速度可增快逾四分之一。故洞府之费昂贵如此,然实非浪投,物有所值!”

言毕,韩立眉宇间紧蹙。

而斯时,曲魂已将诸玉简一览无遗矣。“且定此间。”韩立吩咐既毕,曲魂便伸手取过一枚玉简,递与前来。乃是三十九重天之一处幽府,设施周全。

“甚好,需灵石二千七百枚。”见曲魂真欲承租此价值连城之洞府,白衣修士心下亦喜不自胜,急忙俐落地言道。

此番,韩立未让曲魂动作,亲自从乾坤袋中摸出二十几块中品灵石,交于对方。

“此乃洞府禁制令牌也。持此令牌,便可自如出入斯洞。然百年期满,令牌须归还。愿前辈妥善珍藏。”修士收了灵石,满面春风地取出一块黄色牌子,递向曲魂。

曲魂接过令牌,二话未说,转身即去。

韩立与那始终不敢插言之鲁二,紧随其后,离开了楼阁。

“真是价值不菲!寻觅一处修炼之所,竟需耗资如此之多。”一踏出楼门,韩立长吁短气,有些郁结地自语。

此番开销,实令他家财大减。

“不知二位仙师,接下来欲往何方?”鲁二偷眼观韩立,低声询问。

他已被韩立随手掏出如此多灵石的豪举所惊。昔日虽曾为其他修士引路,但那些仙师花费灵石,多则十几二十,少则数枚而已。

一举花费两三千灵石之举,他素闻未睹,今始亲眼所见。

顿时,鲁二对韩立更添几分敬意,对于自己能得报酬之事信心倍增。

毕竟,韩立出手既然如此阔绰,只要令他满意,绝不会拖欠他那微末之数的灵石。“引领我游览此城繁华街市,且将那些规模较大的商铺一一告知。”韩立斜睨鲁二一眼,漫不经心地言道。

遂携曲魂及鲁二,复上神风舟,乘风破浪而去。

……

大半日之后,韩立仰卧于一具木制宽榻之上,双手置于脑后,沉思着何事。

适才,在鲁二之引导下,已将天星城之重要场所悉数游历,随即交付了事先约定之酬金,便与对方辞别。

目睹鲁二欢喜若狂之背影消逝,他方才独自至此,花费巨资租赁而得的三十九层洞府。

此洞府果如玉简所载,非但幽静偏僻,更有一个甚为宽敞之空药园。

然而,令韩立更为心悦诚服者,乃此处灵气之浓郁至极,实非寻常灵脉所能望其项背。

即便是昔日在天南之故居与其相较,亦有云泥之别。

这让韩立深感物有所值!

此洞府所带之阵法禁制亦堪称上乘,竟似乎不亚于他那套简化版之“颠倒五行阵”。

虽然如此,韩立仍不愿全然仰赖洞府原有之阵法以保平安。他计划稍作歇息后,明日便在现有阵法之外,再布置几套自己之大阵。

唯有如此,方能称得上真正的安泰,方得以有暇重新策划自身修炼之道。

思虑间,韩立不觉沉沉入梦乡。

这数月来,他在法器上颠簸飞翔,实在是疲惫不堪。

翌日清晨,韩立醒来,便开始忙碌不休。噫!彼韩立者,于洞府之外,一气呵成布下三重玄妙大阵。继之,于那药园空旷之地,播种诸多灵草神药,以备日后催熟之需。

终至坊市,采办上品美玉无数,归洞府后,将此等美玉镶嵌满室,寸土未留。石壁化作琼璧,韩立方始小心翼翼,将噬金虫释放于密室内。

斯虫也,名列奇虫榜上,韩立对其寄予厚望,欲加以调教,使其日后成为己之助力。

第三百九十二回育虫篇

噬金虫,虽居奇虫榜之上,然其个体之力甚为有限,乃以数取胜。若仅得十数只、数十只,即便成年,亦无大用。唯有其数达数十万,乃至百万,方显其在奇虫榜上之威名。

念及此,韩立心生寒颤,急欲催熟此虫,促其繁衍,令其数量倍增。

然,此事谈何容易!噬金虫,自上古便有,天南修仙界早已绝迹。养虫培育之法,亦已失传久矣。

那御灵宗修士所留玉简,不过依据古籍,略知虫性,调教之法却是阙如。

故此,韩立懊恼良久,奈何!奈何!实则,非独此列第十二之“噬金虫”,榜上排名前三十之异虫,皆为修道界中久已绝迹之奇兽妖虫也。

那御灵宗之道人,本乃一虫痴,四处搜集上古典籍,细加参详,方得将此等古虫列入奇虫之榜。

然此奇虫榜前列之排名,其实与否,唯有天晓得矣!

韩立能得此应灭绝之噬金虫,亦属一种巧遇。

盖因此等尚处幼虫之噬金虫,不知何故,自古便藏于小寰岛地底深处,处于假死之长眠。

按理而言,纵有山崩地裂,翻江倒海,此等奇虫亦不应轻言觉醒。

然韩立于小寰岛洞府之内,聚集众多他虫喂养。孰料此等虫之气息,渐传至地下,竟令因食性本能之噬金虫,奇迹般地群起而醒。

其本早当发起食攻,然韩立之奇虫中,尚有与之相克之“血玉蜘蛛”,出于天生畏忌,彼等又不敢过份逼近韩立之洞府。

遂尔,一边潜伏于小寰岛地底,一边虎视眈眈韩立之洞府。

及至韩立外出采买,连血玉蜘蛛一并带走,便给噬金虫以可乘之机。

正如韩立所见,此等噬金虫将其喂养之奇虫尽数吞食,且以洞府之药园为巢穴,安居于彼。

终被悄然归来之韩立,一网打尽矣。

今,韩立既然无昔日育虫之法,只得自行慢慢探索矣。韩立初尝试以诸般虫粮入室,悉数被数百金蚁一扫而空,不拘种类,皆成其腹中物。见此情形,韩立心中暗喜,以为得计。

然欢愉未几,数月后,韩立发觉虽金蚁食量惊人,却身形如故,无一丝成长之象。愁云惨淡,不得已,转念他图。

韩立知此虫嗜五金与灵气,遂试以五金矿石及低阶灵石饲之。然而,吞食之后,金蚁依旧,未有分毫异变。

心灰意冷之际,韩立毅然将素所珍藏之“金背刀螂”死卵投入虫室。金蚁分食之后,身上灵气终有变迁,且较诸食前,更显凶猛。

喜出望外之余,韩立亦陷入沉思。莫非金蚁唯有吞噬奇虫方能成熟乎?此情此景,实难为继。

除却两只“血玉蜘蛛”,韩立别无他虫可资利用。无奈之下,只得从市井购得猪羊血食,投诸虫室。

然而,此举但使金蚁愈发凶猛暴躁,仍未能助其进晋成熟。

逼于无奈,韩立终于催长灵草,着手炼制“饲灵丸”。往日只顾自家修炼,未暇炼是丹,今当一试。

不数日,首炉饲灵丸告成。韩立速令金蚁与血玉蜘蛛分而食之。韩立,得灵丸之效,半喜而半忧。喜者,提升妖兽等阶之丹药,果然对奇虫亦有效验。忧者,以是丸饲“噬金虫”与“血玉蜘蛛”,其效相去甚远。

血玉蜘蛛,仅服四五粒,翌日灵气骤增,其效昭著。而同分丸于噬金虫,虽有效,较之血玉蜘蛛,却微乎其微,增长寥寥。

或因噬金虫众,数百分之,难以见长。况日后数万之众,欲其威发,韩立顿挫育虫之志。即便尽绿液于炼制灵丸,百载之内,难望培育如斯规模之“噬金虫”大军。

既得此结论,韩立对于调教噬金虫,兴致索然。遂将余下灵丸,悉以喂血玉蜘蛛,而于噬金虫,日投以常饲料而已。

彼时,韩立已居天星城,足有半载。余下之日,闭关潜心,疯狂制造二级傀儡及各色符箓。

符箓姑且不论,未结丹之身,终难驾驭中阶法术,自亦无法造中符。虽然制出众多符箓,惟得一利,即初级符箓之造诣大进。

纵为初级高阶符箓,亦有近半之成功率,节省不少制符材料矣。且夫二级傀儡之主材,乃数百载铁木也。韩立自可催化其成,是以造一傀儡之费减泰半矣。

而炼制傀儡所须之魂,适逢曩昔所得“聚魂钵”中盈满,皆失灵识之孤魂野鬼,韩立遂不客气,径取用之。

毕竟失却灵识,此等魂魄亦无轮回之望,唯有作寻常祭炼之物而已。

逾二百之数傀儡终告功成,一概兽形,韩立对此甚为得意。

然而,此等傀儡一出,亦预示着韩立囊中灵石又去其一部分。

盖一只傀儡之费或许未为过甚,然两百有余,加之制造败笔而废之材料,其价实足以令人咋舌。

至是时,韩立闭关已足两年矣。

兼之于此两年间,韩立所炼“饲灵丸”,均用于哺血玉蜘蛛。

得药力之助,双妖再进一级,跻入顶阶妖兽之列。

与此同时,曲魂于两载有余之日,终将那“混元钵”炼化七七八八。

虽非原主,终难心神合一,然终能收入体中,发挥其七分威矣。

韩立固曾思虑,令曲魂炼己之法宝。

然一则,法宝之材实乃天价,余下之灵石恐难凑齐最凡之材。

二则,炼制法宝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须二三十载苦修方能初具威矣。

韩立焉有如是之岁月以耗费哉!噫,韩立心中急如星火,欲得妖兽内丹无数,以炼灵药,助其修行“三转重元功”之第二转也。昔日调教异虫,铸造众傀儡,皆为日后扬帆出海,猎杀妖兽之预备耳。

韩立自恃有傀儡、血玉蜘蛛、布阵之宝,加之曲魂为先锋,己则从旁辅佐,思忖捕杀五级妖兽,当非难事也。于是乎,韩立乃择良辰吉日,离洞府,携曲魂,往天星城之坊市而去矣。

欲赴外海猎杀高阶妖兽,非得妖兽与传送阵及外星海诸岛之资讯不可。此等物事,坊市之内,必有出售者。

天星城之坊市,座落于圣山初层之中。坊市之大,几占初层之大半地界。每日修士如云,买卖法器材料,其盛况之繁华,规模之宏大,实非韩立往日所见之坊市可比肩也。

第三百九十三回凝翠岛

二载光阴,韩立屡至坊市,补购炼制傀儡所需之材,亦与数家店铺主人熟稔。是以,韩立略询一店主,即得所求之讯,遂同曲魂,赴一曰“白门阁”之书肆。

肆中果有乱星海迄今发现之全妖兽资料,韩立心喜,出资百余块灵石,悉数复制而归。至于外星海诸妖兽岛之资讯,韩立则于一家不甚起眼之小店中觅得矣。既已遂心所愿,韩立本拟速归洞府,然途经一铺,专营“储物袋”与“灵兽袋”,心动之下,竟踏入其中。

彼今所需携带之物,实繁有加!

姑且不论其他,单是二百有余之傀儡兽,亦需三四袋以储,用之甚觉不便。

况其既决意航海捕妖,除妖丹外,妖兽之体所蕴珍材,价值连城,岂能轻弃?

是以,数枚容量更广之储物袋,自当预备。

逾半个时辰,韩立含痛离店。

耗千金灵石,换得二大容袋,容量殆前所有之十倍,宜足使用。

后至天星城“丰乐拍卖行”,韩立多瞻几眼。

拍目录列之物,令韩立垂涎欲滴!

非惟五六级珍稀妖兽之妖丹,更有炼宝之上等材料,遑论诸多闻所未闻之珍宝。

惜乎,天星城首屈一指之拍卖行虽货好,然非韩立数千灵石身家者所能及。

盖物之稀奇,入此行便价增倍蓰。

即千年灵草之稀,亦可售得善价。

但韩立不愿招惹是非。

虽感灵石之不足,亦未至匮乏之极,非得不可,自是宁可无事,免得生端。观诸天价之物,韩立心生酸意,遂归洞府。

继而月余,韩立无他务,唯研异域海中妖兽之性与其所短,

并思遇此等妖时,何以妙策制之。

然月后某日,韩立忽展颜大笑,手执玉简,舞蹈之间,喜色溢面。

继之,急赴坊市。

转瞬又半载矣。

韩立与曲魂至天星城五十层地,

前有白大理石所建之大殿堂,悬金字巨匾“星空殿”。

殿门阒其无人。

韩立引曲魂从容步入,

经短廊,目所及,广厅二十余丈见方,豁然于前。

内中男女五修与一白衣天星宫修谈笑风生。

身后排列数座传送阵,

每阵前石碑刻明去处,一览无余。

韩立未细察诸阵,但以神识略扫众修,心下惊骇。

此六修中,竟有三结丹期者,余非结丹者亦皆筑基中后期矣。

韩立与曲魂入,众修望之,颇感意外。那名白衣修士,结丹之境,面露疑色,瞬息即逝,复归泰然。曲魂韩立二人前,其外五修,见又来伴侣,多数喜形于色。

“二位道友,莫非亦往妖兽岛耶?何不与我等同借传送阵,费用依人而均,公诸?”五中一艳妇,年逾三旬,嫣然一笑,向二人语。

韩立稍愕,未即答,乃转向掌阵之白衣修士,询之道:

“前辈,此事可行否?”

“自然无碍,传送阵非以人数计,乃以次数论。一人七百灵石,数人亦然。惟每次仅限七人。”白衣修士,语气淡漠,言之凿凿。

韩立闻之,恭敬致谢,旋首含笑问曰:

“敢问道友们欲往哪座妖兽岛?我与师叔必趋凝翠岛矣!”

“凝翠岛?”

艳妇一愣,回顾众修,旋即笑颜如花,答曰:

“真乃巧合!吾辈亦欲往凝翠岛。正可同行矣!”

韩立面不改色,心中却嗤之以鼻。

何谓正好同行!此数人,显然对妖兽岛并无定所。

然能省下灵石,韩立岂会辞此便宜,遂颔首应允。

既而韩立出二百灵石,艳妇一伙出五百,共踏“凝翠岛”标帜之传送阵上。而白衣修士纳了众修之灵石,各赐一纸「传送符」,贴诸彼等之躯。此符与「大挪移令」同效,可庇其身于长途传道之际,免遭不测。然「传送符」虽能跨越遥远,犹有距离之限,且仅得一用。故较之「大挪移令」,自是逊色多矣。纵然如此,此符亦属珍奇之物,唯星宫制符师得以炼制,外界莫得售者。

韩立心绪稍显忐忑,而阵旁嵌石发出耀眼白光。传送顺遂!白光一闪,韩立等七子现身于粗陋石室之中,内惟一位面如止水之星宫修士,更无他人。斯人乃筑基中期之姿,于石室之一隅盘膝入定。虽目睹韩立等七子之至,但漠然一瞥后,复闭目入定,似无意与众修攀谈。

韩立感灵气异动,疑石室之上有法阵禁制所罩。石门半启,从隙间透出隐约语声,偶有人影掠过。韩立正好奇四顾,余下五人已自行离阵,中一枣红面长者,忽回首向曲魂曰:“道友,有意结伴乎?届时妖丹换得灵石,吾辈均分之。”此长者,正是五人中之结丹士也。“毋须多言,吾等已有筹谋!诸位道兄自重。”曲魂之貌不扬,面无异状,然其回绝之语,斩钉截铁。

长者睹曲魂无意与伍,微露失意之色,叹曰:“惜哉!若有道友相助,哪怕六级妖兽,亦非难事。”

“观尔等仪表,初踏妖兽岛耶?在下有一言相赠,此地宜慎高阶妖兽,更防恶徒邪修之暗算。若能,结伴而行,实为上策。吾辈,随时迎道友入伙。”

言毕,长者引众推门而出。韩立默立片刻,忽笑一声,携曲魂亦步其后尘。

“此乃?”韩立愕然瞩目石屋之外。

言韩立今处之地为小街,似不为过。周遭杂货铺、法器店、符箓店乃至收购行,店铺星罗棋布,各店之内,均有一掌柜,慵懒倚坐。

然斯店铺简陋甚矣,或以粗石垒砌,或以木条拼凑,简无可简。

韩立疑念,一阵狂风过后,此等店铺能否存焉?

且所谓街道,实以适出之石屋为核心,于一隅地内,东筑西建,杂乱无章,令人观之,心烦意乱。

第三百九十四回修士、妖兽、小岛

韩立心生疑惑,此处商铺之外,四周寂静无声。

稍作沉吟,他忽地哑然失笑。

哎呀,彼何以忘却!

此地非闲逸之内星海岛屿,敢于来此者,非结丹期修士,亦必筑基中后期之修仙者也。

加之分散往他妖兽岛上者,

此凝翠岛上之修士,现皆出海猎杀妖兽矣!

思及此,韩立举首四顾。

方觉此地竟依傍一小土山而建。

略作思索,韩立遂步向那由乱石堆砌之杂货铺。

“可有附近之新海域图乎?”

在来之前,彼已知悉,所有妖兽岛之海域图皆在不断更新之中,自然须购得一份最新者。

“有!有粗略与精细二者,不知前辈欲何取?”杂货铺之掌柜乃一位炼气期之中年人,见韩立与曲魂二人前来询问,精神一振,急忙解说道。

“精细者。”韩立毫不犹豫而言。

“精细海图,灵石百两!”此中年人开口如狮子大吼。

“百两?”韩立疑听错价格,耳朵是否有疾。

旋即面色一沉,怒色尽显。

虽然彼不欲招是惹非,然亦不甘为低级修仙者所放肆敲诈。“前辈莫要误会,此价非小人所订,乃上峰所定之数。吾等亦唯命是从耳。且诸前辈售新绘海图于吾辈时,其价亦非薄也。”杂货铺掌柜见韩立色变,无惧色,反倒吐露苦衷。

“上峰!尔等何商盟所属?”韩立愠色稍解,蹙额问道。

心知肚明,能于妖兽岛营生者,决非泛泛之辈。或属四大商盟矣!

“呵呵,前辈真乃通情达理之士。晚辈在丰乐商盟之下谋生计。”中年之人微怔后,即展颜陪笑。

“四大商盟之一,天星城设丰乐拍卖行之丰乐盟耶?”

“正是,前辈!”

言讫,韩立不再赘言,掷出一中阶灵石。

杂货铺主,喜形于色,递予韩立一枚玉简。

“他肆,亦尔丰乐商盟乎?”韩立收简,瞥其他商铺,不悦问之。

“焉有此理?除却西首那家收购行外,余皆他盟所建,与丰乐无涉。”中年之人斜视旁店,带些许敌意曰。

斯言入耳,韩立不复多言,携曲魂转身而去。

足下数步,祭起神风舟欲扬长飞逝之际,忽有绿虹自霄降,正落对街收购行前。

光华散尽,现出一壮硕结丹期之士。“范兄,贵客盈门矣。”那魁梧汉子身形方现,便向坊市之中扬声而呼,随即探袖取出一乾坤袋,轻轻一倾,地方便见霞光瑞气,一条长逾数丈的异鱼遗蜕显露眼前。

此鱼之谓,实因其遍体覆以青鳞,然其首却似蟒蛇之怪异,腹下双爪犹如利刃,背部前端更是裂开一处血洞,似有妖丹被取之痕。

“噫!原是郝前辈驾到,此碧磷妖鱼非同小可,非得前辈这等法力无边之士方能降服。”一名炼气青年自坊市内快步而出,目光如电,一面审视妖兽遗蜕,一面滔滔不绝地恭维。言罢,引得那大汉仰天长笑,豪气干云。

忽而,大汉转首,视线落于韩立及曲魂二人,略施一瞥,便爽朗招呼:“二位道友面生之甚,新至凝翠岛耶?是否愿与在下共猎妖邪?”

面对如此热络,韩立但笑而未答,曲魂却心中轻摇其首,婉拒了。

大汉见状,虽露遗憾之色,犹自热情洋溢地道:“贫道郝远天,于此凝翠岛薄有微名。二位若有回心转意,随时可寻我。”言毕,接过坊市青年递来之灵石袋,一瞥之下,风卷残云般化虹而去。

韩立静立原地,陷入沉思。观那红面长者与姓郝之壮士,热情招徠,显见凝翠岛之结丹修士寥寥无几,且皆各自为政,结成小派。正如资料所示,结丹期修士亦须结伴而行,方能在这外星海中安全猎杀妖兽。若非韩立另有图谋,恐已应允其中一家之邀。

韩立心中思绪万千,与曲魂同登神风舟,从另一方向驾器而起,向岛外飞驰。在法器之上,韩立将新得之海域图玉简细察一番,方始收起。凝翠岛并不广大,瞬息之间,神风舟已至岛屿边缘。

韩立立于神风舟之巅,环视四周,目中精光一闪,随即调整航向,向着无垠大海深处飞去。韩立不敢过于低飞,因有修为高深之妖兽,即便潜伏海底,亦能隔水吸食海面上一切生灵。若是惊动了这等存在,便是修仙者亦难逃一死。

然而,在外星海亦不宜飞得过高,因海中妖兽成群结队,高空亦有飞禽类妖兽盘旋。若被其等盯上,同样危机四伏。当然,这亦非绝对之事,各海域情形各异,安否难言。

每年皆有众多修士传送至诸妖兽岛,怀揣杀妖取丹之梦想,然其中不乏一去不返者。噫,言归正传。有结丹期修士,欲擒妖兽而不得,反遭高阶妖兽所吞食,此事乃时有所闻也。可见,于外星海中捕杀妖兽,虽可得诸多好处,然风险亦随之而来。故,出猎之修士,多与知交结成固定之团体,共进退,以保安全。

然而,聚集众多人手共捕妖兽,亦是一大忌讳。往昔,曾有一事,于妖兽岛上,集全岛修士之力,欲一举擒杀妖兽,初时得志,未几,却惹来七级以上深海妖兽及众妖兽之围攻,致令修士死伤枕藉,乃至妖兽岛亦为之毁矣。此事后经再发,遂无人敢聚过多修士同行,多以数人、十几人为伍。

是以,各妖兽岛上,小团体众多,而修为高深之独行修士,尤受拉拢。韩立得此消息,遂离凝翠岛,面色凝重,放出强大神识,笼罩周身数十丈,全力驱动神风舟,化作一道白光,疾破长空。

韩立每飞行数时辰,必停歇以辨方向,唯恐误入歧途,难觅所欲之地。幸哉,韩立运气颇佳,途中除远远瞥见一五级妖兽在海面嬉戏,稍绕道而行外,并未遇他祸患。三日间,飞飞停停,终于瞥见一座火红小岛。待得近前,方识此岛乃由无数鲜红珊瑚堆积而成,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韩立于此岛上空驻足,面露喜色。

第三百九十五章霓裳草

红瑚岛也!此乃邻近之珊瑚岛,便在此矣!”韩立立于神风舟上,自语道。遂驾法器,绕岛迅疾一匝,空中盘旋片刻。

确知珊瑚岛附近无他修士或妖兽,韩立与曲魂始缓缓降于此岛。

小岛面积非广,呈不规则环状,由诸多大小不一之珊瑚礁,东串西凑而成。

韩立立于光滑实地,以皮靴磨擦脚下暗红沙粒,抬首细察岛上地形。

俄顷,眯目露出沉思之色。

忽尔,韩立命曲魂警戒附近,己则岛上漫步。

有曲魂警戒,韩立两日间岛上东观西望,巡行一遍。乃至最后,潜入环形岛中海底,半日未出。

至第三日,韩立方才止步,心中已有定夺!

命曲魂于数处地段,布下“颠倒五行阵”“天风狂烈阵”及“幻形天罗阵”等三座大阵。三径入红瑚岛心之要冲,皆被大阵封阻,恰如铜墙铁壁。

韩立于岛心环抱之所,尽数布阵之具,悉数用尽,再结数座小法阵,四面围匝,无懈可击。

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矣。

诸事安排停当,韩立复审视周详,确信无一疏忽,乃探手怀中,取出玉盒一只。

单掌轻抚盒表,俄而露微笑,神秘莫测,缓缓启盖。

盒内藏一株灵草,茎单叶十三,寸许高,叶卷如筒,形态独特。

更奇者,草体白芒流转,霞光淡散,炫丽夺目,宛若仙家神物。

此乃韩立此行之最大杀手锏,名“霓裳草”。

虽非至宝,亦非俗品,于乱星海珊瑚间可得之。

然植之泥土,失鲜艳之境,不终朝暮,必枯槁以死,实属趣事。

妙在其华彩变幻,随环境之色而易,或红或蓝,不一而足。

然其药效于修士言,不足挂齿,仅作低阶丹药之引,常不为修者所重。话说那霓裳草,又名诱妖草,乃乱星海修仙界中一段奇谈。昔日不知哪方道友,偶然得之,遂传于世。此草华美异常,初生之时便有十三枚圆筒状叶,每百年展开一枚,展叶之际,持续六至七日,且散发异香。

此香对修仙之人无甚效用,然于海中诸妖,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嗅得此香,妖兽无不心动,趋之若鹜,争相吞食。而霓裳草年岁愈久,展叶之时,所及范围愈广,连高阶妖兽亦难自制,被其香气所引。

传闻昔有一位元婴期高人,在星海深处偶遇一株千年宝光草,恰逢其展开第十一枚叶子。高人目睹周遭数十只六七级妖兽齐冲而来,惊骇之余,只得匆匆遁走。

此事一经传出,修仙界中人皆知,纷纷思量以霓裳草诱妖,取其内丹。盖因高阶修士至乱星海猎妖,最忌数月海上漂泊,一无所获。对多数修士而言,五级妖兽乃是理想猎物,至于六七级,则风险倍增,八级以上者,除非是物有所值,否则诸修士皆避之不及。嗟乎!若非谨慎从事,捕猎妖兽之举,反倒成了滋养妖兽之事。

外星海之域,妖兽横行,其数如恒河沙数。然彼等潜匿深海,不露形迹,实难侦知其踪。除非高阶修士,方能御器飞行万里,且有神识探查海波海底之能,否则即便漂泊乱星海穷年累月,亦可能一无所获,此乃寻常之事。

究其原因,一则因外星海广袤无垠,二则多数妖兽皆有独门遁术,纵使神识搜寻,亦易疏漏而过。

而今,“霓裳草”以其引妖之奇效,轰动一时修仙界,令诸多道友心动不已。

是以,无论百年或数百年之“霓裳草”,皆贵不可言。

然众修士旋觉,此念原系南柯一梦。

首当其冲,诸人难以掌握“霓裳草”展叶之准确时节。

虽曰满百年展开一叶,然差之二三载亦属常态。而斯人等,出没于海涛之上,焉能妥善利用此间光阴?

其次,更令人懊恼者,这些霓裳草竟有一旦种下,不满百年便不能拔起之怪癖。

倘若贸然拔之,霓裳草必失其展叶发香之神异。

于是,携带将展之霓裳草,移植至外星海之策,亦告破灭。

故此,“诱妖草”之名,不久即为修士所弃,仍归于“霓裳草”之称。

韩立乃是在一枚玉简中,见及此事,被作笑谈记载。

他顿时心生灵光,思及那神奇小瓶与霓裳草之巧妙搭配,遂得守株待兔之妙法。彼立时于坊市之中,采购得霓裳草无数,归于洞府,遂施试验。

果不其然,绿液一滴,短则一二日,长则四五日,霓裳草必展一叶。

展叶之际,散发异香,非馨亦非臭,实令人难忘之奇味也。

韩立心疑,乃释血玉蜘蛛二只于药园中,此二灵兽欢喜若狂,跃而前,毫不迟疑,将发异香之霓裳草,啮尽其叶。

异香既逝,此二白蜘蛛,亦即复常矣。

韩立既惊且喜,又细察血玉蜘蛛旬日,无异状,始安心焉。

手握此一杀手锏,韩立对于杀妖取丹之旅,信心百倍矣。

再整行装,韩立不仅携霓裳草幼苗与小瓶甚夥,更特选凝翠岛海域之珊瑚岛多者,径自传送而至。

盖因霓裳草,惟珊瑚丛生之地得以存活也。

今,韩立于红瑚岛布下天罗地网,待催熟霓裳草,令妖兽自投罗网矣。

韩立于珊瑚岛环心处,寻得孤立珊瑚礁一处,将所携之霓裳草幼苗,移植其间。

虽知其霓裳草年深月久,展叶之时影响愈广,然为防患未然,彼犹自百年霓裳草着手矣。

韩立探手取出小瓶,小心翼翼,滴绿液一滴于霓裳草之上。遂至左近珊瑚岛上,闭目养神矣。曲魂亦早归左右,共沐精蓄锐也。

届至第三日,霓裳草于韩立目前,展叶之兆始露,且散发异香。韩立不言而动,手忽光华一闪,数旗阵华各色,现于周匝,整齐植于身前地之上。

韩立凝视此等阵旗良久,神色不动,复又合目。心有所思,若再数日无妖兽至,便再滴一滴翠液,广霓裳引妖之界。如此,必有妖兽自投罗网。

第百九十六回杀妖取丹

韩立所忧,显属多余。不过半个时辰,韩立即觉两股灵气波动,自东西方向迅疾逼近红瑚岛,令其脸色微变。

彼急睁双目,紧盯眼前阵旗行列,唇略干,紧闭。虽万事俱备,然首次面对双高阶妖兽,内心仍不禁紧张。

忽见一杆青紫旗阵光芒大放,随即轻颤。韩立色凝肃,未即行动,唯静观以待。

彼知五级妖兽虽有灵智,入“颠倒五行阵”此等巨阵中,非片时所能破。盖因五级妖兽修为,虽言与结丹初期修士相若,然真战之际,多半非同阶修士敌手也。毕竟斯等妖灵,智识浅薄,天分所赋之术亦甚为单一,故易为同阶修士所窥破绽,一击致命。至于深奥之阵法术,更非彼等短时所能破解也。

因此,韩立方能静候另一只异兽入阵,方始安心出手。正当其心怀忐忑,暗运玄思之际,一杆黄色之阵旗光华大盛,发出低鸣嗡嗡之声。

顿时,韩立原肃然之面露一丝喜色,随即双手结印,将附近之霓裳草气息,用周遭幻阵地禁制封绝。否则再引一二异兽,诚非彼所能应也。

事毕,韩立伸手向虚空轻轻一抓,两杆异状之阵旗自动飞至其掌中,口中轻声吐出一“走”字!身后曲魂张口,喷出一道黄芒,继之黄光大放,竟卷起韩立化为一道黄虹冲霄而去。

顷刻之后,韩立现身于最西端之“幻形天罗阵”上空,瞥见阵中黄绿彩霞翻腾不息,且隐隐有牛吼般轰鸣声传出。

韩立放出神风舟,驾舟独自飘然而去。遂将黄色之阵旗从怀中抽掣,轻摇于掌上,旗杆射出一道黄光,正中阵中彩霞之上,众霞光收敛,露出一头困于阵中之异兽。

此异兽长约两三丈,通体滚圆,浑身皆是火红芒刺,乍看犹如巨海胆。然其圆鼓鼓之躯竟生有数十碧绿眼珠,大小一律。凝眸所及,一双双寒星般的眼珠,透着刺骨的森冷,接踵而至地射出赤红光华,犹如流星赶月,不断冲击着大阵禁制之壁。其声如牛吼,正自那膘肥体壮之躯腹中发出,似是处于狂怒之中,急不可耐。

“千目妖”乃也。

韩立一瞧见此兽,便知其来历,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振奋之情。此乃乱星海中常见的五级妖兽之一,正好以此试手磨练。

韩立不敢有丝毫耽搁,心知此阵非同小可,岂能任由妖兽肆意妄为。遂即心念一动,向曲魂下达了号令。

曲魂得令,身遭黄光顿时变幻,化作冲霄血光。只见他双手合十,继而迅疾分开,掌间射出一道黄色月牙飞芒,直奔阵中“千目妖”而去,势要斩妖除魔。

此乃曲魂炼化七七八八之法宝——“混元钵”也。

“千目妖”虽被困阵中,却似知黄芒之威,周身眼珠齐动,瞬间盯向“混元钵”飞来之势,数十道赤芒汇聚,化为一道粗大红色光柱,硬生生抵挡住了黄芒之前进,与驱动法宝之曲魂,竟成法力较量之势。

韩立见状,不怒反喜,一抹腰间鼓囊囊之储物袋,顷刻间,上百道白光从中飞出,瞬息之间落于大阵四周,现出一只只狰狞傀儡兽。

这些傀儡兽身形高大,一现身形,即刻张口,各色刺芒在它们口中凝聚,宛如弓上之箭,待发之势,昭示着一场激战即将展开。彼时,韩立面露喜色,颊上泛出桃花般的红晕,手心翻转之间,一套名唤“红线遁光针”的法宝便现身掌中。

与此同时,百余道光柱齐齐自傀儡兽口中喷涌而出,气势磅礴,直逼阵法所困之“千目妖”。

那妖物似觉不妙,猝不及防之下发出尖利长啸,整个身躯一颤,竟蜷缩成一只布满刺芒的巨球,眼珠中射出的光芒也由赤转绿,绿芒并未攻敌,反在肉球周遭凝聚成一层厚光罩。

光柱尽数倾泻于绿色光罩之上,轰鸣交加,宝光四溢。那妖兽护体光罩虽勉强支撑,却已光芒摇曳,岌岌可危。

而此时,混元钵终于击溃了无以为继的红光柱,受曲魂所驱,化身为直径数丈的巨盘,与光柱齐攻,斜劈而下。

只听一声脆响,纵使“千目妖”竭力吐出绿芒相撑,光罩亦难抵双重攻势,终告破碎。

见此良机,韩立毫不犹豫,挥手间十余道红线飞射而出,乘虚直取妖兽裸露之躯。

不过片刻之后,韩立立于法阵中央,手托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绿圆球,面露得意之色。

脚下躺卧着满身创伤的妖兽尸首,其身上还有一处露出拳头大的血腥洞口。

“去。”韩立,不假思索,以乾坤袋纳千目妖遗蜕,旋被曲魂所化之黄虹裹挟,迅疾往另一座大阵所在飞去。

……

自此,韩立于红瑚岛驻足逾月。

彼复数回,向那株“霓裳草”滴翠液,迫其展叶散香,以增诱妖之界。

如此施为,殆每两三日即有妖兽被引而至。

韩立与曲魂齐心戮力,连诛五级妖兽十余头,令韩立喜形于色!

然当霓裳草岁至四佰,竟招来六级罕妖“鸡冠蛟”,惊韩立甚矣,急用禁法封锁霓裳草之气息,遂使该兽徘徊数周后,悻然远遁。

受此一惊,韩立始悟,催熟霓裳草至三百年足矣,再增岁则恐招高一等级之妖兽也。

于是,彼速易一株霓裳草幼苗,重始催长!

但斯时,红瑚岛附近五级妖兽,已遭韩立屠戮殆尽。

见连六七日无妖兽来访,韩立与曲魂并无留念,即刻收阵,飞向外星海深处,数日后择一珊瑚岛,亦布大阵,继旧业以取丹。

此种既刺激又枯燥危险之生活,令韩立于外星海度五载岁月。

在此期,彼所诛五级妖兽数以百计,甚至有修道界未闻之异妖,令初逢之战的韩立,屡陷生死存亡之际。若非依仗着曲魂与傀儡之躯,舍身忘死,恐怕纵有玄妙阵法相助,吾辈亦难逃沧海一粟之劫。

且经年累月之消磨,傀儡之数已损十之八九,仅存二三十具;布阵之器,亦在凶猛妖兽自爆之下,大半毁损,残缺不全。

乃至那最是威猛之“颠倒五行阵”,亦在半载前因误触七级妖兽,无奈之下,只得弃大阵以暂困妖兽,吾与曲魂匆匆而逃。

五载间,损失虽重,然所得之丰,亦令人咋舌!

除获数百颗五级妖丹外,韩立所集之珍稀妖兽材料,多不胜数,甚至不得不舍弃些许稍显锐利之物,以轻储物之负。

更在屠戮数百妖兽之战中,磨砺实战技巧至臻化境,掌握诸多独门灭妖之妙法。

今之韩立,即便孤身面对一头普通五级妖兽,亦能泰然处之,从容应对。

第三百九十七章闭府苦修

韩立行事向来小心翼翼,终于踏上归途,飞返凝翠岛。

彼深知,无阵无傀之助,单凭己身与曲魂,加之两头血玉蜘蛛,在外星海横冲直撞,实乃凶险至极。

哪怕他们能够轻易制伏五级妖兽,但若遭六级以上妖兽所觑,终难逃厄运。

且据吾估,所集之妖丹,足以助吾二转乃至三转,犹有余裕。夫五级妖丹之数百颗,其价自当以数十万灵石计,而其中珍稀之物,更是价值倍增,不可胜数。

韩立固非贪饕之徒。

其所行所为,唯愿于仙途之上更进一步,是以觉妖兽之诱杀风险日增,遂决意罢手归矣。

今彼等已深蹈外星海之遥矣。

若非每度陌生岛屿,必录之以备海图,恐归路亦难寻矣。

返程之间,韩立飞行数月。

怀宝者畏途,惧逢猛兽或闻中劫修,此二者,一遇皆危。

猛兽尚可避之,不致穷追不舍也。

然若遭心怀叵测之修士,孤身者难逃其害。

届时,不仅妖丹莫保,且性命亦岌岌可危矣!

故途中,韩立与曲魂常怀警戒,一有异状,即潜藏遁走。

幸而,终无事,携宝安然归来凝翠岛,乃大慰其心焉。

韩立步入破败小街,除一二店铺易主更颜,余皆如故。

不顾众目睽睽之诧异,迳入传送石室。

石室之内,天星宫修士亦已换以和颜中年。

彼见韩立及曲魂至,面露微笑,询曰:

“二位道友欲借传送乎?”韩立不觉一头拜倒于床榻之上,顷刻间便沉沉入梦。彼时彼刻,已返天星城第三十九层之洞府矣。心力交瘁之下,他顾不得凡尘俗事,先自酣眠数日,方得精神焕发,苏醒如初。

此次遨游外星海,实令其疲惫不堪。醒转之后,韩立漫步于洞府之内,环顾四周,久别重逢,府中一草一木皆令他心生亲切之感。然而行至虫室之前,瞥见那噬金虫竟化作一枚巨银球,倒悬于室顶,陷入长眠之中,不禁令他轻轻摇头,苦笑不已。

继而,韩立匆匆走访了坊市,遍览众店铺,将市内丹方尽数购得而归。不待片刻,即速归于府中,投身于炼丹之事,忙得不亦乐乎。

历时两载,韩立依据所集丹方,以妖丹与催熟之灵草相合,炼出诸多种类之丹药,数不胜数。昔日困扰其甚的抗药性难题,终于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他将手中无用之各类妖兽材料,逐渐售于非天星城常驻之小商,换回大量灵石,一时之间,再无为灵石发愁之日。

诸事了结之后,韩立将洞府封固,开始散功前之准备。然在重新整顿储物袋中的丹药及剩余妖兽材料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特殊之物,令他颇为头疼。乃是在乱星海诱妖之时,他所催生出的数百年岁月之霓裳草,数量庞大,不知如何是好。嗟夫,此等物什,若售之于市,其价未必能得几许灵石,而毁之又诚为可惜。皆因是物乃藉多量绿液方得以催熟者也。

且说彼对霓裳草展叶之际,竟能令妖兽为之动心,实感兴致盎然,常欲细究其理。

韩立目注眼前缤纷霓裳草,心海忽生一异念,愈发强烈,难以自抑,心中不禁诧异。

斜首沉思良久,彼遂将霓裳草一一妥帖收好,携至所囚“噬金虫”之虫室。

随手掷一株数百年之霓裳草于室内。

然沉眠中之噬金虫,竟无半分反应。

睹此情形,韩立自嘲一笑。

然终归犹豫片刻,还是使曲魂将此些噬金草移回药园内数块巨大珊瑚之上。

未几,韩立入密室,依“三转重元功”所示散功法决,小心翼翼始散修为。

惟恐有失,故散功之速极缓。

散功全程,历半月,逐渐减至筑基初期境界,始告圆满。

此时,韩立暂出关,稍事稳固新境,再续以丹药修炼“三转重元功”。

期间,不知为何,彼复用绿液催熟一株霓裳草,趁其释出异气之时,投入虫室。

继之,立于虫室外,透过细小之隙,凝神细观良久,内心不免失望。

盖因噬金虫所聚之银球,依旧如故,似与往昔无二。韩立于此事,既感出乎意料之外,亦觉并无甚奇。盖因霓裳草,本非群妖所共嗜。噬金虫之排名居高,不中其诱,亦是情理之中。

韩立轻叹一声,决意不再以此草及绿液虚耗时辰,宁将心力悉注于炼制“饲灵丸”,以期双血玉蜘蛛更进一层,斯为上策矣。

正沉思间,虫室中之银球忽裂,数百噬金虫,目放赤光,如潮水般涌向散发异香之霓裳草,瞬息间将其噬尽,继而嗡嗡作响,似有不安之兆。

韩立见此,一时惊愕,旋即面露喜色。试验犹可续行,心中大悦。乃吩咐曲魂,定期投以霓裳草,欲观其对妖兽究有何效,以解心中之疑。

未几,韩立携诸丹药入密室,闭关修炼,决心彻底辟谷,誓不复原修为止足不出户。洞府内外,自有分身曲魂遥控,无需多虑。

遂探囊取丹,服下一粒,便合目凝神,沉溺于无我之境,自此,除日与曲魂一应之外,余时皆用于炼气打坐之上。岁月悠悠,韩立心无旁骛,一感体内灵气匮乏,便随手拈起一颗丹药服下,继而继续修炼。如此,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年复一年,韩立在强烈的结丹之志驱动下,度过了单调枯燥的修炼生活,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是十年过去了。密室大门紧闭,寂静无声。二十载流转,大门仍旧纹丝不动。三十载……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六十年后的某日,韩立洞府上空,乌云密布,银蛇乱舞,天色骤变。附近百余里内,丝丝灵气疯狂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附近修士无不惊骇,纷纷驻足观望,或是走出洞府,向异象发生之地投去惊讶的目光。

“结丹了!又有人结丹了!”众多修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口中喃喃自语,脸上神情各异,丰富多彩。妒忌、茫然、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城中众多结丹期以上修士,虽未见天象变化,但天星城灵气异常,却逃不过他们强大的神识感应。朝韩立洞府方向瞥了一眼,有的面不改色,有的略显兴奋,还有的皱起了眉头……

第三百九十八章结丹与法宝

洞府内,密室地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缕幽影乍现,一蓬头垢面之人影,自密室深处缓步踱出。

此时,金光闪烁间,曲魂如幽灵般现身其侧,面无表情,似木偶人。

“嘿嘿,金丹大成,终得结丹矣!”这人瞥见室外万物及旁侧曲魂,忽地仰首狂笑,声中竟有龙吟虎啸之威。

从凌乱发髻间露出之面孔,正是昔日入密之韩立。

唯此刻之他,目光如电,一举一动皆流露出非凡气度,宛若易人。

狂笑罢,韩立凝视室外诸物,心生异状。

六十载闭门不出,世间万象皆显陌生,往昔之事,犹如远古烟云。

韩立未多留,依记忆中之印象,归于己之寝室。

食时一过,韩立从寝宫步出,神采飞扬,恢复昔日颜貌与装束,仍是弱冠青年模样。

然今之他,神情冷峻至极,步履从容,向虫室而去。

虫室内,噬金虫已非昔比!

不仅数量激增至数万只,原银壳之上亦现金色斑点,更显凶悍。

对此景象,韩立并未露惊容。

早于数年前,他已通过分身曲魂得知此变。今日不过亲眼目睹耳。

言及此事,韩立亦自叹未曾料想,当初灵光一现,以噬金虫试草霓裳,竟意外解开了育虫之秘。闭关既毕,曲魂犹不辍其职,每逢月晦之际,必以展叶地霓裳草饲于噬金虫,此虫得食之后,愈发暴躁,性情大变。

迨至三四载,噬金虫遽生异状,竟自相残杀,互相吞噬。未几,原数百之众,惟余十数存焉。然幸存者,体魄气度,皆远迈昔日同类。

且说此虫,吞食同侣既毕,遂各产卵百余,然后寿终正寝。韩立因之得虫卵逾千,孵化之期,不出一年,自然解壳而出。

于是乎,曲魂复以霓裳草哺之,令其互噬互生,循环不已。如是数番,噬金虫之数激增。

若非霓裳草之催熟有尽,令其相残之时渐缓,其数当不止于此!

更奇者,此等虫嗣,代代愈强,愈凶猛,连虫壳亦由纯银生出金斑,且此斑益发扩散。韩立私忖,或许待至虫壳尽化金色,方为真正之升阶。

立于虫室外,韩立目光烁烁,凝视诸虫良久,默无一语。

彼心知肚明,此法培殖噬金虫,绝非古时御兽修士所用正道。盖信神秘小瓶之神效,定非凡尘所能有也。或许此法,真个儿能超越前贤育虫之妙手耶!

念及此处,韩立心头一荡,唇角微翘,步履轻移,往毗邻不远的一间虫舍踱去。那里,乃是两头血玉蜘蛛栖息之所。

在韩立精心安排之下,曲魂不过用了这些年所产绿液的一二,以滋养炼制灵药,然而经年累月,饲以灵丸,那血玉蜘蛛竟已连晋数级,成了四级妖兽中的顶尖存在。

如今的它们,与初见时的地下洞窟中白玉蜘蛛无异,通体似透雕玉石,美艳不可方物!

韩立的到来,显然扰动了这双白蛛,早已与他心有灵犀的它们,急忙扑向石门,欲与主人嬉戏。

看此情形,韩立心中喜悦,随即推开石门。那两只血玉蜘蛛欢腾跃出,绕着他旋舞不已。

韩立抚摸着它们的背脊,对它们那宛如玉石般的身躯赞叹连连,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入灵兽袋中,这才转身离开了虫舍。

至于那些噬金虫,韩立尚未打算动用。

他欲待这些小虫再经几番蜕化,待其身躯全然化为金色之后,方可大用,届时便成了他暗中藏匿的杀手锏了。

此后,韩立又在洞府各处巡视一遭,兴致盎然地返回了寝室。

安卧于温软木榻之上,韩立忆起密室之中结丹的情景。

说来也奇,此番结丹之速,亦出乎了韩立自己之预料。

他并未修至“三转重元功”的三转境界,不过是用了三十载光阴,完成了二转罢了。吾因全然仰赖丹药之助,修炼“三转重元功”,其进境远胜昔日所预。初时,吾以为三转修完,必劳心劳力,乃至力有未逮。然未料仅百余载光阴,便已二转告成,使吾余生足以修炼至第三转,实乃绰有余裕。

因此,韩立心中波澜起伏,不敢尽寄望于“三转重元功”。毕竟此功法乃他人所创,尚未见他人修炼成功也。且其所言,三转之后,结丹之机率仅有五成,即令吾三转修毕,犹有一半之机会难成金丹。

此事令吾忧虑不已,不得不另谋高策,以增结丹之望。记起昔年所灭之千竹教少主“林师兄”曾言,大衍决若修至高深层次,可提升结丹之机率,故此念头再度涌现于心头。

经深思熟虑,吾遂改修大衍决之第三层。心中暗忖:“不论此言是真是假,修之总无害。”

第三层之大衍决,自然较第二层费时更甚。吾耗费二十载有余,方得突破难关,勉强修成。至于大衍决之第四层,吾并无修练之意,盖因此法耗时之长,非吾所能虚度。

自此,韩立始在诸般灵药相助之下,开启长达数年之结丹修行。噫!实言相告,自上次闭关修炼之际,结丹之路惨遭败绩,韩立心中对于二次转世再结丹,实不敢存太多妄想。

不过是怀着姑且一试之心,以数年光阴,聊以尝试耳。曲魂得煞丹,耗费了四载岁月;而韩立,因天资稍逊,用了五载有余,始得金丹大成,此乃不久前偶然之喜也。

纵然亲感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汇入体内,全身真元在丹田处翻腾不息,终凝出一粒拇指大小之四色玄珠,韩立犹有如梦初醒之惑。

“竟能步入结丹之境乎?”韩立犹疑未敢尽信。

韩立,本已做好思想准备,却因这天降横财般的惊喜,几令新结未稳之金丹复又崩散。

惊得他速即收拾心神,安定心湖,方免一场大笑话,自身不至于再度跌回筑基之初。

念及此处,卧床之上的韩立不禁嘴角微翘,泛起一抹似有若无之微笑。

他轻吁一声,缓缓坐起,下榻而行。

今之韩立,纵使距结丹之时已过良久,心中仍是欣喜若狂,难以静坐。

步入结丹期,非但是仙途上的前辈高人,更意味着寿与天齐,可享五六百年之悠长岁月,自此可以安心修炼。

更为紧要者,便是得以运用丹火,炼制打磨自家法宝。

提及法宝,韩立手中便有两件。

一件“混元钵”,已由曲魂炼化;另一柄“绿煌剑”,暂且作为护身之用。

而最终心心念念欲炼制者,乃是“金页”上早已垂涎久矣的“青竹峰云剑”。噫!此神兵乃一套炼成,但得炼化圆满,其威能莫之与京,足以横扫同阶诸修士也。

复加之,彼今青元剑诀已至七层之境,终得施展“剑影分光术”之妙法矣。

令其对结丹之后修行之道,怀抱满腔憧憬也!

彼今所欲为者,速速搜集炼制“青竹峰云剑”所需之法宝材料,以期早日于丹火元神之中,培育出此法宝之大威能也。

第三百九十九章妙音门

韩立于内室静思之时,忽颜面动容,遂转身步出。

至封禁年久未开之洞府大门,瞥见门前禁制之中,有七八道异彩纷呈之传音符,犹如失首之苍蝇,到处乱窜。

韩立见状,眉梢一挑,取出禁制令牌,轻吐“收”字,顿见诸多传音符如获大赦般飞投入手。

韩立方于原地,悄无声息,一一省览。

斯传符中,一小半乃邻近结丹期修士发来之贺辞,余者竟是数个大小组织之招揽语,或以客卿长老虚位相待,或以奇珍异宝作聘礼,甚或一开口即赠美婢一对,以为招纳之礼。

闻此诸言,韩立心中暗翻白眼。

于诸结丹期修士之传符,礼貌回复一二,而于诸组织之请,则直截了当拒之。

彼岂以为入结丹期,便可高枕无忧耶?宁花时日巩固境界,续持低调之佳哉!自那日起,韩立便开始频繁造访邻近诸位结丹高人的仙府,恭敬请教修成结丹之后需留意诸般事项。他所询之事,皆非隐秘之谈,故那些修士亦乐在闲话之中,授以一二妙诀。韩立由此获益良多。

然而,这些同道中人亦对韩立结丹之后,仍能维持如斯青春貌相,甚是羡慕不已。盖因除非天资卓绝,或得灵药之助如韩立者,多数修士在结丹之际,年岁已高。纵使结丹之后寿算延长,然容颜却难返少艾,至多减缓衰老之速耳。当然,亦有修炼某些神功秘法,得以驻颜有术,使得结丹后依旧童颜。

韩立此次并未吝啬,遂以手中数粒定颜丹,与众交换了些珍稀之物,双方皆大欢喜。经过这番往来,韩立虽与这些人尚未至于深交密友,却也渐熟络,相互间称呼“道友”、“兄台”,相处倒也融洽。

在此期间,韩立一面炼化那柄名为“绿煌”的宝剑,一面四处搜寻炼制法器及三级傀儡所需之材。炼制法器之材虽多,炼制之法更是千差万别,各有巧妙。若耗费同等时日与心力,上佳材料所炼之法器,其威能与潜力,远胜平庸之材。即便采用相同之材,若炼制之法不同,其威效亦大相径庭。故除众所周知之凡品炼宝术外,略具奥妙之秘法,诸宗门及势力皆秘而不宣。

然非谓得最上材与炼宝之妙术,此宝出炉后必能力摧九霄也。

宝之真威,乃在于修士元神之中,日夜淬炼,精心孕养。

若宝主怠于斯事,不肯倾时日以待,则神物之能,或下乎凡品,亦理之常矣。

韩立欲炼之“青竹峰云剑”,名之所指,须用千年灵竹为主料。

本以此材,凭韩立小瓶之催生神效,假以时日,易如反掌。然彼不将俗竹置目,惟求传说中的异种神竹,作炼宝之珍材。

终至今,韩立在天星城坊市守候,尚未得心仪之品。

虽内心焦迫,但韩立怀“宁缺毋滥”之念,只得将炼宝之事暂且搁置。

幸有“绿煌剑”及数符宝护体,暂无后顾之忧。

宝不能即炼,韩立遂移情于新傀儡之造作。

按《傀儡真经》所载,三级傀儡全力一击,堪比筑基中人之威。其炼材亦日渐珍贵,且形态各异。

韩立审思熟虑,选木制之猿形傀儡。

此傀儡虽需年深铁木,炼时更添珍稀天晶木。韩立虽以木为材,得以绿液之助,生出无穷之木,成本大减。然而,其他升阶之料,数目巨大,加之傀儡之数增多,花费自是惊人。灵石虽未使韩立破产,然其凑齐材料之后,又成一贫如洗之身。无奈之下,韩立只得再放部分五级妖兽之珍稀材料,以解燃眉之急。

韩立未曾想到,他虽然小心翼翼,此次放出之材料,仍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一日,他带着一些材料,与一位外地小商交易完毕,正欲返回洞府,却被一位嫣然如花的少女在街头拦住。少女道:“这位可是韩前辈吗?我家夫人请前辈到不远处的清河茶馆一叙!前辈能否赏脸一去啊?若是不去,小女子定会被夫人严惩。”韩立看了少女一眼,毫不迟疑地拒绝道:“没兴趣!”他一眼便看出,此女虽然只是炼气期的修为,却似乎修炼了某种媚术,还不知轻重地向他偷偷使用,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听了韩立的话,那十六七岁的少女有些惊慌,连声哀求道:“韩前辈!您若是不去,晚辈真的不好交差。求您了……”然而,韩立面色冷漠,转身离去。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但他并无兴趣与一个陌生女子见面。“且慢,尊驾!”妙音门之范静梅,晚辈也,特来拜会。适间莲儿失礼,望尊者恕之。”

韩立方欲迈步,忽闻背后女声婉转如莺。

他步履一顿,回首望去,只见那少女旁已立一女子,纱巾覆面,肤若凝脂,发墨如云,高髻挽起,双眸澄澈,如秋水之潋滟,定定望向韩立。

“未识夫人芳容,何事速言,韩某尚需返观修炼。”韩立神色不动,言辞中透着淡漠之意。

范静梅听罢,略感意外,旋即含笑开言:

“韩尊者快人快语,妾身便直言不讳。闻得尊者近日售众多珍稀妖兽之物,本门颇感兴趣,愿与尊者细谈。此地喧嚣,非议事之所,尊者何不移步茶室雅座,共酌一番?”

韩立闻言,目微眯,凝视彼女良久,直至其目光含羞低垂,方缓缓开口:

“领路便是。”

“尊者赏光,荣幸之至,请随我来。”范氏女喜色浮面,忙不迭地轻盈前行,而莲儿则羞愧跟随。

行在前头,范氏女偶回首偷觑,恰与韩立目光相接,惊慌之下,急转玉颈,颊边泛起桃红。韩立面露微笑,心中暗笑不已。妙音门女子所言茶馆咫尺之遥,顷刻间,韩立便随她们踏入一座挂有“茶”字旗幡的楼阁之内。

此刻品茗之人寥寥无几,其中一位正饮茶的中年士人,见女子与少女款步而入,急忙起身迎上前来,道:“师叔,雅室已备妥,可引领贵客入内。”范静梅淡然吩咐:“善,你且守候于门外。”答曰:“诺。”遂在中年士人引领下,二女及韩立登楼而上,步入一间清雅别致的单间。

室内竟有一位灰衣长者,正悠然自得地烹煮一壶热茶,蒸气腾腾,见韩立等人入室,却眼皮未抬分毫。 第400章 道貌岸然 妙音门女子一入门,便对灰衣长者恭敬道:“赵长老,久候矣!此乃韩前辈,那批妖兽材料之主。”灰衣长者抬首望了韩立一眼,淡淡道:“哦,韩道友乎?请坐。老夫适才亲手烹制了一壶冰云灵茶,道友不妨品鉴一番。”

韩立眉头微蹙,观其容貌并无特异之处,唯双腮红润异常,宛若病后初愈,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窦。他如今神识远超同阶修士,瞬间便察觉此长者亦是结丹初期修为。

于是,韩立并未推辞,径直在长者对面落座,然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长者刚斟满的一杯香茶,并未伸手取饮。纵使彼颜无加害之意,然吾人固习谨慎,决不饮陌生之地涓滴。韩立之谨严,老者未露不悦,但自斟自酌,淡笑而已。似是转瞬之间,韩立等已非其心之所系。

“韩前辈,妾身此次奉妙音门之命,欲购前辈之余下妖兽材料,价钱可商。”范静梅安坐,红唇轻启,语声悠扬,端庄之态,溢于言表。“妖兽材料,吾实有旧藏,然终末一批甫售,恐令贵门失望矣。”韩立不知对方意图何在,岂肯轻言己尚有诸多珍材,故作镇定,意欲封其口。

范夫人闻韩立推诿之词,嫣然一笑,声如温玉:“韩前辈此言,未免欺妾身矣!虽本门未知前辈尚有多少妖兽材料,想必犹丰。否则,前辈何以小心翼翼,仅向外来小商出售,且每次仅出少许,买主皆不同。”

“若非本门适在天星城广集此类材料,恐怕难以窥见其中端倪。前辈莫非惧财露乎?若是如此,韩前辈尽可释怀,本门虽非大势力,然在乱星海口碑素著。前辈尽可售诸材料于妾身,既可省却本门他处搜集之烦,亦可安心。”那女子含笑婉转,滔滔不绝地吐露了诸多言辞,其仪态自若,宛如闲庭信步。然而韩立却是目光一凛,寒芒掠过眼底,露出了一丝不悦之色。

毕竟,在无知不觉之间被人暗中打量,岂是令人心悦诚服之事?

或许察觉到了韩立的恼怒,范夫人忽地话锋一转,又向韩立解释起来。

“韩前辈,休要责怪妾身先前之鲁莽。实乃事出紧急,不得不动员门中众力,于天星城大举搜查,终至牵扯到前辈身上。望前辈施以援手,解妾身燃眉之急!”

言及此处,女子已将自己置于弱势,言辞与眼神之中,皆流露出恳求之情。

听罢这番话,韩立的怒色渐敛。

他并未即刻作答,只是伸出一指,轻轻敲打着案前茶几,面无表情。

实则此刻的韩立,心中念头纷至沓来,迅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虽不知此女或妙音门为何急需妖兽之物,但显然对方已认定自己拥有他们所需之货,否认恐怕亦是徒劳,反结下梁子。

妙音门之名,他未曾耳闻。但从赵长老处推断,其门实力当不容小觑。

这个潜在的仇敌,韩立自不愿无故树立。

况且,他手中所持妖兽材料实在太多,若是这般零星放出,终将惹人猜疑。倒不如借此良机,一举解决为上。

再者,此地乃天星城,修士争斗乃是严禁之举。他亦不惧对方在交易之际施展诡诈。韩立心中默忖片刻,乃以宁静之音启口曰:“夫人既然言及于此,韩某亦无需隐瞒。诚如夫人所言,吾手确乎藏有数种贵门所欲之妖兽材料,然不知其数可足夫人所需否?”

闻得韩立坦承之言,对座女宾与随行少女俱露喜色,即连那位低头啜茶、宛如逍遥世外之老翁,亦斜目一瞥,神色宽缓许多。

“未知前辈能供几何?妾身愿尽数收之!”范夫人急切询之,双瞳光华流转,满含企盼。

韩立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吐露一个惊人之数,令女子喜形于色。

彼虽知韩手多物,而未料竟至于斯。此一来,她使命终可圆满矣!

“此等材料,妾身全数取之!未知前辈何时得闲,今日便交易否?”妙音门之范夫人,矜持早已置诸脑后,声微颤,恐韩立反悔也。

韩立对此女之切急,略感诧异。

然他亦愿早卸货以免滋生事端,遂稍作沉思,便答曰:“善哉,便在此地交易罢!夫人备妥灵石,吾这便去取物。”韩立之干脆俐落,正中女子下怀,其惊喜交加,连连颔首。

于是,韩立徐徐起立,沉着告辞,方迈开大步,出了屋舍。

韩立身影自门扉消逝片时后,范夫人眼中之兴奋渐退。

她默然良久,忽尔转身向那老翁问道:“赵长老,斯人之修为何如?吾闻彼方结丹未几,法宝尚未及炼。倘若临阵猝然出手,汝能否一刹那间制其于死地?若果有成算,则我等或可省却灵石无数。”

女子言讫,原本之雍容华贵忽变,颜色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不可!此子虽新结丹,所修功法非凡,法力精纯异常,体内宝气隐约。非是欺世盗名早炼法宝,便是身怀他宝。断不可轻视!”赵长老轻摇其首,正色驳斥。

“既然如此,斯人实力定然不弱。不如是,半月后之事,咱们同将其卷入泥潭如何?倘若诸事顺遂,届时便卖个人情,拉拢一二。倘若逆水行舟,此子正好作弃子!”女子目光闪烁,缓缓道出计策。

“此计甚佳!然吾观此人举止,虽似年轻,进退有度,非易利用之辈。汝有成算否?莫非欲以色诱乎?”老者言至此处,面露不悦。

范夫人斜眸一瞥,忽尔含笑,媚态生焉。

“嘻嘻!长老大人,汝岂是吃醋矣?安心,妙音门外,除汝之外,无第二男子得以近我。”

言罢,轻纱一掀,露出一张颠倒众生之娇颜。

老者本已病态之容,一见此女真颜,双目直勾勾,双颊更添红晕。

见此情形,范夫人心中大快。“长老大人,昔日为妾身遮风挡雨,身负重伤,妾身心中感激不尽,时刻铭记。”范夫人言罢,水蛇腰轻摆,妙曼身姿滑入老者怀中,纤纤玉手轻抚其胸膛。

此刻范夫人春意满面,眸中波光潋滟,似春水初生,妖娆之态,足以颠倒众生。

老者感受到范夫人玉手之温,呼吸渐促,粗砺大手亦在香气四溢之躯体上游走。

此景让立于范夫人身后的少女羞红了脸颊,轻咬红唇,低垂螓首,不敢直视。

范夫人低语如蚊,近似呻吟:“莲儿,你暂且回避,待那人来,再行通报。”

“是。”少女如释重负,应声而退,倒退而出。

然在关门之际,隐隐闻得屋中二人私语:“此女愈发出落得水灵,不如交予我调教几日,肥水不流外人田。”

“呸,休要妄想!莲儿我自有用途,你休要再打她主意!莫非我……”

少女听清屋中二人打情骂俏之语,心中轻松,缓缓离去。

——

第四百零一章天雷竹

韩立离了茶楼,并未立即御器飞回洞府,而是信步于街道之上,行了一段路后,忽转至一间商铺之后,此地距茶楼并不甚远。

随后,韩立闭目凝神,面无表情,宛如石雕,一动不动。良久之后,韩立神色微动,眉梢轻蹙,缓缓睁启双眸。

适才彼以神识潜归茶肆之中,意图窃听己行之后,人语所言。然不意神识方临斯楼雅室,即遭一层禁制所阻。

此禁制虽非高妙,若韩依仗神识之强,强行突破,实乃易如反掌。

但若是如此,声势浩大,便失了神识窥探之本意矣。韩自是不肯作此劳而无功之举,遂将神识收回。

“妙音门果非凡哉,暂无隙可寻。”

念及此,韩张口一吐,飞出一把寸许长翠剑,乘之冲霄而去。

返府之后,韩自密室中取妖兽材料之袋,为防万一,复召曲魂,同出洞府。

此番往返折腾,费时数个时辰。

幸而韩携曲魂返茶肆之际,范夫人之仆从中年者,正立于茶楼之口,引颈期盼。瞧见韩归,彼急色喜形于面,奔告于内。

韩知彼去通报于范夫人也,未以为意,与曲魂徐徐随之入内。

至雅室之前,少女与中年者已垂手侍立门外候韩矣。

“夫人与长老正候前辈。”少女恭声言,然言间不禁偷视曲魂一眼。

韩无意介绍曲魂,颔首而过,毫不客气步入室中。曲魂紧随而进。

少女犹豫片刻,终不敢上前追问。室之内,范夫人重垂面纱,韩立足音初至,双眸犹如寒星闪烁,迎之绰约。

“韩前贤,速也如风!妾意谓尚需少待,咦,此君又何许人也?”范夫人笑靥如花,然而瞥见韩立背后曲魂,顿时语塞。

“此乃挚友曲魂,闻其事亦愿来观,夫人岂非不纳乎?”韩立含笑而言,轻描淡写间,言罢。

“自然无碍,二位前贤,请坐!”

范夫人以秋波一转,审视曲魂之丑陋容颜,见其冷峻异常,嫣然一笑,然心底则暗自庆幸,幸未动武,否则若对家忽添结丹期强者,计谋必败,反结怨矣。

然而,此女笼络韩立之心愈发坚毅。

“所需之物皆在囊中,夫人可先一鉴。”韩立不绕弯子,甫一座定,便将盛物之囊置于案前。

范夫人见之,喜不自胜,连声称谢,取囊于手,神识略探,旋即付予侧之赵长老。

长老面不改容,逐一取出材料细审,以辨真伪。

因材料甚繁,辨识自需时日。范夫人面带春风,与韩立闲谈甚欢,试探询其所出。

然韩立心机深沉,始终与之周旋,令范夫人终无所获。时光荏苒,赵长老终于将诸般材料点验清楚,一番心算后,便以传音入密之术,将所估之价,悄悄告知了妙音门中的佳人。

那女子听罢,心中权衡片刻,遂将价钱微减一成,轻启朱唇,向韩立报以新价。

韩立闻言,顿时陷入沉思。此般犹豫,令范夫人心生几分忐忑不安。为求成交,她稍作迟疑,终是银牙暗咬,又添上半成之价。

听闻新价,韩立方才点头应允。虽知对方出价仍略显不足,然而能一举将所有之物尽数脱手,他心中亦觉颇感欣慰。

范夫人见韩立允诺,心中大石顿时落地。随即,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倾倒,便是一小堆中阶灵石,宛如星辰般璀璨,缓缓推向韩立。

韩立毫不客气,将这些灵石收归己有。交易至此,可谓圆满落幕,双方各自心满意足。

韩立体欲告辞,正欲起身离去之际,范夫人忽以轻描淡写之态,开口道:“妾闻前辈四处寻觅珍奇灵竹,恰巧妾身得知一二消息,不知前辈愿否一听?”

韩立听此,内心翻涌如惊涛骇浪,不禁目光投向范夫人。而范夫人,亦是一双含情目,含笑迎向韩立,眼中掠过一丝深不可测之光芒。

这位妙音门中的媚功高手,正欲借韩立心神震动之际,悄然在其心田播下一颗种子,待日后无声无息间,使韩立渐渐顺从于她。韩立目光所及,瞥见彼女眼中春光流转,如花含露,宛若深潭,令人一瞥之下,心旌摇动,恍若沉醉于桃源仙境,难以自拔。

“媚术也。”

心头几欲失守之际,韩立脑海中电闪雷鸣,恍然大悟。

念及此,韩立心神一凛,目光骤寒,凛若冰霜,其冷冽之气,直逼范氏夫人,令其狐媚之技,瞬间瓦解冰消。

范夫人心中一惊,急欲挪移视线,然不知何故,颈项之上,头颅竟似木雕泥塑,动弹不得,连口舌亦难启。

“功法反噬矣!”

一念至此,范夫人魂飞魄散,竭力运功,欲挣脱韩立目光之束缚。

“尔何故对范左使施为?”

赵长老察觉范夫人之异状,目中寒芒一闪,正欲迈步前行。

然曲魂身形一晃,面无表情,从旁消失,再现身前,身法之诡异,令老者心生惊疑,迟疑是否该出手。

此刻,范夫人挣扎无果,望着韩立,狐媚之色全无,唯余哀求之色,一副楚楚可怜之态,盼韩立手下留情。

“哼!”

韩立冷笑一声,终于收回眼中寒意。

女子如获大赦,急忙避开目光。然而,情不自禁,小口一张,吐出一缕鲜血,染红轻纱覆面。“范左使,尔乃……”赵长老见此,双眉紧蹙,怒目而视韩立,须发皆张,似欲出手。“赵长老,息怒!韩前辈已然留情,妾身不过气血上涌,吐出此血已觉舒畅。”范夫人心惊胆战,急忙止住老者之轻举妄动,勉强含笑而言。

闻得此言,老者神色稍缓,恢复如常。

“未料前辈亦通晓**术,实乃高人也!妾身方才试探,实属鲁莽,愿前辈勿怪。然妾身确知一节‘天雷竹’之所在。”女子望向韩立,目光中仍带畏惧,恐其追究先前之事,遂主动提及此事。

“天雷竹!”

韩立面无表情,闻得范夫人之言,不禁露出动容之色。

“莫非三大神木之一,号称天雷竹者?”韩立置先前之事于不顾,半信半疑地问道,言语中难掩激动之情。

他虽欲以非凡之竹炼制法宝,然未曾妄想得以三大神木为材!

岂非传言,三大神木早已绝迹乎?

“正是,确乃天雷竹!此神物妾身曾亲手经之,断无误矣。”范夫人取出一小玉瓶,服下丹药后精神略振,坚定言之。

“难道此物已售于他人?”韩立凝视女子,声音复寒。

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莫非此女尚未学乖,意图借刀杀人乎?“非也。此宝本欲献于天星城拍卖行,孰料途中遭劫,连带本门之货亦被夺去。然,本门现已探得贼人藏身之处,正拟邀众道友共诛之。”范夫人迟疑片刻,终以诚恳之色,娓娓道来。

第四百零二回左右双使

“遭人所劫?”韩立目光流转,似有不信之色。

“观前辈神情,似是信妾之言不实,然此事确乃实情!”范夫人忽敛笑容,面露苦笑。

“两月前,本门商号接得一宗大生意,足以令妙音门十年之内无需再营生。故本门聚齐货物,由汪门主率众高手押送。不料途中遭遇蒙面修士袭击,其中结丹期者多达五六人,且各具高深邪法,余者亦精于群战之术。本门主不敌众,当场陨落,储物袋亦落入敌手。门中弟子伤亡甚重,若非两位长老施展秘法舍命相搏,几至全军覆没。”言及此处,女子声渐沉,面露悲怆。

“莫非是买家所设之局?”韩立思索未久,便脱口而出。

“断无此理!此宗生意之买家乃乱星海四大商盟之一,声誉卓著,岂会行此杀人夺宝之事?再者,以其实力,亦不致为这点财货而自毁名声。”范夫人轻轻摇头,面色苍白,一副柔弱无力之态。韩立,但以冷目一瞥斯女,遂不复言。怜悯慰藉之意,竟无半分泄露。范夫人见状,无奈敛悲色,复又婉言细语曰:

“昔有小宗派,其镇派之宝乃一小节天雷竹也。今其门派零落,传人仅存一二。是以日前,将此宝物售于吾等天音门。吾门主携之,欲与大商交易后,即赴天星城拍卖。不料遭修士之劫,同被夺矣。”

“然吾门主早有预备,于货物上留有痕迹。故贼人驻足之所,门下弟子迅即探明。惟贼中结丹者众,吾门力薄难敌。妾身此行,购货外,亦欲邀高人助拳。二位前辈法力深湛,若肯援手,妾身愿以天雷竹为酬,如何?”

女子言讫,本意既明,韩立听之,神色不动,目光闪烁,似有所思。范夫人知其权衡利弊,急增筹码曰:

“若前辈犹以为酬不足,吾门更愿添赠完璧女弟子一名,以供差遣。”

“无趣!”韩立毫不迟疑,直截了当以拒之。

斯女闻得,顿显失意之色。“噫!此节天雷竹,莫非尚未经炼化乎?尚能继长耶?“韩立轻吐一口气,忽地一语出,令对座佳人诧异不已。

“未曾炼化也。此节天雷竹乃小派悉心养植千余载之物,连根拔起,自可续培。莫非前辈无意用之以炼制法宝,欲留之后人耶?然此天雷竹生长迟缓,千年始得寸许,实为难得之极矣!“女子微怔,颇感奇怪地反问。

闻听此言,韩立并未答其疑问,反而低首沉思。

直至赵长老露出不耐烦之色,方决意言道:“除却此节天雷竹,我更欲于货物中挑选一物。毕竟吾与曲道友乃二人联手而出。“

韩立神色如常,又增一条件。

“无妨,此条件敝门自可允诺!“范夫人闻韩立答应出手,顿时喜形于色,几乎未经思量,即应允了韩立之条件。

“既然如此,待出发之际,夫人遣人来我洞府告之一二即可。想必贵门已知在下之居所矣。“言毕,韩立体无表情,缓缓起身。

未等范夫人再言,便一拱手,与曲魂飘然而去,对于此女施以媚术之事,竟一字不提。

见韩立去得如此干脆,天音门男女二人不禁面面相觑,惊异不已,范夫人眼中更是掠过一丝复杂之色,面容间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归返幽府,韩立并未在洞天静候妙音宗使招,而是遍访诸丹友,探询起妙音宗的底细。

莫说,诸君皆闻此宗之名。甚至有与妙音宗交游者。

据彼等言,妙音宗或可谓之派,或可谓之商盟,亦无不可。

然,斯宗历代以女弟为尊,故宗主一位,非女弟莫属。

妙音宗于乱星海中势力尚弱,除宗主外,左右双使之位最崇,间或聘丹期客卿长老数人以为靠山。

在群中等势力之林,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如此,他势不轻犯此宗,盖因妙音宗内女修,貌美如花,才艺兼备。

时有其门下杰出女修,成各势力竞逐之双修良伴,遂获明暗之助。

韩立所重者,此宗口碑尚佳,鲜少有害他修之恶行传出。然妙音宗之狐媚术,于乱星海颇负盛名,令众男修神魂颠倒。

既得此讯,韩立心中对妙音宗略知一二。细思量,终难舍天雷竹之宝。

看来非得一试身手矣!

遂即返洞府,日夜兼程,加快三级傀儡炼制之进度。

半月之后,一道传音符自外飞至韩立手中。彼观之矣,徐而整物,遂挈曲魂暨双血玉蛛离洞府去。

至天星城某门之际,一少女名莲儿者,正焦虑候之。

瞥见韩立与曲魂影至,面露喜色,急趋而言:

“二仙翁!夫人命妾引二位于集岛,而后同往。”

韩立颔首,默不作声,喷剑绿煌,女亦被剑光卷起,冲霄而去。

曲魂亦化黄芒,紧随其后。

莲儿似初乘法宝飞遁,于剑光中四顾好奇,且时指路于韩立。

然其偶与韩立目光相逢,即垂首羞涩矣。

女与韩立立甚近,几将贴身。

韩立但俯首,即可睹女白玉颈项,嗅得幽香满鼻,略享艳福。

女似觉此,红晕频生,令韩立颇觉有趣,露笑非笑之色。

心中揣摩,范夫人遣其侍婢来引,岂自知我不畏媚术,乃易以真美人计乎?

念及此,内冷笑数声,更放胆深吸女体香,致女微颤。双耳小巧,亦染粉红,隐隐露出惊惶之色。韩立之放肆行径,虽止步于此,未再逾越。少女心下稍安,遂继续为韩导引前行。

顷刻之后,韩立降足于一孤岛荒山之上。

山顶广袤数十丈,惟见范夫人与赵长老二人外,又有高矮不一之人约十数位,或盘膝吐纳,或低语细语。

其中结丹者五人,余皆筑基之末流。妙音门此次召集群修,实乃煞费苦心。

范夫人瞥见婢女果真将韩及曲魂引至,喜色难掩,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二位高人肯驾临,实乃我门之福。容妾为前辈介绍几位道友。”言罢,便引领韩、曲二人,识得一位姓孟之结丹修士及四位筑基期道友。

然而怪哉,介绍既毕,范夫人并未将余下诸修一并引见,反似有意示威,目光投向一名身着荷绿裙裳之绝色女子。

韩立顺着其视线望去,方觉除已介绍诸修外,余人皆以绿衣女子为众星捧月之核心。

此女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若琼瑶,目中隐含煞气,显是久居高位之女强人。然对男子而言,此种气质反而激发了征服之心。

绿衣女子察觉范夫人目光,冷哂几声,对韩及曲魂投以惊诧之眼,旋即转身与身后一中年修士低声密谈,似乎无意与范夫人交流。

韩立面不改色,淡然问道:“彼女何人?”“婷儿乃本门右使也。”范静梅轻哼一声,语带不豫地言道。

“嗯。”韩立淡然一应,目光却不自禁地又在那女子身上打量了几眼。

此举令范静梅面露微愠。

韩立并非对卓如婷怀有非分之思,只是觉得此女之容止气度,颇觉熟悉,不禁陷入沉思。

范夫人见状,面色稍沉,遂转身与曲魂攀谈。

然曲魂只是淡漠倾听,不曾回以片言,令范夫人心中更添郁闷。

第四百零三回赤火老怪

“南宫婉!”韩立终于寻得心湖微澜之源。

这卓如婷女修,虽容颜与南宫婉不同,却依稀有其风韵,故此令他心生异样,触动了内心深处的一丝情愫。

悟出所以之后,韩立复杂地瞥了卓如婷一眼,随即收敛目光,重归波澜不惊之境。

然而,纵使韩立与曲魂已至此地,范夫人及卓如婷犹未有即刻启程之意,不时仰望苍穹,似在期待何人。

韩立见此,心生疑惑,却未开口询问,而是寻得一处幽静之地,与曲魂盘膝而坐,静候出发之时。

这一候,竟耗去半日时光。

若非在场诸仙皆是耐性过人,恐早已有人埋怨。

即便如是,终有人难掩不悦之色。瞧此情形,范夫人与卓如婷二人亦流露出些许忧色,彼此心照不宣地凑近,窃窃私语了几句。

韩立目光如炬,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心中揣测着她们所候之人,忽听得风雷隐隐,紧接着天际边陲泛起一缕墨黑。

这股黑气自远及近,急速朝此处袭来,令正打坐的众修士纷纷起身,面露惊异之色,凝目望去。只见那墨色转瞬即至众人头顶,韩立等人这才看清,原来那黑气竟是一大片直径约五六十丈的乌云,其庞大之极,将整个山巅皆笼罩其下,且不时有轰鸣之声与雷电之花自此云中迸射,更显得神秘莫测。

众人正目瞪口呆之际,从乌云中忽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子之音:“赤前辈可将我放下,我有事与两位师姐商议。”

“嘿嘿,自然无碍!”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应道。

听闻这两人之音,范夫人与卓如婷面色微变,对视一眼。

其他知悉此乌云来路的修士,却是脸色铁青。

韩立亦是心下惊疑,正在疑惑间,却听得某位修士低语:“妙音门的手段真是不小,竟连元龟岛的赤火老怪也招来了!”

此人声音虽低,但韩立凭仗着强大的神识,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一紧,耳畔“元龟岛”“赤火老怪”等字眼入耳,他即刻想到了乌云的来历。

在与其他修士闲谈时,他不止一次听闻过“元龟岛赤火老怪”的威名。噫!此君之名,早如雷贯耳,乃修道界中一异人也。已臻结丹之境后期,一身地葵水魔功,变幻无穷,更以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著称于乱星海。诸多同道皆言,赤老怪乃有望踏入元婴期之修士,迟早成为与极阴老祖齐名之巨擘。是以独霸元元龟岛,无人敢捋其锋,堪称声名显赫之人物矣。

然,此等名声昭著之魔修士,何以至此?莫非真为妙音门所邀,来助拳乎?韩立面不改色,心中警惕倍增,目光如炬,凝视乌云。

俄顷,乌云涌动,一名紫衫宫装女子,自云中飘然而出。此女身姿窈窕,轻盈若仙,然面庞隐于淡紫之气,真容难辨。

范夫人与卓如婷见状,连忙迎上。卓如婷秀眉微蹙,低声问道:“汪师妹,赤老怪何以来此?莫非是你相邀?似无此必要也。”范夫人亦面露凝重,言带不悦:“此老怪非善类,恐请神容易送神难,况我等现有之力,岂非已足?”

紫衣女子却对二人之忧色置若罔闻,淡然反问:“二位师姐真以为,前番出手劫货之修士,即为对方之全部人手耶?”

范夫人闻言一惊,旋即领悟紫衣女子之意,诧异问道:“师妹,此言何意?对方莫非尚有其他棘手之人?”卓如婷亦露出惊诧之色。“贱妾适接佳音,彼方龙潭虎穴之中,尚有一丹田凝实之魁首镇守。吾等姊妹二人招集之援手,未免稍嫌薄弱,遂往元龟岛一行,巧言令赤火老怪出马矣。”紫衣女侠淡然述之。

听罢斯言,范氏妇人及其女伴面露狐疑,相顾无言,心知说服赤火魔修非同小可,此师妹所付代价定然不菲。然而,此刻非议之时,只得待此地事毕,再细论其他。

紫衣女侠目光如炬,已将山巅诸修尽数打量,颔首之间,似甚为满意。

“二位师姐邀来之结丹高人,胜妾所望。加之赤火老怪之助,此番必当诛邪除恶,以雪弑母之恨!”紫衣者声音骤冷,杀意盎然。

“放心,妾身定不负门主深恩,誓将仇敌斩草除根!”卓如婷轻抚乌云,缓缓而言。

“诚然,门主恩重如山,妾等纵舍命,亦要灭此仇敌。”范氏夫人亦是肃然附和。

闻得此言,紫衣女侠感佩不已,向二女深施一礼。

“此番有劳二位师姐鼎力相助!依约而行,若能为亡母复仇,妙音门之主位,便由二位师姐中择一承袭!汪凝绝无恋栈之心!”紫衣者言辞坚定。

此言一出,宫装女子卓如婷面露难色,樱唇微启欲言又止,终未吐露半字。范夫人聆闻斯言,面露泰然之容,然而双瞳难掩其喜色之泛。

“噫!此乃妙音门之紫灵仙子无疑矣!惟颜上被施以障眼法,实为憾事!”立于韩立咫尺,孟姓修士忽自语而叹。

韩立听罢,心中微动。

紫灵仙子之名,耳闻已久。传言其貌比凡尘,乃乱星海中名媛之一,莫非即是此女耶?

韩立略带惊异,遥遥打量紫衣女子两眼。

适值紫衣女子与范夫人话毕,便衣袂飘飘,若天女散花般飞返乌云之上。

在两位佳宾门使肃穆之色下,众人终起行矣。

十余道彩光自山巅冲霄而起,排成松散之阵,径往北行。

韩立与曲魂居队伍之中后,默不作声,只顾赶路。

然孟姓修士不知何故,飞至韩立身侧,笑颜不绝,喋喋不休。

“韩道友何以答允助范左使耶?孟某因一小妾乃范左使亲传,故欠此人情。莫非韩道友亦……”

“在下岂有道友之福分,范夫人但承诺届时赠我一物而已。”韩立语气淡漠应之。

“惜哉!老弟,妙音门之珍,莫过于那些如花似玉之女弟子。尤其两门使亲授之弟子,真乃……”

面对此君滔滔不竭之言,韩立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生出啼笑皆非之意。然而这般自来熟的言谈,却勾起了他对黄枫谷那位大师兄的怀念之情,不禁对眼前这人生出些许好感。

于是,在韩立敷衍应答之间,整个队伍在妙音门弟子的引领下,向那未知之地飞去。乃是一座荒凉孤岛。

在此岛上,早有妙音门几位低阶弟子等候已久,而那帮匪徒的老巢便在离此不远的另一座无名岛上,正有其他弟子监视着他们!

得知所有邪修皆在老巢内,未曾外出,从乌云中再次飞出的紫灵仙子,便让韩立等修士稍作歇息,待明日拂晓,趁敌不备之时,方始发难。

第四百零四章诡局

一夜之间,安然无恙。

次日,天色微明,众修士默然无声地现身于“邪修老巢”上空。

“这便是此地吗?”紫灵仙子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脚下幽暗的小岛,反复观察。

此岛实在太小,方圆不过数里,称其为岛屿,倒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礁石更为恰当。

“正是此处,不仅金蝉蜂追踪至此,两位长老也曾先后确认过,出入其间者确为那些邪修。”范夫人在一旁轻声说道。

闻听此言,紫衣女子默默点头,心中再无疑虑。

然而此地,显然只是对方的临时栖身之所。[网友推荐]

不仅岛屿狭小可怜,甚至在此岛上空,也仅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小幻阵,根本难以阻挡任何人的步伐。

“格杀勿论!”于是,在紫灵仙子一声冰寒之令下,乌云中的赤火老怪发出一声怪笑,几道雷火轰然而下,顷刻间将此阵扫荡得一干二净。众修士不再客气,径直冲了下去。

这破阵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岛上之人。数道尖啸后,岛上近四五十道各色光华腾空而起,一大批修士迎向了他们,领头的是三名结丹期修士。他们一见眼前的妙音门等人,不禁一怔。

然而,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范夫人已然脱口而出一声“打”,随即放出一只银轮法器,率先攻了过去。其他修士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出手。

顿时,天空中各色光芒飞溅,尖啸之声四起。韩立既然有意对天雷竹下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便与曲魂随意地各放出法宝,圈住了五六名筑基期的修士,准备将他们一举全歼。

以韩立和曲魂的结丹期修为,对付几位筑基期修士,原本应是轻而易举之事。然而,令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这四五名筑基期修士一发现韩立二人是结丹期修士后,竟在神色大变之后,纷纷挣破衣衫,身形狂涨,竟然变身成了韩立再熟悉不过的煞妖形象。这让韩立惊得差点眼珠掉落。

然而,变身后的几人虽然速度和修为都有所提升,但韩立如今也已非当初的筑基期修士,这几人仅能多支撑一段时间,终究还是被韩立和曲魂的绿煌剑和混元钵击成了飞灰。韩立此刻方悟,彼等之变身,实与黑煞教之煞妖异途同归,非惟无需咒语化茧,且血脉之中亦无血凝五行丹之凝练。

此一发现,令韩立如陷五里雾中,疑云重重,心中暗忖:此群盗匪与黑煞教究系何关?

然韩立旋即收敛心神,凝目四顾。

刻下非是推究之时,倘若不慎为人所乘,遭逢偷袭,实乃冤枉之至也。

然所见之景,令韩立心之疑团愈发庞大。

只见众邪修,筑基期者十有八九皆施展煞妖变身之术,并结成小队,正以凶悍之气拼命厮杀!

其中修为最高之三结丹期修士,早被赤火老怪施法摄于黑云之内,困而不可脱。

闻那乌云之内轰鸣连连,彼等似在苦苦支撑。

于是乎,对方之筑基期修士,在数名结丹期及十余筑基期修士之猛攻下,瞬息间便已殒命大半,然残存者仍悍不畏死,毫无惧色。

彼等之彪悍,令妙音门诸修士大感意外,内心惊诧不已。

正当此时,一声狂怒之厉啸自下方传来,震得妙音门诸修士耳中嗡鸣不止,人人面露惊容。

“犹犹豫豫作甚?速速灭之,棘手之辈即至矣!”黑云中传出赤火老怪之铿锵之言,众修士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催动法宝法器,再兴攻势。岛上修士闻得啸声,神采奕奕,斗志昂扬。坚守阵地,竟令敌人难以进逼。

而岛上,数道灰白长虹破空而出,瞬息之间,已至苍穹。

众修见此景,纷纷罢手,如临大敌,凝目望向新至之五名结丹期强敌。

只见那领头之中年人,面如冷铁,虽生得五官端正,然今满脸煞气。

且其身上法力波动,显见修为远超余者四人,似是结丹后期之境。余者四人,皆为寻常结丹初期之修士,然彼等亦眼冒怒火,凝视妙音门诸人。

“尔等何人,敢伤我隐煞门弟子,本座要尔等血债血偿!”中年人略一审视场中残存之弟子,神情阴沉至极。

听其言,众人皆是一怔!

何以这劫匪毫无被寻仇之自觉,反而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其中机敏者,心生迟疑,目光转向此行主领之紫灵仙子与范夫人等女眷。

紫灵仙子清眸之中,亦浮现疑云,正欲开口辩驳,忽一人大喝一声,挺身而出,

“废话少说,尔等尽皆罪该万死!”

竟是紧随范夫人之赵长老,蓦然飞出人群,挥手间,一道火光丈许,直逼对方而去。

中年修士见状,勃然大怒,身形一转,“呼哧”一声,身上冒出十余丈高之灰白魔气,此气急速翻腾,瞬间化为一只巨大白磷鬼面。噫!那妖鬼之面,初露端倪,便即巨口一张,狰狞可怖,直欲噬人。

赵长老所驭火芒,倏尔投入鬼口之中,如星飞电走,转瞬即逝。

继而,鬼面不稍迟疑,直奔赵长老本人扑去。

赵长老顿时露出惶恐之色,其遁速之快,犹胜先前,几个闪烁间,已自返回人群之中,口中大呼道:“诸君并肩子上,此妖乃结丹后期之修士,孤军作战非吾等能敌也!”

此言一出,果然有两位结丹期修士与数名妙音门筑基期弟子,立刻祭出法器、法宝,攻向那恶鬼之首。

然,尚有多数之人,面露疑惑,冷眼旁观,场中因之稍显混乱。

韩立见状,面色微动,身未动,却已悄然后撤。

心中生疑:“此事颇有蹊跷。”

虽未知将起何变,然韩立已有预感,若危险临头,必当速速退避。

“且慢动手!其中定有蹊跷!”紫衣女子亦察觉不妥,冷冷喝止妙音门弟子。

然妙音门中人,对此恍若未闻,仍旧对那鬼首猛攻不已,一副置若罔闻之态。

见此情形,韩立等未参与者,脸色骤变,心头沉甸甸的。

而那对面的中年修士,亦非凡哉,同样窥破此事之怪异。那人微微一愣,随即果断地招了招手,那鬼头便怪啸一声,一张口,无数灰白色光球喷出,瞬间将众法器、法宝击得东倒西歪,趁机飞回那人身前。

出手的修士一愣,众人竟是无人敢独自冲出人群,去攻击对方。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趁着这个机会,紫灵仙子终于飞出人群,站在双方中间,冷冷地问道。

“怎么回事?你们无故杀了本门这么多弟子,还问本门主。”中年人阴寒地说道,双眼不知何时已变为诡异的碧绿色。

“劫了我们妙音门的货物,还杀了本门的门主,是你们做的吧?”紫衣女子盯着对方双目,毫无感情地缓缓问道。

“胡说!我们隐煞门虽然一向很少与外界修士往来,但怎会做出这种不齿之事。”中年人面露怒色,大声辩道。

听了这话,紫衣女子沉默了起来,但美目中却透露出冰寒之意。

其他人听了这番言语,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各异了起来。

“看来,我们双方中了什么人的圈套了!”范夫人忽然从众修士中走了出来,缓缓地说道。

“哼,是你们中了圈套,非是我们?”中年人脸沉如水,阴森道。

此人辛辛苦苦培养了多年的弟子,几乎一日之间全灭于此,这怎能不让他对眼前诸人恨之入骨。

若非觉得对方结丹期修士众多,又无把握对付那乌云中的诡异修士,他便是知道对方中了别人的圈套,也要拼着元气大伤将这些人重创于此。紫衣仙女闻听此言,目中寒光依旧,而旁侧之范氏夫人,唯余苦笑而已。

“赵长者、符长者,二位莫非应向吾等有个说明?”紫灵仙子缓缓转首,目光如炬,定睛于人丛之中二人,语声平和而冷冽。

第四百零五回附身大法

随着紫灵仙子之音冷若冰霜,众修士纷纷转眼,齐刷刷地望向人群之中。

赵长者与一中年儒士,面无表情立于彼处,此儒士乃常随卓如婷左右之妙音门另一位长者。

见此情形,范夫人与卓如婷皆心知肚明,面色俱是愁云惨淡。

其中尤以范氏气色最差,颇有气急败坏之态。

“何方小辈,在此鬼鬼祟祟?”乌云之中忽传赤火老怪一声怒吼,继而雷火连珠,自云层飞射而出,如灵蛇般向附近某处袭来。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之处,光影一黯,一大片黑气炸裂开来,将雷火吞噬殆尽,随后一名矮小青年浮现于彼。

“乌丑!”

韩立早已悄然退至队伍末端,一见青年之貌,心中一惊,暗自呼出此人之名。

此刻,其他修士中亦有识得此青年者,同样惊呼而起。

隐煞门中人更是面色骤变,恶狠狠地盯着乌丑。

但那为首之中年人却神情怪异,注视乌丑之余,竟隐隐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嘿嘿!果不愧为名震天下的赤火老怪,竟能洞悉本少主隐匿之术。”乌丑满不在乎地扫视在场众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乌云之上。“哼!”自乌云之中,传来一声冷嗤,而后万籁俱寂,乌丑之颜顿时如覆寒霜。

“此事莫非是尔等极阴岛所为?”自发觉端倪后便缄口不言的卓如婷,终于启齿。

“正是!此事皆出于本少主之手,尔妙音门之货乃我岛中人所夺,二位长老亦是本少主命其嫁祸于隐煞门!”

出人意料,乌丑竟无丝毫掩饰,一声冷笑后尽数承认。且目光淫荡,在紫衣女子身上打量不已。

紫衣女子目光仍如旧日般清冷,只是冷冷地望着乌丑,无言以对。

此刻,赵长老、儒生及先前出手之修士,齐齐默然飞至乌丑身侧,与紫灵仙子、隐煞门等修士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见此一幕,紫灵仙子卓如婷虽早有预料,然神情仍微变,面色稍显沉重。

“赵孟二位长老,本门素来待尔等不薄,尔等岂能行此逆事。”范夫人之面容早已苍白无比,见赵长老等人飞至乌丑身旁,终忍不住怒声质问。

须知,她为能在妙音门中与卓如婷抗衡,于赵长老身上费尽心血,甚至不惜牺牲色相以拉拢之,而今见其一声不吭便背叛,惊怒交加。

“范左使,老夫亦非心悦诚服行此事。然我与孟长老早已受制于人,实乃身不由己!”赵长老面皮抽搐,木然道。范夫人听得此言,顿时怔忡不已。方欲振袂而起,抗声辩驳,奈何紫灵仙子一语冷峻,如寒流截断了她的言辞。

“范师姐,多言何益?既然对方布下此局,必有深谋远虑,咱们还是先谋脱今日之险,再作计较。”紫灵仙子的声音沉静而决绝。

范夫人闻言,只得默然无语,心知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乌丑那厮,目光如炬,凝视着紫灵仙子被法力遮掩的容颜,啧啧赞叹:“紫灵仙子,才貌双全,久闻芳名,令人仰慕。不知仙子是否愿许配于我?虽然本公子侍妾众多,但正妻之位,至今犹虚以待。”

紫灵仙子面若冰霜,淡淡开口:“好,我允了。”

此言一出,包括韩立在内的众修士皆是心惊肉跳,难以置信。

乌丑闻言,一时竟也愣住了,随即面露疑惑,再次询问:“汪姑娘,此话当真?”

紫灵仙子声音中透出一丝寒意:“你若能将当日害我母亲的修士尽数诛除,我便嫁你为妻。”

乌丑闻言,喜色顿敛,眉头紧锁,摇头不已:“此条件难从命,当日行凶之人,多为家祖亲信,非我所能裁决。紫灵姑娘,不如换个条件如何?”

紫灵仙子冷笑几声,低声向身旁的范夫人细语几句,便不再理睬乌丑。

见此情形,乌丑那狰狞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暴戾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强忍怒气,转移目光,投向了隐煞门的众修士。

“孙师叔,久违。未料多年不见,你们竟培养出如此众多弟子,真是可喜可贺。”乌丑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冷冽之意。

“师叔?”众修士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乌丑此名一出,众生皆惊。韩立心中一沉,不安之感愈发浓重。然其神识早已悄然探出,四下里却无半点埋伏之兆。

韩立踌躇未定,究竟是速速遁走,抑或再观形势。天雷竹之事仍未明,真伪难辨。

然此时,那中年之士冷哼一声,面色变幻如云烟,回答道:

“我自安好!不意方欲携门下弟子游历四方,便遭尔等窥破行踪。此次出行,果是失误也。”

“嘿嘿!孙师叔真乃戏言耳。孰知在通天雾海中闭关修炼数十载,皆有心向往外界。况且孙师叔此行,多半为虚天殿而来。当年诸位师叔所取虚天残图,不知孙师叔可曾随身携带?算来,虚天殿现世之期将至,不过三百年矣。若师叔肯将图交予在下,愿向家祖求情,饶师叔一命。”乌丑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言辞诱人。

中年人听罢,默然良久,终冷冷回应:

“极阴老魔行径,吾等当年弟子岂会不知?倘若吾将图交于尔,恐怕即刻便遭其毒手。且……”

“且何言?”乌丑皱眉问道。

“且尔真当能作主耶?老怪,毋需藏匿,速速现形!”中年之士语带阴沉。韩立等修士闻言,心下惊惶,急遽四顾。莫非极阴老祖潜匿于此?然环视四周,万象恬静,无半点异状。

诸修心中迷惑,复又转向那中年士与乌丑。

“汝施何诡计?吾何以不能……”

初时,乌丑亦自愕然,言语未竟,神采忽凝,渐露异样之容。彼以是容,凝视中年者良久,忽地怪笑出声。“善哉,善哉!果不愧吾昔日最宠之徒,竟能一瞥之下识破老夫真迹。”

语间,乌丑面目渐见模糊变幻,瞬息之后,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位形貌枯槁,双眸微眯之丑陋长者。

于是,韩立等人心寒背冷。

“附身术法!吾早知,汝岂会将此等重事轻付后生,必亲自莅临。虽然此非汝真身。”中年者色变紧张,目光如炬射向老者,而其声却低沉缓言。

“佳弟子,尔敢与师尊我一决高下否?”

新现之老者唇瓣未动,而腹中发出尖利至极之声,刺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情不自禁,各自后退数步。“噫!门生乎?昔日汝等性命悬于吾一念之间,稍露逆颜,即遭神魂俱丧,何尝以门生相待哉!不过吾之奴婢罢了。况且,今汝所施者,亦无非寄身之术耳,能发挥三成修为已属勉强,吾有何惧哉!”中年人声如寒冰,言罢,挥手之际,身前鬼首骤涨,狰狞更甚,令人胆寒。

紫灵仙子、韩立等诸修,对此奇局无不惊骇,一时间神情各异,莫测高深。

长者听罢中年之言,面不改容,反唇相讥曰:

“诚如是言,百载前言之有理。凭吾三成修为,欲擒汝实属不易。然今日……”

语至此处,他露出一抹刻薄之讥笑。

第四百零六回天都尸火

中年闻长者之语,目中神采一凝,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莫不是汝已修得那邪功?”其声带颤,内含惊恐。

“尔既猜之矣,若束手就擒,吾或可饶尔性命。否则,后果何如,不须吾多言,尔自当了然。”长者言毕,舒掌一展,只听“啦”一声轻响,一团墨黑火球在掌上浮现。

“天都尸火!汝竟真个修成矣。”中年之人面色如土,声音干涩,几至于哑。

见此情形,极阴祖师一声冷笑,忽而转头,对紫灵仙子等众傲然道:尔等听吾一言,今日本座心绪甚佳,愿赐汝等一线生机。若肯诚心归附极阴岛,仍可逍遥法外。然本座之命,须恭谨奉行,否则定遭形神俱灭之灾。今交出尔等灵魂三分之一于此禁神牌上,即可平安无事。”言罢,其另一手探入怀中,取出数枚墨黑木牌,冷眼环视众人。

韩立与其他修士闻之,面面相觑,无人敢前接牌,亦无人敢拒,皆因畏其威名,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谈及紫灵仙子一方之结丹修士,除韩立、曲魂外,唯有孟姓修士与卓如婷所邀之鹰钩鼻修士。其余人等,包括紫灵仙子、范夫人等在内,皆仅筑基中后期之修为。

而那赤火老怪,早已悄然将先前所困三名隐煞门修士释放,藏身乌云之中,默不作声。

“看来尔等欲求形神俱灭,善哉,本座便成全尔等!”极阴祖师面露寒色,语带森然。

话音未落,卓如婷身后之鹰钩鼻修士,忽化作一道黄光,冲天而起,转瞬间飞出数十丈,方传来其冷哼之声。

“哼!封某既不欲与老祖为敌,亦不愿受人驱使,就此告辞。”

短短数语间,黄芒又射出十余丈,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极阴老祖目露凶光,手中托着一颗幽暗火球,轻轻一抛,那火球在空中闪烁几番,瞬间化为一道乌虹,消失在虚空之中。众人皆感莫名,而韩立却是神色骤变。

与此同时,远处黄芒之中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化作一团妖异的黑焰,迅速消散,只留下一件黯淡无光的飞刀法宝,一切痕迹皆无。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叹这黑焰的速度之快,自知若是距离稍远,或许还能避开,但若在二三十丈之内,必定无法躲避。且看那黑焰将人烧成飞灰的威力,比之魔道六宗的“青阳魔火”更胜一筹,绝非普通法宝所能抵挡。

得知对方随时可取自己性命,韩立唇干心跳,勉强克制住立即逃离的冲动,深知此时若轻举妄动,死得更快。然而,让他交出三分之一元神,他绝不会轻易答应,这无异于将性命交于人手。若禁神牌上的神识被灭,修士轻则变成白痴,从此浑浑噩噩度日,重则精神错乱,当场毙命。且说此法,能制人神魂之邪术,非得元婴期修士方能施之。结丹期者,尚无此般神通也。

韩立心神稍定,环视众人,欲观他人有何妙策以对。

适有同为结丹期之士,孟姓者,先前笑容满面,今已烟消云散。感韩立目光所至,唯苦笑而避,复又面色阴沉,望极阴祖师矣。

而立前者,紫灵仙子也,目光尚冷。然其背后葱指如玉,交缠纠结,微曲扭动,令韩立见之,哑然失笑。

至于范夫人、卓如婷等妙音门诸修,见黑魔焰之威,皆色变如土,虽貌尚宁静,目中惶恐之色,难以掩饰。

韩立轻舔唇瓣,转目隐煞门诸人。

时有中年士,睹极阴老祖黑魔火之威,容动瞬息,遂半掩双眸。

韩立目光至,彼开口沉言曰:“勿为老魔所慑,既附人身,此新练成之术,用之不宜频仍,否则宿主恐遭身裂而亡。今唯我等联手,方可抗此老魔矣。”

中年者言讫,似无意之间,瞥向乌云中赤火老怪。

心中思惟,与结丹后期之赤火老怪并肩,始可一搏。

然而中年者语后,乌云之内,寂静无声,毫无回应。

此等诡异之境,令包括韩立在内余人,皆心生凛意。紫灵仙子目光如冰,凝望乌云,默不作声。极阴老祖则在此时轻蔑一笑,双手合十,轻轻一挥,两团幽冥火球便浮现于掌间。众人见此,面色大变,无不紧盯着那两团火球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乌云翻腾,赤火老怪的声音从中传来,铿锵有力:“极阴祖师,难道你也想让我臣服于你?”

“自然如此,既然本祖师亲临此地,所有人要么归顺,要么陨落,无一幸免。”极阴祖师淡淡地扫了一眼乌云,语气冷漠。

“好!好!区区一具附身之躯,竟敢觊觎本岛主的疆土!看来非得一试你的魔火威力了。”赤火老怪怒极反笑,乌云翻滚愈发剧烈,雷火之声震天响。

见赤火与极阴祖师终将决裂,妙音门子与隐煞门的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若得这老怪相助,或许尚有一战之力。毕竟赤火老怪所修“葵水魔功”,乃是乱星海中赫赫有名的神通,说不定能克制对方的魔火。

紫灵仙子此刻忽而开口:“极阴前辈,你这般肆无忌惮地施展禁神术,难道不怕星宫之人上门问罪吗?据我所知,禁神术乃是天星双圣严禁你们这些元婴期高人使用的。”

即便极阴老祖是元婴期的老魔,听闻星宫与天星双圣之名,也不禁微微动容。然而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嘿嘿冷笑着回应。“噫,你这丫头倒也灵通!星宫的禁忌,果然有诸般束缚于我等,然此乃往昔之事矣。汝以为今之天星双圣,还敢轻举妄动,出离天星城乎?只要天星双圣不亲自动手,星宫中余者,又能奈我何哉!”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令韩立等人尽皆惊愕。唯有中年之人与隐煞门众,神色如常,似乎早已洞悉此事。

紫灵仙子心中一沉,旋即毅然决然地对中年人冷声道:

“这老魔头,便交由你与赤火前辈共诛,余者先清叛徒,末了再共讨此魔!”

此言一出,中年人微怔,旋即领悟,挥手示意手下修士。

“且照仙子之意行事。若不能退此老魔,吾等皆难存。”

说罢,他面露寒霜,目光如炬,望向对峙之地,赤火老怪之乌云轻轻飘荡,至其顶聚,成合击之势。

隐煞门结丹期者相顾而视,二话不说,飞身至韩立等人身旁,冷眼睥睨背叛之赵长老等辈。

孟姓修士及其他妙音门人,见不需直面极阴老祖之可怖魔火,面色稍霁,亦取出法器,喷出法宝,准备一战。

然而,立于人群之末的韩立,此刻却是双眉紧蹙。

不知为何,眼前之局势,却令他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似乎有何不祥之事,即将降临。

他心中也自觉得有些许不妥。这极阴老祖,难道真的孤身一人,无所依仗,仅凭附身**,便能对抗他们众人么?彼以唇微润,心念一转,遂密嘱曲魂数语,方吐出绿煌剑。 第407章 倒戈 “动矣!”中年士色凝肃,低语一声,掐指决,鬼头呼啸而出,张牙舞爪,恶狠狠地扑向极阴老祖。

与此同时,韩立等众的法器、法宝亦齐飞而出,如繁星般向妙音门叛逆射去。

极阴老祖旁之赵长老等人,岂能束手待毙,亦各色光华射出相迎。

瞬间,诸般法器、法宝交织于一处。

极阴老祖淡淡瞥了一眼此景,又瞧了望迎面飞来之鬼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两枚黑火球脱手而出。

离手之火球在空中变幻,化为两条墨蛇,嗖然一声,钻入鬼头口中。

中年士脸色骤变,心中暗呼不妙。

鬼头果不其然停歇,头颅随之膨胀,顷刻间砰然爆裂,黑色魔炎四溅而出。

见此情形,中年士脸色苍白,然即刻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坚决之色。

他用手往后脑勺一拍,一颗珠子从眉宇间缓缓挤出,小巧玲珑,洁白晶莹,散发着丝丝寒气。“赤兄,此老妖之天都尸火,非得至阴至寒之宝不可制。愚兄先行以寒黎珠引其注目,尔后汝可乘隙,用葵水魔功将之困住,方可图胜算。”中年人待得珠飞出,面色一凛,向那赤火老怪空中密语传音。

乌云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嗯”,令中年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不再犹豫,猛地张口,一团血雾自口中喷涌而出,将那珠子笼罩其中。

珠子滴溜溜一转,血雾被吸得一干二净。接着白气一缩一涨,化作一团直径丈许的巨大银团,刺目耀眼,令人惊骇不已!

“老妖,见识一下此物。乃用深海玄晶炼制而成的寒黎珠!”中年人瞪视极阴老祖,咬牙切齿地说,面容狰狞至极。

随后,他手指挥动,口吐“疾”字法决。

银色光团轻颤几下,随即一阵嗡嗡清鸣声响起,瞬眼间化为了一只碗口粗细的白色蟒蛇,恶狠狠地扑向极阴老祖。

“咦?”极阴老祖微微露出一丝讶色。

但随即神色恢复如常,不屑一笑,肩头轻轻一抖,身后窜出七八股碗口粗细的黑气。

这些黑气灵动之极,在空中翻滚一番,便化为数条形态各异的狼形妖兽,张牙舞爪地迎向白蟒。

中年人见状,双眉倒竖,大喝一声,十指疾弹不止。一道道各色法决连绵不断地打在白蟒身上。瞬息之间,蟒蛇双瞳绿芒忽烁,盘身一绞,顿见厚厚白雾寒光,悄然无息地喷涌而出,将对峙之狼形妖兽冲得踪影全无。且犹未尽兴,继续向极阴老祖狂涌而去。

极阴老祖这才露出一丝意外之色。然其面不改色,单掌轻挥,身前“扑哧”一声响起,一道厚黑光墙拔地而起,将那些白色寒雾挡于外。

“此刻正是时机,赤兄速速行动!”中年人见那白雾已将极阴老祖注意力全数吸引,急忙向乌云中之赤火老怪传音道。

“好!”乌云中之赤火老怪,毫无犹豫地应声而答。

随后中年头顶处轰鸣声大作,乌云急速膨胀一圈,开始翻滚狂舞,继而迅雷不及掩耳地向下坠落。

“赤火老怪,尔敢……”中年人面露惊恐,惊呼一声后,即被那百余丈之无尽乌云笼罩其中。

此时极阴老祖发出“嘎嘎”怪笑,一只巨手从茫茫白雾中伸出,瞬间抵达白蟒身前,一把将其抓入手中狠狠捏压,顿时白蟒身形消散如云烟,恢复为珠子本体。

然而珠子在大手中拼命闪烁,释放着寒气,似乎不甘屈服。

同时雷火轰鸣声中,传来中年人愤怒交加的吼声:“老魔,赤火!尔等狼狈为奸,竟是同谋!”声音中充满无尽的懊悔与怨毒之意。“哼,汝等真是愚钝之至。且与赤火嬉戏片刻吧!待我遣散闲杂人等,再与尔等细叙师徒旧情。”话音刚落,黑霞敛尽,露出极阴老祖的仙颜。

他冷眼瞥过乌云,又审视手中寒黎珠,毫不犹豫,吐出一道淡淡黑气,将珠子裹入其中。

珠光顿时黯淡无华,失去了往日光彩。

见此情形,极阴老祖面露得意之色,翻掌之间,那珠便消逝无踪。

自赤火老怪叛变,至极阴老祖收走寒黎珠,虽言繁事杂,实则刹那之间,却令孟姓修士等人瞠目结舌。

紫灵仙子眼中,更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众人旋即会意,相视一眼,急忙收回压制赵长老等人的法宝,无声无息地四散逃逸。

他们皆非愚昧之辈,眼前局势,硬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四散奔逃,各自听天由命。其中逃得最快的,自然是几位结丹之士。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紫灵仙子、范夫人及卓如婷三位女修施展神秘术法,三人共驭一石碑般的法器,化作三色流光,速度竟不逊于结丹修士。

至于动作最快者,莫过于早已做好溜之大吉准备的韩立与曲魂二人矣。方赤火老怪暗害那中年修士的瞬息,韩立与曲魂已将法器一摄,化作黄绿双虹,不发一言,先走为上。

其他修士回过神来,欲追之时,韩立已是面带阴沉,飞遁出三四十丈之遥,回首一瞥,背后情形入眼,不由得令他惊愕万分。

那隐煞门之结丹者,竟未尽数逸去,与中年者齐现之四修,反联袂力攻赤火老怪及极阴祖师,面上露出寒人之狂色,一副只攻不守,舍命相搏之势。

而此二魔头,被攻得手足无措,竟不能脱身。

韩立见此,心中喜意更甚。

“善哉!善哉!不料尔等皆为煞丹分身。本祖师便成全尔等!”

然此一番攻击,亦真触怒了极阴祖师。其怒笑之声忽起,旋即四人中之一发出惨叫,身上黑焰熊熊,顷刻化为乌有。

韩立心下一寒,不敢再多观,急转身,催动绿煌剑。

然,他忍不住以奇异目光望向曲魂。

闻“煞丹、分身”等语,心中那朦胧之窗纸,算是彻底洞穿。

他本疑乌丑修炼之“玄阴**”,与得自越皇玉简所提“玄阴经”有关。

今再听极阴老祖言及“煞丹,分身”,乃真确信己之猜测。噫!吾辈行于天南之地,又涉足乱星海之波涛,料想皆因古传阵之所牵。大抵是吾初至之时所经之阵也。

今追思往昔,那古传阵侧之五色骨骸,实乃大有机缘矣!

且说赤火老祖,吾早已觉其端倪,然其临战之际竟尔倒戈,诚非吾之所料。

致使吾结丹之后首度出手,竟如筑基时之狼狈,亦只得奔命而逃。

此情此景,令韩某心中苦涩,郁闷之极!

然而,此番景象与昔日捕杀婴鲤兽之时何其相似哉!

本应剑拔弩张之敌,忽有一方变颜相向,屠戮起己之同党。

使吾不得不忆及那刻有狰狞鬼面之牌。

一切似皆与此有莫大之牵连!

然韩某思绪至此,难以继绝。盖因后方又传来两声惨嚎,令吾心下紧揪。

今朝能否脱身,唯寄望于那极阴祖师过于自负,并未设下更多机关矣。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之四百零八妖尸

韩立正沉思间,忽然颜色大变,与曲魂齐止遁光。

原来前方原属空旷之地,忽见空间扭曲模糊,随即一声异响,从中爬出一妖物人形。

“此乃何物?”韩立一见之下,不由屏气凝神。

只见那怪物浑身碧绿,披一身黝黑锃亮铁甲,赤手空拳,指甲寸许而尖锐无比,满口焦黄獠牙,对我二人狞笑,状甚可怖。“炼尸之术?”迎风而来的浓烈而令人作呕的尸气,令韩立一眼识破此怪物的本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惊惧。

只见那物形态诡异,绝非“铁甲尸”等低微之物,多半是那极阴老祖以奇门遁甲之术所炼制。

思及此,韩立方一挥手,绿煌剑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绿蛟,悍然冲向敌手。与此同时,身旁的曲魂亦默运玄功,一指弹出,一道细微的血光疾如闪电,正是曲魂苦修而成的血灵钻。

“噗”的一声轻响。

血灵钻后发先至,在那炼尸胸口钻出一微小孔洞,使得此妖尸不由得低头审视。

韩立见状大喜,催动绿蛟紧随其后击中对方。

绿光四溢,那妖物被震飞数丈之外,然而它仅是低吼一声,便立刻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毕露地瞪向韩立。

“不好!此妖竟能抵挡寻常法宝之力?”韩立急忙召回绿煌剑,心中沉了下来。

那妖尸受他一击,却若无损,连那细小的伤口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韩立面色一沉,忽然与曲魂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长虹,斜飞而出,欲绕过此尸从旁逸去。

韩立并非真畏惧与此炼尸一战,而是担忧迟了逃脱,待那极阴老祖腾出手来再追赶上来。自然是避之则吉。

况且他偷偷一瞥之下,远处其他逃散的修士皆被众多同类炼尸所阻,实不知极阴老祖究竟炼制了多少具此物。韩立心下凛然,与曲魂齐力催动长虹,遁光愈发迅疾,顷刻间便欲掠过炼尸之侧。

不料那妖尸双目绿芒一闪,身形模糊,竟自原地消失无踪。韩立见此,几成本能,剑光一引,瞬息之间,五道黑芒如利爪般呼啸掠过,射出十余丈方始消散。

韩立倒吸一口冷气,剑光一转,果不其然,那炼尸正屹立于身后不远,其双爪之上,数寸黑芒伸缩不定,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妖尸所立之处,距原先位置足有数十丈,瞬息即至,实乃骇人听闻。

韩立面色铁青,心知若不除此炼尸,难逃此劫。想必这便是极阴老祖泰然处之,不惧他们飞遁的依仗。

既明此理,韩立决意一搏,手拍储物袋,顿时百道青光与两道红光飞射而出,密布周身。光华敛后,现出两只血玉蜘蛛及百余巨猿,后者各个阔嘴獠牙,身高两丈,现身之际,即抬手射出十指粗细的青光,遮天蔽日般向妖尸袭去。

面对避无可避的密集攻势,妖尸凶光毕露,一团黑气自口中喷出,迎向那些细小青光。它自身则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随着黑气冲势而上,毫不畏惧。黑氛既散尽青芒,终至尸躯所,击之,其上烟雾腾腾,光华四溢。妖尸微露獠牙,旋即大步冲入巨猿群中,凶悍无比。

“咔嚓”连声,近旁数头巨猿遭其利爪斩成数段。韩立见状,眉间皱起,身旁曲魂即放血光,高逾十丈,瞬息凝为血刃,凌空向炼尸劈去。

“铛”的一声轻吟,血刃劈及妖尸顶门,金属交鸣,竟不能入其体分毫。此举似激怒此尸,单手一翻,将血刃握于掌中,另一手亦紧握,欲毁之以泄愤懑。

韩立睹此,面露喜色。只见曲魂掐指之下,血刃化为紫焰,顷刻间在炼尸体上熊熊燃烧,令尸骇惧,尖叫连连,双手乱挥,狼狈至极。

然妖尸很快发现,此紫火虽难扑灭,却未致其真伤,遂放下心来,再觅元凶。方抬首,两张素网悄无声息罩下,无备之下,束之密实,乃血玉蜘蛛所喷巨网也。

妖尸大惊,急欲挣脱,而紫火亦化为碗口粗细火蛇,紧紧缠身。如是,蛛网与火蛇双重束缚,使其一时难以脱困矣。韩立瞥见此状,不假思索,身化长虹而起,灵兽傀儡尽数收摄,与曲魂并肩,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

若是耳未谬听,极阴祖师处遥遥传来第三声凄厉哀嚎。

倘若不趁此时机遁逃,定要落入那老魔之手,生不如死,为奴为婢。

韩立与曲魂齐心协力,一路飞掠百余里,途经迂回曲折,数次变换方向,终寻得一座无人问津之小岛。

二人速即降下岛上,沉土丈许,取轻纱罩体,遮蔽气息,运转无名口诀。

纵使诸般准备停当,韩立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不知能否蒙混过关,避过两老魔神识探查。毕竟元婴期修士神识之强,非寻常修士所能比拟。

可怜韩立尚且不知,此刻百里之外,极阴祖师神色自若,悠然原地,未有追击之意。

身旁现出一位红衫紫面大汉,及一众碧绿炼尸。

而在极阴祖师与鸠面老者面前,那中年之人昏迷悬浮于空,身上插着几枚蓝光闪烁之怪针。

至于赵长老等辈,心惊肉跳,立于二人之后,不敢有丝毫放肆,早已无复结丹期修士之威风。

“真未料到,竟让紫灵那丫头脱逃!本欲擒之以赠赤火道友,看来只能再寻良机矣。”极阴祖师面色如常,缓缓言道。

“乌道友,汝之心诚可谓细矣。紫灵小妮子虽以十具上佳炉鼎之代价请吾援手,然吾之所重,实乃她自身也。然观令孙亦对此女颇有情愫,便让与令孙罢!”紫面壮汉抚掌而笑曰。

“赤道友,此恩铭记于心!归后,必再遣二十名根基深厚之女修,往元龟岛以作补偿。顺道一提,令师亦是我辈之前辈,遇时望道友代为致意。”极阴祖师听此,面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晚辈亦久未晤家师,若得相见,定将前辈之意转达。”赤火老怪甚是谦恭地回应,然其眼珠一转,忽又言:

“然紫灵小妮子此番脱逃,恐投星宫之人。此事可有碍乎?”赤火略显忧虑之色。

“星宫?嘿,此何足虑哉。”极阴祖师轻蔑一笑置之。

“据吾所知,天星宫诸位长老皆在闭关之中,此刻自不会理会这等琐碎之事。而天星双圣二老,无端修炼元磁神光,结果导致二人每年仅能固定数日离天星城半月之外,否则修为必将大损。看来下回虚天殿之行,我辈少了两强敌矣。”极阴祖师略带幸灾乐祸之态继续说道。

“此事,家师亦曾对晚辈提及。天星双圣若守于天星城,凭那元磁山峰之力,便是这一界中无敌。且若他们元磁神光功法大成,则不再受困于天星城。届时,乱星海仍将是彼等之天下矣。”赤火嘴角微动,忧形于色地说道。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卌九回真容

“功法大成?嘿嘿,此乃二老妖之妄念也。彼等不思,是元磁神光之法,于乱星海久已流传,然果有成者乎?固然,此二幸得海底偶获元磁小山,遂移归天星城。然元磁神光,岂假外物所能修炼哉?吾甚疑其法,或创者高人戏弄众生耳。天地间,安得有克尽五行之妙法?况此二人修为,纵不修此道,亦足为一方之雄矣,实乃画蛇添足!”极阴祖师不以为然,滔滔辩之。

“愿如前辈所言。”赤火心虽忐忑,口唯得如是答。

“然,除紫灵仙子等女修外,竟有二人自十八天都尸手逃脱,实出意料之外!”极阴祖师忽抚颔下疏须,目中掠过一抹异彩,语带诧异。

“诚然。紫灵仙子携妙音门镇派之宝木龙碑,凭之以脱天都尸之厄。然他二人则甚为古怪。吾曾遥望一眼,彼等竟放出众多机关人似之傀儡,攻守虽弱,动则百数,诚属蹊跷。”赤火老怪亦感疑惑,颔首附和。“罢了,那二人不过是两条微不足道的小鱼,无需挂怀。若非我附体之后所能驾驭的法力实在有限,且受到其他种种束缚,岂能容这些后辈在我眼前逃之夭夭。然而,只要那逆徒未能逃脱,我的主要目的便已达成。至于那份被盗的虚天残图,本座自当从他身上夺回。”极阴祖师淡然道,对于韩立和曲魂的逃走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赤火老怪见此,自是不好再提及此事。不多时,便向极阴祖师告辞,身形一晃,化作一朵黑云,腾空而去。

极阴祖师目送赤火老怪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冷嘲之色。

随后,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掌,五指轻轻舒展。

在掌心里,竟然露出数寸长的一小截白色蛛丝。

极阴祖师凝视着这蛛丝,眼中闪过几分耐人寻味的诡异光芒。

“血玉蜘蛛!没想到还有机会重逢。看来天道酬勤,我尚有机缘。”极阴祖师自语着,忽然放声狂笑,笑声震天,令附近的赵长老等人脸色苍白,个个在空中摇摇欲坠。

“走!回岛去。”极阴祖师的狂笑戛然而止,随即大喝一声。他凭空一抓,那漂浮着的中年修士便自动飞到了他手上,单手提起,率领众人离开了此地。

韩立自然不知百里外所发生的一切,他心惊胆战地在地下深埋了足足一个月,方才疑神疑鬼地从土中钻出。

小心翼翼地用神识确认附近确实没有埋伏后,二话不说,带着曲魂往天星城飞去。此番出行,实乃令其狼狈不堪,险遭性命之忧。

最郁结者,乃是他历尽艰险,犹未能一窥天雷竹之影。

大抵是落入了极阴师祖之手,他此刻已是无力回天,只得颓然归返天星城矣。

天星城仍旧繁华如故,守门之修士,见韩立此一前辈,皆恭顺有加。

然而,韩立法外逃生,心中焉得畅快,遂带着一脸晦气踏入城池。

至三十九层洞府前,不觉愕然。

盖因洞府门前禁制之中,竟又现一道静谧飘浮之传音符。韩立面色一沉。

蹙眉之间,翻手取出禁制令牌,微不情愿地轻轻晃动。

顿时,令牌上射出一道绿华,投入禁制之中,传音符随即化作一道火光,随着绿光飞出,直达韩立面前。

韩立法指轻弹,一点白光击中传音符,火光骤盛。继而,娇媚女子之声音从中传出。

韩立一听此声,先是一愣,旋即面露愠色。

竟是那范夫人之声!

彼女令其方受巨苦,竟复敢厚颜上门。

韩立近日所积怨怒,一时爆发。

手上红光一闪,一枚拳头大火球浮现,欲将此传音符击毁。

然女之次言一出,韩立心念微动,手中动作顿生迟疑。顷刻间,范氏夫人的言条便已杳然,韩立手中的火球亦被其随意扑灭,继而抚摩颔下,沉吟不语。

实不相瞒,三名女修士得脱凡尘,令韩立颇感诧异。

然今之韩立,对妙音门诸人,实难展颜相待。

而彼等以传音符相邀,约于某处客栈一晤,提及天雷竹之事,并隐约流露仍握有此物之意。韩立心中虽怒,却又生出几分动摇。

末了,转念一想,决意先往一探。

若对方再提复仇相助之事,拒之便是。届时,不吝以高于市价之灵石购得此竹。

信这天雷竹,除己之外,余人纵得一小节,亦无甚大用。

毕竟此类木属性珍稀之物,非炼制特殊法宝,即作为主材。范氏所绘,那小节天雷竹不过数寸,即便炼为匕首,去杂质之后,恐亦难足用矣。

思罢,韩立神采奕奕,携曲魂同往那客栈飞赴。

半刻之后,韩立至“隆兴客栈”,与曲魂并肩向三楼行去。

此栈之中,陈设甚是考究,一二层皆宿凡夫,三层则为暂留修士所居。

韩立毫不费力寻得所言之室,惟见房门覆以淡白光华,显是内里之人施禁制以为警戒之术。

睹此情形,韩立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自嘲之色。噫,众佳丽皆如惊弓之鸟,与吾同受惊吓矣。韩立轻摇其首,随手一挥,一道白光自指尖射出,落在禁制之上,波纹荡漾。

屋内寂静无声,顷刻间,韩立觉一股神识自室中飞出,绕其身及曲魂一周,遂即收回。木门上白光一闪,禁制消散。紫灵仙子清冷之声传来:“原来是二位前辈莅临,请进!我等已候多时矣。”

韩立面不改色,推门而入,与曲魂缓步进屋。室内陈设简朴,一张红木桌子,几把藤椅,别无他物。然韩立惊讶不已,妙音门诸女何在?只见室中一位陌生少女,满脸慵懒之态,黄衫如金,颜如白玉,明眸大而澈,微笑望韩立。

“汝乃紫灵姑娘?”韩立一怔,难以置信地问道,面露迟疑。虽未睹紫灵仙子真容,然传闻中之绝代风华,岂得如此模样?此黄衫女子虽秀丽可人,却难当盛名。莫非非其真面目?

韩立眨了眨眼睛,心中困惑。

“前辈似有惊诧,汪凝之容貌,是否令韩前辈失望?然,此乃小女子真面目也。”黄衫少女见韩立之惊,轻轻一笑,淡然言之。“真颜何在?”韩立凝目细察少女之容,片晌后,轻摇其首,未吐半言。虽彼女之貌无甚差池,既非掩以幻术,亦非易容之态,然韩立犹未深信此乃紫灵仙子之素面也。

毕竟天下珍奇之物甚众,变幻容颜、隐匿本貌之宝,实不为奇。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四百十长老

紫灵仙子见韩立满脸狐疑,亦未多言解释,转眸一瞥曲魂,展颜笑道:

“曲前辈者,莫非尊驾之分身化身乎?”

此言一出,韩立体势一顿,目光凛冽,如寒星闪烁,凝视彼女良久,方冷声诘问:

“紫灵姑娘何以得知此事?”

“呵呵,尊驾勿惊。分身炼制之法,本门亦有传承。惟耗资巨大,且成功之几率寥寥,故门中少有人修炼。然尊驾之分身实非凡哉!常理分身修为多逊于本体,而韩尊之分身竟同尊驾一般,皆入结丹之境,实乃罕见之至!”紫灵仙子含笑而言,明目流转,神采飞扬。

“既然紫灵道友已洞悉至此,韩某亦无需隐瞒。但余二者道友何以不在此间?”韩立神色稍缓,坦承其言,继而左右顾盼,反询一声。

于韩立而言,曲魂之分身身份被揭露,不过早晚之事,亦无足怪矣。“贵人且慢,请先安坐。两位师姐现赴市井采买所需,亦欲于天星城置备一宅以作久居。”少女婉约相邀,韩立依言而坐,她便细语轻扬地解说道。

“噫,三位道友莫非无意返妙音门乎?”韩立落座之后,眉梢微蹙,疑惑地探问。

“返妙音门?吾辈姐妹何敢!既已与极阴岛之人结下深仇,又遭门中长老叛离,若归去,不啻再入魔掌,亦或为其他势力所吞并。是以决意暂且将妙音门迁往天星城,本门多年积蓄,尚可支撑。”紫灵仙子叹惋一笑,苦涩而言。

“哦!”韩立默然颔首,未多言语。

彼自非对方之亲昵,故不宜过于热切。

紫灵仙子并未介怀韩立之态度,反而起身斟茶一杯,端至韩立前,方细语续曰:“吾辈姐妹遁逃炼尸之际,幸远目瞥见前辈亦制伏炼尸,方知前辈安然。范师姐后告,乃是因天雷竹之事,前辈施以援手。小女子遂托范师姐传符相召,愿与前辈一叙。”

紫灵仙子略述缘由。

“符中言及紫灵道友手中尚存天雷竹,然此物非已遭极阴岛人劫夺乎?”韩立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询其心中所系。

闻得韩立这般直率相问,紫灵仙子美目中掠过一抹笑意,即以圆润之声答曰:“前辈真是快人快语,紫灵也不再卖关子了。当初我妙音门从小门派传人手上得到的,并非是一节天雷竹,而是两节。然而为了能多卖出些价钱,家母便将此竹一分为二,只带走了上半截,而含有根部的一节则留在了我这里。如果前辈想要的话,晚辈愿意将此物献给韩前辈。”

韩立心中大喜,但脸上并未露出激动之色,反而大有深意地望了此女一眼,才沉声问道:“献?紫灵姑娘何必说这些没用的话。既然道友用此物约我来此,到底有何条件就直言吧。在下自会斟酌一二的!”

紫灵仙子听后微微一怔,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沉吟了一下后,才认真地说道:“其实天雷竹对如今的妙音门来说已是无用之物。凭前辈上次地出手之恩,赠给前辈也是应该的。然而本门现在频生巨变,以晚辈等人的实力根本支撑不起妙音门这么大一个门派。因此,晚辈想以此竹外加每年三百灵石的代价,聘请前辈作为本门的客卿长老。还望前辈不要推辞!”

“客卿长老?”韩立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除了上面说的条件外,前辈若是练功需要上佳的双修炉鼎,本门也可以挑出一位出色的女弟子,赠予前辈做妾。”紫灵仙子大大方方地又加了一句。

这个条件,没有让韩立露出什么异样表情。有了各种灵丹的辅助,他根本看不上依靠双修增进的那点灵力。然而天雷竹就不同了,很可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遂沉吟片刻,韩立斟酌言道:“此议非善。韩某素习闲云野鹤,实难忍受宗门之羁绊。紫灵道友,宜更易一事。愿出三成高于市价之灵石,购此物何如?”

“前辈真乃戏言也。”紫灵仙子对韩立之辞未觉诧异,反以微笑之容拒其购石之请,曰:“三大神木,乃属极品材料,何有市价可论?于无用之修士,其值如土;于修木属性者,却为珍宝无价。”

韩立蹙眉,观此女姿态,似知己心切,不易放手矣。被其所持短长,加以要挟,心颇不悦。然,亦决不愿为一节天雷竹,而入妙音门,任人摆布。

韩立心中盘算,是否舍此天雷竹,另觅他材以炼宝。而对面少女再提折中之策:“前辈既欲逍遥,何不为本门名誉长老?既可享长老之遇,亦无需受命于门主。本门亦可借前辈丹成之名自保。如此,前辈意下如何?”

“名誉长老?”闻紫灵仙子之言,韩立露愕然之色。

“若妙音门遭逢强敌,我亦可免于出手乎?”韩立疑惑反诘,面露不信之色。噫,若吾门遭逢困厄,或需仙翁援手时,仙翁可自决进退,且事毕后,吾等姊妹定当厚礼相报。此女似已深思熟虑,言无犹豫。

紫灵道友,若贫道未会错意,诸位但欲借我结丹修士之威名,以壮妙音门之势,使不肖之徒,趁其式微之际,生是非耳。而我于尔等扬言之时,只需对外不置可否,便足矣。韩立俯首凝思片刻,方抬首缓声询问。

韩前辈言之有理!届期,吾等亦将称前辈之分身为结丹期修士,以此弥补赵孟二老叛离所生之不良影响。少女含笑,胸有成竹地答道。

若是此等条件,贫道倒是可以应允。然而在其他修士面前,贫道决不自认是贵门长老。诸位亦勿望我为贵门作何表面文章。使人信我为贵门长老,端赖尔等之智谋矣。

韩立经深思熟虑,觉此事于己无害,因渴望天雷竹,终归允之。

善哉,届时前辈只需不否认,吾等自有周全之策。少女喜形于色,颜上光彩流转,欣欣然道。

二人既成交,紫灵仙子亦不拖沓,遂探手取出一奇盒,置诸案上。

言其盒之奇,非木非金,亦非玉石所铸,通体半透明,覆以淡霞青光。韩立见状,面露诧异之色,紫灵仙子便以细语柔声,为其解惑道:“此盒乃用膏玉所制,虽名中带玉,实则非玉石,不入五行之列。唯有此物,得以久藏天雷竹,而无灵气外泄之虞。”

韩立颔首,思及昔日未闻“膏玉”之名,知此物必为珍稀至极,价值连城。

继而,紫霞仙子伸出如葱似玉之指,其尖上绿光一闪,现出一粒黄豆大小之光华。她毫不迟疑,以指尖点向盒盖,绿光与盒上青霞相遇,顿时发出“噼啪”微响,青霞尽数敛去,盒盖自行缓缓而开。

韩立精神一振,急忙凝神望去盒中。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一章培竹

“这便是天雷竹?”韩立面色变幻,疑惑问道。

盒中所藏,竟是短短一截枯竹,长不过两寸,细如小指,尚带几许明显萎缩之根须。纵使细察,亦与凡竹无异。

韩立心中疑云密布,不禁面露茫然,瞥了紫灵仙子一眼。

少女知其所惑,轻笑一声,将半黄半绿之枯竹夹于玉指之间,翻手之间,又多了一把晶莹剔透之匕首。

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紫灵仙子运匕迅斩竹上,刃触之际,竹表竟泛起一道细微电弧,即刻将匕首弹开。目睹此情此景,韩立方寸间的疑云如烟散尽,他轻手轻脚,将天雷竹小心翼翼地纳入盒中,妥帖收存。

继之,紫灵仙子又递与韩立一枚妙音门长老之令牌,二人叙谈良久,韩立方才告辞而去。

未几,韩立身影消逝之际,范夫人与卓如婷联袂归至客栈。闻听紫灵仙子述说前因后果,二人对视良久,面露难色。

范夫人忍不住埋怨道:“师妹,此举与先前所谋似乎有异,咱们岂非太过吃亏?凭这天雷竹之名,何愁寻觅不得其他结丹修士,何必对此人如此迁就?”

卓如婷虽无言,然其柳眉轻蹙,亦流露出几分不解之态。

紫灵仙子缓缓道:“二位师姐尚未知之,当时我一提出招揽之意,其人之面色顿时阴沉,且我自其目光中窥见,此人意志坚如磐石,即便弃天雷竹如敝屣,亦决不会应允此事。况且师姐亦曾言,此人对我们的媚术,根本无所畏惧。”“论及以天雷竹邀诸修士,师姐们亦过誉此物之价矣。盖闻天雷竹,虽号称修仙界三大神竹之一,其实用者寥若晨星。非炼制至高木系法宝,孰肯用此为材?而知此法宝炼法者,我等这一点点天雷竹,又何足以派上用场哉?且尔等亦知,天雷竹亦有三六九等之分。我等这天雷竹,仅数千年之白雷竹耳。即使炼成法宝,其威亦未必赫赫。不若先用此物,与彼交好,更为上策。况乎,彼既允为本门长老,我等姐妹但恭谨相待,岁致孝敬,届时本门若有大敌,彼又岂忍辞援手耶?”紫灵仙子缓缓而言,一副泰然自若之态。

“且设使他人觊觎天雷竹,愿为本门长老,以本门现状,又真敢接纳乎?恐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也!当初家母亦凭己身为结丹期修士,方能施制衡之策,使赵孟二老为本门尽力。毕竟,单以媚术女色笼络高阶修士,易遭反噬也!”少女微露苦笑,复又道。

闻此语,范夫人与卓如婷俱默然。

经近日门下叛变之事,二人亦对自家媚术信心不足。觉小师妹之言,似有道理。

“今门内事务,由吾三人共理。暂时不立门主。待吾三人或门下何人女弟子能结丹,再立门主未迟也!”少女毅然言。彼时,余下二女俱无异议之容。

“斯人韩长老,将毋恃己修为深湛,横加干涉我门中事耶?宜否先为预防?”卓如婷忽以寒声问。

“不然。吾虽未与之深交,然从其言谈观之,此君似系苦修之士。大抵除却修炼之外,他物难以动其心矣。不然,吾提及馈以一女徒为妾之言,彼必无动于中。盖因此故,此人得以跻身结丹期也。”紫灵仙子摇首,微带羡慕之意而语。

“咳!不知吾等姊妹,尚有机缘得结丹乎?”范夫人幽幽叹息,于结丹之事,似不抱厚望。

闻是言,卓如婷之面亦露几分寥落之色。

显见诸佳丽,同对结丹憧憬甚矣。

韩立斯时,并未忙于他务,而是速寻己所藏众多典籍。

历尽艰辛,自一枚玉简中得天雷竹栽培法,遂依样画葫芦,将此竹迁植于药园。

凝视眼前新植瘦弱之极的天雷竹,韩立心中实难掩激动之情。

天雷竹有等级之分,韩立自然洞悉。然而,此事实未置诸心上。

盖因天雷竹之品级优劣,全凭其灵性年岁所定。

二千载以下之天雷竹,但能放白色凡雷;逾五千载者,雷电则变为蓝色,威力亦大增矣。昔日天雷竹,若得万年修炼,雷霆便化作淡金之色。彼时,其威能之盛,实难以想见,对于诸般邪法魔功皆具压制之效,故被修士们奉为“辟邪之雷”。

此乃迄今修仙界所见,年岁最为久远之天雷竹也,即传言中之“金雷竹”也。

“金雷竹”,于乱星海曾一现其踪,然无人知其自何而来,亦仅有半截而已。

斯物一出,令乱星海血雨腥风数十载,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明争暗夺,流转无数修士之手。

然而终无一人得以保存,更莫说将其炼成法宝,因如其出现之诡异,忽而莫名其妙地消失。此举,令诸多势力怒火冲天,追查良久,方渐息事宁人。

由是风波,可见此万年金雷竹之珍贵也。

至于培育万年以灵物,韩立未尝试过。平日所炼丹药,不过一二千年灵草足矣。

是以,对于将天雷竹催熟为金雷竹,韩立心中既有期盼,又生忐忑。

继而日复一日,韩立一面以绿液催生此竹,一面频频造访天星城坊市,寻觅所需。

盖因“青竹蜂云剑”,非但需以灵木为主料,亦须掺杂数种珍稀辅助材料,始得以丹火炼制而出。

且此剑乃是成套法宝,所需材料自然远超常类。韩立虽已收集部分,尚有许多未齐,故不得不四处寻访。噫!此乱星海之地,实乃物华天宝,非天南之隅所能媲美。韩立者,不惜倾尽囊中灵石,乃至家道中落,终历二载,方将所需之物勉强凑齐也。为得诸般珍品,韩立更不得不轻露锋芒,售其所藏珍稀妖丹数枚,惹人耳目。

视其储袋空荡,韩立唯有对苍天长吁短叹矣。炼制法宝,乃至上佳之法宝,固非泛泛之辈所能负担。

一日,韩立怀揣难掩之期望,步履向药园而去。日前修炼之际,曾施一滴应是万年之绿液于园中。而今,天雷竹当已化凡为圣,成为万年之灵植矣。思及金雷竹所传之无上威能,韩立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昔日药园中,竹仅两寸许长,今则大异昔时。不惟长至尺许,且通体碧翠欲滴,覆以淡淡霞光,如梦似幻。

韩立凝目细观半晌,忽手一翻,显一小剑法器,随即化作白光射向天雷竹。竹上顿发淡金色电弧,毫无征兆。一声轻响,“噗嗤”,白光遭电击,化为袅袅青烟,消散于无形之间。

韩立初则惊诧,旋即开颜而笑,喜不自胜。彼甚欲知,若紫灵仙子得知白雷竹竟化金雷竹,其情何以堪?此番交易,殆为韩立踏入修仙界以来,占得最大便宜矣!

可惜哉,彼已无缘目睹此景矣。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二章青竹小轩

韩立于欣喜之际,亦生几分好奇。若继以催熟金雷竹,不知可有异变耶?怀此念,韩立费数月时光,为此竹续滴翠液。而结果,竹色威能俱无分毫之异,其大亦止步于万岁之尺寸,不再增矣。然经催生之后,旁生一根幼竹,随翠液滴注,日渐壮大。数月后,新生之天雷竹与故者年初时无二,惟今乃完竹也。

韩立见此,非但不失望,反喜形于色。实言,原一竹仅足炼“青竹蜂云剑”十二柄,犹觉不敷。今知借翠液可催幼竹生长,原料匮乏之困顿,自此烟消云散矣。

然而,此事亦令韩立之野心日炽。既无需虑原料多寡,则心生意欲,非止炼十二飞剑而已,竟欲铸“青竹蜂云剑”七十二柄为一套。虽众剑之多,以彼结丹初阶法力,实难炼化驱使,然并不急躁,修为增进之时,可徐徐炼化各剑。

成套飞剑,既得为一体法宝收入体内,又得分拆使用,并无妨碍。念及此,韩立方寸间热火朝天,始思量己身是否真堪此任。噫!炼器之道,难矣哉。夫炼成一套法宝之最棘手者,莫过于主材各异,难以熔于一炉。然今吾人以同根所生之天雷竹为材,此难题已荡然无存矣。

继此,唯观炼器者之技艺与辅材之准备何如。至于辅助材料,早已备妥,盖一次炼制十二柄与七十二柄,所需之地,实不相上下,无需再费周章。

然而,令吾忧虑者,乃己之炼器术未精也。毕竟,未尝涉猎于此道,经验匮乏。若论寻常法宝之炼制,自是易如反掌,乃丹火炼化之常法。然“青竹蜂云剑”非比寻常,单是一把,其炼制之复杂度已远超他宝。

何况乎,欲组成飞剑一套,需以特异法阵祭炼诸剑,非得深通阵法之学者不可,否则谈何容易。韩立者,志坚意毅之人也,虽困难重重,仍决意炼之。若不炼则已,一旦炼之,必求飞剑之最佳。

故此,韩立于洞府中沉思熟虑,历一日一夜,终制定二十余载修炼之蓝图。

数日之后,天星城坊市之内,一家不甚显眼之小店易主,新东家乃一位看似三十余岁之青年,貌不惊人。除此之外,尚有一位高大威猛、浓眉大眼之大汉作为仆从。青年接管了这家店铺,立即将原来的“李氏杂货”改为“青竹小轩”。他在此店中只出售符咒和药材等物,然而半个月后,店内又增加了一些粗糙的低阶法器。

然而,令附近几家店主感到诧异的是,这位青年从不轻易走出店门。他只是整日抱着一本破旧的无封皮绢书,津津有味地阅读,偶尔还会边看书边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了令人兴奋的内容。但有时候,他又会躲进店铺的后宅,大半天都不再出现在堂前。

至于所有的客人和生意,全都由那位看似憨厚的大汉处理。

附近的店主大多是天星城本地出生的凡人,他们在此开店只是为了谋生而已。只有一位姓何的斑白老者拥有低劣的灵根,不过也只有三四层的炼气期水准。尽管如此,何姓老者还是深受其他几位凡人的尊敬,每天都被称呼为“何仙师”。

因此,当青年刚来的时候,其他人就向何姓老者打听过,得知青年并没有丝毫法力,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这样一来,其他人的胆子就大了,有时候他们会去这家店铺,和自称姓韩的青年聊些家常琐事。

毕竟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平日里生意不多,也只能互相串门来解闷了。而青年这张陌生面孔的到来,自然让话题变得更加丰富。

然而,青年似乎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说话有些迟缓,平日里只是闷在店铺里不出来。即使偶尔有其他店主去他店里串门,他也大多只是听而不说,实在木讷得很。且说那青年,自来便如云中之龙,不露首尾。每逢人询问其来历,彼但含笑而已,不语而答。众人亦无可奈何,不敢强求。

如是者再三,旁人渐觉无趣,遂不再趋赴“青竹小轩”。

此事反令青年暗喜,心头一块大石方落地。

原来此青年与大汉,皆是韩立与曲魂易容所扮。

虽所用不过江湖上最寻常的改容术,然对付凡夫俗子及低阶修仙者,犹如探囊取物,游刃有余。

韩立之所以至此开铺,非为区区灵石,乃因其欲炼心性,研习炼器之道与阵法之学,特选此地。

昔日韩立未涉此二途,因筑基期日浅,无暇多顾。

今既结丹有成,又思日后炼宝需此二术,故趁培养天雷竹之际,细研《云霄心得》及辛如音所赠之阵书法典。

韩立心中,实对炼器阵法颇有好嗜。

短短二十载,兼修两术,虽不敢望及两位天才之境,若能得其万一,亦足慰心。

至少,能使己身炼出最简之阵旗、阵盘矣。

然而,钻研此道非读书可得,必须亲手试炼实践。

于是乎,诸多粗劣法器横生,难以善后。噫!物既弃之可惜,留之又似无用,实乃进退维谷之物也。

韩立于修炼间,忽生奇思妙想,须随时备诸般奇异之物以供炼用,不宜频繁趋市。

且大衍决之四层修持,需入世历心境之磨,免心魔反噬之苦,方能成就。

是以,韩立深思熟虑,遂一举数得,购置此店。

斯地既不喧嚣扰人,得以安心研习炼器之道与阵法之学,又紧邻凡尘,可观世人烟火。

所炼器物、布阵所需之材,亦能实时购得,亦可将所炼制之小物置柜上出售,售得几许皆喜。

观低阶修士购去其手炼法器,韩立心中亦颇觉舒畅。

然每数日,必返洞府,以天雷催熟竹,探视噬金虫,而血玉蜘蛛则留守洞府。

未几,药园中竟出现令韩立惊异之景。

首株天雷竹,在次株亦具五六千年灵性之际,竟自根脱落,枝叶尽落,一触地即化为纯金般艳叶。

虽不知此金叶何用,韩立仍不轻弃,一一拾起,藏于储物袋中。

而那主干犹翠绿欲滴,便收入膏玉盒内,小心翼翼珍藏焉。待得六七根青竹凑齐,便是韩立开始炼制“青竹蜂云剑”的吉时。

自此,法力收敛的韩立彻底融入了尘世之中,于这坊市一隅,开启了他的入世之旅。

他日以继夜,专心钻研从玉简中复制出的绢书,又默默观察周遭凡人的喜怒哀乐,细细品味,慢慢回忆。

《风起海外》第四卷第一百三十三章炼化

尘世俗人的生活,与修仙者截然不同,充满了离合悲欢,生老病死。

短短数年的观察,让韩立体验到了诸多久违的情感,既有正面的喜悦,也有负面的忧愁。

无论是哪一种,都对韩立的心境产生了触动,使他重新体验后,从修仙者的角度再次领悟、自省。

与此同时,他在炼器和阵法方面的造诣,也日积月累地提高。

最明显的是,经过一两年的时间,韩立的“青竹小轩”在这一片地区渐渐崭露头角。

因为在这里,常有修士能够淘到一些便宜且性能不俗的法器。甚至有幸运之人,在店内偶然买到一些稀罕的中级符。

这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后,吸引了许多低阶修士争相前来。

这些法器和符,自然是韩立亲手炼制的。自从进入结丹期后,他终于能够施展一些早已羡慕的中级法术。

虽然只是中级中最粗浅的几个,但韩立对此已心满意足。且说,中品符箓非寻常纸帛可成,须得以异兽之皮为材。每道符箓,对兽皮亦有诸多讲究,非通例可用也。

幸而,韩立早有先见之明,于贩售异兽之物时,将宜制符之材尽皆留藏。否则,纵有法术在身,亦难施符制矣。

韩立初试以凡兽之皮练手,待其心手相应之际,方取珍稀之材,炼制数种特异之符。

所练之符,大抵攻伐之道。韩立或月余,或两月,取一二张悬市,谁先睹者,即归之。

以韩立结丹之境视之,此等符箓与法宝相较,实如鸡肋,无大用也。然韩立未免低估中品符对于炼气、筑基修士之吸引力,纵使价屡涨,犹有修士不惜灵石购之,令韩立小有所获。

惜乎,中品符箓炼制艰难,韩立虽多兽皮以试,成率仍寥寥。约莫二三十张始得一成,较之初品符箓,韩立唯有苦笑。

若非此般,韩立单靠贩中品符箓,亦可成仙界之富翁矣。且说,随着韩立炼器之术日臻完善,其中阶与上阶法器亦逐渐充斥于店中,使得“青竹小轩”之名愈益响亮。然此声誉,不过在低阶修士之中稍传颂,故韩立倒无需忧虑招致何般烦恼。

至其居此间第九载之际,韩立结合自悟之简易阵法,开始尝试炼制阵旗与阵盘矣。

赖有齐云霄与辛如音所授之经验心得,韩立得以规避诸多迂曲之路,掌握关键之诀窍。

纵然如此,欲炼成一整套布阵之具,对于初涉此道之韩立而言,仍是艰难重重,非短期所能功成名就者也。

然而韩立心未急躁,结丹之后,时光充裕,可徐图积累经验,渐悟其中奥妙。

何况,当前之要务,仍在于炼制诸般物事之际,顺便精研那“青竹蜂云剑”之炼法,以期一举成功。

毕竟,炼此宝时,无余材可资再度尝试也。

岁月如梭,韩立于炼器与阵法之研究中,不觉光阴荏苒。

春往秋来,转瞬即逝。

不觉之间,韩立这小有声望的“青竹小轩”已经营逾二十年矣,而韩立亦化身为五十余岁之老者模样。

此乃非韩立真容,仅为掩饰其容颜之不衰,随流年之逝去,不得不易其面貌为显老态。

今之韩立,正立于店铺后院,环视四周,心中泛起莫名之情愫。

就在昨日,他将此店业已让渡他人,终于圆了出世之生活。且说前数日,久盼之第六株“金雷竹”,终于成熟至万载,韩立遂须返洞府,以炼化神兵。

自居此地逾二十载,纵韩立心如止水,临别之际,亦难免一缕缱绻之情。料此坊市生涯,必将成其人生难得之安逸篇章。

适逢隔壁传来一阵喧嚷,声若洪钟,韩立闻之,不禁会心而笑。毋需运用神识,已知乃是邻舍店主,又向客商力荐那“镇店之宝”,七八载矣,无人问津。

斯人乃承袭父业,韩立初迁来时,老店主已四载前归家颐养天年。其子虽性急如火,然为人诚实不欺。唯独营商之时,好高声夸耀货物,常令外地修士目瞪口呆。

韩立叹一口气,轻轻摇头,便与侍立于堂前的曲魂,步出了“青竹小轩”。未几,二人之影,便自此坊市一隅,消失无踪。

既归洞府,韩立携众多炼器材料,入密室,外布小阵,乃这些年领悟所得。此阵无他妙用,唯能掩灵气波动,恰适于炼宝之时。韩立方欲避免法宝未成,便遭旁人窥视。

于是,韩立于密室内,先端坐静修三昼夜,待精神法力皆臻至佳境,方始着手炼制法宝。首先,韩立将膏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轻轻放置于身前的地上。接着,他缓缓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翠绿欲滴的六根天雷竹。

韩立目光凝重地望着这些竹子,深吸一口气,方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盒内的一根青竹。顿时,那根尺许长的天雷竹飞出盒子,悬浮在他的胸前,静止不动。

韩立神色郑重地掐了一个法决,脸上莹光流动,渐渐浮现出一层青光。随着青光越来越浓,韩立张口一吐,一道纤细如丝的青色丹火脱口而出,正好喷在眼前的天雷竹上。

“噼啪”一声,一道淡金色电弧在竹子表面出现,毫不客气地将丹火隔离开来,不让其靠近半步。见此情形,韩立眼中精光一闪,那青色丹火立刻粗数分,瞬间将电弧和竹子本体一同裹在青火之中,开始了漫长的炼化过程。

丹火对灵力的消耗颇大,但韩立对此早有准备。在放出丹火的同时,双手紧握一块深青色的灵石,开始吸纳其中的灵气。当灵石补充不及时,他便随手掏出一颗丹药服下。

这些丹药虽不能立刻转化为法力,但其蕴含的充足灵力,足以让准备打持久战的韩立,有恃无恐。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天雷竹表面的电弧终于因竹子本身的灵力耗尽而消散。没有阻挡的青色丹火,直接炼烧到天雷竹的本体。又过数日,竹子表面出现了融化的迹象,有些部位开始隐隐发亮,渗出密密麻麻的各色小液珠。如是者,经旬日矣。终见天雷竹之杂滓荡涤殆尽,韩立以炼化之功,凝成一团碧绿浓液,其大如拳,色若厚翠,视之黏腻异常。

韩立凝视此液,心下释然,知天雷竹既已炼化,余下诸般,皆易为矣。思及此,丹火顿息,双掌中灵石亦收。

乃舒指弹射,十指纤细若弦丝之灵丝飞出,直入浓液之中。指间动处,灵线引之,液团旋转变形,似有生灵。

在灵丝牵引之下,一块碧液离析而出,飘浮于旁;继而第二块、第三块……直至十二块均分,悬空而列。 第414章 成形 韩立目微合,指轻颤,十根灵线自解。手拍储物袋,白光飞出十二道,排成圆环于液下,化为十二小玉盒。

此诸玉盒,皆用无瑕白玉雕琢而成,精工细致,仅数寸耳。韩立袍袖一拂,盒盖自移。

“落”字从口出,空中之绿液应声坠入盒中,适得其所,不溢不漏,恰置一块于盒。

待盒盖封固,韩立始展颜,心神方宁。虽藉灵石丹药之助,至此亦几近法力枯竭矣。如是,韩立再坐静室,数日之后,神采复归,遂炼余下之五根天雷竹。

光阴似箭,三月如梭。

韩立尽展其力,终于将诸天雷竹炼为至纯之液,然后稍作歇息,便在密室中布置一法阵,繁复之至。

此法阵何名,韩立莫辨,唯知其乃炼“青竹蜂云剑”所必需,金页之上屡次提及,足见其重矣。

故虽布阵之法韩立烂熟于心,且曾试演再三,此刻仍慎之又慎,不敢有失。

诚以一符纹之误,足以令法宝炼制之际,生不测之变。

于是,法阵在韩立战战兢兢之下,历半月而告成。先安灵石若干,试其运转,果觉正常,乃放心焉。

继而,韩立未即炼宝,暂且步出密室。

半载间,丹火不息,精神亦绷紧如弦,虽结丹之士,亦感其疲,须臾调摄乃可。

盖以下乃炼宝之关键也。

然甫出密室,韩立未料又有意外之喜。

“噬金虫”,在其间歇以“霓裳草”喂养之下,竟复始相吞。

韩立见此,喜不自胜!自那噬金之虫繁衍至数万众,霓裳草之微薄,实难充其再产卵、进化之需。

曩昔数载,韩立以地绿液催熟天雷竹,致令噬金虫更难以变化。

然而,待得天雷竹成熟之后,韩立即命曲魂重振培养之法。

毕竟,于奇虫,韩立犹存厚望焉。

韩立一接曲魂所传之讯,便匆匆赴虫室一探。

观那吞噬后之噬金虫,其壳上金斑已占半壁矣。料想其后嗣,必能扩金斑之域。

然韩立凝睇良久,喜色渐敛,眉间轻蹙。

按此速度,噬金虫全然化为金色,实在不容乐观。

其数量每经进化,倍增数番。而绿液所能催熟之霓裳草,实属有限,不可一举促成千上万之虫全数进化。如此,下一轮进化,恐遥遥无期矣!

韩立遂于虫室外,陷入沉思。

思之,唯有先专精培育其中少数。否则,韩立亦疑,能否再睹金色之“噬金虫”。

念及此,韩立顿生决断。

然,一切须待噬金虫产卵后方可行。暂且放下,仍以炼制法宝为先。

如是,韩立休养兼月,终选吉日良辰,以待大业。遂于闺房之内,燃香默祷,历两昼夜。心若止水,始复归于秘室之中。立于法阵枢纽,地脉之眼也。

韩立,颜色凝重,挥袖而起,天雷竹液所盛之玉盒数十,飘然而落,布列法阵各处,暗合玄机。

继而,匣匮、木盒亦自乾坤袋中络绎飞出,纷陈于韩立之前,盖自启,露诸般已备之辅材。

韩立,瞥视诸材,深吸一口清气,徐盘膝坐,合目入定,渐入冥想。

一饭之间,韩立睁目,身绽青霞之光。

霞光初现,法阵灵石闪耀夺目之光,法阵低鸣,运转生风。

韩立静坐如山,然十指迅弹,灵丝牵引绿液,自盒中飞逸而出。

下方法阵,“噗”“噗”连声,碗口粗细光柱四射,将绿液尽数笼罩,丝毫难动。

见此情形,韩立再闭双目,泰然自若,放神识出,纳光柱于掌中。

光柱若生,闪烁变幻,色彩不定。

异景生矣,光柱屡变,色渐归一。

终末次变色之后,光柱皆火红之色固定,映绿液更翠欲滴,奇观也。韩立面若冰霜,微张琼口,一道碧焰如龙吟般自舌尖飞出,不偏不倚,正中一光柱之巅。

“嗤”的一声轻响,那光柱顷刻间便被碧火吞噬,化作了赤炎狂舞的火柱。

韩立毫不犹豫,连珠炮般喷出丹火,将剩余光柱尽数点燃。

七十二根火柱,各高两丈,犹如七十二支朱砂巨笔,在密室之内描绘出耀眼的赤霞。

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心中暗忖:论其真火之威,这丹火实胜似这些虚有其表的火柱多矣,然而炼制飞剑,非是火威愈烈愈佳,此乃无奈之举,以致元气大伤,耗费了诸多丹力。

韩立心头郁闷,思绪既定,那些火柱中的绿液,在他神识与法阵之力的催动下,缓缓变幻形态。

由圆而渐展,由厚而趋薄,终至四五寸长的剑胚,逐一显化而出。

说来虽易,实则韩立历经昼夜不懈之功,方见七十二柄绿莹莹的液态飞剑,在火柱之中初露锋芒。

韩立舒了一口郁结之气,精神稍懈,顿觉头颅隐隐作痛,不由得苦笑自嘲。

同时驾驭七十二把飞剑成形,对于韩立这等神识强大者,亦是颇感勉强。

纵然神识塑形之重要关头已过,韩立仍旧不敢有丝毫怠慢。

双手法决一引,所有火柱忽明忽暗,瞬息之后,消失无踪,唯留翠绿小剑,悬浮于空。

韩立体前双手疾点如风,众小剑缓缓飞聚,将他周身围绕,宛如置身于剑海之中。观瞻周遭七十二柄幼剑,彼忽以齿轻啮舌尖,破之微痕,逼出一口心头血,凝成鸡卵大血球于胸前。

继之,韩立以心驭血,滴数滴于每剑胚之上。

精血一触飞剑之液,即速溶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毕,韩立又点地间银粉盒,其粉应声飞扬,自匀洒于诸剑胚上,瞬息间,剑身银芒灿烁。

继之,又是一盒墨色粉末……

韩立谨慎依炼制之法,将种种辅材悉数融入七十二剑之中,复召七十二火柱,使飞剑潜入其间,再起炼制之功。

此番,韩立不复群剑同炼,而是逐一雕琢,如刻葫芦画瓢,用神识在剑上刻画不解之微型法阵,务求与金页所附图象毫厘不爽。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五章珠中

越二月,韩立终自密室步出。

彼时,伊面带疲态,然心中却充溢着激动之情。

念及体内所吸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韩立不禁唇角轻扬,露出难以掩饰之喜悦。

思其为这套本命法宝,前后耗费逾二十载心血,幸而炼成无差。虽然尚未试得此宝之神威,然吾信经岁月磨砺,即便单口飞剑之锋,亦必远胜绿煌剑等凡品。

正当心中得意之时,神识之中,亦传来曲魂所报“噬金虫”产卵之佳音。

此讯更添喜悦!

韩立归寝宫稍事休整,便赴虫室一探。

只见室内白芒一片,噬金虫之卵遍布如霜。

韩立毫不犹豫,于近邻另辟一室,与旧者无异,遂于新室地面镌刻巨阵,滴以精血。

既而,移众虫卵于新室法阵之中,行认主控神大典。

原室留下气息最旺之卵,约千枚。

诸事毕,韩立方得释怀,访旧交洞府,恢复修炼常态。

韩立涉世之际,乱星海修仙界风云变幻,动荡不安。

其中尤以“六连殿”等七八势力,忽遭门下叛变,宗师纷纷落马,被无名之辈取而代之。

又有微末宗门,惨遭灭门之祸,重宝失窃。

乱星海诸势力间,人人自危,俱收锋芒,互相猜忌矣。然而,最为可叹者,自不知其始之时,修仙界竟生出“天星双圣”走火入魔,修为尽废之谣言。

更有言者,称彼等今被数名属下架空权柄,已无力再掌星宫矣。

此信一出,顿生哗然。

几乎所有关切此事者,皆瞩目于星宫之人对此谣言之反应。

然令人惊愕者,星宫竟无丝毫回应,既未出而辟谣,亦未承认此事。

如此一来,整个乱星海更显得人心惶惶。

同样,一些早有野心和潜伏之势力则蠢蠢欲动。

有的暗中谋划,有的则开始定一些见不得光的攻守同盟。

然而,表面上从谣言传出后不久,各种混乱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有心者皆知,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而已。

因此,当他见到这些结交的修士,和他们一谈论起此事时,全都露出了一些担忧之色。

韩立对此却并未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无论星宫继续称霸乱星海,还是其他势力异军突起取而代之,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只要到时小心点,别无故被牵扯进去就行了。

而按照韩立自己的计划,最近几年的时间,他打算全用来培炼飞剑和炼制几套较厉害的布阵器具。

接着就出海,去捕杀那些六级妖兽。

毕竟对结丹期修士来说,只有六级妖兽内丹炼制的丹药,才对增进修为有明显的效用。遂于翌日,韩立昼则炼器研习阵图之妙,夜乃盘膝入定,以丹田之火徐徐淬炼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

不几,噬金虫卵终孵化而出。

韩立喜甚,以数个上品灵兽囊,将归己之噬金虫悉纳其间,暇时亦徐训导之,俾其利于后战。

按韩立之心,对于现下之恬静修炼生涯颇为自得。

既已结丹有成,自然将目光投向元婴之道,欲试观能否臻至修成元婴之境。

然一日,韩立方在府中培炼飞剑,忽神采一凝,起立而行,缓步出外。

目见洞府之外,有一中年人立焉,肤白貌雅,眉长眼细,温文如玉。

“韩道友,冒昧来访!”中年人见韩立由内而现,即和颜悦色,施礼问候。

“金兄!安得闲步至此,速请入内!”韩立不敢怠慢,忙还礼,邀之中年入府叙谈。

此中年名曰金青,乃韩立邻府之结丹期修士,为人尚称正直,于韩立初结丹时曾指点一二,可谓交游之中善缘最深者。

昔韩立往访,而金青不在府中,细询方知,金道友外出历练,已历数载未返。

今睹其人,心中自是喜悦。

“无需入内。金某在此略述即可,顷刻间尚有他事待办。”金青摆手一笑,淡然言道。“金兄何需藏言,韩某耳根已洗,恭候佳音。”韩立含笑戏谑道。

金青闻言,面露微笑,缓缓开言:“吾甫归,便闻邻里诸君谈汝韩道友,孜孜矻矻,研习阵图之术,今已小有所成,实为可贺可喜之事。适值吾出巡之际,偶逢难题,须破解一处禁制阵图。故特来拜访,愿借重道友之深湛阵术,望韩道友勿辞。”

“禁制?不知其地在何方?”韩立一怔,旋即神色恢复如初,询问道。

“道友且看此物!”金青未答其问,反手取出一物,自储物囊中探出,递与韩立。

韩立接过,仔细一观,乃一颗如拇指大小之白珍珠也。

“此为何物?”韩立诧异之色掠过,瞥了金青一眼。

“道友注入些许灵力于此,自能明了。”金青轻笑一声,神秘兮兮地道。

韩立蹙眉,无奈之下,渡入若干灵力。

刺眼白光,随韩立灵力注入之瞬间,自珍珠中迸发而出。

凡夫俗子或许需避其锋芒,以免双目受损。然韩立乃结丹期修士,识得此乃寻常白光后,便凝神细察珍珠。

不多时,韩立体色微动。

盖因此刻之珍珠内,似乎显现出异象。

于是,毋须金青再提,韩立主动以神识探入其中,随着时间推移,面色愈发凝重矣。“古修士遗址?”韩立一收神识,深吸一口气,望着中年修士问道。

“不甚了了?然,以如此古老之术保存地图者,唯古修士方能为之。”金青面露喜色,语带急促。

韩立闻言,颔首示意。

以珍珠贝壳之类藏匿要事,乃乱星海古修士之常习。而斯珍珠内,藏半图如地图谱矣。

金青复言:“此等珍珠,共有双颗,合之则成全图。乃我与道侣于小店中偶得。当时混于凡珠,缀成项链,吾二人各取其一,共谋寻地图所志。”

“汝言下之意,莫非已觅得图中所在乎!”韩立抚颐思忖,询之道。

“然也,吾等历五六载光阴,终在近日觅得图中所在。惜哉!该地尽被巨阵笼罩,吾二人俱对阵法一途,不通其理,遂败兴而返。”“然,吾与彼已订约矣。归来之后,各邀一位阵法之能手,再图破阵。韩道兄亦知之,我辈散修之中,研习阵法者实寥若晨星。纵有二三名,吾与彼等素无交情。归后,金某正愁肠百结之际,不意获闻道兄之佳音,遂不得不腆颜来求道兄相助。韩道兄勿虑!但得破此大阵,古修士遗址中无论何物现世,届时吾等定当以公道分之。”金青见韩立踌躇满志,急忙细致入微地为韩立解惑,并许下承诺。

卷四风起海外章一百六十六土山

听罢此言,韩立并未遽尔应允,而是不经意皱了皱鼻端,沉思片刻后方道:“金兄,此事容吾斟酌一二如何?两日后,吾再给予道兄回音。”

“善哉!韩道兄尽管深思熟虑。倘若果真为难,吾再去寻他人试探,看是否尚有通晓阵法之道的散修。”金青极为体谅地说道。

继而他与韩立闲谈数语,便一揖告退。

韩立望着金青渐行渐远之背影,长留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却流露出深思之神情。

说起古修士遗址这等地方,在乱星海确是发现不少。

其中或可空无一物,或可发见上古修士之修炼心得、一些今已绝迹之珍稀材料或法宝等宝物……

总归,大多数遗址内或多或少皆有所得,当然,好坏则视乎发现者之福泽如何。

然而依韩立本心,实在无意外游寻觅什么古修士遗址去。乱星海之波涛汹涌,天星城之外实乃风波诡谲,而韩立手中之“青竹蜂云剑”亦尚在炼化之初,威能未足以言大。是以,遽尔涉足外界,令其心中犹豫不已。

若是他人之邀,韩立早已断然拒绝。然金青与韩立交情匪浅,昔日亦有指点之恩,且此为其首度相求,韩立不忍直拒。沉吟良久,韩立轻叹一声,心生几许踌躇:“犹有两日时光,此事宜再深思熟虑。”

念及此,韩立摇头缓步,身形飘然而返府中。

逾两日,金青果不其然再度至洞府之外,韩立终是允诺相伴一程。一方面欲还金青人情,另一方面对那古修士遗迹亦存几分好奇,或许其中藏有何珍奇之物,未可知也。

金青闻之,自是喜出望外,遂于次日与韩立、曲魂并肩离了天星城,向那古修遗址进发。曲魂乃韩立之分身,周遭修士经年累月之交往,皆心照不宣,金青自然无异议。

在乱星海之一隅幽深海域,三人急速飞驰。据金青所言,经过长途跋涉,目的地便在咫尺。果不其然,半日之后,一座广袤岛屿映入眼帘。

此岛面积广阔,周围千里,山丘土坡连绵起伏,目之所及,皆是灰黄之色。

“莫非便是此岛?”韩立俯瞰下方,带着几分惊讶,向金青探询。“然也。昔日依图索骥,遂寻得此岛。吾曾向近傍凡夫俗子探听,皆言此岛乃是一座无人荒岛。非但周遭无一灵脉可觅,且不知何故,连寻常草木亦不能在此岛上生长。”金青面露困惑之色,缓缓道来。

韩立闻言,眉梢微挑,旋即沉思片刻,便笑道:“此岛越是不凡,越显古修士遗址之可能,当是吉兆也。”

“哈哈!吾等当初亦是此想,故能搜尽全岛,终于寻得一处最为可疑之地。”金青带着几分得意,缓缓说道。

韩立轻笑一声,环顾四周,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然而,尔所言那被阵法笼罩之地,究在何方?”

“西行百余里,有一座巍峨土山,其山坡之上有大阵封存。”金青毫不迟疑,直言相告。

“那我们便往彼处一行吧!或许尔之同道已先一步抵达,并解开了阵法矣?”韩立含笑而言。

“嘿嘿!若真如此,亦是美事,届时亦可少却许多麻烦。至多让他等多取几件宝物罢了。”金青抚摩下巴,露出一丝狡黠之态,韩立初见此情,不禁哑然失笑。

二人虽言之凿凿,然皆知,一座古修士所设之大阵,非得一两月之摸索,岂能轻易破解?

“行矣,韩道友!勿让人家久候。”金青一呼,身形化作一道青白长虹,率先飞逝。

韩立淡然一笑,与曲魂齐动法宝,紧随其后。噫!区区百余里之遥,于结丹期修士而言,不过顷刻之间耳。

一座巍峨壮观、土黄之色的峻岭,映入韩立眼帘。

此山高耸千丈,浑身土黄如也,不见半缕青翠,令人颇感压抑,宛若全由黄土堆积而成。

韩立等众方一飞临此山,忽见狂风骤起,卷起沙石。

风势猛烈,将地上黄土刮起一层,顿时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韩立等众岂会畏惧这风沙尘埃,身畔灵光一闪,护体之光现,将他们罩在其中,依然稳稳向前飞去。

行不十余里,风沙莫名消失,而他们已经来到土山脚下。

金青引领韩立绕山小半圈,终在数座石屋前停歇。

这些石屋简陋至极,显然皆由石化术点化而成,颜色皆是灰白一片。

金青等尚未降落,一间石屋的石门自行敞开,先后走出两男一女三位修士。

二男皆是结丹期修士,女子却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金道友,你们亦已至矣!真是巧合,我等亦是刚到不久。”一位温文尔雅、身着白衫的年轻修士,一见金青便热情招呼,显得颇为好客。

“胡道友早到,乃是应当。不似金某,还须返回天星城方能寻得韩道友。”金青似乎与此人颇有交情,言谈间颇为和善。“韩道友?”那年轻修士目光如电,于韩立与曲魂身上打量数回,似乎难辨二人孰是。

“贫道韩立,此乃师兄曲魂。”韩立拱手一笑,温言细语。

行至此地,韩立早已与金青商议妥当,曲魂真实身份,宜秘不宜宣。

观此胡姓修士,面若冠玉,肤若凝脂,然眼角之细纹已显岁月痕迹,但见其善自保养,实则年齿非轻。

此胡姓修士,应即金青所言,同探双珠之谜者。

“贫道胡月,虽初会二位,愿以后多有交流修炼心得。散修中能结丹者,实属凤毛麟角。再者,请容我为二位引见这两位道侣。”

胡月交际娴熟,三言两语已让韩立心生好感。遂引见那一对男女修者。

“此乃石蝶仙子与简兄。石仙子乃红月岛知名阵法高手,信与韩道友并肩,定能破此阵。简兄亦已臻结丹中期,于破阵之事,必当大助。”胡月笑颜逐客,一一介绍。

“先言明,我只助各位破阵耳,若阵后更有凶险,妾身一筑基女流,断不会出手。且此番所获之物,妾身须先选其一!”

石蝶仙子貌不惊人,然态度傲慢,开口便是直白之言,令韩立诸人不禁微怔。“红月岛耶?孤陋寡闻,未知其地,石道兄与红月岛石真人何许人也?”金青面露踌躇之色,忽而发问。

“乃家君也!”彼女修士,斜睨金青一瞥,语带冷峻。

“呵呵,既如此,一切悉听尊便。”金青闻言,毫不迟疑,即答曰,令韩立微讶,投以侧目。

“韩道兄!石真人昔日施恩于我,望道兄海涵。”金青传音入韩立耳畔。

韩立默然,但向金青轻笑置之。

卷四风起海外第百七十一章以阵破阵

“若然。倘若韩兄与石仙子能破此大阵,届时宝物任由二位先选一件,余者再作分配。”胡月面露尴尬之色,急将韩立牵扯其中,暂且平息了眼前僵局。

那姓简的高瘦修士,神色恬静,默立一旁,未吐一字,令韩立颇感莫测高深。

“胡道友,不若领韩兄及石仙子先行阵法处探视,看能否破解此阵,他且慢论。否则若大阵难破,言何益哉?”金青含笑建言。

“诚然!此阵实属邪异。吾与金道友曾竭力攻之,昼夜不息,终不能以外力摧毁分毫,反而耗尽一身修为。”胡月拍额,连声附和。

于是,众无异议,怀着好奇之心,乘宝飞往土山腹地,终在一处不起眼缓坡之畔驻足。“二位仙侣,瞧那黄霭沉沉之所,正是法阵之域。”胡月于云端轻舒玉指,指向坡上一隅,郑重其事地对韩立等众道。

实则无需指点,韩立早已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只见一团方圆足有里许的黄雾,恰似古兽盘踞,静默无声,幽深莫测,令人生出一股莫名的诡异之感。“咦!此阵法,似乎蕴含土风双属性之力,颇有趣味。”石蝶一瞥法阵,便目露精光,不禁露出几分激动之态。

听其言,韩立不禁斜睨一眼,细细打量,不多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如女子所言,此法阵乃是风土双属,以他现今修为,要解此阵,实非易事。

就在此时,石蝶徐徐降落至法阵边际,兴致盎然地取出几件奇异法器,开始试探。

她首先摸出一枚圆盘状之物,单掌托起,向那黄雾射出一道碧绿光柱,却见光柱入雾无踪,犹如泥牛入海。

眉头微蹙,她又取出一颗赤红水晶球,摩挲数下后祭入雾中。

然而,此法器亦是红光闪烁几番,终被浓郁黄雾所吞没。

女修士面颊微热,颇感尴尬,遂又接连取出七八件各式法器,试探法阵。

结果,唯有一面黄色铜镜,能令照处黄雾翻滚一二,余者皆无甚效验。观此奇景,胡月、金青等诸人相顾而视,终是禁不住飘然上坡,步履至女子身后。见此女修犹似欲探囊取物,终于轻叹一声,温言启口:

“噫!韩道友若有神通,尽管施为可也。妾身并非阻拦之意。”石蝶仙子面露薄怒,未给韩立好颜。

韩立心中微愠,但素性沉稳,颜色自若,不露分毫。遂一拍腰间锦袋,彩旗十余枚飞出,绕其周身旋转。

“阵旗!”金青一眼识得,率先叫破。

余人皆是面露惊疑,不解韩立不攻阵,反展此物何意。

韩立不顾众人惊诧目光,一指那旗,光华冲天而起,旗布北斗,浮于黄雾之上。

“北斗两仪阵!”石蝶瞧出端倪,露出讶色。

旗鸣低响,光柱喷涌,汇成一束,直透雾底,转瞬消逝无踪。

众修包括石蝶在内,急忙瞩目黄雾,雾仍沉沉,未见异状。

“韩兄,此乃……”金青难耐胸中困惑,正欲询问之际,异变突生。那本自幽冥沉寂之黄雾,忽闻低沉之嗡嗡声响,继之黄雾如沸水翻涌,宛若蛟龙于中倒海翻江,顿显生机。

金青欲吐之言,旋即咽归腹中。

此时韩立目中精光四溢,不客气地数道法决抛向空中浮旗。

顿时,十数杆阵旗聚各色光柱,连绵激射。

不多时,奇景现矣。

但见原黄雾翻滚,开始起伏有序,成馒头状大小高凸,且此等高凸日益壮大,似有怪物将冲而出。

其他修士见之心惊,不禁自动退后。

而石仙子更是面色大变,急趋十余丈后方停步,回首再视。

“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之爆鸣,从浓黄雾中发。

众修士虽早备,仍被随之而来之猛烈飓风吹得摇摇欲坠。众人急忙施展防护,方稳身形,定睛向雾气望去。

结果,除石蝶略有所料外,其他修士皆大惊。

只见原本密不透风,无论如何驱散不得之黄雾,此时已云散雾消,露出其内一直笼罩之物。

胡月等人心喜,金青更是快步走至韩立身旁,笑逐颜开地说道:“噫,韩兄之才,实乃吾辈所未及。此阵,莫非已为兄台所破乎?”

“破?金兄未免小觑了古修之士的阵道造诣矣。在下不过是揭开了此法阵外之障眼幻象耳。”韩立嘴角微搐,含着苦笑向众修士解释道。

“哈哈,此何足挂齿。来日方长,我等尽有时光,可待道友徐徐解此重阵。今闻兄言,吾等信心倍增矣。”金青初闻稍感失望,而未及彼出言,背后胡月已喜形于色,先声夺人地开言道。

“正是。吾等修真之人,岂惧无时日哉?金某心急如焚,失态矣!”金青闻言一凛,随即赧然附和。

斯时,石蝶亦抛去傲气,近前深施一礼,对韩立道:“妾身坐井观天,未曾想前辈竟能匠心独运,以阵破阵,令晚辈茅塞顿开。日后在阵法之道上,愿韩前辈不吝赐教。”

女子此言一出,韩立颇感意外,还礼之际,对此女之见地大为改观。

“此乃雕虫小技耳,在下于阵道领悟尚浅。”韩立神色自若地回应。

此言非虚!

若非对方早已识破此阵属风土属性,韩立一时还真不知从何下手,破解此幻阵也。

盖因韩立短短二十几年于阵法之研究,所得甚为有限,对多数阵法原理仅知其皮毛而已。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胸有成竹地运用这套“北斗两仪阵”的旗法破阵,亦是出于对辛如音这位阵道奇才深厚信任也。盖因彼女所贻破阵心得,列举众状下诸多阵法之妙解也。韩立则不问青红皂白,直取而用之。然此法,果然神妙无方。

一时之间,余者皆为之震慑!然韩立之言,诸修士皆以为谦辞,犹对韩立抱以数分敬意。韩立闻之,但微笑而已,不复多言,转目注于幻阵一破,露出大阵真容。

雾散之后,乃见淡黄光罩,笼罩百余丈之域。光罩厚实且略显混浊,虽未若黄雾时之严实,仍显得朦胧难辨。又见光罩之内,似有他层,中心处隐约一圆形高柱,上古纹饰与文字依稀可辨,然众人难以瞧清。

识神触之即反,竟无一丝透入。更奇者,七色光带如游龙般穿梭于各层间,宛若生灵,颇为诡异。余人见之,无不啧啧称奇。韩立却眉宇间微露沉郁,目光一闪而过疑云。

彼虽未深究古阵法之布置,然于辛如音诸典籍中,所见古阵亦颇多矣。瞻望此阵,其形貌气象,实非吾辈所稔熟之古法。反觉其中透着几许邪异之气。思及此,韩立侧首,斜睨彼石蝶一瞥。

唯见彼女,以好奇之目打量巨阵,面露无奇。是使韩立,于阵法自信未足,心下稍慰,自嘲或许己之判断有误。

胡月斯时,体恤之言溢于言表:“可矣!日色已晚,韩兄等自远方而来,宜多休养。待明日方始正式破阵。观此阵之势,非顷刻可解也。”

闻此语,韩立亦感长途跋涉之后,疲惫难当,遂无言反对。

石仙子则初睹大阵真容,颇欲一试身手。然胡月既言,便不再多言二句。

众人乃返驾归于石庐之所。

室舍不敷,韩立等人便随意聚土成屋,继以石化之术,转泥土为石室,乃迁入新居。与石蝶至光罩畔,开始种种推演与属性之试验。

整个破阵之过程,缓慢至极。

尤于初始,二人皆感无从下手,屡遭难题,数日努力,未见分毫进展。

然而,法阵虽死,人却活。

只要假以时日,细细揣摩研究,任凭何等诡异之阵,终将被人逐渐破解。在韩立与石姓女子的齐心协力之下,所谓的古法阵亦未能幸免。这法阵的奥秘,终究被二人逐分逐寸地探明。

在此过程中,韩立对这位石姓女修的观感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女虽略带矜持,却实有其过人之处。她不仅对各式各样流传于世的法阵了然于胸,更在推演法阵布局时,心思缜密,无懈可击,令韩立不禁对她肃然起敬!

依韩立之见,此女在法阵理论上的修为,虽稍逊辛如音一筹,却也相差无几。

然而,在钦佩之余,韩立心中亦生出一丝疑惑。

怎的他所遇的法阵高手,皆是巾帼之辈?莫非女性修士在法阵之道上,真有天赋异禀?

然而,这位石仙子与辛如音相比,似乎尚缺实战经验。她虽然能将法阵理论讲得头头是道,但实际破阵手段却显得捉襟见肘,仅凭那有限的几种方法。若这些方法失效,她便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

而韩立那半桶水的法阵知识,自然在推演之道上远不及此女。他自知之明,不在此事上与她争辩,而是将辛如音的各种破阵技巧,有针对性地运用出来,令石姓女子颇为动容。

于是,韩立与石仙子经过一番默契后,竟形成了由石姓女子推演寻找法阵的弱点,再由韩立设法破除的合作模式。

如此一来,不仅破阵的进度大大加快,两人亦互相学到了彼此所欠缺的知识,皆感到心悦诚服。金青辈等,一时难以插手。只得守拙于石室之中,盘膝而坐,炼神养气,静候二人破解大阵。

三月之后,韩立与石蝶召集众人于坡前。盖因连日劳碌,大阵已解至尾声,将及最终禁制。一旦破之,则异石柱露形于众目前矣。

是时之光罩,与韩立初见之时迥异。非但面积减半,光罩之色亦由昏黄转赤红,犹如熊熊烈火。人若稍近,即感热浪扑面而来。更奇者,光壁内七彩带状之物,今化翼火蛇,遍壁游走,吐细火苗。

金青睹此,惊问:“何妖物乃尔?”余人亦皆面露惊异。

石蝶得意洋洋,解曰:“火系妖灵,名曰翅恶。其出没甚罕,惟独特殊之地可生此物。寿短命薄,数时即散。然其天生所喷妖火,威猛不亚于修士丹火,且嗜食凡人魂魄及修仙者元神,故难对付。此最后禁制,必是以三阳之地之势,令火灵得以源源而生,不死不灭。若有修士不知底细,强行破禁,必遭翅恶毒手。”

此言一出,石蝶自视甚高,以为此等少有知者之“翅恶”来历,乃是她率先识破也。“翅恶乎?”金青等辈闻此物竟能吞纳元神,面露惊容。

“既招我等于斯,道兄二位必有所措置,毋庸客气,请吩咐便是。”素寡言者,简氏修士,出人意料地忽而开口。

余人皆微怔,随即目光齐注于斯女与韩立。

韩立颜上轻笑,未多言语。石蝶则嫣然一笑,娇声细语:

“初时,我与韩前辈亦甚感棘手,然经过数日商议,终得一妙策以解禁制,此事却需借助诸位之力。”

斯女虽容貌平常,然声音之清脆,一时添了几分娇娆之态。

“石仙子但言,吾等当如何行事。”胡月笑嘻嘻地答曰。

石蝶听罢,便不再客气,直接分派起来。

“破此阵,须得水属性法器相克。我与韩前辈已凑得数件,诸位道友但持此法器,依我所处之位站立。待韩前辈一破护罩,诸君即用法器灭之漏网之翅恶。”

“诸君切勿用法宝攻之,此妖灵乃天成火灵,平日避之唯恐不及。更勿让其近身,否则祸患无穷。”韩立亦缓缓补充。

见韩立神色凝重,胡月等相顾一眼,皆心下凛然,应命而去。然后,韩立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尺、一个小锤和一件小叉,分别赠予金青、曲魂和简姓修士。与此同时,石蝶亦探出一块蓝色丝帕,递给了胡月。

继而,在石蝶的指引下,众人各自寻得立足之地,石蝶亦匆匆退至外围,取出一把短剑法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韩立的动作。

韩立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再次细细打量四周,确认无有差池,方安心地双手一挥,数十道蓝色的阵旗、阵盘等水属性布阵器具,齐飞出储物袋,环绕于韩立周身,飘忽不定。

韩立默不作声,十指轻轻弹动,顿时“噗”“噗”之声络绎不绝。

这些阵旗、阵盘应声飞射至红色光罩四周,按照一定规律缓缓落下。若是阵旗,则旗杆直插地下数寸;若是阵盘,则离地数寸稳稳漂浮,形成一道气象森严的阵法。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九章洪荒古宝

眼见阵旗、阵盘已布置妥当,韩立深吸一口气,正欲施法,忽闻一阵啸声由远及近,从天边飞速传来。接着,天边蓝芒一闪,一道蓝虹如蛟龙出海般飞驰而来,瞬息便至众人上空。

蓝虹收敛,空中显现一位背插双剑的怪人。韩立等人一见此人打扮,心中皆是一惊。只见那身形消瘦,一头白发如霜雪般披散至肩,身着乌黑短袖皮衣,腰间悬挂着一只花篮,其上斑驳陆离,脸上布满怪异红斑,双目犹如三角凶光,灵气波动间,竟是一位结丹中期的修士。

怪人目光扫过此地,见到众多结丹修士,顿时一怔。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红色光罩及韩立布阵器具之上,脸色却是大变。

“尔等小辈,莫非是来找死?竟敢趁本岛主不在之时,窥探本岛主看护之物,速速离去。”怪人开口,目露凶光,声如洪钟。

“岛主?”

“你的东西?”

胡月与金青面面相觑,韩立等人更是疑惑不解。

这里不是一座无人荒岛吗?

“道友便是此地岛主?”胡月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座已在此岛居住数百载,自然是此岛之主。”怪人毫不客气地回答。

“然而在下与金兄上次来此时,似乎并未见到道友。”胡月从容不迫地追问。

“什么?你们竟然还曾来过一次?哼!定是趁本岛主外出之时。”怪人瞪眼说道,愤怒之色更甚。

“既然如此,此岛仅有道友一人,阁下莫非是自封岛主?”胡月冷笑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之色。

眼看禁制即将破除,他自然不愿与眼前怪人多言。“哼,勿需以花言巧语相欺。尔等触犯禁制,罪该万死!既已决意驻足,便在此地安守,毋需他往。”怪人眼中掠过一抹怪异黄光,随手摘下腰间竹篮,猛然间向下一掷。

那篮子化作一道寒气逼人的白芒,直逼胡月而去。韩立等修士见状,皆目瞪口呆。

此人莫非失心疯了?难道未见我等结丹期修士众多?竟敢贸然出手,真是丧心病狂!

胡月见对方动手,惊怒交加,挥袖之间,两道赤芒飞出,迎向那白气。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白气四散,如梦似幻。

“原来只是口舌之快,实则不堪一击!”胡月心中稍定,口中也不免讥讽几句。

“嘎嘎……”怪人未言语,却发出怪笑,令胡月心中一紧,神色骤变,惊呼道:“我的飞刀何故?”

只见那两柄飞刀击破白气后,竟在原地颤抖不已,似乎失去了控制。而后,那些零散的白气迅速汇聚,光芒一闪,恢复成竹篮原形。

而那两柄飞刀,正被困于篮中,被一团白气紧紧束缚,暂时无法挣脱。

这一幕法宝受制的景象,令胡月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韩立等人亦面露惊容。然而,那妖人并未给予诸君片刻思索之暇,一声冷嗤,肩头微晃,双道灰蒙剑芒自苍穹降下,直逼胡月而去。

金青在侧,自是不忍袖手旁观。一弹指尖,掌中飞出一颗如拇指大小之白色小印,迎风暴涨,猛击向那灰色光华。

霹雳巨响之后,三件宝物光芒四射,交织成一片耀眼之光。

而此时,姓简之修士瞥了韩立与曲魂一眼,默然无声,轻扬手,一杆蕴含阴阳二气之飞叉直奔那妖人本尊射去。

韩立心中暗叹。

既然已至此,他与曲魂亦难安坐,只得先除眼前妖人再作道理。

念及此,韩立与曲魂各展神通,“混元钵“与“绿煌剑“齐飞,直入战团。

妖人见状,非但无惧色,反纵声狂笑。

张口一吐,一颗乌黑带血之珠,直冲诸人宝物迎战。

“轰隆隆“之声响彻!

出乎韩立等人预料,珠子方一接触众宝,便发出一阵乌芒,旋即爆裂开来,令众宝灵性大损,光华顿黯。

姓简之修士心痛不已,面露惋惜之色,双手紧掐法诀欲收回飞叉。

此番一击,其飞叉少说需在元神中静养数载,方能复原。

然,此刻欲收法宝,却已稍嫌迟矣。

只见妖人冷笑之际,空中竹篮白光一闪,突从中射出大片白霞之光,一卷一收间,将诸宝尽数困于其中。“噫!古宝现,汝乃持洪荒之古宝矣!”简氏修士瞥见异象,恍若悟出何事,不禁神魂颠倒,惊呼而出。

韩立闻言,顿时心头一震,不禁怔然。

所谓“洪荒古宝”,实乃昔日修士炼化之法器也。此等法器,虽神通单纯,而威能却非比寻常,远非今时凡宝所能望其项背。

且古时炼宝之术、所用之材,与今迥异,无法融于体内,唯有如法器般随身携带,施展其用。

此乃辨识洪荒古宝与常宝之独门诀窍。

今观此花篮之奇诡,又念起初时花篮即系于对方腰间,简氏修士焉能不洞悉此宝之真迹。

提及往昔,六连殿中制伏“婴鲤兽”之时,所动用之“干天戈”,便是流传至今之洪荒古宝。

韩立心中虽对“古宝”之名稍感震惊,身怀绝技数招,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并无露头角之意。

盖因彼深信,保留之后手愈多,遇险时愈可发挥出人意料之效。

且心知肚明,纵使对方手持古宝,亦难在众多结丹高人联手下占得便宜。

自只需展露一名普通结丹修士之姿即可。

思及此,韩立除竭力驭使绿煌剑,令其在白气之中纵横驰骋外,并未有令自身或曲魂行何异状,而是袖手旁观他人之举动。

信者自有出头人,何必急先?果不其然,一闻得此花篮乃古宝也,胡月等辈俱露喜色于面。盖因此异人自发而献,众欲联袂诛之夺宝,亦似天理昭彰,义不容辞矣。

遂见简氏修士踌躇片刻,双手结印,自囊中飞出三道乌光,乃是三幅高逾一丈之黑幡,煞气冲霄。继之张口,吐出一股黑气于幡上,登时鬼哭狼嚎,声震四野,令众修士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同时,胡月亦舍飞刀之操控,搓手之间,连珠炮般发青雷火。金青则挑眉,法决一击,白印升腾龙吟,瞬涨数倍,两灰飞剑顷刻被压下尘。

三人齐显神威,韩立心中哑然失笑,料定异人必遭厄运。而异人虽睹众势凶猛,颜色微变,旋即复以讥笑。猛扯身上短衣,露胸臂。韩立一眼瞥去,惊骇几咬舌。

只见其干瘪胸膛,左右各啮一颗骷髅首,如拳大小,通体墨黑,长发蓬松,胸口蠕蠕若活。青雷黑幡已至眼前,异人轻舒双指,念出一句诡异咒语。顷刻间,两颗骷髅首级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自九幽之下召唤回响。它们一前一后地自那怪人胸臆之处飞窜而出,迅疾如电,各自噬断了怪人一双指骨,随即兴奋莫名地迎向迎面而来的雷火与黑幡。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之四百二十噬金虫之威

韩立目睹此景,顿时怔忡。他不禁想起了魔道六宗中鬼灵门的门徒,于对敌之际,亦是驱使骷髅法器。然而鬼灵门中之物,不过是死物而已,怎及眼前这黑骷髅,栩栩如生,宛若有魂有魄。

正当韩立惊异交加之时,三杆黑幡早已捷足先登,飞扑而去。

简姓修士大喝一声,隔空点指,三杆黑幡射出无数黑色细丝,纵横交错,结为巨网,向着对面的骷髅头笼罩而下。

黑丝细若游丝,通体发亮,缭绕着淡淡黑气,一眼便知非凡品。

骷髅头见黑丝射至,眶中红光一闪,继而口张无声,乱嚼一番,猛然张开,碧绿磷火如狂潮般自口中喷涌而出。

成千上万的黑丝触及磷火,犹如遇克星,立即自燃,化为缕缕青烟。

简姓修士见状,面色骤变,急忙掐动法决,欲再施秘术以驱黑幡。

然那黑色骷髅头忽地胀大如车轮,一吸一吐之间,灰虹一道自口中飞出,环绕三杆黑幡一匝,便将其卷入骷髅口中。然后骷髅头颌下颚猛力一合,“嘎嘣”“嘎嘣”几声,那些黑幡被嚼得粉碎。同时,简姓修士与黑幡的联系在脸色苍白中彻底断绝了。

“妖人,尔敢毁我宝物!”简姓修士惊怒交加地大叫道。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惧色。

别人不知,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这三杆黑幡乃洪荒古宝,曾助他击败无数强敌。不料今日仅一个照面,便被那诡异骷髅头吞噬。

此时,胡月放出雷火,亦被另一骷髅头卷入口中,毫无效果。于是,胡月与简姓修士对视一眼,皆心生退意。

此刻,韩立也惊讶不已!他方知,这怪人敢以一人之力挑战他们一群结丹修士,果然有所依仗。身上法宝众多,且个个神通广大。

看来若不出手相助,他们几人真有可能败北而归。韩立并不想看到这一幕。毕竟为了这个大阵,他已耗费数月心血,不愿功亏一篑地拱手让人。

韩立虽想在众修士面前隐藏一二,但亦想试试那些“噬金虫”的威力,看其是否名副其实,堪称奇虫榜上之物。眼前的怪人,非同一般结丹修士,正是最佳的试金石。

思及此,韩立再次望向战团。且见胡月等人,手忙脚乱,如丧家之犬,于空中翻飞,低阶法术连连发出,欲摆脱那紧追不舍的两颗骷髅怪头。他们深知寻常法宝对于妖异之物,犹如以卵击石,唯有暂避其锐气,退避三舍。

至于金青之白色大印法宝,已失先前威风,与两把飞剑纠缠,被花篮中白气出其不意地缠绕,眼见被逐渐拉近花篮,金青之面,汗如雨下。

曲魂一侧之石蝶,仅筑基期修为,只能旁观,无能为力。

韩立见此情景,深深地望了那怪人一眼,不再迟疑,单手一翻,一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便现身于手中。

那怪人似乎神识极强,韩立这一眼望去,竟被其敏感地察觉。他立刻转脸,狠狠地瞪了韩立一眼,并凶光一闪地伸手往怀内摸去,似乎要再取什么法宝来对付韩立。

韩立见状,自然先下手为强。他轻轻地将手中灵兽袋抛向空中,单手再一扬,一道青色法决飞快地打到了皮袋之上。

灵兽袋顿时袋口一抖,朝着怪人喷出了数十颗圆球。这些圆球尺许大小,通体只有金银两色,光灿灿地,一出现后马上化为数十道光芒激射向了怪人。

怪人见了此景却露出不屑之色,冷笑一声后从怀内已摸出了一件乌黑的法轮,不加思索地仍了出去。此物呼啸一声,凭空涨大了数倍,然后旋转着向圆球迎了过去。“砰”“砰”之音,络绎不绝。那些圆球与那乌色巨轮一触即溃,化作点点金银星光,犹如被击得粉身碎骨。

“哈,哈……”怪人狂笑不止,随即一指那法轮,欲使其向韩立飞斩而来。

然,就在此刻,嗡嗡之声骤然而起,声势愈发浩大,瞬间变得刺耳尖锐,令众人不禁愕然相望,那怪人更是收敛狂态,露出惊疑之色。

只见那些被击碎的圆球碎片竟化为数千只金银甲虫,密密麻麻遍布在法轮周围,尖鸣之声便是这些甲虫振翅所发,令人闻之心惊。

韩立不待怪人回神,当即以神识催动,顿时这些噬金虫如赴死般扑向法轮,瞬间将此法宝染成金银之色。

“自寻死路!”

怪人一怔之下已回过神来,当即双手掐诀,使法轮放出阵阵黑雾,自行旋转,欲将这些妖虫灭去。

然而,令怪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出现了,黑雾刚一放出,便被众甲虫一哄而上,几口吞噬得干干净净,连渣滓都未剩下。

至于法轮高速旋转,虽激飞部分噬金虫,但更多甲虫紧随而上,竟似丝毫不惧法轮锋利切割。

见此情形,怪人露出骇然之色,韩立则心中暗喜。

转眼间,法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大变小,再由小变无,被噬金虫吞食得一点不剩,然后嗡鸣声再次大作。

怪人脸色有些发青矣!韩立,不慌不忙,轻轻一点指尖,那群噬金虫便化作了一片金银交织的云雾,熠熠生辉,犹如繁星点点,向着那怪人滚滚而去。

见过这些甲虫威势的怪人,面露惊惶之色,急忙挥手一招,正将胡月与简姓修士追得汗流浃背的黑色骷髅头,顿时停滞,几次闪烁后,倒飞回那怪人身前,狰狞可怖,如同鬼魅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得以喘息的胡月与简姓修士,这才松了一口气,远远地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怪人似乎仍不放心,手中寒光一闪,多出了一把数寸长的小匕首。他略一犹豫,脸色一狞,手起刀落,竟再次斩下了两枚手指。

那两枚骷髅头见状,立刻飞了过去,各自吞食了一个,随后发出了呜呜的怪叫声,仿佛极为欢喜的样子。

怪人双眼一瞪,随即张口,两道乌光飞射入骷髅头的额骨之中。顿时,那两枚黑骷髅头,在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中,形态开始异变起来。

“噗噗”两声,两只山羊般的怪角从天灵盖上冒了出来,接着怪口中的獠牙也伸长了数寸,锋利之极。至于一头的乱发,数息后也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完全成了鬼头的模样。

“去!”见骷髅头完成了转变,怪人心中一松,强忍剧痛,用残指冲着飞近的虫群一点。

眼中绿色异光一闪,那鬼头立刻听话地化为两道黑光,发出长长的鬼啸,向虫群飞去。

噬金虫见鬼头飞射而来,立刻在韩立的驱使下分为两群,并兵分两路,狠狠地扑了过去。噫!那幽冥鬼首,已化作狰狞可怖之骷髅,蓦地张口,吐出碧绿磷火,粗逾旧日数倍。火光喷薄,适逢金虫群迎头扑来,被其烈焰一喷,顿时乱作一团,倒飞数丈有余。

虫群大乱,纷纭散乱。

怪人面露喜色,然而这喜,不过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盖因那遭磷火所灼之金虫,翻滚数周后,竟若无其事,再度振翅高飞,丝毫无损。

怪人之面,此刻写满难以置信之色!

思及此,鬼首所吐之碧渊鬼火,实乃胜丹火三分,怎得连区区虫儿亦不能焚?

虽然鬼首对金虫束手无策,金虫亦难突破鬼火之防线,双方竟成僵持之势。

怪人蹙眉深思,暗自寻求他法。

然,未待思索成熟,远方忽起一阵嗡鸣,声势之大,胜前数倍。

怪人惊疑不定,举首远眺,顿见天色陡变,惨白如纸,血色全无。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一章封灵柱

但见遥远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凝聚了长达数十丈之巨虫云,金银之光,几将半壁天际染色。那巨大之嗡鸣,便是自此虫云中隐隐传出。

而在虫云之下,韩立神情冷峻,目光寒若冰霜,凝视怪人,犹如瞧一具尸骸。轻吐“去”字。

于是,那庞然虫云,便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向怪人汹涌而至。怪人四肢冷如寒玉,眼前这比先时壮大逾十倍的虫海,实非其力所能抗拒,心中惊骇之余,顿生退意。遂面色铁青,招手一挥,那花篮化为一道白气,收回掌中。再对两只恶鬼头猛击两道血红法决,口中轻念一句艰涩咒语。紧接着,连那激战中的飞剑也顾不得收,身形一转,毫不犹豫的向后退去。

怪人如此果断离去,令韩立怔了一怔。两只鬼头狂喷几口猛烈磷火,也要追去,但韩立岂能让它们轻易逃脱。在他的驱使下,巨大的虫云瞬间将它们淹没,任凭其如何喷出磷火,都被数以万计的噬金虫吞噬得无影无踪。顿时,鬼头本体上,贴满了无数的噬金虫。

见此情形,韩立知道它们已经完了。正欲收回噬金虫去追怪人时,忽然两声巨大的爆裂声传来。鬼头被淹没之处,竟然自爆开来,碧绿色的火焰一时间将大片的噬金虫裹在其内。

韩立心中先是一惊,马上就放心了下来。因为心神感应之下,除了最中心之处的数百只噬金虫被这怪火烧毁了外,大部分的噬金虫都安然无恙。可见这些尚未完全成熟的噬金虫,并非真的不怕伤害,超过一定限度后,还会被毁灭的。

然而,这已让韩立大为满意。毕竟噬金虫一出,就逼得两个厉害之极的鬼头自爆了。相信普通的结丹修士遇上虫群,绝不是对手的。念及此,韩立毋须赘言,身形一晃,化作青虹一道,噬金之虫群皆被其收回,直向那逃窜之人追去。

韩立心中所想甚是简明,既然与那怪人结下深仇,自当一举斩草除根,岂容其轻易从眼前逸去?

同时,曲魂亦在其一念之下,化作黄光一道,投入韩立绿虹之内,同往追捕。

至于胡月、金青等众,却是面面相觑,留在原地,似乎尚不能置信韩立独自一人便迫得那怪人狼狈逃窜。

怪人遁术实乃神妙非凡,韩立虽尽全力驱策绿煌剑,却仍见双方距离渐行渐远。瞬息之间,已一前一后飞掠出数十里地,眼看便要脱离荒岛之界。

见状,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体内忽有七柄掌大小之翠绿小剑激射而出。

诸剑绕其身旋转一周,合而为一,化为巨剑一把,翠绿耀眼。

韩立身形微动,与曲魂齐至巨剑之上。

绿芒大盛,韩立以比先前快逾半数之速,化身为一道十余丈长之翠绿长虹,破空而去。

不过一盏茶时分,韩立已然追上。

望着前方狂奔之乌光,韩立面如冰霜,挥手间,两柄同质之翠绿小剑疾射而出,而曲魂之混元钵,亦化为一道黄光,随之而去。先前逃之夭夭的妖人,显然亦察觉了韩立穷追不舍之势。遂在韩立与曲魂施放法宝之际,那妖人亦不怠慢,急忙祭出一颗骷髅头,大口一张,便迎面扑来。而妖人本人,则视若不见,继续催动法器,向前疾驰。

在妖人心中,有这骷髅头作为阻碍,至少可再争取些须时光。

韩立面色一沉,默无声息,掐指剑诀一变,双剑绿光一闪,顿时分化为四道剑光,真假难辨。其中两道,与混元钵齐飞,直奔那鬼头而去;余下两道,则无声无息地合为一体,化为一柄尺许长飞剑,速度骤增,向妖人背后悄然射去。

合体之后,飞剑速度之快,瞬息之间,已至妖人身后。

然而,妖人似有所觉,忽尔回首,一眼便瞥见离其仅五六丈远的一抹翠芒。

妖人脸色骤变,苍白如纸。

急中生智,张口一吐,一团黑气迎着飞剑喷出,随即急忙催动遁光,欲向一旁遁逃。

飞剑在韩立驱使下,毫不犹豫,一头扎入黑气之中,一道淡金色电弧忽地跃起,黑气瞬间被击散,荡然无存。

紧接着,一抹绿光闪烁,毫无阻碍的翠绿飞剑,一举刺入妖人胸膛。

妖人低头望着胸前飞剑,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未及言语,便在淡金色电弧的弹射之下,形神俱灭,化为灰烬。

韩立迅速前掠,身形几闪,将三物一把捞入手中,然后定睛细看。除了那篮中古宝花开并蒂,又有一囊乾坤袋,更见得一幅红光熠熠之画轴。观其内敛灵秀,纵非混沌初开之宝,亦绝非尘世凡品。

韩立心生喜意,轻舒卷轴,目光瞬即凝固。

凝视所绘之物良久,方缓缓合上画轴,脸上泛起沉思之色。心中疑云重重,韩立默然飞向那骷髅之首。

失主之黑骷髅,呆滞悬浮于空,虽邪气犹存,却已失旧日灵动。

韩立凝眸片刻,眉头微蹙。

诚然,如斯诡异之物,实乃首度得见。

心知此物或非善类,然又不忍割舍,犹豫再三,终将其单独收于玉匣之中。

韩立再巡周围一遭,携曲魂返航归途。

行至半山,便遇金青等众前来助阵。

见韩立二人无恙归来,顿时群情振奋,围拢而上。

“韩道友,那妖人安在?莫非让他逃之夭夭?”金青情不自禁地问道。

“已被吾灭之!”韩立淡然答曰。

“灭矣,妙哉。吾等皆见此人妖气冲霄,若其日后纠缠不休,必是后患无穷。”金青闻之,大慰。

而胡月与简姓修士面色稍变,望向韩立之目不禁生出敬畏。

毕竟在这修仙界中,能者自是居尊。且说那几位,倏忽间驾云返航至远方,那位石仙子正蹙眉凝望,似热锅上之蚂蚁。

众修再聚首,略施琢磨,俱以为速破此阵为宜,免得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遂各按方位站定,韩立心绪既宁,复又催动阵旗阵盘。

解尽最终禁制,竟是出奇的顺利,待得赤光罩碎裂,那些“翅恶”尚未及飞逸,皆被众水属性法器所灭,无一幸免。

众修面露喜色,目光齐齐投向那根裸露于中央的异石柱。

既然无禁制阻隔,以众人的神识与目力,纵未近前,亦将石柱上的诸般细节瞧得真真切切。

只见石柱之上符文诡异,自上而下盘旋着八大古文符号,并有诸多奇纹缠绕,更有珍稀阴阳玉镶嵌其间,遍布石柱,散发着幽幽黑白光华。

众修观之,皆感茫然,相顾无言,各自沉思,竭力回想有关典籍。

“封灵柱!”

仅是片刻,修为最浅之石蝶便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其名。

韩立与其他众人闻得此名,一时愣然,继而皆是惊疑不定,相互对视。

“石仙子,莫非看错了?此真乃封灵柱?”胡月忍不住带着几分沙哑之声询问。噫!吾等洞天福地内,藏有一部阵图经典,专讲封灵之柱。此柱之形制符纹,皆与经中所载无异。休要被其石柱外表所欺,实乃融合十余种至宝炼材,方得铸成。单此一柱,价值连城,足抵五六千灵石矣。石蝶双眸熠熠生辉,对此柱满含热切之色。 第422章 七霞莲 所谓“封灵柱”,乃是古修士用以封印四周灵气,彻底阻断其外泄之巨器也。

此等稀世法器,通常唯有两种用途方动用之。

一则为封存珍稀之极灵药灵草,防其灵气散逸,以致灵性大损,故不惜重金以保之。

二则为镇压厉害之鬼灵妖魔,亦需此物,以免其变幻莫测,逃之夭夭。

此两种用途,不论何者,皆昭示着韩立等此行之发现,非同小可也。

灵药姑且不论,若封灵柱下确系某厉鬼,收服之后禁锢于法宝之中,亦是提升法宝威力之上佳材料。

然众心知肚明,能以封灵柱镇压之魔,定非凡哉。恐入探之际,未能降魔反遭其害。

故此,众人相顾而视,虽喜色溢于言表,然无人贸然提议即刻推倒此柱一探究竟。

良久默然后,金青终是苦笑一声,低语道:“此事,诚是令人头疼!但既已费尽心力至此,吾等岂有轻言放弃之理?”“尔等欲行便行,吾是断不移步也!休言内中未必有妖邪,即便真有,吾亦要尝试降之。”简氏修士背负双手,语带冷意。

“胡道兄,尔意下如何?”金青含笑不语,转向胡月探询。

“道友亦知,我辈散修,不耐羁绊,虽得逍遥,然较同阶修士,贫苦甚矣。今有此机缘,定当一搏!”胡月沉吟良久,终下定决心。

金青闻之,面无异色,又视韩立。

“吾则无所系。若众人皆愿一探,吾亦愿观之。”韩立眉尖微挑,淡漠而言。

彼身怀七十二口天雷竹所炼“青竹蜂云剑”,何惧妖魔?

“勿问于我。吾虽筑基期修为,然身上恰有家父所赐辟魔法宝,自保绝无虞。”石蝶未待金青问及,已先自告。

“善哉!既诸位道友皆不愿空手而归,吾等便推至此柱矣!惟,大家须加小心!”金青轻叹一声,神色谨慎。

“嘿嘿!此非金道兄所宜言,众人自不会以性命为儿戏。但有言在先,真遇厉鬼妖魔,收服者自有其物,勿许争夺。”简氏修士目中异光一闪,缓缓言之。

“此乃自然。若有此物,各凭本事降之。”金青并无异议,即刻表态。众人自是无异议,简姓修士见状,顿时神采飞扬,喜色难掩。

“噫,简道友莫非有降魔高招?何以如此自信?”石蝶斜目一瞥,似笑非笑地诘问。

“此……不敢隐瞒诸位道友,在下所修功法,实乃专克鬼魔之神通。本以为今生无缘施展,不料今日竟有机缘一试。”简姓修士略一迟疑,终坦诚相告。

“方才韩道友所灭妖人,所用黑骷髅头,似乎正是邪魔祭炼之物,简道友应对之,似颇费力?”石仙子复露疑色。

“咳,让石仙子见笑了。简某之神通,需事先备妥方可施展,适才对上那妖人,措手不及,故显得狼狈。”简姓修士抓耳挠腮,稍显尴尬地解说道。

闻此言,石蝶方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首再望封灵柱。

“既然诸位道友皆欲一试,那就动手吧!这封灵柱推倒非易事,需用巨力旋转数圈,方能放倒。”石蝶面露兴奋之色,解释道。

余人听罢,不禁瞠目结舌……

他们虽是修仙之人,然力气实未足以搬动数人合抱之巨柱,即便施以巨力符,恐怕亦难以动摇。

见此情形,韩立皱眉暗思,心中默念一声。

“让在下来吧,在下正有几许蛮力。”曲魂挺身而出,沉声言罢,遂向石柱迈去。胡月等众,皆露诧异之色。

自曲魂至此,寡言少语,今忽踊跃而出自告奋勇,诸人皆感惊异。

“有劳曲道友矣。”石蝶含疑带喜,语声细探。

曲魂若罔闻,数步跨至石柱前,身绽黄芒,力符贴体。

卷袖振臂,一声大喝,双手如铁箍般紧抱石柱。

那柱高两丈,隆隆作响,缓缓旋转。

余者见之,皆心悦诚服。

曲魂臂筋暴起,红光缭绕,三转之后,力推石柱,身形急退。

轰然巨响,石柱倾覆,地皮微颤,沟壑深显,证其重无比。

然而众人目光不驻于柱,皆注于柱倒后露之大洞。

洞中幽暗,风冷飕飕,白石台阶直通地下。

“行矣!”简姓修士凝望片刻,率先迈步入洞。

余者犹豫片刻,亦随之而下。至此关头,无人退缩。

韩立望着众修士兴奋入洞,己则踌躇原地,手托下巴,沉吟未决。

忽翻手掌,取出画轴,红光闪烁,把玩沉思。俄頃,彼瞳中映出沉思之色,方將此物收訖,步履向地穴之口。曲魂亦步趨其後,隨之下也。

地穴幽深,足行一刻钟之久,韩立始至石级穷处。目覩一亮,前现一广逾二十余丈之方形大厅。

斯厅除却入之门外,另有左右二扉半圆之侧门,不知所往。而厅顶嵌以数颗拳大之夜明珠,照得斯地乳白色一片,四壁星罗点点,似施以妙法,显得异常瑰丽。

而先降之胡月等人,立于厅中一动不动,目光如炬,皆注于一处,间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似在研究何物。

韩立好奇心起,迈步趋前。

“此乃?”一瞥众人所观之物,韩立面露讶色。

只见一具洁若冰雪之骨骸,半倚于一池之旁,首上尚插一翠绿小箭,长尺许,将之首固于地,景象怪异至极。

然而众人视线,并未多留于此骨骸,反皆激动不已,凝望那池中一朵三色莲。

此莲虽未盛放,惟花苞而已,已有碗口般之大,泛着青、红、黄三色之光。

最奇者,乃在彩莲上空数寸处,竟凭空浮现一道七色彩虹,小巧玲珑,闪烁生辉,美轮美奂。

即连那承莲之池水,亦非寻常清液,乃是浓稠至极之白乳液,且隐透异香,扑鼻而来。“噫!七霞莲耶,果然非俗物。吾等尚以为乃流言蜚语,不意今日得瞻真容。彼池水,莫非即是古传千年石乳乎?”胡月双目直勾勾,自语般道。

“怪哉!怪不得此间布下重重阵图禁制,且以封灵柱封印之。若吾得此双宝,纵再添十余重禁制,亦不为过。”石蝶目不转睛,凝视彩莲,一脸陶醉之色,缓缓吐露其心声。

“然,此骸骨何人耶?莫非即洞府主乎?”金青似已从惊异中回神,瞥向那枯骨,疑惑探询。

“何须多虑?此番吾等大有所获!虽此七霞莲仅三色,然献于拍卖行,定能拍得天价。”简姓修士头也不回,贪婪之色溢于言表,径自说道。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三章剧毒

“七霞莲,名闻遐迩耶?有何妙用?”诸修士背后,韩立语声徐来,不疾不徐。

一闻此言,简姓修士等心头一紧,神智略苏,回望韩立,神态微显尴尬。

噬金虫之威,众人皆曾目睹。纵是联手,亦恐难敌此异虫。今见珍宝当前,内心不免生出几分忐忑。

即令如金青这力邀韩立同来之人,亦不禁露出迟疑之色。

韩立心思深沉,一瞥众人神色,已知其所思,眼中掠过一抹自嘲之芒。

但此情旋即被他深藏心底,面不改色,继续探问:“七霞莲,好个异乎寻常之名!吾虽阅尽千书万卷,奈何对此却一无所知?”

众修士面面相觑,终于是胡月轻咳一声,含笑向韩立解惑道:

“韩道兄,看来汝素性孤僻,鲜涉修炼之外。这七霞莲之名,纵然汝翻遍所有灵草经籍,恐怕亦难觅其踪。然在口耳相传之轶事中,七霞莲却是屡见不鲜。据说凡夫俗子一服之下,能起死回生,白骨生肌。而修仙者食之,则修为大增,甚或一跃升阶。此乃传说中的仙家珍宝也!”

言罢,胡月对韩立生出一丝戒备,然而脸上兴奋之情,仍难以掩饰。

“果真有此神效?莫非妄言?”韩立双目微眯,似是半信半疑。

“此乃非吾所能知。若非今日亲睹七霞莲,吾等亦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其物!然,必有修士愿掷重金以购之,此乃确凿无疑。”胡月嘿嘿一笑,语带深意。

“原来如此。”韩立轻轻颔首,不再注视那七霞莲,反而低头细观那洁白无瑕的骨骸,露出几分兴致盎然之色。

见他这般泰然自若,未有独吞之意,其他诸人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简道友,汝且去摘下那七霞莲吧!待拍卖之后,吾等再公平分配灵石。石仙子,烦请检视池畔是否有阵法禁制。”胡月对简姓修士与石蝶递了个眼色,趁机吩咐道。

二人闻言,心照不宣地瞥了韩立一眼,随即应诺。噫,韩立神通广大,威猛不凡,令诸人心生畏忌,遂尔同仇敌忾,暗生排外之意。金青闻之,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终归沉默。而韩立则蹲骸骨旁,细察其状,神色自若。胡月密观其举止,心中稍感宽慰。

石蝶运使法宝,略作探查,便肯定言道:“此池畔无禁制,简道兄可放心采莲。”简姓修士闻得此言,喜形于色,急步而去。

胡月忽忆一事,急忙提醒曰:“慎之!七霞莲非比寻常,触之不宜用法宝,惟手可得,否则即刻枯萎。”简姓修士挥手示意,示意已知。

此刻,他全神贯注于七霞莲之上。站立在晶莹美玉所砌之池边,简姓修士俯身微躬,轻舒二指,小心翼翼触及那三色花苞。

石蝶等众随其动作,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注视其一举一动。

忽听得简姓修士一声惊异:“咦!”胡月与石蝶齐声询问,面露忧色。然其忧心者,究是采莲之人,抑或所采之物,实难揣测。

简姓修士收指,活动间,疑惑言道:“此花根甚为古怪,坚牢难拔,颇为不易。”“若力拔山兮固难摇,莫如掐之以绝后患。”胡月明眸微转,婉言献策。

“噫!直接掐之?此乃损七霞莲之真价也!”石蝶轻摇头颅,面露不豫之色。

“且慢,待我运劲术,再试一遭。”姓简之修士取黄符一张,拍于胸前,遂五指紧抓花蒂下三寸,正欲猛力一夺。

“止步!”韩立正究骨骸,忽而出声阻之,头犹未抬。

胡月等心悬一线,疑惧交加。

那简氏亦心中凛然,但瞥见咫尺之耀目花苞,毅然决然,双手用力一搏。

然七霞莲似铸铁般,纹丝不动。

简氏愈发急躁,不假思索,改拉为掐。

终于花苞有所感应,微微颤栗数下,忽而缩入池中,杳无踪影。

“扑通”一声,简氏措手不及,被花茎巨力拖入池内,乳白水液四散飞溅。

石仙子站得颇近,被数滴液体击中面庞。

顷刻间,惨嚎声起!

“有毒哉!此水含毒!”女修双手掩面,惊恐交集而呼。

随即她急忙探手入囊,摸出赤色药瓶,倒出火红丹丸,惶遽吞入樱桃小口。

在服丹之际,胡月与金青瞥见其满面黄泡,烂肉模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韩立瞥之,面色微变。石仙子仅沾数滴,便成此状,那简姓修士沉池者如何?思及此,金青等众皆目注盈着乳白水液之玉池。自其入水之后,音信杳然,既无惨叫,亦无挣扎呼救之声。众心微悸矣。

斯时,石蝶终停呻吟,撕衣裙之一隅以严覆秀首,方稍释重负,怨毒之色满目,向池而望。“咕噜噜“一串水泡由池底浮上,继而,一具腐败尸骸浮水而出。众人面如土色矣。

观其残衣饰,确系简姓修士之遗蜕。唯今之彼,疮痍满目,骨露肉绽,双眸空荡,眼珠早已归于虚无,望之令人寒气逼人。“胡月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生如此,千年石乳岂有毒乎?”“千年石乳固无毒,然若有人于池中下毒,则又当别论。”韩立起身,轻吐一口气,缓言细语。

“韩道友!尔方才喝止,莫非已知池水有毒?”石蝶声哑,寒声问韩立。“有毒与否,吾实不知。然七霞莲非易得之物,吾已窥一二。尔等且观此白骨右手!”韩立微动趾尖,点骨骸之下,淡然言道。闻此言,胡月等凝神细察,遂露异色。且看那白骨手骸,乌黑如墨,食指尤损,缺了一段。断处参差不齐,宛若被甚么利物啮去一般。

韩立不顾旁人疑色,亦无多言,唯眼中寒芒一闪,凝视那方池水。

只见乳白之液中,七霞莲不知何时又浮出水面,依旧散发着斑斓之光。然胡月等视之,目光犹如毒蝎。

韩立不语,五指一展,五颗火球浮现指尖。继而手指轻弹,火球成一字排开,直冲七霞莲而去。

金青等人心中一惊,但见先前之事,未加阻止。莲在火光中摇曳数下,忽而缩回水中。黑影一闪,有物从水中飞出,似箭射向韩立。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四章妖蛇

众人惊呼之际,韩立方寸不乱,另一手一挥,绿煌剑脱手而出,与黑影相撞。

顿时,黑影被击回池边,然后仰首吐芯,冷眼盯着众人。

“妖冠蛇?何以其头上妖冠,竟化作七霞莲之状!”胡月瞧清黑影真容,目瞪口呆。

池边之黑影,乃是一只身长三四尺,头生肉角的乌黑怪蛇。

此蛇口吐鲜红舌芯,肉角之上半部竟是那三色花苞,犹如一朵娇小花长于其首,颇为可笑。

至于那道彩虹,则是此蛇口吐一道道迷离不散的七色妖气。视之,其状犹如天上虹霓,真假难辨。怪不得能瞒过众多修士之眼。石蝶一觑此蛇真容,目中寒芒一闪,不发一言,挥手间祭出一紫色云帕,挟雷霆之势,直奔妖蛇而去。

金青见状,面色骤变,急声道:“慎之!此蛇剧毒无比,非汝所能敌也!”言罢,亦放出一枚白色大印,化作一道白光,辅助攻击。

妖蛇目光如冰,见两宝袭来,张口吐出一颗七色彩珠,散发瑰丽宝光,竟将大印与紫帕挡在身外,使其不得逼近分毫。

此时,胡月方从宝物失落之震惊中回神,略一迟疑,两把飞刀化作长虹,亦投入战圈。

瞬息间,妖蛇面前,三道白光、一道紫气,及一团七色彩光交错缠斗。

妖蛇丝毫不惧,呱呱数声怪叫,喷出数口彩雾,众人法宝法器一旦触及雾气,顿时光芒黯淡。

金青见此,惊骇莫名,道:“此獠怎生如此厉害,莫非是异种妖物。”

然其言未落,忽有一道血芒自旁激射而来,穿透彩雾,瞬息间射中妖蛇肉冠。

一拇指粗细之血孔,蓦地现于其上。

妖蛇痛呼一声,翻滚于青石之上,随即身躯一蜷,迅疾射向玉池。

就在此际,一把翠绿飞剑自天而降,以电光火石之势,一剑将蛇首钉于青石之上,令其蛇尾狂摆,再难动弹分毫。且说韩立与曲魂二人,正巧于旁侧陡然发难。

曲魂动用一枚血灵钻,而韩立则特意遏制了“青竹蜂云剑”上的辟邪神雷,不令其泄露天机,以免遭人窥破此剑乃以天雷竹炼成之秘。

金青等诸位修士,见妖蛇已被韩立所制,方始安心。

众宝齐施,合力将那七色妖珠缓缓逼落,经一番商议,遂由石蝶收之于储物袋中。

随后,众人方始向妖蛇围攻而去。

“此乃妖冠蛇无疑,然其妖冠竟被人炼成七霞莲之形,绝非此蛇天赋。”胡月审视下方小剑下挣扎不已的妖蛇,面露疑惑之色,缓言道。

“显见,此七霞莲乃是陷阱,专为那白骨之人而设,我等不过重蹈覆辙罢了。”金青苦笑着附和。

韩立默然站于一旁,目光流转,既观妖蛇,又瞥白骨损毁之手。

心中不禁浮现一幕:有人欣喜若狂地欲摘取七霞莲,不料奇毒妖蛇突自池中飞出,一口咬定手指,随即被拖入毒液之池。

韩立心头一凛!

再瞧白骨身上之小箭,显然布阵者留有后手,此人谋画深远,真是用心良苦!

“扑哧”一声轻响,妖冠蛇之首与躯,在一道寒芒之下,应声而断。

目光阴沉之石蝶,手握短剑,冷冽立于一旁。

韩立见状,眉宇间微微蹙起。彼心知矣,斯女之恨蛇者,以貌损也。盖此妖冠之蛇,虽非毁容之直接凶手,然其罪责亦难逃。夫容貌之于女子,实与性命齐重矣。

韩立轻轻摇头,手指挥动,那把飞剑如归故里,毫无瑕疵地回归其体。

继而,韩立目光复归于白骨上之箭。

此箭长尺许,翠绿之色乍看,与韩立之青竹蜂云剑颇为相似,细观则异。

韩立之飞剑,乃照人之翠绿光洁;而此箭,却隐带黑气,似经邪法炼制或污染者。

“韩道友,吾等或可往他处探查,或有新发现也。”胡月见韩立犹自审视白骨,忍不住出言相询。

其心显然未甘空回。

“诸君自去便可,吾与曲道友在厅中候即可。”韩立神色不变,淡然答曰。

闻此言,胡月微感意外,顾盼白骨及那翠绿之箭,面露迟疑。

终,脚步未移。

金青、石蝶见状,亦默然不离去。

历经先前一番际遇,洞府内是否伏有他险,孰能知之?自然,众人共处一处,较为安全。

且彼等已觉,此箭非凡物。否则,心中早已对韩立生神秘之感者,不会如是反复审视。“韩兄,汝观此间,莫非非古修之遗址,乃他人布下之罗网乎?”金青忽地侧身,沉声启齿。

“不然,斯地定是古修洞天,否则焉得二位道友偶获灵珠,遂至此乎?但恐早有人先吾等一步,借此地为阱耳。”韩立摆首,语带惋惜。

“然则,此地宝物皆无矣?”石蝶其声冷若冰霜。

韩立面露憾色,虽未直言,然默许之。

金青与胡月对视一眼,神采微变。

尤其是胡月,此行不但未得丝毫益处,反使力邀之二人,一者颜面尽毁,一者魂归冥漠。此番探宝,实乃败笔也!

众修士默然之际,水潭方向忽传细微呻吟。

诸修闻声,俱是心惊肉跳,急转目光。

只见潭中,早当命绝之简姓修士尸身,竟手足乱舞,缓缓自水中而起,且从那白骨裸露之口中,发出含糊呻吟。

众人目瞪口呆,相顾失色。

既为修仙之士,纵有鬼魅之物出现,亦不足为奇,多半即刻斩妖除魔。

然眼前所见,乃方才同入洞天之伙伴肉身。岂有身躯已毁,而元神犹存之密术乎?

因不明对方人鬼,胡月等踌躇不前。且看那简氏修士之尸,悠悠自池中而起,径自向众修走来。

“汝为妖是鬼,勿复前行。否则,休怪吾等无情。”胡月见状大骇,急声高呼。挥袖间,双飞刀脱体而出,绕身翻飞不定。

金青与石蝶亦心生戒备,目光如炬,紧盯对岸。

言犹在耳,简氏修士之躯骤止其步,僵立原地,纹丝不动。

胡月等人不禁轻舒一口长气。

然韩立冷眼旁观,心觉不妙,手心一翻,暗握某物。

变故陡生,简氏修士猝然蹬足,白骨森森之身猛扑众人。

胡月与金青面色骤变,神兵法宝齐出,两道白芒并一道白光击中其身。简氏修士应声炸裂,竟似不堪一击。

胡月心中方感一轻,忽觉背凉风起,一只洁白骨手自腹穿出,指间紧捏一枚豆大蓝圆丹。

卷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五章脂阳鸟

眼见腹间血淋淋骨手透出,胡月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啪嗒”一声,蓝圆丹碎于指下,骨手随之消失无踪。

胡月闷哼一声,随骨手抽离,软瘫倒地,鲜血自腹间洞口泉涌,血腥之气溢满殿堂。

此刻彼虽未绝命,却也危在旦夕。金青与石蝶之惊呼,霹雳之声,法宝呼啸,皆入耳际。生平种种,如走马看花,纷至沓来。

幼时贫窭,灵根发现,阖家欢喜;师姐嫁人,心中无奈;结丹功成,意气风发;元婴大志,似随手足冰凉,渐行渐远……

胡月心有不甘!

彼炼三飞刀,平战仅释其二,第三把身不离侧。

盖第三飞刀,秘法炼就,虽伤人威力平平,却护体通灵,远超常宝。

心血所炼,近日已至通灵之境。

遭人偷袭,无需吩咐,此宝当能感应杀机,自护其主!

“除非偷袭者……”胡月忽思及此,不甘心中,竭力扭颈,终于眼角瞥见身后情形。

一白影紧追金青,金青裹银芒,倒飞闪避,法宝轰击,对白影畏惧至极。

韩立等,被困黑气,韩手握火红画轴,火燕飞出,绕成火环,抵御黑气,不让逼近。

曲魂、石蝶,紧随其后。且说曲魂,周身环绕血光之焰,双手疾舞,释放着紫火炎炎,驱散那些冲入火环之黑气。石蝶则捧一颗晶莹白珠,光芒四溢,令那偶尔逃脱的黑气不敢逼近其身旁分毫,然其目中仍流露出惊恐之色。

胡月对那黑气视若无睹,只是费力凝眸,细看那追逐金青不止的白影。果然,那是一具已逝多年之白骨,然而它周身散发白雾,身形灵动跳跃,早已无半分死物之态。

胡月凄然一笑,他乃结丹期修士,竟被一具遗骸所算,实乃可笑至极之事。伴随着这自嘲之念,胡月神识一黯,沉沦于无尽长眠之中,唯留那丝自嘲之色,依旧挂在嘴角。

就当胡月断气之际,韩立面色阴沉,目光如炬,四处打量不已。先前,在胡月遭白骨突袭时,附近墙壁中忽射出大片阴寒鬼雾,将众人困于其中。幸而韩立早有防备,毫不犹豫展开新得之画轴,顿时画中飞出众多身披妖火之灵鸟。

此鸟,形似燕子,却裹妖火之中,名曰“脂阳鸟”。韩立曾在古籍中翻阅其详述,知其生于精火,喜食诸般阴鬼厉魄,乃是著名的阴邪之物克星。然而此鸟早已在修仙界失传,画轴中不过封存了此灵鸟一缕精魂,仅能释出“脂阳鸟”之幻影耳。众影分身虽与真“脂阳鸟”形貌无异,然其威势却天壤之别矣!

否则此等黑煞鬼雾,非暂时驱散可已,实应吞噬殆尽也。

对此群鬼雾纷扰,韩立心中泰然,无论“青竹蜂云剑”亦或噬金虫,皆能易如反掌,破之无碍。

惟令其微感忧虑者,乃至今潜藏未露,鬼雾之主也。至于彼白骨,韩立早已洞悉,绝非有灵智之物,不过受人操纵之傀儡耳。然此白骨颇有蹊跷,经法宝金青连番轰击,竟丝毫无损,内中必有莫大奥妙。

韩立方思忖间,四下忽闻断断续续之鬼哭狼嚎。

此等人恐怖之声,不男不女,尖锐刺耳,听之令人气血翻腾,心神恍惚。

韩立心念一凛,即展神识,将整个厅堂尽数笼罩。指间轻弹,双剑翠绿,浮现于前,绕身徐转。

“何方妖人在此弄鬼装神,还不出首?”金青似被鬼声搅得心烦意乱,怒喝一声。

其声不大,却震得厅堂嗡嗡作响。鬼哭之声,竟随之戛然而止。

且不说此,当其法宝再击白骨时,白骨顷刻粉碎,不复人形。

金青既惊且喜!

与此同时,原本困住韩立诸人之鬼雾,“嗖”然一声,迅速退入四周壁中。

韩立颇感意外!自思金青之一吼,未必有此巨威。恰于此时,韩立背后石蝶一转身,乘隙向身后地穴阶梯疾奔而去,瞬息间已至阶梯前,并迈步而上。

目睹此景,韩立面如平湖,金青却色变如纸,心中怒不可遏。

此女竟敢临敌脱逃乎?

须知石蝶虽法力微弱,然手中宝珠却显对鬼雾有克制之效,焉能任其逍遥法外,

思及此,金青不暇思索,张口欲呼此女而止。

然此刻,异变再生!

趋上阶梯之石蝶仅行两步,旁侧石壁忽绿光一闪,一只恐怖鬼爪无兆而出,此爪指尖锐利,通体碧绿。以目难追之速度蓦地刺入女修胸膛。

石蝶惨叫一声,竭力催动掌中宝珠之光,意图挣脱。

然鬼手似毫不畏惧,反自鬼爪中冒出漆黑鬼气,瞬间将石蝶裹挟其中。

女子之叫声,戛然而止。

继而一具骨瘦如柴之干尸,从黑气中抛掷而出。恰好落于韩立与曲魂跟前。

韩立俯视干尸血肉尽失之状,脸色微变。

而金青早已血色全无,唯紧抓白印法宝,频频瞻前顾后。

“嘿嘿!本座需一合适躯壳,尔等三人谁愿奉上?”大厅四周传来阴森冷笑之声,声中满是轻蔑之意。

听罢此言,韩立目光寒芒微露,忽展手中画轴,飞身外众火鸟如归巢乳燕般全投入画轴之内,继而韩立面色阴沉,双手结印决。“嗤喇”一声轻响,一只长可一丈的脂阳巨鸟,自画轴之中振翅飞出。其周身火焰闪烁,似天边朝霞,耀眼夺目。于韩立顶门上回旋一圈,遂双翼一扬,向厅内某根石柱疾射而去。

“轰鸣”一声震天动地。

眼见此鸟将触石柱,忽绿光一闪,随即黑气所化怪蟒腾空而出,与火鸟撞击一处。

火鸟喷吐炙白之精火,怪蟒则喷发墨黑之寒烟,一场鸟蛇之战,便在大厅之内激烈展开。

“啧啧,未料想,在这乱星海中,竟能有人通晓久已失传的驱灵秘术。看来本座实乃小觑了尔等。”话音甫落,从石柱缓缓步出一个身影。

韩立和金青俱是凝神细望,不约而同。

只见那碧绿身影,浑身流转着晶莹绿光,真容难辨,身上绕着数股粗若臂膀的黑雾带,双目赤如滴血。

此怪影扫视韩立等人一眼,韩立与金青顿觉背脊生寒,宛若心思被洞悉,不由得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皆有惊惧之色。

对方仅凭目光,便能给予二人如此压力,足见修为之深,非他们能及。莫非此人竟是元婴期的修士?

然而观其模样,又似乎并非生人,反倒更类鬼魅。

但若是阴鬼厉魂,又怎能言谈有条有理,毫无神志昏沉之状。

【卷四风起海外第二百六十六章诡谲】

“阁下究竟是人是鬼?”金青强忍心中畏惧,声音略显僵硬地问道。“人耶?鬼耶?”怪影一声轻笑,其言中满溢着讥嘲之气。

金青闻之,面露不豫之色,甚是难看。

韩立则默不作声,蓦地展轴疾速展开。

火鸟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直冲怪影而去。与此同时,正与怪蟒激战之巨鸟亦发出尖锐之鸣,舍敌不斗,化作一团炽烈白焰,狠狠射向怪影。

怪影见状,鼻间一声冷哼,轻蔑之声传来。

“脂阳鸟?若此鸟真身降临,或许本尊尚存三分忌惮。然今不过一丝残魂,竟敢效颦噬鬼除魔?”

言罢,绿影双手一抬,身上黑气瞬间凝聚于掌上,继而“噗”“噗”两声破空而起。

双手黑气猛然蹿出,化为两只独角墨蟒,飞入火鸟群中大开杀戒。两只妖蟒血盆大口每下一扑,必有数只火鸟被其吞入腹中,而众火鸟喷吐之丝丝白火,竟不能伤及两妖蟒分毫。

此时,那巨型“脂阳鸟”所化之白色火团亦已逼近。然它并未理会两只墨蟒,反而直奔绿影本体而去。

绿影见状,目中红光一闪,更显鲜红。

身形虽未动,却隐隐透出一丝庄重之色。

显然,面对“脂阳鸟”之残魂,此影并非如口中所言之轻松。

“砰”的一声响起。

绿影双手一抖,两只独角蟒脱离双手,自行活动起来。于是乎,握拳如玉,一振衣袂,碧焰旋起于双拳之上,熊熊燃烧。身影一晃,迎着素色火球,碧影挥出一拳,力透四方。

观者韩立与金青,目击此景,皆露惊容。素色火球应声而散,四溅飞逸,瞬息之间,消逝于虚空。

碧影之拳上,忽生一颗乳白晶珠,光华流转。怪影一声狞笑,毫不犹豫,将晶珠吞入腹中。冷冽目光,再度投向韩立。

此刻,韩立手中之画轴,无缘无故自燃其上。匆忙弃之,转瞬化为灰烬。与此同时,与墨蟒纠缠之火鸟,亦随画轴成灰,一一消散。

韩立深深吸气,虽知其“脂阳鸟”分身非对方之敌,不过试探深浅耳。然未料,碧影轻举妄动间,便毁此专门克制阴鬼之宝,且底细未明。

唯独确信,对方绝非纯粹鬼魅之属!韩立神色不动,凝视碧影,心中暗算,若真动手,胜算几何。

“善哉,即汝矣!吾对汝之躯壳甚感兴趣,余者可退。”碧影缓缓开口,目光锐利,似韩立先前之攻击,已触怒之。

曲魂自是纹丝不动,然金青听罢此言,心生杂念,神情变幻莫测。

尚未交手,然对方深不可测。纵与韩立并肩,金青心知,胜算亦渺。金青闻听怪影之言,心中波澜起伏。今日目睹众修士惨死,平素自诩无愧于心者,初生惜命之念,思日后岁月尚长。绿影冷笑,言带杀机,目光一扫金青与曲魂。金青面红耳赤,终抱拳向韩立道:“韩兄,吾尚不愿陨落於此,今次对不住矣。”言毕,匆匆奔石阶而去,不复瞻韩立。

韩立神色如故,眼中冷意一闪即逝,凝视金青之去。绿影目中则露出得意之色。金青飞奔过白骨堆,惊变再起。附近骨架骤攻,如弩箭射来。金青惊怒交加,身披银芒,然白骨穿护体,瞬间金青身受重伤,未及言语,便倒地不起。

韩立默然望尸,轻摇头。手掌一翻,灵兽袋现,双剑颤抖,绿色光辉微放。“噫!竟有此事,岂不欲问我因何失信乎?”绿影含笑而语,声中带着几分冷意。

“君子若欲言,无需下问便自会道来;若缄口不言,多言亦徒劳。”韩立面如平湖,语气沉稳。

“善哉!孺子可教也。倘使遭逢大难之前,或思收汝为徒。然今非昔比,吾辈自此不复收纳门徒,且将昔日逆徒尽数挫骨扬灰,抽魂炼魄!”绿影初闻此言,微露讶色,旋即声音一沉,寒气逼人。

韩立神色不动,挥手召之,身后曲魂展出血光护体,迈步至韩侧,并肩站立。

彼已无心于赘言,只拟以雷霆之势,一击制敌。

体内青竹蜂云剑亦蠢蠢欲动,随时待发。

“血炼神光!妙哉,妙哉!尔等乃极阴或是极阳之徒耶?”绿影睹曲魂血光,身影微颤,继之以怒极反笑。

韩立眉头微蹙,神情稍变。

“极阴?所言莫非指极阴岛之极阴祖师乎?”韩立淡然出言。

心念微动,似觉黑煞教及极阴岛功法之谜即将揭晓。

“极阴祖师!那逆徒焉敢自称祖师?”绿影听罢韩立之言,顿时怒不可遏,继而痛骂不休。

韩立怔然!

此幽鬼般之人,竟是那极阴祖师之师,真乃咄咄怪事!

正当韩立为其言所惊,心中诧异之际,

身上绿芒一闪,紧接着背后传来一声沉闷之声。韩立心下一惊,不由得回身一望,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不好!”

几乎刹那间,韩立便明白自己上当了。急忙将头扭回,不加思索地放出了另外七柄飞剑,一同护住了身前。

一次控制九柄青竹蜂云剑,这便是韩立现在的极限了。

果然,当他把头转过来的瞬间,九柄飞剑组成的剑光便放出了淡金色的“辟邪神雷”,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光团在电弧之下化为了乌有。

韩立冷汗涔涔而下。

他差一点,就被对方得手了。

“金雷竹”,你用的是金雷竹炼制的飞剑。

此时的绿影,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韩立冷笑一声,正想讥笑对方几句时,却感到身侧的空气中传来异样的波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子一倾,但接着胸膛一震,一枚熟悉无比的血芒给他穿了个透心凉,鲜血瞬间狂涌而出。

紧接着,又有一道黄芒狠狠击向了他。

“铛”的一声清响传来,数把飞剑同时弹飞了黄芒并现出了原形,竟是那混元钵。

“曲魂”,韩立惊怒向一侧大叫一声。

先被血灵钻攻击,后又被混元钵猛攻,显然曲魂出了大问题了。

但身侧人影一晃,曲魂犹若未闻的射向了绿影。

韩立心念联系之下,虽然分神仍在曲魂体内,但不知为何,竟然完全失去了对曲魂的身体控制。

绿影哈哈一阵狂笑,同样化为了一道绿虹迎向了曲魂。韩立之颜,苍白如纸,然终是咬紧银牙,猛挥法印,口中疾吐“收”字。

遥望曲魂之顶盖,应声飞出一团绿芒,迅即倒射,归于韩立体内,消失于无形。

而斯时,绿影化长虹,亦已没入曲魂之躯。

韩立一手抚胸伤处,眼含怨毒,瞪视对面之“曲魂”。

“曲魂”缓启双眸,露一对眼珠,红似鲜血。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七章玄魂炼妖

韩立急从囊中取蓝符,轻拍伤口。

白光一闪,血液顿止。

韩斜目瞥去,见伤势得控,略放心神。

回首盯“曲魂”,目光寒若冰霜,默然不语,身忽冒数丈青光,九道翠芒盘旋其中,甚为夺目。

韩立决意已定,非生离此地,决不回“青竹蜂云剑”,防此年深月久之怪再施暗算。

实言相告,自修道以来,刚才之事,最使心惊胆战。

稍迟片刻,心房即多一孔。

若非他识海深邃,身手敏捷超群,适才曲魂偷袭之下,必死无疑。

血灵钻之阴损,实令人防不胜防!

但今,韩立无需再忧血灵之毒。因方才那一枚,乃曲魂修炼之末枚矣。然而,韩立心中却是郁结难舒。

依彼“身外化身”之秘法,分明己之神识已与曲魂之躯熔炼,人神合一,如何竟被那厮老鬼潜移默夺所控?

乃至未及一丝预警之念,未曾飞报于己。若非己之机敏,速速回收此神识,恐遭其噬矣。

倘若至此,吾之烦患,真乃山大水深也。

然,对方能行附身之事,亦足以说明绿影非人,实近于鬼魅、元神之妖灵矣。

附于曲魂之体,或许非祸而福,反赐吾以灭之良机。

思及此,韩立掌中一翻,一钟黄铜所铸,精致绝伦,现身于掌上。正是久置不用之引魂钟也。

此钟蕴含曲魂之精血,虽不望凭此便能擒敌,亦足为己创造可乘之机。

斯时,那“曲魂”正自舒展手足,似在适应此躯。

瞥见韩立此举,竟嘿嘿冷笑,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韩立见状,面色一沉,不再犹豫,敲响手中之小钟。

随着“”“”之清音连串而出,那曲魂眼中红光闪烁数下,身形却纹丝不动,竟无半分不妥之态。

韩立心中,不禁一沉。“纵汝于斯煞丹分躯,作甚伎俩,吾今既为是躯之主,尔等微末禁制,亦能奏效乎?”曲魂之声沙哑而缓,面露讥诮之色。“知悉煞丹分躯?”韩立闻之,内心震动,颇感出乎意料。

“嘿嘿!此煞丹与分躯之术,乃我昔日授于二逆徒者,尔以为我莫能辨识?敢于吾前施展分躯,胆气可嘉矣!岂不知乎,凡以此类秘法炼制之分躯,吾皆可轻易驭之。尔师未以告诫乎?”曲魂左右扭动颈项,遂双臂抱肩,淡然吐露。

韩立心中惊疑交织,然其面容却略显怪异。

“何来师父,此分躯之术,乃我自一枚玉简中得之。未知与君有何瓜葛?”韩立岂愿背负那极阴祖师之黑锅,不论对方言真伪,仍淡漠解释一二。

“玉简?小子,尔虽不肯承认为二逆徒门下,我岂会因此放过尔?待擒下尔后,吾必抽魂炼神,自然可得所欲知。”曲魂似全然不信韩立之言,面无表情地述说。

言罢,彼即不假思索,向不远处之白骨堆挥手一招。散乱之白骨自行浮起,瞬息间重组成一完整骨架,随即白光一闪,飞射向曲魂。

韩立虽不知对方意图为何,岂能任其顺利成就此事。

当即不加思索,手指轻弹数下,三道青剑光自掌中激射而出,直逼那骨架而去。

正是青元剑芒!

“微末之光,敢在此放肆?”曲魂见状,森冷而言。噫,吾观此子,一开口,便见一道血练自口中喷涌而出。

轰然间,一声爆裂,血练与青芒相撞,四散飞溅,光耀夺目。

韩立蹙眉,露出凝重之容。

被附身之后,曲魂的修为,似已逾越结丹初期矣。

此乃怪哉!

然而,“曲魂”所经之事,更令韩立惊骇不已!

只见白骨飞至曲魂之前,竟毫无阻隔地融于其体。

继而曲魂仰天长啸,身上泛起异彩纷呈,碧绿之幽火,墨黑之鬼雾,以及其修炼之血炼神光。

三色光芒纠缠,流转不息,将其周身笼罩。

曲魂在啸声中,体内发出豆粒般的“嘎嘣”爆响,随后痛苦地俯身,身躯四肢竟缓缓收缩。

响声终了,其重挺身躯,曲魂原本高大之躯竟矮去一截,变得与常人无异矣。

最令韩立惊愕者,曲魂之面目竟化为一名清秀少年,双瞳血色亦减,转为淡红。曲魂瞬息之间,彻底易容换骨矣。

韩立体如木鸡,片刻后,终于面露苦笑。

本欲趁对方在他面前施法之际,偷袭一番,奈何对方施法迅速,未留丝毫破绽。

“附身?夺舍?”韩立默然片刻,忽向少年干巴巴地问出一句莫名之言。秀逸少年闻言,面露微笑,似笑非笑之态。

“尔等未免小觑我玄魂炼妖**也。此乃元婴期修士方能得修炼之秘法。既得此法,吾便无惧夺舍之限,得以玄魂之躯,随意附人。今我玄魂凝骨之术已成,当以汝血祭,庆贺本圣祖重临尘世矣。”少年目光如电,凝视韩立,缓缓言之。

遂见其手一抬,十指忽化为利爪,指甲生出碧绿数寸。

韩立面色沉郁,不复多言。

彼将持于手中之灵兽袋轻抛,噬金虫万千,蜂拥而出,瞬息间聚为金银霞云,飘渺于顶。

复又双手挥动,白光闪烁,三四十巨猿傀儡现身四周,皆以冷眼盯视少年。

然韩立犹未尽兴,掐诀之间,九剑自青光飞出,汇聚成丈许翠绿巨剑,剑芒不定,金弧跃动不已。

见此异象,清秀少年颜色大变,露出惊异与凝重之色。

“天雷竹所铸之飞剑,驱虫之术,傀儡!观此情形,尔非极阴极炫之徒。若然如此,吾等不妨善谈。”少年目光闪烁,忽而吐露此言。

正准备进击之韩立,闻之怔然,默念片刻,冷冷回曰:

“然吾愿试观,阁下能否挡吾飞剑!”话音甫落,韩立毫不犹豫,对着巨剑轻轻一点,顿时一道粗如巨蟒的绿虹激射而出,雷鸣之声随之而来。

少年见状,面色微变,不等飞剑近身,便伸出一只利爪在身前轻轻一挥。

五道半月形的黑芒凭空出现,迅速涨大,然后闪了几闪后急斩向绿虹。

然而,仅仅一击,半月形黑芒便被绿虹上弹射的淡金电弧击得烟消云散,不堪一击。

少年虽然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是大为吃惊。这金雷竹的威力,实乃出乎意料之外!

转瞬间,绿虹便已到了少年眼前。然而他仍然不慌不忙,冷眼看着巨剑飞近,似乎胸有成竹。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八章萧诧

蓦然,少年鬼爪一翻,绿芒闪动,一道同样的绿芒射出,击中了迎面而来的绿虹之上。

顿时雷鸣声大作!

黑、金两色的电弧爆发而出,交织撞击在一起,凝成了一颗巨大的雷球,发出霹雳之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声势惊人之极。

韩立目光猛然一缩!

“天雷竹”对方竟然也拥有天雷竹炼制的法宝,这让他心里一惊。

难道是……

韩立似乎想到了什么,凝神向少年射出的绿芒细望去。

在耀目的电弧之中,一根尺许长的翠绿色箭矢,毫不示弱地与七柄青竹蜂云剑所化巨剑激战不休。电弧自其上弹射而出,与巨剑所发者大异其趣。非惟金色之光黯然失色,更杂以浓郁之墨色,犹如经历邪法祭炼,神秘莫测。

虽然如此,此黑色雷电之威,实乃奇大,与金色雷光交织之际,竟大占上风。

韩立目睹此景,不禁轻吁一声,心中疑云顿起。当初之疑惑,未曾想竟成真。

早于一瞥见那白骨头颅上箭矢,便觉其散发之气颇为熟悉,宛若己手培育之金雷竹。然其微带黝黑之色,及偶尔泄露之邪气,令其踌躇满志。

盖因此金雷竹,据闻仅在乱星海现身一次,后遂销声匿迹,不知凡几载。岂料机缘巧合,竟让韩立撞见,心中自是难以置信。

而今观之,当初暗算他人之箭矢,非但出自金雷竹,更被老鬼炼为法宝,真是讽刺至极!

韩立嘴角微翘,不禁露出一丝讥诮之色。

然转念再思,若老鬼趁其观察白骨之际,猝然驱使箭矢突袭,距离如此之近,韩立岂不危矣?

此念一生,愈思愈惧,背脊生寒,冷汗涔涔,实感后怕不已。

至于青竹蜂云剑不敌此箭,亦无足怪。

斯飞剑修炼时日尚浅,全仗金雷竹之力以争锋。自然难敌对方之法宝。

倘若七剑磨炼稍久,绝非区区一件金雷竹法宝所能匹敌者。然经此一试,彼既握有克金雷之法,韩立亦无意与之决生死于须臾。

毕竟自绿影初现,乃至幻化为少年,其实力深藏莫测,韩立尚未得其端倪。

且斯人狡计多端,一身旁门左道,更是变幻莫测,难以提防。

若真与之战至终章,纵有噬金虫之秘术为底牌,胜利仍非囊中之物。

思之,彼方才忽提罢战之言,定是见吾法宝奇特、功法异端,心生忌惮矣。

念及此,韩立默不作声,向巨剑一招手。

顿时轰然巨响,剑解七柄,归返韩立袖中。

少年目光一闪,寒光微露,犹豫再三,终于未再发箭,亦收回了宝物。

“阁下若真乃极阴祖师之师,年岁岂非几近千载?”韩立收起飞剑,淡漠问及,似信非信。

“我于修习玄魂炼妖术之前,便已六百余载高龄。化身玄魂之后,虽不知岁月流转,然四五百年应犹有过。幸得我散尽元婴,重修玄魂之体,否则纵肉身尚存,亦恐早已尘归尘、土归土。”少年垂首,审视恢复如常之手,言辞含糊。

韩立闻之,心中哑然。

若其言属实,此人果是千年老鬼也!

但同时,韩立对那玄魂炼妖之术亦生几分兴趣,能令人超越凡胎寿命之限,自是动心矣。于是,韩立缓缓开口,言辞恭维:“既然如此,贫道确当尊驾一声前辈矣!”

少年闻言,斜睨韩立一眼,似是识破其言不由衷,遂哂笑一声,道:“前辈?昔年我在修仙界威风八面,未料落得个非人非鬼之境,连那六道轮回之路也弃如敝屣。所为者何?唯寻那两个逆徒以雪此恨!尔若不明言来历,我即便元气大损,亦必令尔无恙不可离此。”

其声虽平常,然言语中透露的狠戾冰寒,却是毫不掩饰。

韩立苦笑一番,沉吟片刻,乃曰:“前辈单问于我,未免令晚辈吃亏。在下亦有所疑,愿闻前辈解惑。”

少年听罢,微微愣神,旋即仰首大笑。

“善哉,善哉!我允你此请。但恐尔知多则命危矣。”

少年狂态尽显。

“嘿嘿,此事不劳前辈挂怀。若贫道所料不差,前辈此刻修为,顶多与结丹后期修士相仿,自信尚可应对。”韩立试探着问道,同时留心对方神情。

然而少年只是冷笑数声,面不改色,让韩立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闲话休提。尔言所学自一块玉简,非我两逆徒门下,且将玉简取来,让我一观。”少年冷冽地说,气势逼人。

韩立眉头微蹙,略一犹豫,终于伸手入储物袋中摸索,随后一挥手,物出如风。玉简一枚,灰白之气弥漫,犹如脱弦之箭,直逼少年。少年不慌不忙,手起黑气生,化作一条墨色长蛇,张口一吞,便将玉简衔于齿间,复归于少年之前。

少年岿然不动,唯双瞳血芒闪烁,凝视玉简如痴如醉。顷刻之间,异彩敛尽,轻轻一弹指尖,玉简便如飞矢逆流,倏忽归于韩立掌中。方启唇缓语道:“此物何来?单凭一简,难以剖明尔与逆徒无涉。”

韩立闻之,面露微笑,不以对方之言为意,反诘曰:“前辈神通广大,当年威名定震江湖。不知可否赐教尊号?”

少年见韩立避实就虚,眉头微蹙,掠过一抹厉色。然念及他事,冷冷答曰:“老夫乃玄骨上人萧诧,尔等闻否?”

“玄骨上人”,韩立默念片刻,实未曾耳闻。然亦不甚挂怀,徐徐答曰:“若前辈以为玉简不足以证吾身,则请观吾功法,非阁下所传。以前辈见识,必能辨识。且看仔细。”言毕,韩立法力全提,青元剑诀催至极限,身上青光大盛,煌煌耀眼,令人不敢正视。

继而,十指轻弹,七八道青元剑芒激射而出,直奔旁壁,穿墙而过,留下数个大如碗口之洞。噫!言及此玉简之由来,实乃浅显之事。昔日晚辈曾诛一邪修,无意间自此人身畔觅得之。若前辈犹存疑虑,晚辈亦无辞以对,唯有一搏矣。韩立手轻拍,语带飘逸,言之凿凿。

萧诧凝视韩立身上之青芒,其色阴沉如水。良久,方脸色稍霁,缓缓言曰:

“尔所修之功法,确非出自玄阴经,乃至非魔道之术,本圣祖自有明鉴。然尔身怀煞丹分身,又巧至此地,老夫自当慎之又慎。但问尔,除却此玉简之外,当日可有他物自那人得之?”

听罢老魔之言,韩立心中微动,暗忖对方逼问半晌,终归是图此物而来。念及此,韩立并未正面答之,反倒神色如常,反诘曰:

“前辈既已修成玄魂之体,复困于此年深日久,莫非那玄魂凝妖之法,限制重重,瑕疵颇多?比如,日间难行,或为某些特殊法器所制……”

“哼,尔以为吾会告尔这些秘事乎?”少年闻韩立之言,顿时怒从心头起,面色一变,厉声打断。

“正合吾意!前辈岂料吾会吐露,前辈不宜知之秘乎?”韩立面色不改,淡然回之。

萧诧听此冷嘲热讽,怔然片刻,面上怒色渐褪。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九章残图再现

“吾若不愿言及此事,便当如何?”

玄骨上人话锋一转,似乎欲换他问。然此时一阵清音忽自老魔身涌,声若断续玉敲金,韩立听之,不禁怔然。

玄骨上人闻此声,初时一愣,继而露不敢信之喜色于面。

彼未顾韩立,忽然一拳打在己胸。

“扑哧”一声,一小节洁白之肋骨竟自体中射出,绕玄骨上人旋转一周后,复落其掌中。

那清音,竟是自此肋骨中发也。

韩立眨目,露出几许疑惑之色,颇感莫名其妙。

然老魔手持此物,颜上笑意愈浓矣。

“砰”之一响,老魔五指微用力,那白骨化作白粉,从中飘出一团白光与一只蟋蟀般黑虫。

此虫绕光团,鸣叫不已。然一见玄骨上人,即止其声,自行飞入其体。

玄骨上人见之,哈哈笑不自抑,一把将光团握于手中,随白光消散,现出一块泛黄旧锦帕。

韩立望此物,心中不禁一震。

此锦帕观之甚熟,与彼从黑煞教主得之残图似有相似?二者莫非有关连乎?

韩立心思动矣,知此或解残图秘之线索,不觉睁大眸子,细察对方一举一动。玄骨上人匆匆一瞥,即将锦帕迅捷藏于怀中,继而面不改色对韩立道:“若汝与逆徒无涉,吾亦无暇与汝周旋。吾有重事在身,各奔前程矣。且赠汝一言,倘再淹留于此,恐怕我那孽徒将闻风而至。”言讫,不顾韩立如何反应,一声冷笑,化身血光,从韩立身旁掠过,疾如流星般射出门外,匆匆如也。

韩立愕然片刻,随即蹙眉沉思。

旋即身形一动,化作青光绕厅一周,将金青辈之法宝及储物袋尽数收归,几颗火球将尸骸化为灰烬,亦急掠而去。

他不敢再细思锦帕之秘,唯恐稍迟一步,被敌手于洞口设伏,后患无穷。

然而,老魔竟视结丹修士之物如草芥,或因急务而失察,反令韩立得便宜。

但思及曲魂化身被夺,韩立心中愤懑难平,又感无力。

当此念起之际,已自地底飞升地面。

老魔早已不见踪影,令韩立对其遁术之妙,心生惊骇。

环顾四周,寂静无声,思量众人下地,唯己独出,韩立胸中顿生萧索凄凉之感。然此等颓丧之气,不过电光火石间,即被他抛诸脑后。修仙之道,漫漫兮其修远,非感怀之时也。

韩立不敢稍作停留,略识方向,便匆匆向岛外遁去。一边御风而行,一边探手入储物袋中,摸索着何物。

未几,一团亦泛白光之锦帕显现于掌中。

注视此物,韩立心中砰然而动。

今他毋需细察,已知此锦帕与玄骨上人手中之物,实乃同宗异脉。不知其中蕴藏何等秘密,令那老魔深沉如斯,竟自失态。

思及此,韩立不禁凝神细观锦帕。

只见原模糊之地图,已然消逝无踪。惟余锦帕空旷之中,现出一金色小剑图样,无论韩立如何翻转,该剑总缓缓指向西北之方,剑尖处射出一缕红线,径直延伸至锦帕边际,发出淡淡荧光。

韩立蹙眉,虽不知此物究有何用,然如此简明之图,若再不解其意,彼真成愚钝之徒矣。

此明示持物之人,当随小剑所指之方向,往某处行去,红线尽头,必有奇遇待彼持图者。

韩掌握图,一时陷入沉思。

观玄骨上人匆匆之态,显然此图之效,必有时光之限。而见其面露喜色,图中之利,定然不菲。噫,彼若欲探幽究微,唯有依图索骥,即刻扬帆。不然,则宝图之效或成虚话,又或他人捷足先登,夺其先机矣。

韩立,沉吟良久,犹豫再三,终决意调转船头。碧虹划破苍穹,瞬息之间,遗世独立之荒岛已入背影。

时移刻许,一团阴霾沉沉之黑雾,迅疾自远方飘至斯岛,绕那大露之洞口略作回旋,雾散人显,露出一中年枯瘦之人,肤如凝脂而血气不旺。

此人睹阵法禁制破碎,封灵柱倾倒,眉梢倒竖,怒不可遏,遂踏入地洞,地面为之震动不已。

继之,此中年身裹黑芒,冲霄而去。

颜上现忧色,左右张望,忽然身形旋转,数十道黑芒射向四方,化作巨鸟,遍搜百里之内。然众鸟归巢,皆无所得。

中年面沉如水,举首望穹苍,久久无言。

不知时辰几何,忽闻其一声冷笑,言曰:“老怪,纵你遁逃天涯,亦非昔日玄骨魔祖矣;我亦非彼时门下结丹小修也。待吾虚天殿之事了结,必遍寻乱星海,定将汝捉拿。”语毕,不再迟疑,腾空而起,再化黑雾,消散于虚空之中。继而,似为泄愤懑之气,雾中突现一道桶粗黑光,射破长空,地陷石破,周遭顿成废墟。

随后,黑雾若流星赶月,遥遥逸去。

韩立对此岛上诸般变故,浑然不觉。彼依图索骥,御宝飞驰于天际。

畏与玄骨上人相遇,韩立一路如临大敌,神识全开,以防不测之患。

数日既逝,幸无意外,韩立心下稍安。

然某日,韩立正行色匆匆之际,忽闻前方传来斗法之音,夹杂爆炸之声,光华刺目,显有修士交锋。

韩立眉梢一挑,凭神识强大,凝神远眺。

只见一男一女与三名锦衣邪气者,战得火热非凡。

观其等修为,实在低微,不过筑基初步,且男女似已落于下风。

韩立轻抚鼻尖!

既然知晓此众无能为害,便懒绕他途,欲催宝直接掠过。

至于斗者何人,韩立无意过问。赶路要紧!

念及此,韩立略提遁速,化作绿虹向前,瞬息即至众人眼前。

斗者皆惊,不约而同收手后退,各敛法器。行至彼等之际,韩立剑芒微凝,斜目一瞥,不觉间“咦”地一声诧异。

适逢此时,男女修士中之女修瞻韩立之仪容,喜极而呼:

“韩长老,妾乃妙音门卓右使所传,愿长老援手一二。此三人乃我门仇敌,毒龙会之徒也。”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之四百三十文思月

闻女子之呼声,韩立一怔,目光遂转注于彼女,且剑芒亦为之一顿。

“尔乃妙音门下?”韩立面不更色,淡问之。

彼女年逾双十,颜如温玉,肤若凝脂,花容喜悦,娇媚无比。

“弟子文思月,拜见韩长老!”斯女急趋韩立侧,恭施一礼。

胸脯挺秀,体态风流,身姿曼妙无伦。且随女声,一股沁人心脾之幽香弥漫。

韩立淡然打量,方才缓缓问道:

“尔何以识我?吾曾与尔相见耶?”

心中略感困惑,确信此女初度会面。

“韩长老不知,后学虽未亲炙前辈,然门主早将诸位长老真影悬于供奉堂,我等每逢总堂必得瞻仰。”美艳少妇恭敬答曰。

言罢,韩立先是一愣,继而心生啼笑皆非之感。

不料妙音门之三女,竟有此举。想必亦是其宣扬己成妙音门长老之策耳!韩立心中虽有几分郁结,然而面庞之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反倒是轻轻侧首,转向那旁的中年士人,含笑而言:

“文兄,久违矣,尔安否?”

那中年士人自韩立现身之际,便满脸复杂之色,如今闻得此言,神情愈显错综。目光落在韩立身上,似是既有羡慕之情,又难掩自卑之意。

“岂料韩前辈犹记在下?文某纵于妙音门中瞻仰前辈画像,亦是迟迟难以信服。恭喜前辈金丹成就。”他唇边轻启,露出一抹苦意。

此中年士人,竟是昔日在魁星岛与韩立有两面之缘的青年修士文樯。

此刻的他,虽五官仍留旧日之影,但往昔白皙文弱之青年,今已鬓发斑白,满面风霜,似乎行将就木之年。

“文兄何必言前辈,吾等昔日既已相识,不若平辈论交。”韩立含笑道出。

他一眼便瞧出,对方尚处于筑基中期之境,此生恐无望触及结丹之阶。

念及昔日风华正茂之青年,今化作如此模样,韩立不免唏嘘感慨。

实则即便文思月不曾呼唤,他亦会驻足。

毕竟他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虽与对方交往甚浅,然方才掠过之际,便一瞥间识得文樯。

当初,对方予他印象颇佳,自然愿意施以援手,不使其在眼前殒命。

文樯闻听韩立之言,却连声谦逊不敢。韩立无奈,只得任其如是。且说那旁侧之少妇,听得二人言谈甚浅,却已惊得樱口微张,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眨动几番,正欲出言询问之际,韩立忽地转头,声调一沉,向对坐之人冷然道:

“尔等三人,意欲何往?本座尚未开恩放行,便欲潜逃乎?”

原来,对坐之三名修炼者,乍见对方迎来一位结丹期高人助阵,早已是心惊胆颤。然而窥见韩立似乎未曾将他们放在心上,自顾自闲话家常,遂生一丝僥幸之心,蹑手蹑脚往后退去。

而今,闻得韩立此言,三人面如土色,相互对视一眼,顿时分作三路,驾驭法器匆匆而逃。在飞遁之余,尚不忘身上放出斑斓防护法器及诸般护罩。

“哼!真是求死!”韩立一声冷哼,面露寒霜,轻轻一弹指,三道璀璨青光自掌中激射而出,转瞬即至三名修士背后。

“噗噗”连响,众修身上法器与护罩犹如薄纸,被碗口粗细的剑光一击即碎,接连传来凄厉哀嚎,三人连同法器,瞬息间化为漫天流萤,消逝无踪。

少妇与文樯目睹韩立轻描淡写间便诛灭了三名“毒龙会”修士,不禁颜色大变,望向韩立的目光中,亦多了几分敬畏之情。

韩立自己亦是暗暗点头,心知此三道青元剑芒虽不起眼,实则蕴含了他诸多灵力于其中。能够令筑基期修士一击毙命,他对此颇感满意。

看来随着修为日渐高深,这青元剑芒之术,果然妙用无穷也。韩立似触电般,恍然回首,向文樯道:“莫非此位文兄,与彼文家有甚牵连乎?”文樯闻言,面露惭色,曰:“让韩前辈见笑了,此女乃小生之幼女,名曰思月。”

韩立闻之,一时愣然,旋即释然大笑,言:“吾亦当贺文兄矣!思月仙子芳龄尚轻,已臻筑基之境,他日金丹大成,非不可期也。”文樯听罢,不掩喜色,自得之言曰:“不敢欺瞒韩前辈,思月实乃小生之骄傲。年仅二十有馀,便告筑基成功,小生亦厚望寄之。小生之路已至尽头,唯愿她能远行一步。”言间,目光柔和,满含慈爱。

文思月被说得羞涩,低首垂眉。韩立则含笑盈盈,再度打量少妇,心中暗赞其天资不凡。

而后,文樯与韩立,各抒己见,谈及彼此往事。虽交情未深,然久别重逢,总是喜事一桩,韩立兴起,遂多聊片刻。

从文樯口中,韩立得知一位平凡修仙者在乱星海中大同小异的半生经历。自那日与韩立分袂后,文樯恩师即坐化归天。他在魁星岛苦修数十载,终筑基成功。自此,漂泊诸岛,历练四方。期间,得妙音门一女弟子青睐,遂入妙音门,成为外事弟子之一。自彼时起,彼便恒为妙音门处理些许杂沓事务。后之,文思月诞生矣。而其夫人,则于女儿呱呱坠地后不久,罹患一疾,怪病缠身而逝。因与妻室情深义重,彼亦无意再续弦,独自抚养文思月成人,自然而然,亦使她成为妙音门之弟子。

韩立闻此,叹息连连。

盖因己之经历甚为简约,除修练之外,几乎无可言者。使韩立苦笑不已!

然终,韩立询及彼等父女二人何以在此与人争斗之事。

文樯听此问,顿显怒容,而文思月则面露忧色。

韩立不禁大为奇异!

文樯犹豫片刻,终缓缓吐露一番言语。

原来文思月长成之后,亦嫁与一位看似前途似锦之年轻修士,与之结为双修道侣。可惜斯人福薄,新婚未几,即在一次与其他修士斗法中意外身亡。自此,文思月成了孀居之人。

是以,独身而天生丽质之文思月,自然引得一些门内男修士觊觎。然文思月因夫君新丧,未曾思量即刻再嫁之事。遂连番婉拒数名求婚者。

结果,不觉之中,触犯了一些妙音门高层。

于是,此次文思月被安排一项艰险之任务,竟命其于与妙音门素来不睦之毒龙会地界内,护送一批珍贵货物。

如此凶险之事,文樯身为人父,岂能袖手旁观?遂只得陪同女儿一行。噫!原是天机不可泄漏之事,竟不知怎地,走漏风声于毒龙会中人。遂致令尊女二人,经一番追逐堵截,终被毒龙会三贼所逼,无奈只得奋力抗敌,以死相搏矣。

幸哉幸哉!若非韩立偶逢其处,后果实难料想,恐成悲剧也。

文樯道兄一腔愤懑,语带怒意,韩立听罢,手抚下巴,沉吟良久,未发一语。

彼闻文樯言中之意,隐有求己为其伸张正义之心。然此事但凭一面之词,韩立自思,岂能因微末交情,便轻率介入妙音门之纷争?

毕竟事关重大,须得慎重其事,不能草率为之。 第431章 虚天殿 韩立在文樯的期盼目光中,缓缓开口道:“文兄既然同为妙音门人,自是知晓我虽名列长老,实则未曾涉足门内纷争。若真如文兄所言,思月道友遭受不公,我定当在紫灵道友面前提一二。然紫道友是否采纳,非我所能预知。”文樯闻此,心中微感失望,然而深知与韩立交情尚浅,能得其援手已是不易,遂无怨言,面露感激之色,连声称谢。命女文思月再行大礼,韩立却含笑婉拒。

然韩立似有所疑,复问:“思月道友,非卓右使之徒乎?汝等未向卓右使禀明此事?”文思月听此,神色更显黯然,低声答曰:“韩前辈不知,此次遣我来者,乃家师至亲,家师亦望我能与之结为双修道侣,我固辞之。家师因此大怒。”言毕,面露无奈之色,凄艳之态,令韩立亦为之动容。韩立不敢多觑,转向文樯道:“吾有他事在身,未能同行。告辞矣!”言罢,一拱手,身形化为青虹,破空而去。

文樯父女默然良久,文思月终是不满地娇声问道:“父亲,何以从未告知,汝竟与本门韩长老有旧?且听尔等言谈,似乎前辈未结丹时便已相识。可否告之女儿?”文樯叹息一声,怜爱地答:“为父与此韩前辈仅数面之缘,并无深交。当初识彼之时,其修为与为父相若,未显高绝。后在供奉堂见其画像,实令为父惊骇不已,数日心绪难宁。此人竟能入结丹期,成为本门长老,实乃不可思议之事。”言及往事,文樯不禁陷入沉思。

文思月见状,知父所思,遂静默旁待。一时之间,父女俩又归于寂静,唯风声“哗哗”作响。忽有修士纷至沓来,惊喜往高空飞去。原来天际之上,有一座雄伟宫殿,高约百丈,以美玉构筑,莹光流转,被金色光罩环护,悬浮千丈高空。

韩立亦至,见空旷无物,细察手中锦帕地图,四顾茫然。俄而抬首望见云霄中宫殿,惊诧不已。未敢轻进,遁光隐匿。继有红发老者至,持同款锦帕,毫不迟疑飞入金罩。韩立现身附近,眉头紧锁,神色不定。

七八日后,韩立终于飞至金罩前,注入灵力于地图,白光包裹,穿金罩而入。回首金罩,再望宫殿,不再迟疑,飞身而进。近殿方见入口上方银色古文“虚天殿”三字,气势惊人,锋芒犀利。韩立稍望久之,双目生痛,急忙低头,不敢再看,心中惊骇无比。

踏入殿门,韩立愕然,眼前现一条笔直无尽狭窄通道,晶莹美玉砌成,高耸压抑。神识探索被禁制反弹,无法渗透。细察玉壁,发现禁制莹光,深不可测。韩立收回手指,托腮沉思片刻,继续前行。

通道尽头现水蓝色光芒出口,韩立精神一振,快步而入。眼前现巨大厅堂,广阔无比,玉柱林立,珍禽异兽雕刻生动。柱顶修士或站或坐,韩立到来引得部分修士注意,其中几人露出惊讶之色。韩立苦笑,因其中亦有旧识之人。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二章极阴祖师

噫,休提他人,正是那分手不久之玄骨上人,吾辈甫一瞥见。彼孤坐厅角,冷目相向,意外之色难掩。又有男女二人立玉柱之上,女修正是妙音门紫灵仙子,其旁青衫男子神态自若。此君见紫灵仙子神色有异,遂审视韩立,目光中寒光一闪。紫灵仙子以笑传语,似在述说韩立身份。

韩立皱眉不顾,转而他顾。觉一股不善之意袭来,乃见苗长老怒容满面。心中暗凛,旧事重提,苗长老犹记韩立,情感之深可见一斑。

韩立虽内心嘀咕,却不以为意。环视诸修,无有所识。犹豫片刻,终穿越蓝芒入厅,随意寻玉柱而坐,细细打量未知之士。神识受禁,唯能窥结丹期以上者居多,或有元婴老怪混杂其中。

细察片刻,发现二士疑为元婴高人。一儒生悠哉倒背手,津津有味阅竹简;一美妇洁白无瑕,冰冷傲然擦长剑。其他修士亦气定神闲,然与二人相比,则显得虚情假意。

诸修敬畏目光所集,韩立断定二人必为元婴高人。除此二人外,必有特殊者不可小觑,如玄骨上人是也。

韩立心念飞转,谨慎算计众人聚此意图。或非开修士大会,乃因锦帕残图、虚天殿之神秘。然对此事所知有限,唯有随机应变。

正沉思间,玄骨上人悠悠传音,言合作取宝。韩立心动,面不改色回应,愿闻其详。二人欲谈之际,厅外又现脚步声。乌丑及一面容苍白之中年修士大摇大摆而至。

韩立、玄骨上人面色同变。韩立尚可,玄骨上人则狂喜后抑。二新至之人未觉,韩立心中叫苦,中年修士或为极阴岛主。二人冷目四扫,黄脸修士颤栗,中年修士冷笑不止。

然中年修士目光落韩立身上,露出惊喜。韩立愕然,心生疑虑。玄骨上人见状亦惑。此时,中年修士见儒生与美妇,收敛寒芒,抱拳施礼。言及虚天殿机缘,蛮胡子亦将至。

韩立听此信息,心知大势所趋。元婴高人争寿元果,奇药引凤来仪。此番虚天殿内,何等风波将起,吾辈岂能不观其变化?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三章九曲灵参

噫,韩立方寸心间,翻江倒海思量纷至沓来之信息,暗忖是否真当涉足此番混水。虽不知前程将遇何物,然此古怪空中宫殿,一瞥便知非俗地,颇似昔日越国所谓“血色试炼”,皆古修士所筑。宝货虽多,危殆亦必随之。

极阴祖师方才之异色,实令吾心悸动不已,其意欲何为?或许退避三舍,乃上策也。然听诸怪物言,此地三百年仅得一入,机缘难再,令人踌躇满志。

正犹豫间,玄骨上人之言忽传耳中:“小子,汝身怀何物,引得极阴如此看重?莫不是祸端将至?”其声淡漠中带讥嘲。

韩立心中冷哼,回道:“若极阴岛主知阁下在此,定然喜不自胜,或与前辈叙旧。”

“汝敢胁我?”玄骨声音阴沉。

“岂敢,唯望前辈勿幸灾乐祸,免晚辈失言。”韩立面无表情而心有所动。

俄顷,玄骨又言:“汝欲结元婴乎?我有法可助汝。”

韩立心动,问其详。

“九曲灵参,虚天殿中即有,得之可增凝结元婴之机会。”玄骨续言,提出联手对抗极阴,以换取灵药秘方及援助之条件。

韩立沉吟片刻,终是应允,虽然盟约如纸薄,然有玄骨老魔之经验相助,总胜过孤身一人。遂探听虚天殿之事,得知此行险阻重重,不禁轻叹。

于是,韩立闭目炼气,调息养神。厅内修士渐聚百余,玉柱已满,新至者只得栖身厅地。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四章聚集

然数日既逝,此间之修仙渐见稀少,乃至今日上昼,竟无一人新至。极阴祖师与儒生老者面色凝重,不复交谈,反顾盼于入口,似候贵人。心中疑曰:“岂蛮胡子耶?”韩立亦觉其异,悄然戒备。

至午后,厅门忽闻足音,蓝芒一闪,两人并肩而入。其一鹤发童颜,容光焕发;其一农夫打扮,面色黯淡。二人现,厅内群修纷纷动容,大半敬畏投以目光。彼等名声,不可谓不赫!

然极阴与儒装老者,视之不善,尤其是极阴,神情骤变阴厉。新至二高,睹状同样敌视,那老道更是哼声直言:“极阴老魔,尔等早至!此番虚天殿之行,尔魔道必欲夺魁。”

“天悟子,非本祖师早至,实尔等假仙太晚。传闻尔等握残图,今果然至,正好让本祖师渡化。”极阴祖师面色阴沉应之。

“极阴!尔欲渡化何人?何不连本人一并渡化?”厅外忽传一声浑厚之音。

闻声,极阴与儒装老变色,而美妇温夫人猛然抬首,冷目注厅口曰:“万天明,尔亦至矣!”

“温夫人既至,本人安得缺席。”语毕,一位紫袍玉带之中年外人现于门外。此人方脸浓眉,白牙灿灿,斜目美妇后,便逼视极阴,气势如虹。

极阴遭其直视,默然不语,面沉如水。韩立见状大惊,细察此人。若极阴此元婴初阶修士皆畏之,宁非元婴中阶乎?韩立心中揣测。

厅内修士因此人入,顿息议论,唯闻低语“万法门门主”云云。显然,此中年之名头,犹在前者之上。

“万天明,本夫人座下剑婢,为尔门下所伤?”美妇质问道。

“非伤也,小徒见贵婢修为不俗,故施微辞耳。夫人勿以为意。”万天明淡然回之。

“何谓微辞!我剑婢乃筑基初期,尔弟子显是恃强凌弱。”美妇不悦。

“恃强凌弱?万某安敢。看在尊夫六道面上,我令该徒向夫人赔罪。”万天明轻抚眉头,继而笑道。

“吾事与六道何干。若尔不情愿,本夫人正欲用鸾凤剑诀领教。”美妇愈怒。

“与夫人切磋?可免则免。若六道知我犯其妻,岂不与我拼命。”万天明哈哈大笑,觉甚可笑。

美妇听此,面红耳赤,瞪眼而去。

然放过美妇,万天明却未想放过极阴。正当其欲言之际,厅外传来轰隆震动声,整座厅堂微颤。

众修惊视外界,极阴与儒装老互望,面露喜色,而万天明眼中寒光一闪,杀气隐现。

老道及农夫老者亦知其人来,露出担心之色。随着震声愈发剧烈,厅口现一高大身影。

黄须卷曲之怪人缓步进入,每行一步,厅堂摇晃,重逾万斤,令人骇异。

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打量厅内之人,最后目光在万天明身上停下,放声大笑:

“万门主亦至,此番不枉此行。久仰托天决号称防御第一,待会儿少不得请教。”怪人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久仰蛮兄天罗真功,待会儿必有一番好交流。”万天明回以冷漠目光,毫不示弱。

怪人嘿嘿一笑,转而飞身落足一玉柱旁,此柱恰为韩立所立。

韩立变色,无奈跳下玉柱。怪人狂笑不已。

韩立体中寒霜,虽感屈辱,但为保性命,忍气吞声。厅堂禁制虽限制出手,未知对元婴期修士效用如何,不敢妄动。坐地沉思间,儒装老含笑问怪人:“蛮兄晚至,青某以为不来矣。”

“不来?尚有长生丹未炼,怎能缺席。路上有事耽搁耳。”怪人抚须说道。

“万天明至此,莫非寿元果成熟?”儒装老疑惑。

“寿元果外,虚天殿内珍物众,谁知其来意。”极阴祖师忧心忡忡。

“虚天鼎?”儒装老摇头否认:“先贤早言,非易得之物。”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五章虚天鼎、补天丹

此事未必可知?吾闻万法门之弟子,数年前遍寻金丝蚕,然其后忽无音讯,未知其是否已获此虫。若得此奇虫相助,或许万大门主果真有意于虚天鼎也。极阴祖师双眉紧蹙,言罢,又下意识地瞥了万天明等人一眼,满面忧虑之色。

此时,正道之三名元婴期修士,正于柱上盘膝而坐,似未留意此间对话。

“哼!岂止万天明或得金丝蚕,吾闻极阴兄于离火岛上亦得异种火蟒两只。此次前来,兄之野心亦不小乎!”蛮胡子瞥了极阴祖师一眼,直言不讳。

其对极阴祖师之举动,似颇不以为然。

极阴祖师闻此言,神色骤变,然随即恢复常态,然心中已是大骂不已。

无需多问,必是己之心腹泄露风声,为对方所知。

此次蛮胡子来此虚天殿,恐取寿元果仅为顺路,实欲监视己之举动也。

虽心有懊恼,然极阴祖师面上仍一怔之后,不改其色,言曰:

“让蛮兄见笑了。乌某此次前来,的确携异种火蟒两只。然其道行尚浅,成功之望渺茫。尚需蛮兄与青兄相助一臂之力。”

“助你?吾等有何好处?”儒生老者心动,然口中却迟疑问道。

极阴祖师闻此,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不再明说,传音道:

“据虚天殿主人所遗信息,虚天鼎内除最重要的补天丹外,尚有古修士遗留之顶级蛮荒古宝数件,威力非凡。吾欲取虚天鼎与一粒补天丹,其余之物,愿与诸君平分,如何?”

儒生老者目中闪过贪婪之色,然略一思量,又瞅了蛮胡子一眼,传音回曰:

“吾无异议,然尚需看蛮兄之意。若无蛮兄牵制万天明,吾岂敢冒此风险。”

极阴祖师闻此言,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其深知此号称“青易居士”之儒装老者,实为狡猾之辈。若无蛮胡子相助,绝不肯应此无把握之事。

于是极阴祖师转视蛮胡子,面带微笑,传音述其条件,然后问道:

“不知蛮兄对吾之提议有何看法?愿否合作?那补天丹之价值,不用吾言,蛮兄亦应知之。能弥补人五行灵根之物,修仙界除此处外,别无他家。或蛮兄服用后,功力大进,再破寿元之限也未可知。”

极阴祖师似不在意对方刚才之无礼,一味在其耳边鼓动。

“哼!凭两只火蟒便欲打虚天鼎之主意,尔等岂非头脑发晕?当年不知多少元婴期修士入内殿,皆铩羽而归。尔等觉得冒此奇险,有望成功乎?须知内殿之危险与外殿截然不同。即使吾等元婴期修士入内,亦难全身而退。历次虚天殿开启,泯灭于内殿之元婴期修士,岂止一二?”蛮胡子冷哼一声,嘲讽道。

“此事便不劳蛮兄费心。吾只想问,若万天明一伙真欲取虚天鼎,蛮兄果真不欲一探究竟乎?”极阴祖师不动声色地问道。

蛮胡子面上之冷笑,在极阴祖师此言问出后,渐渐收敛。

其微眯双眼,寒光一闪,方缓缓言道:

“若万天明真欲冒奇险入内殿,不用言,吾自会相随。毕竟虚天鼎纵不能为吾魔道所得,亦不能让正道之人拥有。”

其言甚决,毫无疑义。

呵呵,蛮兄既有此言,乌某已感欣慰。届时蛮兄若肯出手相助,先前之提议,自当算蛮兄一份。当然,温夫人若亦愿襄助,乌某更是求之不得。”极阴祖师笑语盈盈,复又瞥向那美妇。美妇却不为所动,直言拒绝道:“妾身此行只为采摘灵药,内殿之险,妾身不敢涉足。”

极阴祖师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须知此美妇虽仅元婴初期修为,然其夫君六道极圣乃魔道巨擘,连蛮胡子亦自愧不如。未能邀其同行,实乃一大遗憾。

然极阴祖师亦不敢强求,遂微微一笑,就此作罢。

毕竟他们三人联手,已足以与正道抗衡,无需再惹美妇不快。

魔道众人商议已定,那边万天明等人却静默不语,闭目养神,不知其胸有成竹,抑或有他策。

韩立隐身角落,冷眼旁观。虽距离甚远,且极阴祖师等人之谈话多以传声进行,然观其不时向正道投去不善目光,亦能揣度其意,乃在筹谋应对万法门之策。韩立心中暗喜。

唯魔道众人自相纷扰,韩立方得混水摸鱼,保全自身。

若极阴祖师无暇顾及于他,则更为妙事。

韩立正思忖如何搅浑局势,忽见厅堂外人影一闪,两名白衣老者飘然而至。

二老须发如银,衣袂飘飘,宛若神仙中人。

厅堂内众修士一见二老,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随即面露了然与恭敬之色。部分修士心中所悬大石,亦随之落地。

正魔两道之老怪见二老,则面露复杂神情,既有羡慕,亦有厌恶与无奈。

其中一位慈眉善目之白衣老者,见众人瞩目,微笑道:“此次虚天殿之行,我宫两位圣主正在闭关,无法亲临主持。故由我等两位执法长老代表星宫,监督此次盛事。”

“寻宝之规矩,仍如历届。凡恃强凌弱、杀人夺宝者,我等必出手阻止,并追缉剿杀。然我宫之监督,仅限于外殿。内殿之事,我等概不插手。诸位若无把握,止步于内殿外可也。此外,我二人不会因虚天殿之危险而出手相助。即便有同道遇难,我等亦不会动容。所言如此,诸位当明了我意。”

白衣老者言罢,目光如电,扫视厅堂内众修士。众人见状,纷纷低头避让。唯万天明与蛮胡子毫不退让,与之对视。

白衣老者先是一怔,继而皱眉,低声自语道:“此二怪竟也来了,此事棘手矣。”

其身侧之冷脸老者,亦神色微动,但冷笑一声后,复归冰冷。

随后,二老便在厅堂口处一左一右盘膝坐下,不再理会厅内因方才之言而起的骚动。

其他结丹修士则或喜或愁,神情各异。

韩立见状,心中暗自称奇。不知星宫此举,究竟用意何在。难道仅为竖立其在乱星海的权威乎?

此时,耳边忽传玄骨上人之声:“小子,你当心些。星宫之人非善类也。据我所知,魔道势大时,星宫便打压魔道;正道强盛时,便打压正道。二者皆不使其壮大。且每次虚天殿之行,总有正魔双方修士死得莫名其妙。说不定便是星宫之人暗中下手。你虽非正魔任何一方,但仍需小心为上。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寻得的帮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玄骨上人声音冷漠,然其言却令韩立心中蓦然一惊。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六章紫灵再遇

韩立毋需深思熟虑,便信了玄骨上人之言,确信其言非虚。

毕竟,星宫在乱星海中傲立多年,屹立不倒,必有奇谋妙策。彼等无缘无故来此监察,定有深意。

心中念及此,韩立眼中寒光一闪,虽未对玄骨上人置喙,然对那两位白衣长老,已心生戒备。

而后,两位白衣长老坐于原处,如入定老僧,双目紧闭,更无一言一语。

在这诡异气氛之中,三日又逝。

然新至修士寥寥,元婴期修士更是一人未见。

至第四日清晨,异变陡生。

一声声轰鸣,厅堂之门忽降白玉石门,封死整个大厅。

门上洁白一片,禁制森严。

远处宫殿大门亦传来巨响,似被封闭。

见此,厅内众人露出惊慌之色,但见元婴期修士神色泰然,遂安下心来。

而星宫二长老,不慌不忙,缓缓睁眼,蓦然起立。

众目睽睽,有的恍然大悟,有的疑惑不解。

元婴期修士则面无表情,默视二人举动,无言以对。

二人缓步向厅前走去,未至,地上石板发出耀眼白芒。

众人惊愕之际,一座小传送阵现身。

众修士竟无一人察觉其出现之迹,皆惊讶万分。

二长老波澜不惊,细察传送阵后,点头示意。

“此阵无误,通往虚天殿外殿,诸君自重。”

言毕,二白衣者踏入传送阵,身形消失。

众修士相觑,未及反应,万天明与两伴飘落玉柱,踏入传送阵,被传送出去。

众修士这才反应过来,近者急忙跟随。

瞬间,厅内人数减半。玄骨上人亦在其中,先行一步。

韩立眼中异光闪烁,望向极阴老祖等人。

极阴老祖回望,目光深邃,韩立心头一紧。

看来极阴老祖真不打算放过他!

郁闷之余,韩立起身向前行去。

极阴祖师见状,嘴角泛起诡异冷笑。乌丑闻言,不禁小声询问:

“老祖,您似乎对那少年颇为关注?”

极阴祖师漫不经心回应,似不愿透露太多。

此时,青易居士轻咳一声,缓声说道:

“我们是否也该出发了。厅内已无几人。”

极阴闻言,扫视厅内,微微一笑:

“正是。再不走,传送阵即将消失。”

言罢,极阴带着乌丑飘然而下。

青易居士与蛮胡子亦随之飞下。

美妇早已离去,似欲与极阴他们保持距离。

韩立出现在荒凉土坡上,环顾四周,愕然发现只有两男一女在附近,其他修士皆不见踪影。

紫灵仙子见韩立,面露喜色,走来相见。

原本同行之男修不知所踪,韩立苦笑,预感麻烦将至。

另外两人,一灰衣老者,一黑袍蒙面人,后者修炼魔功,周身绿雾缠绕。

紫灵仙子至韩立身前,轻笑盈盈:

“不料与韩前辈同传此地,还望韩长老关照一二。”

说罢,双唇微抿,颇感不好意思。

韩立皱眉,未即回应,反问:

“紫道友修为大进,可喜可贺。何以至此?此行甚险。”

紫灵仙子苦涩答道:

“不得已而来。尝试结丹在即,资质平庸,手中丹药稀少。购得虚天残图,碰碰运气。闻说虚天殿灵药众多,或许有幸得遇助结丹之物。我已决心,仅闯第一关,不再前行!”

紫灵仙子神色黯然,消沉之意溢于言表。

韩立暗叹,默然片刻。

当初若非修炼“三转重元功”与“大衍决”,得众多灵药相助,结丹亦是遥不可及。

思及此,对紫灵生出同情之感。

念及天雷竹及妙音门年年送来之灵石,欠下人情,何不趁机偿还?

心中既定,韩立神色缓和:

“既然与紫道友同行,自当照料。但若遇险境,紫道友亦需自保。”

紫灵仙子闻此,容光焕发,韩立不禁一呆。

自觉失态,转头不敢多看。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七章啼魂

此女虽非风华绝代,然一笑之下,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令人心动。韩立颇感意外,若非体内大衍决功法寂无反应,几疑对方运用高明媚功。是以至刚才失态,实属古怪。心中嘀咕,不禁再望紫灵仙子,而仙子已恢复小家碧玉之貌,先前摄人心魂之色,无影无踪。

正当韩立疑惑,灰衣老者步履而来,施礼道:“在下天台岛葛笠,不知两位道友尊姓大名?”韩立抛却心中疑虑,回以微笑:“在下韩立,此为妙音门紫灵仙子。”老者闻韩立名不动声色,然闻妙音门及紫灵之名,异色浓厚,显是仙子之容与艳名不符,令其微觉意外。

紫灵仙子听出客套,但笑而不语。然老者非凡人,即恢复常态,言道:“既然同被传送至此,便是有缘。何不合力共渡此关?前路鬼冤之地,凶险异常,结丹修士亦难自保。”言至后段,神色凝重,显然对此虚天殿事知之甚详。

韩立目光远眺,见土坡外灰雾茫茫,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不觉心寒。鬼雾被白光所阻,无法逼近,否则早已身陷困境。抬首仰望,雾气腾腾,似非殿内,倒似荒野。

紫灵仙子忧心忡忡插言:“鬼冤之地原非难过,然陷落修士怨气沉重,死后化作厉魄,对我等嫉恨无比,近来虚天殿开启,更多修士陨落。上次甚至有鬼王出现,一队修士尽没,仅有一人逃生。”

“鬼王?”韩立露出意外之色。鬼王之厉,堪比结丹后期修士,加之灵智如常人,实难对付。

葛笠见韩立沉思,又道:“联手自是更为妥当,虽年事已高,亦不愿陨于鬼雾。”坦率之言,令人信服。

紫灵仙子知悉其意在韩立,故不再多言,乖巧立于韩立身旁。

韩立含笑未答,目光转向黑袍之人,缓声道:“葛道友是否问过那位道友?他是否愿同行?”

葛笠面露难色,踌躇应道:“曾提联手之事,然被冷拒。非是老夫好脾气,实难以忍受。”言罢,愤愤不平。

韩立对黑袍人产生兴趣,扬声邀约:“不知这位道友,可愿同舟共济?结丹修士联手,纵遇鬼王,亦有一战之力!”声音清晰传入黑袍人耳中。

然黑袍人仅冷淡一瞥,不以为意,置若罔闻。

“韩道友所言极是,此人不知好歹。还是我三人同行吧。”葛笠冷哼一声,对先前之事耿耿于怀。

韩立微笑未语,突见紫灵仙子轻咦一声,目光所及,见黑袍人迈步向鬼雾而行。

三人愕然,葛笠不屑冷笑:“自寻死路!独闯鬼雾,必难渡过。”

韩立不理会讥讽,凝神观望。见黑袍人袖中飞出碧绿灵兽,形似猴而鼻隆奇大。老者变色惊呼:“啼魂!他有此灵兽,难怪自大。”

紫灵仙子亦震惊解释:“啼魂非天地自生,乃魔道祭炼之奇特生灵。能吸魂啖鬼,无论妖鬼厉魂,皆难逃其口。实乃厉害异常之物。”言下之意,对此兽羡慕不已。

韩立皱眉询问:“何谓啼魂?”紫灵叹息:“此兽祭炼之法血腥异常,成功者寥寥。乃邪法所致,传为祸兆。”

韩立冷笑:“乱星海之乱,非由此兽。即使不现,乱世亦至。”遂不再言。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八章鬼雾遗骸

韩立虽修至仙道,却不以天命为然。

彼以为,求仙问道不过是追寻永生之途,

若真有仙人于前,尚可敬畏,

若有天命在上,则断不信奉。

紫灵仙子与葛笠闻韩立此言,俱是一怔,旋即面露尴尬之色。

其实非独韩立有此想法,多数修士亦不过将“啼魂”之事,视作寓言传说,未尝尽信。

唯韩立言之尤为直白耳。

至于天道、天命之说,众者心中自有所忌,故鲜少有人明言。

而此刻,黑袍人已携“啼魂”深入鬼雾之中,消失无踪。

韩立抬首望去,嘴角微翘,含笑而言:

“吾等亦行矣!既已有人替我们开路,安可辜负此良机?”

“韩道友之意是?”葛姓老者疑中带问,尚未明悟。

实则老者心知肚明,若非与韩立联手,其亦会借机而行。

方才尚轻视黑袍人,如今却欲倚其力以度难关,面对二人,不免尴尬,难以启齿。

遂作糊涂状,待韩立先发。

韩立知其意,微笑不语,径自向黑袍人消失之方向步去。

紫灵仙子毫不犹豫,紧随而至。

葛笠见状,怔忡片刻,终是羞愧满面地紧随其后。

灰白鬼雾见生人接近,如被触怒,沸腾而起,翻滚扑来。

若凡俗之人触之,精血必定吸尽,化作枯尸,魂魄亦成鬼雾一部分,沉沦鬼道,无法自拔。

然韩立三人均系修仙者,自然不惧此雾。

三人各展其法,光华闪烁,防护之道各异。

葛笠举手间,红伞出现,旋转于顶,红光罩体,鬼雾触之,发出滋响,化为青烟,似有鬼哭狼嚎之音。

紫灵仙子则释出四颗圆珠法器,结成晶莹结界,排斥鬼雾,使之不得逼近。

而韩立之防护最属奇异,身绕青光,未动法器法宝,鬼雾近身即被电光击散,化无乌有。

此幕令葛笠与紫灵仙子皆感诧异,然并未诘问。

紫灵仙子心中疑惑,暗想天雷竹,却又不甚确定。

韩立犹若不觉,引领前行。

非欲逞英雄,而是处此鬼气森森之地,走于前后并无甚差别,不如走在前方,以便掌握险情。

至于电光,实则是将体内青竹蜂云剑部分剑气遍布护盾上而已。

乃“青元剑诀”护体剑盾神通,无需放出法宝,即可借助飞剑威力。

此法乃韩立近日方得悟出。

金雷竹之辟邪特性,对这些鬼雾自是轻而易举。

然韩立未全力导出金雷竹之威,仅使电光呈淡白色,避免他人识出。

然其强大神识自一踏入鬼雾便全然放开,以防不测。

毕竟在这重重鬼雾中,修士之灵目也看之不远。

幸而黑袍人所过之处留下浅淡痕迹,肉眼即可辨识,便于追踪。

不知是黑袍人功法所致,抑或“啼魂”灵异表现。

然对韩立而言,均无足挂齿,亦不加细思。

但“啼魂”越显神威,对他们这些随后者而言,自是大有利焉。

韩立面无表情,审视四周,脚下时高时低,缓步行走。

足下地面不平且湿滑,似有潮气。

行了许久,一路无事,不觉随着黑袍人深入鬼雾深处。

鬼雾颜色亦由原灰白色渐变为暗黑。

然韩立脸色随之阴沉,双眉紧蹙。

忽闻“嘎嘣”一声脆响,韩立停步俯视。

紫灵仙子与葛笠好奇围拢。

韩立目光微闪即复常,移开脚步。

盖因脚下白骨一具,外裹青光闪烁之衣,非凡间物。

旁有断剑碎片,质地通透,灵性犹存。

看来是一位不幸陨落于此的修士。

韩立眼中异彩连闪,终是摇头叹息。

此人生前修为不凡,死后法宝残片仍具灵性,可见曾为高人。

然身死道消,无人收敛遗骨,生前风光与死后落寞,天壤之别,实堪悲哀。

修士一旦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结局较凡人更凄惨。

此人魂魄已成鬼雾一部分,或化为厉鬼,轮回无望矣。

韩立感慨间,瞥见紫灵仙子色变,强颜欢笑;葛笠神情古怪。

他盯着那青衫半晌,忽弹指一朵火华落在其上。

火华触及青衫即灭。

“咳!果然是他!”葛笠抬首喃喃,面色黯然。

“怎么,葛道友识得此人?”韩立挑眉淡问。

紫灵仙子亦露出好奇之色。

“此乃玉真人,结丹早我多年,身穿百年冰蚕丝制宝衣,火焰难侵。上次虚天殿开启亦往,此后音讯杳然。不料竟陨落此地,未过第一关,实在不幸。”葛笠长叹连连。

韩立默然片刻,忽问:“玉真人修为法宝如何?胜道友多矣?”

葛笠闻言略悟韩立之意,捻须肯定道:“玉真人即将突破瓶颈进入结丹中期,法力深我甚多。加之罕见冰属性异灵根,修炼冰系功法,我更不及。至于法宝,虽未见其斗法,应不在我之下。”

“如此说来,附近必有厉害之物。”韩立神色凝重道,“本就觉奇怪,纵有啼魂兽开路,何以不见孤魂野鬼?黑袍人不可能为我们清扫妖鬼。”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三十九章鬼王(1)

紫灵仙子亦悟韩立言中之意,花容失色,面如死灰。

老者望骨默然,目光游移,心绪莫辨。

韩立犹若无睹,环视四周,口中淡然析道:

“既然结丹中期修士亦陨此地,厉鬼之威,可怖至极。虽未抵鬼王境地,谅亦不远矣。不知紫灵姑娘与葛道友,是否备妥泯灭于此之念?二位若即回返,可免此奇险。而韩某犹欲一试矣!”

韩立语声冷静,二人听罢,相顾无言。

良久,紫灵仙子决然出言:

“韩前辈!若此生无法结丹,即永堕鬼道,小女子亦甘心受之。断无归理。”

其声坚决,显已铁心。

韩立心中苦笑,回首望老者。

葛笠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颓然言道:

“葛某此来,但求摘得寿元果,非有必得之物。今危险重重,老朽宁原路而归。毕竟坐化兵解,胜于永堕鬼道。”

言毕,面露愧色,向二人一揖,衣袖一挥,消失雾中。

韩立面无表情,凝视老者消失方向,久不语。

紫灵仙子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同行为结丹者少一人,鬼雾中危殆倍增。

“韩长老,行否?”紫灵仙子四顾森冷浓雾,强颜欢笑,语声微颤。

虽言坚决,内心实忐忑不安。

韩立“嗯”了一声,垂视白骨。

忽掌一挥,宝衣飘至手中,收入储物袋。

紫灵仙子见状,惊疑交加,欲言又止。

韩立又弹指一道剑光,击地成坑,将白骨法宝残片掩埋。

紫灵仙子神色古怪。

“觉我做法异耶?”韩立忽转身问。

“略有不解?”紫灵迟疑答。

韩立轻笑。

“掩埋同道,念及自身或落此境,顺手为之举。取宝衣者,以死人无用此物也。深埋可惜,取之作为埋骨酬。至于余者……”韩立慢言细语。

紫灵听罢,渐释然。

韩立起步前行。

紫灵叹息跟上。

“紫灵道友,知虚天殿来历乎?”韩立并肩行,询问道。

紫灵略怔,乖巧回答:

“虚天殿自乱星海降落,每三百年一现,多在偏僻无人处。内藏宝物无数,灵药、古宝、功法皆有。乃古修所建密殿,故每次开启,高阶修士纷至探宝。”

“然虚天殿机关重重,愈近内殿,所获愈珍贵,遇险亦愈甚。内殿宝物,乃真正珍宝。欲达内殿,须过三大关,否则妄想。除元婴期修士及少数幸运者外,众难安然通过。故对普通修士而言,内殿更显神秘。”

紫灵述说间,留意韩立神情,却始终淡漠如初,不禁心生莫测之感。

“虚天殿宝物再多,经年累月开启,所剩几何?”韩立又问。

“不详。虚天殿开启有限,每件宝物皆藏隐秘,非易得手。应尚有不少。历次到此修士能寻得一二便算走运,空手而归者亦常有。各人造化不同。”紫灵不甚肯定。

韩立点头,不再多言,脚步稍快。

二人沿黑袍人踪迹行一饭时,无事发生。

紫灵稍安,心想厉鬼或堵他路,故此安宁。

方起此念,韩立皱眉止步。

“何事?”紫灵惊问。

“那黑袍人恐与妖鬼交锋,正斗之中。”韩立目中异光闪动,声音一冷。

“如何行动?”紫灵迟疑。

韩立望之一眼,知她欲脱身去。

此念非错,若非鬼雾中,韩立亦毫不犹豫。

但今……

韩立摇头轻叹,大步前行。

紫灵紧随其后。

行数十丈,闻法术爆裂与鬼泣之声。

声如妇人啼哭,尖细深沉,令人烦躁不安。

紫灵听片刻,心神动荡,舞动不已。

忙运心法稳固元神,擦汗抬首望去。

韩立背手而立,凝重身影显现。

紫灵喜近,未至韩立,鬼泣声大作,头晕目眩,手足狂舞。

心惊肉跳,面无人色。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章鬼王(2)

在紫灵仙子的思绪中,那令人心悸的鬼功便自然浮现。这乃是妖鬼之能,高阶者施展出来,只需一施,即可令修為远逊之人血气逆行,身形失控,狂舞不休。实乃阴损至极的邪法!

她原本将初闻之声认作普通的鬼嚎之音,未曾留意,谁料竟是勾魂鬼音,内心自责不已。眼见自己将随那鬼泣之声,步步走向狂乱之舞,紫灵仙子心中惶恐万分。

就在此刻,一声男子轻斥响起,虽不甚响亮,却如晴天霹雳般撼动她的心神,使她从失魂落魄中恢复过来。她双脚一软,坐倒于地,这才发现自己竟重新掌控了身躯。心中不禁对前方的恩人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那人正是韩立,只听他淡淡道:“紫灵道友,只要你心神不乱,这鬼音便不能趁虚而入。不过是一时大意罢了。”

紫灵仙子脸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心神一定,向韩立走去。

来到韩立身后,她才发现韩立正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鬼雾中,黑色的浓雾翻滚不定,时而透出绿红两色的光华,低沉的轰鸣与刚才让她出丑的鬼音交织成一片。

其中一名黑袍魔修正指挥一把火红的怪锤,喷吐出无尽的蓝色炎火,正与一团模糊的黑色鬼影激战正酣。那鬼影全身笼罩在雾气之中,祭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绿珠,释放出漆黑的玄阴寒气,将黑袍人困在其中,占据了上风。

又有一只据说能“吸魂啖鬼”的啼魂兽,却被两只长满绿毛的人形鬼物纠缠。它们除了头部稍尖,手持数尺长的白骨短叉外,余下皆与普通僵尸无异。此时它们正以骨叉喷出绿色鬼火,攻击啼魂兽。而啼魂兽则以鼻中喷射的黄色霞光化解鬼火,似乎占据了优势。

然而,这对绿毛怪似乎并不接近啼魂兽,而是保持距离,利用骨叉上的鬼火进行远程攻击,显然对黄色霞光极为忌惮。

看到这两个绿毛怪的形象,紫灵仙子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鬼夜叉!”

韩立听到这话,心中一动,问道:“紫道友认得这两只怪物?”

紫灵仙子解释道:“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但与书中描述的确一模一样。这是僵尸之中非常罕见的一个种类,是少数几种可以在白日下活动并可遨游天地的鬼物。难怪它们能够不怕那啼魂兽的威压而敢上前去了。因为它们有肉身存在。只要不是近距离被吸魂兽的吸魂光喷住,就应该能够缠住此兽。毕竟这只啼魂一看就是道行还浅,除了这吸魂神光外,尚不会其它地神通。”

韩立听后,面上未露异样,但心中暗自叹息。紫灵仙子修为虽不高,但这见识却非他这样的散修士可比。他自己虽曾在黄枫谷看过不少典籍,但当时修为尚低,一些真正有价值的隐秘资料,他还是没有资格看到的。

至于后来在乱星海买的典籍虽多,但并非经过门派系统整理过的。不是重复了,就是漏掉了许多东西。平常还看不出问题,但在关键时刻就显得自己的见识不足了。看来此次若能安然脱身,还真有必要去妙音门系统地看一些这样的典籍才行。想必对方也不会拒绝自己这位名义上的长老吧!

韩立正思量间,场中局势又发生了变化。火红飞锤的蓝色炎火终于被鬼影绿珠的黑色阴气遮蔽,危在旦夕。黑袍人惊怒交加,他为了此次探宝做足了准备,以为凭借啼魂兽的威力便能轻松过关,因此拒绝了韩立等人的邀请。没想到竟遇到了如此强大的恶鬼,懂得分而治之的策略,将他与啼魂兽分离,陷入险境。

黑袍人眼看形势危急,而韩立却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既怒又急。紫灵仙子也感到疑惑,不明白韩立为何还不出手相助。难道是因为黑袍人先前的恶劣态度,故意想要看他陨落于此吗?但她觉得韩立不像如此短见的人,心中越发困惑。

就在这时,黑袍人实在支持不住,飞锤被困,无法收回。而那黑色鬼影则化为一道乌光直向黑袍人激射而去。黑袍人闭目等死,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立突然出手,几道青色剑气飞速射出,逼退了黑色鬼影。接着他又弹出十几道青光直奔那两只绿毛夜叉而去。两只鬼物机警地化为绿烟消失无踪,片刻后又出现在黑色鬼影两侧,凶狠地盯着韩立。

而黑袍人趁着鬼影注意力转移之际,孤注一掷地收回了飞锤,心中大喜地向韩立这边飞射而来。但这时韩立却脸色一寒地大喝:“小心!还有其他鬼物!”黑袍人一怔之际,一道淡若无形的灰色人影从另一侧雾气中飞射而出,瞬间到了黑袍人身前。黑袍人躲避不及,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一章鬼王(3)

眼见着阴森森的灰影即将贯穿黑袍人身躯,忽有耀眼白光掠过两者,灰影怪叫一声倒飞而退,似对白光深畏。黑袍人幸得生机,犹带惊魂未定,急忙向韩立飞去,红光一闪,现出身形。韩立诧异瞥去,隐约见一巨鸟般的物事掠过,正是此物惊退灰影。好奇心起,韩立目送黑袍人飞至身旁。

黑袍人面带怨色,死里逃生之馀,悔意满怀,未听从良言,贸然闯虚天殿。念及救命白光,急掏怀中,取出一面斑驳古镜。韩立斜觑一眼,见其造型奇特,灵气隐露,莫非又是一件古宝?

心中琢磨间,“啪嗒”一声裂响,古镜无兆裂成碎片,内蕴灵气瞬散,废为凡铁。黑袍人惋惜之色掠过眼底,叹息一声,不舍地收好残镜。抬首遇韩立目光,记起前嫌,冷哼一声,扭头他顾。

韩立一怔,哑然失笑,不再与之计较,转视场中。紫灵仙子凝望黑袍人,若有所思。此刻,啼魂兽跃至黑袍肩头,乖巧坐定。鬼雾之中,七八只形态相同的悍鬼蹿出,乃是一种名为“炜吾”的恶鬼。

韩立一眼识破,正色以对。众鬼物围困四周,形势紧急。韩立沉声吩咐:“二位抵挡炜吾,我来对付鬼影,为我争取时间。”声音低沉而肃杀。黑袍人虽怀不满,亦知事态严重,无奈应允。

言毕,众鬼凶相毕露,韩立不假思索,祭出灵兽袋。噬金虫化作金银彩霞,浮于空中。妖鬼齐扑,黑袍人与紫灵仙子法宝法器交织,拦下攻击。啼魂兽更是厉害,鼻中霞光一伸一卷,直接将一只妖鬼吞入腹中。

然而,绿毛夜叉再驱动骨叉纠缠,韩立则化身青虹,直取鬼影。噬金虫嗡嗡紧随,鬼影见状,绿光一闪,喷出绿色鬼珠,迎击青虹。灰色鬼影一闪消失。韩立面无表情,半途停下,弹出两道青芒,噬金虫四散悬浮。

“砰”的一声,绿芒与鬼珠交缠,阴气大放,包围飞剑。韩立眼中寒芒一闪,剑诀一掐,飞剑涨大数倍,化为青蛟,摆脱阴气,反击鬼珠。鬼影眼中露出意外之色,此珠乃陨落修士护身法宝,经数百年培炼,神妙无穷。然而韩立飞剑所化青蛟不畏阴气,撕咬间令阴气破碎。

鬼影犹豫片刻,点指绿珠,珠光大盛,化为黑虎,喷射磷火,威猛至极。此虎非虚影,而是实体凝形,韩立惊讶之余,疑是器灵。所谓“器灵”,即法宝炼制后有机会封印妖兽元神,增威力化形。但无论成功与否,每件法宝仅一次机会。南宫婉曾取墨蛟元神欲封器灵,韩立亦寻罕见蛟龙,均求威力增益。

见鬼珠器灵,韩立吃惊不已。随即指挥飞剑化青蛟,与妖虎激战。虽无真蛟龙神通,韩立犹欲试妖虎威力。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二章鬼王(4)

青光璀璨之剑,见黑虎凶威,遂化蛟龙而斩。虎目凶芒一闪,咆哮声中,黑色光球如流星赶月般喷发而出,与青蛟激烈交锋。初时,青蛟尚能撕裂光球,至七八颗后,终显力不从心。哀鸣一声,蛟影破碎,飞剑本体露出,被光球击飞,灵性受损。韩立心痛不已,急指收回,青芒归体。

鬼影见状,不耐烦矣,深吸一口气,发出刺耳尖鸣。妖虎听鸣,头颅低垂,脖颈扭曲,双爪插地。忽见异变,虎首旁凸鼓一块,黑光一闪,竟化双头怪虎。新虎头现,妖气狂涨,韩立眉紧。

双头虎器灵毫不迟疑,两只虎口大张,黑色光球密集射出,气势汹汹向韩立袭来。韩立不敢怠慢,一掐法决,四柄飞剑剧烈晃动,化为八柄,聚为一柄数丈长巨剑。韩立目中异光闪动,喷出一口精纯真元,巨剑清鸣,光芒四射,化为青色匹练,迎击黑色光球,风雷之声隐隐。

黑青两色光华相撞,四溅飞射,爆裂声震天响。青色巨剑势如破竹,斩碎无数光球,英勇无比。然黑色光球源源不绝,韩立脸色一沉,正思量间,身后空气波动,灰色鬼影无声出现。

灰影望韩立四周飞虫,血红双目闪动,身化细长灰虹,悄射韩立背后,欲毁其金丹。然虫子未放在心上,因修炼功法擅长化形匿踪,自信韩立无从反应。鬼影功法奇诡,灰虹疾射无声,瞬间逼近韩立背后。

金银甲虫察觉,嗡嗡声中铺天盖地射向灰光。灰影大惊,众多甲虫挡前,冲向其身。瞬间灰光扎入金银虫雾,全身被爬满,染成光灿灿金银色。灰影惊怒交加,身体抖动无效,密麻异样感传遍全身。

低头一看,鬼目血光乱闪,惊骇之色满面。甲虫无视无形鬼体,撕咬吞噬。灰影惊慌,身体变化无常,无论何种变化,甲虫紧粘不放。短短时间内,鬼体被数千虫噬去不少。

此刻,韩立转头冷视灰影,无言挥手,两只灵兽袋祭空,金银虫群现形,化巨箭射下,加入吞噬。灰影恐惧尖叫,向黑影求援。黑影闻声,焦虑露色,目中绿芒缩后,身化鬼雾扑双头虎。

虎痛苦狂吼,直立而起,后腿粗大涨大,前腿细小缩短。一虎首面目模糊,现人脸罩黑气,另一虎首形态不变,目中暴虐。韩立倒吸凉气,低语“附灵术”名。此术施于妖兽,修为倍增,一次施术,生死相连。两者魂飞神灭,同泯灭。

附灵术诞生个体,有独立神智记忆,施术生灵完全不同。次数越多,时间越长,个体占主导,最终不可逆。然寿命惊人消耗,独立后不久即泯灭。传言施术者死后,魂魄坠无尽深渊,六道轮回不得。

韩立狐疑,心中警惕大增。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三章鬼王(5)

虽被妖鬼变幻惊,韩立瞬息冷嗤笑。噬金虫群猛如虎,鬼影残躯奄奄凋。

凶虫噬灵犹不足,阴鬼魂魄亦为餐。奇虫榜上名不虚,吞噬虽缓威仍严。

怪虎人面露喜色,韩立身后鬼影逝。噬金虫疲散落地,韩立急收心已凉。

紫灵黑袍斗妖鬼,双首怪妖笑声震。附灵之术显神威,韩立凝神心不惧。

鬼笑威力困小域,法宝难伤噬金虫。若非大衍决护体,韩立早已束手擒。

思量间已明其实,眼前妖鬼力无边。难道此即鬼王身?韩立心中起疑念。

怪虎停笑目森森,韩立回视眼不眨。鬼影残魂又飞回,双首怪虎口吞下。

变异再生鬼影现,韩立见状惊疑交。不料妖鬼展异术,双首怪虎显神通。

三首怪首齐出声,韩立傀儡列四周。光柱如雨射怪躯,巨剑惊虹斩妖楼。

鬼火光球交织起,挡住光柱似无休。韩立皱眉剑势变,剑光更烈向前冲。

怪剑挣扎未能脱,双首怪虎露狞笑。喷吐阴气蚀剑光,韩立心头沉甸重。

冒险决战无他路,回首望战圈紫黑。黑袍紫灵正忙碌,韩立目光决绝回。

双首怪首犹酣战,中间头颅喷黑烟。韩立心生杀意起,剑指虚空命悬天。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四章黑袍

在那三首虎妖之手,巨剑挣扎不已,然而韩立虚空一指,顿时震动止息,绿芒闪烁,宛如翠波不定。虎妖见状,喷出一口黑雾,面露惊愕之色。未及反应,巨剑之上,数十道淡金色电弧弹射而出,迅疾如风,沿着虎妖毛茸茸之巨手,疾驰而上,攀附其全身,化作一张金色光网,将其笼罩其中。

怪物见此,三颗头颅同时露出惊恐之色。然尚未来得及行动,其身上电网在韩立轻吐“疾”字之下,轰然爆裂。那炙热刺目之白光,将庞大身躯彻底淹没,无法看清丝毫。

紫灵与黑袍人争斗间,亦惊愕望此一眼,而他们的对手,“炜吾”鬼与两只鬼夜叉眼中迷茫,突然舍弃他们,四处奔逃。紫灵仙子二人吃惊,稍一迟疑,便眼睁睁见其逃入鬼雾中。

此时,啼魂兽趁虚而入,大鼻一哼,霞光喷薄而出,将一只逃离之恶鬼卷入腹中。白光闪烁片刻,终归于黯淡,回复平常。虎妖在白光过后,仍立原地,一动不动,三颗头颅惊恐之色凝固,毫无变化。

一阵阴风吹过,此怪庞大身躯化为漫天飞灰,消失无踪。唯余巨剑与一颗拳头大小之三色圆珠,漂浮半空,珠子灰黑绿三色交织,闪烁不停。

韩立长出一口大气,手一招,青色巨剑低鸣一声,四散开来,化为八柄飞剑,向韩立飞射而回。然其中四柄,在半途青光一闪,化为无用。余下四柄则老实飞入韩立体内,陷入沉睡。

此次电弧将原先积攒之“辟邪神雷”消耗殆尽,需长时间修养。韩立望那诡异圆珠,身形一晃,便至其前,凝神盯之,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脸上阴厉之色一闪,单手一翻,又一把青色飞剑现于手中。光芒一闪,韩立毫不客气,一剑狠狠斩下。“砰”的一声,圆珠被斩为两半,从中飞窜出三道黑气,惊恐欲逃。

然韩立另一只手手指一弹,三颗鸡蛋大小之小火球飞射而出。“噗”“噗”“噗”三声后,三股黑气被火球击中,发出惨叫声,被火焰吞噬殆尽。

这些妖鬼狡诈无比,竟将主魂藏于法宝之中,欲引诱韩立伸手去抓。若他真的如此,必将面临一场夺舍之战。然合体虎妖被飞剑上之“辟邪神雷”灭杀,此乃韩立早已预料之事。

毕竟金雷竹声名赫赫,专克妖魔邪法,四把飞剑同时全力释放雷电,若还灭不了对方一妖鬼,那真是天理难容。

正因此等绝技作为后盾,韩立踏入鬼雾之地时,表现得异常冷静且自信满满。

即便面对鬼妖合体之诡异景象,他亦能保持镇定自若,丝毫不露慌张之色。

然而,顾忌到黑袍人与紫灵仙子在侧,他原本意图不启用“辟邪神雷”便诛杀对方。

岂料合体后的虎妖实力非凡,竟愚蠢至极,以双手紧抓其青竹蜂云剑。

面对如此天赐良机,使用“辟邪神雷”的绝佳时刻,他自然不会错过。

如今果然大获全胜,将那比结丹后期修士更为强大的怪物,从世间彻底抹去。

韩立低头凝视已碎裂成两片的圆珠,轻轻摇头后,转身朝紫灵仙子走去。

而黑袍人望向此处,目光中仍充满震惊之色。

他虽无暇时刻关注韩立这边的争斗,但鬼妖后来的附灵、变形、合体,他亦略窥一二。

此景令他骇然至极,当即下定决心,只要韩立稍露败象,他便立刻逃之夭夭。

因那三首妖虎之恐怖强大,实在令人胆寒。

然而,耀眼白光过后,那怪物竟轻易被灭,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这位手上,竟藏有逆转乾坤的传说级古宝?

否则,以韩立结丹初期的修为,他实在难以相信能够诛杀那三首虎妖。

但若真如此,拉拢住对方,他便在这虚天殿内有了强大靠山。

毕竟除了那些元婴期的老怪物,他实在难以想象还有谁能毫发无伤地灭掉如此强大的鬼妖。

想到此处,黑袍人眼中的震惊之色渐渐消散,转而以复杂眼神望向韩立。

紫灵仙子虽同样吃惊不小,但早已猜测韩立非普通结丹期修士,故很快恢复平静,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韩前辈真是神通广大,连如此厉害的鬼妖都能轻松诛杀。能与前辈同行,实乃幸事!”紫灵仙子温婉地说道。

“轻松?我可一点也不觉得。”韩立走来,听到此言,淡淡否认道。

“前辈真是过谦了!”紫灵仙子眼带笑意,显然认为韩立言不由衷。

“不知,道友刚才使用的白光究竟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黑袍人在一旁竟首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略有些不悦。

韩立闻此难听之声,眼中异光闪动,望着黑袍人忽然笑了起来。

“道友是女修吧!不必再用假音说话了。我和紫灵道友早已看出。”韩立笑容一收,淡然说道。

紫灵仙子闻言,抿嘴一笑,俏丽动人。

黑袍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羞恼之意。

半晌之后,她方改用娇柔女声说道:

“既然已被二位道友识破,我也无需再隐瞒。只是在外行走,为方便起见罢了。”

言罢,黑袍女子略一犹豫,便缓缓摘下头上的黑袍帽子,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孔。

此女容颜如画,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一头乌亮青丝垂肩,额间金环熠熠生辉,增添几许神秘之魅,令人望之冷艳而傲然。

紫灵仙子同为女子,初见黑袍女修之姿容,亦不禁露出惊艳之色。然而,她随即似有所悟,偷偷瞥了韩立一眼。

只见韩立怔怔凝望黑袍女子,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古怪神色,令紫灵仙子心中微感不适。

黑袍女子脂玉般的面庞上泛起一抹红晕,心中既有得意亦有不悦,冷冷开口:“道友这般盯着小女子不放,莫非我脸上有何不妥?”

言罢,她脸色微沉,透露出几分不悦。

韩立闻言,并未动怒,也未收回目光,反而长吁一声,面露神秘微笑,上下打量此女不停,似颇感兴趣。

黑袍女子见状,秀眉一挑,脸上寒霜更重,紫灵仙子心中也不禁犯起嘀咕,怀疑韩立是否动了邪念。

然而,她转念一想,似乎也无甚不妥。修仙界中,因先天资质所限,能结成金丹的女修士本就稀少,故高阶双修道侣中,男修多为结丹期,女修则多为筑基期。

如此一来,双修之功于男修而言,效果自是不甚理想。而那些少数结丹期的女修士,自然成为众多自认为条件匹配的男修所追慕的对象。

黑袍女子如此美艳且修为惊人,韩立动心似也合情合理。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五章元瑶

“噫,百余载未逢,元姑娘竟跻身结丹之境,实乃喜事也!”黑袍佳人正遭人凝视,气愤填膺之际,韩立却敛笑正色道。

“何来元姑娘?误认人也。吾乃阮氏。”黑袍女子,被韩立一呼“元姑娘”,羞愤之色顿抛九霄云外,慌不择路否认。

韩立意料之外,不禁凝眸其闪烁不定之瞳。

美艳女子,面色稍苍白,一手抚储物袋,双目圆睁,敌意昭然。

气氛骤紧张!

一切皆因韩立一声“元姑娘”。

韩立面带微笑,心中疑惑。

紫灵仙子亦感意外。

她自然而然侧步韩立,态度显露。

论实力或熟悉程度,韩立乃其自然选择。

“误会矣!元道友恐已忘我。当初仅一面之缘,且是多年前事。”韩立神色不变,缓缓道。

“百余年前?一面之缘?”

黑袍美女神情稍缓,目中仍警惕,疑色隐现。

气氛缓和!

黑袍美女审视韩立片刻,狐疑道:

“阁下生面孔,记不得何处见。莫非诓骗?”言毕,目中寒光流转,敌意又现。

韩立啼笑皆非。

“元姑娘昔年,是否至魁星岛天都街坊市?”不再周旋,直问。

“魁星岛地天都街?确曾数往。难道在彼遇我?”黑袍女子一怔,回想后颔首,目光绕韩立面庞转,若有所思。

此刻,似有所悟。

“当时与妍道友同在,坊市外相遇我与曲师叔。”言及曲魂,韩立瞥紫灵仙子一眼。此女知曲魂乃其分身。

紫灵仙子听韩立称曲魂为师叔,面露苦笑。虽不知详情,亦猜韩立曾弄玄虚。心中暗笑!

然,她自不会无端泄露。

提及曲魂,紫灵仙子亦奇。韩立何以不带分身,乃大助力!

“道友言此,我觉眼熟。莫非常立天都街口,与结丹曲前辈相伴者。”黑袍女子目眨几眨,恍然道。

继而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韩立苦笑!

“元姑娘终忆起,韩某留印象平平!”韩立打哈哈。

闻韩立言,黑袍女子面红一大片,认出韩立非所想之人,彻底放松,不好意思道:

“韩道友莫怪!当时道友实在……”言至此,难以续。

韩立哈哈一笑接曰:

“莫非韩某修为外貌太平常,难入两位姑娘法眼!”言时神态自若,无不快。

“韩道友,失笑了。”黑袍女子见韩立泰然自若,方寸稍定。

毕竟今之韩立法力深不可测,己亦畏其旧事重提。

法宝元气凋零,更不欲触韩立逆鳞。

念及此,嫣然一笑,言道:

“余亦喜道友!别后百年,道友由炼气期至结丹,法力莫测,连鬼王恶鬼皆能剿灭!”

韩立闻之,心中哂笑。

彼何尝由炼气期至此,早筑基矣。非修炼“三转重元功”,安能至此?

而黑袍女子,实乃炼气期至今速成。

一眼识破其身,骇异莫名!

非天资卓越,便有奇遇。不然,修士焉能进境如此之迅?韩立心下揣摩。

虽审视对方,同为结丹初期,未能窥其灵根,被法力所阻,透视无功。

韩立微笑,正欲复言,紫灵仙子颦蹙插话:

“两位道友,勿久留。鬼雾环伺,若有强横鬼怪现,患无穷也。”

闻言,韩立哑然颔首。

黑袍女子元瑶亦不异议。

遂三人决志,破雾而去。四周花草瑰丽,亭台玉立,修士或站或坐,二十余人。

众修多带伤痕,战罢来此,面露喜色。亦有修士私语窃议。

元婴诸修,如极阴祖师、万天明等,闭目养神于亭内。

星宫二长老,或有意坐空地,静若石雕。

花园四围,鬼雾密布,隔绝两界。

忽有男修自雾中出,绿袍清秀,神色从容,若无战斗即至此。

众修惊诧,目光复杂。

极阴祖师睁目一瞥,失望又合眼,不以为意。

男修见状,怨毒一闪,恢复常态,独立角落,冷视众人。

未见韩立,眉梢微蹙,旋复淡漠。

然无人知,其心海中,忽有浑声男子语:

“援手不在?莫非陨于鬼口?嘿嘿,所托非人?”懒洋洋调笑。

“止声!莫在我体内轻言,元婴诸修众多,万一有神识强者,一出声便惹祸端?”年轻修士内心恼怒,神识斥责。 第446章 再聚 “哼,纵使发现,凭吾等之能,至多再度踏入鬼雾而已。与元婴正面交锋非我辈所长,然逃生之术,谁复能及吾辈鬼道之妙?”浑厚之声不忿而语。

“尔知何事?此间元婴诸修,或三四人皆有制我鬼道之物、特异神通。若欲寻死,勿累及吾。否则莫怪吾背信,即刻灭尔。”玄骨上人声寒斥责。

“玄骨道友,何必震怒?老夫敛声便了。但尔昔言寻找合适之躯,当勿食言!”那人似有所忌,终是提及所系之事。

“放心!既然需尔助吾对付逆徒极阴,有肉身自是方便。吾等同病相怜,皆中途修鬼道,吾定守诺。”玄骨应之以冷漠。

“嘿嘿,有此一言,吾安心矣。”言毕,其声自玄骨识海消散。

玄骨轻舒一口气,倚树假寐。

时光荏苒,修士自雾出者日众,狼狈倍增。

甚或有人元气大损,非得数年静修难复旧观。

然彼等仍露喜色,毕竟过关取灵药,难得之机。

人数渐众,六七十之际,雾中来者渐稀。

大半日方得零星数人现。

初陪紫灵仙子之年轻修士亦在其中,衣襟凌乱,面带晦气,如遭重挫。

彼一入此地,急索紫灵芳踪,不得而色焦心浮。

极阴、玄骨未见韩立影踪,心生不安。

玄骨尚能自制,极阴则目开阴扫,难掩焦虑。

旁儒衫老者见之,轻咳探询:

“乌道友何以神惶?未至之人有可念乎?”

极阴回以平淡:“非他,一面之缘小辈耳,颇有趣味。”

“趣味小辈?届时当引见。”儒衫者笑而不笑,目光闪烁。

“此狐疑老贼!”极阴心中暗骂,无奈应允。

韩立未现,极阴心烦意乱,遂闭目强入冥想。

且说那玄骨上人正自打坐,忽闻识海中那浑厚之声复起:

“玄骨,尔之援手安在?莫非已为厉鬼所噬?”其言幸灾乐祸之意溢于言表。

玄骨叹息,心知禁其不言,非易事也。亦无奈何,毕竟大有仰仗。四顾无人瞩目,略施辞色,当不致生事。遂曰:“此人神秘莫测,虽止结丹初阶,然绝非泛泛之辈,纵汝遇之,恐亦难逃魂散或狼奔豕突。”

“结丹初期?玄骨,视我若斯乎!我但张口,即能吸干其精血矣。”浑厚声疑不信。

玄骨冷笑道:“我之金雷竹灭魔箭,前番已令汝知味,尔能抵御同材之金雷竹飞剑否?”

“金雷竹飞剑?莫非笑谈?灭魔箭既成,何来他宝?”浑厚声沉吟后,满腹狐疑。

“嘿嘿,真假自有时而明。然勿谓我未告诫,此人除金雷竹外,更有棘手手段。否则以我玄骨之号,岂与常结丹修士携手。”言毕,玄骨置之不理,闭目养神。

那声音亦不再问,是否思量玄骨之言,不得而知。

又数时辰过,玄面露急躁,疑韩立遭逢不测。鬼雾翻涌,忽分两旁,并肩走出三人。乃韩立及紫灵二女。

艳女元瑶仍罩黑袍,掩花容。韩立见众修,一怔后决绝前行。紫灵、元瑶相望,欲随。

青衫俊逸青年忽现,急切问紫灵:“善哉!紫灵,尔安好乎?吾甚忧之。”言罢,近步细察,关切溢于言表!

“李兄,妾身无恙。”紫灵止步,强颜欢笑,神色不定。元瑶深意瞥二人,飘然独行。

韩立独立,回见元瑶追随,微惊。皱眉曰:“元姑娘,既离鬼雾,何以复至?”言辞拒人千里。

元瑶轻叹:“韩兄勿怪,随道友亦无奈之举。法宝元气大损,无法再用。虚天殿内危殆重重,小女子唯识韩兄一人耳。”言讫,泫然欲泣。

韩立眉蹙愈紧:“元姑娘既吐真言,在下必先询明几事。非君子,不愿为人利用。”

“韩道友请问,除**外,元瑶定以实告。”此女见韩立不动怜香之心,暗气,然此行确需得物,踌躇应允。

“我之所问甚简,元道友此行何为目标?拟至第几关?先前惊慌何隐情?吾不愿涉是非。”韩立双手背负,凝视此女,缓缓问道。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七章空间

此女闻韩立前两问,目中神色不动,似早预备。及末一问,稍怔,露丝惊慌,勉强笑道:“道友言甚趣,我岂惹祸精。初时之惊,不过因……”

“元姑娘若不肯实言,便勿复云。”韩立未俟其讫,挥袖而断。

“你……”

见韩立刚柔并济,元瑶终显恼怒,顿足微跺,气鼓鼓而去。

韩立望其背影,面无异色。转眸紫灵仙子处,见其与男修言笑晏晏。韩立目光至,紫灵轻盈一笑,复与男修低语。

韩立不动声色,正欲思索,玄骨上人传音入耳:

“尔行动未免迟缓!本座疑尔难渡鬼雾,遇鬼王否?”声音中透不悦与疑团。

韩立回首鬼雾,淡漠答之:“途中逢厉鬼,顷刻解决。后遇勾魂飞灵,费手足方得脱身。”

“勾魂飞灵?”玄骨上人语带讶色。

“前辈修鬼道,惧此物乎?”韩立试探而问。

“本上人岂畏此物,但奇尔等三人如何幸免?”玄骨上人避重就轻。

韩立心中冷笑,口中淡然:“侥幸逃过耳。”

话毕,玄骨上人内心暗骂“小狐”,沉默后继曰:“既不愿多言,老夫亦无追问之意。待林雷再启传送,吾辈共行动,先取九曲灵参。尔后助我诛极阴逆徒。”

“若真得九曲灵参,愿冒险相助。”韩立决然应允。

答复干脆,令玄骨上人满意,遂止语。

韩立嘴角现讽刺之色,远眺双目闪烁寒光。

忽感注视,侧首一瞥。

见极阴祖师虎视,目蕴喜色。

韩立面无表情,转首苦笑。

无奈将与极阴祖师了断,不解何以被彼青睐。

极阴亦有顾忌,否则早于厅堂制己,而非隐忍至今。

韩立坐草地,盘膝炼法。

鬼雾中耗法力,需复原以对是非。

元瑶远处,不甘望韩立。

怒意交加孤零感。

紫灵虽与男修言笑,心在他处,偷觑韩立,似有所思。

韩立对此不顾,只自炼气打坐。

光阴似箭,转瞬又是一日。

众修等待间,玉亭环抱的空地上,石板光秃,忽现耀眼白光,纷纷投以侧目。

经历已往,众人不再惊惶。

白光散尽,露出传送阵,与先前无二。

星宫两位白衣长老缓步而来,审视片刻,慈眉者向众宣告:

“此阵通冰火道,过关者可采灵草灵果为奖。畏险者可归,静待月满再传回。然采药仅限一日,逾期贪图者,永困其中,未尝再见。”

语虽轻,却彻众耳,知者心散,未知者色变。

言毕,两老迈步入阵,身形消隐。

众修士急掠而上,不敢迟疑。

韩立亦随众入阵,临行之际,感应极阴祖师虎视眈眈,心中怒火升腾,面露阴沉。

光芒敛后,韩立踏出数步,环视四周。

蔚蓝苍穹,白云朵朵,翠绿草原无尽,远山峻岭若隐若现,花草气息阵阵。

非复虚天殿内,乃人间优美胜地。

韩立目瞪口呆,久久不语。

玄骨上人出阵,见韩立震愕,冷笑曰:

“初至此地,我亦然。非幻象,乃古修开辟之空间。大神通,后人莫能及。”

言罢,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味。

“开天辟地!”韩立骇然,难以置信。

玄骨上人续曰:“古修神通广大,非我辈所能量度。惜其消失无踪,修仙界遂衰。”

韩立默然,目光落于足前小径。

野草丛生,蜿蜒向远方。

于他,古修之谜非所思,眼前之事为重。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八章小石山

沿小径迅飞千里,目见禁制峡谷,狭长异世。内藏玄晶、熔岩二途,一寒彻骨,一热逼人。惟至峡尽,方显传阵,冰火路通,得过次关。如星宫所言,诸修一日间采灵药,造化各凭。玄骨言罢,闭口不再。

韩立欲问之际,身后阵光闪动,群修续出。视若无睹,急掠寻宝。玄骨皱眉,犹豫后云:“行矣!迟恐生非。”身形一晃,化阴云而去。韩立默随,青虹划空。

未几,极阴、万天明等元婴修亦至。正魔分立,各以蛮、万为首。极阴扫视无韩立,心下微失,面不改色,与儒衫老低语。美妇温夫冷言:“吾去采药,尔等纷争勿涉。”银光破空而去,正魔相觑。

万天明望魔道众,沉声与天悟子等密谈,三霞齐飞,匆匆一行。魔道众怪瞪眼,不知所措。正道早已无影,极阴眼中异色掠过,干咳含笑:“青兄、蛮兄,采药去也,他日峡前再会。”

极阴祖师言罢,一挥袍袖,黑雾弥漫,乌丑随之卷入。阴风骤起,二人形影无踪。蛮胡子目睹此景,颜色微变,面容阴沉。青衫老者亦蹙额沉思。蛮胡子转向儒衣长者道:“极阴遁术愈发神妙,青道友,何不与我同行,共赴寿元果之地?有汝相助,对抗山魈把握倍增,果实可分,延年益寿。”青易居士闻之,初露惊容,继而苦笑答曰:“蛮兄,青某实有他事,峡谷口再会。”一礼之后,亦自飞遁而逝。蛮胡子面露凶色,自语后踏步升空,身化黄光,刹那消逝。

韩立随玄骨化身阴云,历二时许,足下草原远去,万里山脉起伏,壮丽无比。心中焦躁,问道前程。玄骨冷声回道:“九曲灵参岂易于得?耐心方为上策。”韩立虽心生不悦,然念及玄骨年深德厚,遂默忍不言。疑念生心,戒备加深,恐遭暗算。观诸山灵气盎然,知非凡草可观。玄骨似觉其疑,迟疑传音:“此行空间来过两遭,初见九曲灵参乃追灵禽所致。非此机缘,难觅其物。此参得天独厚,封闭空间孕育,古修未料。今真成汝福矣!”言中透露羡慕与惋惜。

“噫,此话可闻!”韩立虽心存疑虑,戒心未泯,然终觉稍安。二人鱼贯而飞,穿云裂雾,良久,玄骨驻矣,驻足虚空,如泥塑木雕。

“抵此便是,然勿轻举妄动。九曲灵参感应之敏,一有风吹草动,便潜匿于山石之中,不复现世。宜缓图谋,慎始为上。”玄骨仰视下方,目光如电,缓缓吐露警示。

“前辈未弄差乎?此乃灵物栖息之地?”韩立俯瞰下界,面露困惑之色。

二人脚下者,一座荒凉小石山,既无草木,亦乏灵气,与邻近诸峰相较,实天壤之别矣!韩立难以置信,斯荒瘠之所,竟是九曲灵参之潜藏地。

“嘿嘿,小子!大惊小怪,初见之时,吾亦感诧异。然此山确有灵参潜伏。”玄骨之身形渐显,似笑非笑,向韩立道出。

韩立见状,不再多言,冷眼旁观其动静。

玄骨不复理会,凝目下视,忽自双瞳射出血芒尺许,令韩立暗惊,内心波涛起伏!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四十九章暗计

血芒之中,玄骨上人目珠轻转,赤光遂隐。曰:“九曲灵参尚在,其气息依稀可见。”言毕,双瞳恢复如常,淡漠而告。韩立心动,注灵目中,细察山形,然无所获,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玄骨见状,轻蔑一笑,语带讥嘲:“勿妄想窥其灵气,非得神识雄浑者不能。元婴成矣,始得此能,吾虽修鬼道,旧日神识分毫不减。”言中不无自傲之意。

韩立面不改色,内心受其无意之提点,大衍决悄然流转。须臾,喜色浮面,盖因双目终见石山之上微露青色霞光,虽淡且杂,却真切存在。

玄骨淡然续曰:“幸有先见之明,备妥特殊之物,布下陷阱,待灵参自投罗网,方能轻易擒获。”言中探手入囊,取一物金光灿烂,掌中轻托。

韩立侧目,愕然瞩目。一金丝球,鸡蛋大小,光辉淡淡,显经特制。困惑间,玄骨冷笑一声,掌中黑光闪动,金丝射出,编织成掌大金网,精致异常,光华烁烁。

“纯金之器,方可制灵参,它物法宝,皆被其遁避。持此宝网,捕逃灵所用。”玄骨严命韩立,后者眉梢一挑,略作思量,挥手招网,收入囊中。

见韩立收宝,玄骨脸露微笑,又出四旗,土黄之色,符文明暗,光华隐隐。

“咦!”韩立以阵法造诣,见旗惊疑。细察良久,难以置信之色现于面。

“此乃四象玄武阵阵旗乎?非此古法,难以仅凭四旗成土属大阵。”韩立凝重而言。

玄骨意外韩立之识,颔首称赞:“子真通阵道,诚为良助。此即我途中炼制之阵旗,唯此能禁固方圆数十丈,困住灵参。既懂阵道,旗交汝布,我去探明灵参踪迹。”言毕,递旗与韩立,自身化阴云飘向小山而去。

韩立睨掌中阵旗,复瞻玄骨之背影,目中掠过一抹异彩。舐唇间,忽露冷笑,身形一晃,向山石另一隅飘然而去。

而斯时,远逝之玄骨躯内,传扬浑厚男子之音:“玄骨,授旗于彼何意?吾未见尔等交情至此矣。莫非有他图谋?”其似对玄骨上人甚为知悉。

“何意?旗落韩氏子手,方能安心进阵捕参。我则趁隙除之。”玄骨忽发森冷语,声若冰霜。

“今灭韩氏子?非听差矣?我以为至少待灭极阴后乃动手!”男子惊讶莫名。

“不可。韩氏子狡诈,恐迟则生变。且我对彼无十分把握,万一卖我于极阴,祸不浅矣。虽可能性渺茫,然我自遭出卖后,誓不再轻信于人。况……”玄骨冷酷无情,言及此节。

“且你本无意以九曲灵参予韩氏子!”男子慵懒接续。

“然!我费尽心机,岂肯甘心拱手让人。有此物在手,可易他人所需,仍大有裨益。且韩氏子怀金雷竹之宝,早为妖鬼之敌,宜早除之。且汝观韩氏子肉身如何?”玄骨上人面露厉色,末了转话问道。

男子一惊,继之兴奋无比:“尔欲助我夺舍此人!大善。然极阴何如?不拟对付乎?”又生迟疑。

“极阴之玄阴**,我亲授,内藏致命破绽。若其孤,有肉身之你与我联手,足以制之死地。”玄骨自信满满。

“早当行此计!然尔初有意除韩氏子乎?若然,又何必联袂,实狡猾也!”男子叹服玄骨深沉心机。

“高看我矣。未遇汝前,实欲联手克极阴。然既逢旧识,宁早除之以绝后患。”玄骨泰然应之。

“尔真能演!玉亭之时焦虑之色,我真以为尔急需援手。岂料早已杀机盈胸。”男子叹息,语带复杂。

“哼!焦虑乃真实。惟恐金雷竹飞剑落他人手,对我辈不利。”玄骨冷哼一声。

“知其具金雷竹宝,犹敢轻举妄动!把握果大否?”男子沉默片刻,关心细问。

此时,玄骨上人低空盘旋石山,“原拟捉九曲灵参后,借四象玄武阵困死韩氏子于内。未料彼亦通阵法,急中生智,将旗交之。计划反更完美。”露出诡异笑容,深意盎然。

“莫非尔于阵旗留有手脚?”男子恍然大悟。

“嘿嘿!到时自知。先寻九曲灵参要。”玄骨避重就轻,男子轻哼,颇为不悦。

“妖鬼修炼法,尔昔日传授。本欲借此寻参,逆徒害后,反成救命之恩。”玄骨眼中寒光一闪,言罢。

“非传授,各取所需耳。”男子亦感慨良多。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章显形

“且罢这些废话。尔速助我寻得九曲灵参,灭那厮后,尔亦得肉身。”玄骨声寒如冰,断然喝止。

“善哉!以吾辈搜灵之术,擒获灵参易如反掌。”男子轻蔑一笑,语带不屑。

“速行之!”玄骨言毕,袖中一抖,两道幽长黑气疾射而出,触地即逝,杳无踪影。

与此同时,玄骨足下淡绿光芒一闪而逝,其身浮于虚空,垂目合掌,静若止水。韩立则把玩着一枚黄色阵旗,面不改容,目光闪烁,似有所思,眉间隐约透出迟疑。

忽见其一扬手,黄光冲天而起,小旗稳稳植于大地。

“虽然此旗破绽难觅,然吾岂无防备?”韩立自语,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遂探手入囊,取十余枚土灵浓厚之黄旗,手中闪烁生辉。韩立面露异色,双目骤张。

黑气与绿光齐飞而上,归于玄骨之体。

“得之矣,九曲灵参藏匿甚深,隐于巨石凹槽之内,非细察难以发现。”浑厚之声在玄骨心头,颇显得意。

“既得之,看彼子布旗是否就绪,入局未。尔须小心,勿轻易现形,恐被察觉。”玄骨郑重告诫。

“放心,吾所修地化形之术,非元婴神识不能窥破。他日若尔未能制住对手,休望吾出手相助!金雷竹乃厉魂克星,吾不愿遭辟邪神雷击毁。”男子提前言明利害。

“哼!区区结丹小修,何需尔援手?吾自有万全之策方会施为,尔亦勿惧辟邪神雷,前番争斗中,其金雷竹飞剑已泄神雷之力,过鬼雾时当已耗尽,不足畏也。惟当日金银甲虫群,令吾忌惮,不知其详,颇为奇异。虽不知为何物,度之应非凡品。”玄骨淡然剖析。

“若无辟邪神雷,此人威胁无多,吾将因势利导,决进退。”男子稍松口吻。

玄骨听罢,撇嘴不语。

虽握有对方本命精魄一丝,心知不足以彻底驭之。

对方浸淫鬼道多年,控魂之术或更胜一筹,至多不过两败俱伤,对方犹可挣脱束缚。

玄骨不忍过分相逼,环视四周,化身阴云,向韩立所在飘然而去。

顷刻之后,便发现了韩立的踪迹,缓缓降落。

此地虽算平坦,却野草杂乱,数十颗疏落大树成林,屹立背后。

“阵图布置妥否?”玄骨身形方显,便不动声色地询问。

“早已备妥!就在彼方!”韩立斜倚槐荫,悠然一指。

玄骨凝目望去,果不其然,见林深处土灵之气波动甚剧,心中暗喜。

继而,玄骨探囊取玉匣,当韩立之面揭盖。

“此乃何物?”

玉匣初启,一股腥臭扑面而来。韩立猝不及防,身子弹直,迅即闭息,面带警戒,退却数步,疑窦丛生地盯着玄骨。

“休要多心,此乃麝兰兽粪也。虽气味难闻,于九曲灵参却是致命诱惑。置之阵中,灵参化身必至。届时擒获化身,吾辈便可从容掘取正体,无虞其逃。”玄骨斜睨韩立一眼,泰然自若道。

“麝兰兽粪?”

韩立闻言,目光再落玉匣。

此时他瞧得分明,见其中盛着一块拇指大小之物,淡黄其色。那股刺鼻之气,正是从此物中散发。

韩立不禁愕然。

“麝兰兽”之名,他自然耳闻。乃修仙者所饲之异兽,其火红怪角,散发安神奇香,颇受仙家青睐。

岂料,其粪便竟如此难嗅。而九曲灵参这等灵物,竟对其情有独钟。

这让韩立哑然失笑。

然而,韩立瞥见玄骨面如平湖,便展颜笑道:

“前辈不妨将此物置入阵中。我复去检视旗阵,是否稳妥。然后守株待兔,捕捉那化身。至于九曲灵参正体,便劳烦前辈出土了。”言罢,韩立一揖至地,径自没入林中,瞬息隐没无踪。

玄骨一时愣忡。

望着那土灵充盈之林,眉头微蹙。

嘴角轻抽,挥手间,一道黑气所化怪蛇,衔玉匣飞穿林心,轻轻落于地上,又飞射而回。

此事已了,韩立仍杳无踪迹。玄骨脸上厉色一闪而逝。

然他旋即默不作声,腾空而起。

“如何?尔自作阵旗手脚,反致胆怯矣。”浑厚男子嘲笑之声,在玄骨心头突兀响起。

“慎之又慎,终无大过。我须试那阵图是否真以我所授旗布之,虽说身怀土旗者偶然亦有,然吾不欲冒此微末之险。”玄骨泰然自若曰。

“若昔时有此审慎,亦不至于陷今之境。曩昔之亏,非徒吃也,玄骨兄!”男子啧啧称奇。

玄骨上人未辨其言中是赞抑或讽,遂闷哼一声,不复理睬。

继而,玄骨飘渺空中,身形一顿,右手张五指,掌中又现一杆黄色小旗。

此旗形制与授韩立者无二,唯长度略短,显精巧。

玄骨凝目审视小旗,轻摇数摇。

旗芒淡黄,旋转一圈,直指下方林深处。

见此情形,玄骨舒一口气,面露狞笑。

然后收起小旗,望阵方向,径向小石山飞逝。

此时,韩立现身林中。

遥望玄骨背影,目光寒光闪烁。忽而身影模糊,瞬息隐没,只留清风枯草。玉匣散发之腥臭愈浓,韩立皱眉,只得闭息。

时光流转,韩立心渐提。

留时不多,九曲灵参若不上钩,只得先归。

思虑间,韩立神识觉有异物入林,顿时气息全隐,眼珠紧盯玉匣所在。

黄光一闪,阵外草地上现一鬼头鬼脑兔。雪白兔身,血红眼珠转动不息,东张西望,胆怯如鼠。

虽如此,兔鼻仍向玉匣嗅探不已,脸上露出陶醉之态。

那令韩立难忍之气,于兔而言,竟似甘饴。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一章反脸

勿需诘问,此物定是“九曲灵参”之化身无疑。

韩立凝视白兔,目中难掩兴奋之光。

借大衍决神功,观此兔之清灵气象,耀眼夺目,令人叹为观止。

天地间的神奇妙造,竟至于斯!

韩立心中感慨良多,然不敢有丝毫松懈。掌中早已捏就法决,目光如炬,紧锁白兔。

下界小兔,阵外嗅探片时,赤红眼珠绕玉匣环视数遭。

显然,它不满足于原地嗅探,似欲施展何般诡计。

见兔如此机敏,韩立益发谨慎,面露凝重之色。

盖因此“九曲灵参”最擅长逃遁之术,稍有疏忽,便前功尽弃。

小兽绕阵周旋一匝,双耳摇曳不止,似觉周身灵气异状,迟迟未入阵中。

韩立渐感焦灼!

疑念起,恐其识破陷阱,不再踏入。心生是否应即出金网强行擒捉之策。

然此法把握渺茫。

韩立犹豫未定之际,白兔身形一闪,几跃之后,隐没于野草之中。

树上韩立睹此,怔若木鸡。

而正当韩立微怔之际,草丛中白影再闪,兔以带影之速,瞬由草海射至玉匣前,俯首衔得其中物,旋即转身欲逃。

韩立虽被其连串举动惊愣,然迅速回神,岂能容其小计后逸。

一道黄光如箭自树射下,正击兔欲归之路。小兽空中身形急扭,划一弧线,投往他向。

然时已晚矣。

四面突现黄色光罩,将此地封如铁桶。白兔冲撞光壁,反弹落地,滚数圈后,摇摇小巧头颅复起,目露惊恐。

随即,其身上白光一晃,化为拳大七彩光团,欲土遁而去。

然黄光一闪,光团仅入土数寸,即为黄芒所阻反逼而出。

光团内急外乱,如丧家之犬般撞击光壁,无一例外皆被挡回。

就在此刻,一道金光自树飞射而下,将腾空光团罩住。

人影一晃,韩立现身地表。

金光直飞其手,正是玄骨所授之金丝网也。

而白兔在网中显真容,竭力挣扎。身影或隐或现,忽大忽小,然诸般变化皆属徒劳。

金丝网随其形体之变,亦展亦缩,紧紧束缚,不使其脱。

韩立见状,面露喜色,微笑之间,将金网揽至咫尺,细察白兔,然后毫不迟疑,系于腰间。己身则于阵心盘膝坐定,未有意停歇法阵之势。

韩立静候玄骨出土“九曲灵参”本体,再与共谋。

然在此之前,自储物袋取古宝花篮,庄严陈设于前。

续放出两只噬金虫于兽袋,令之盘旋顶穹,聚成金银霞光,遂闭目养神,神色恬淡。

斯一切布置,韩立企望玄骨自觉形势,勿逼交锋,坦诚交参。自知实力非弱,双方盟约始得以维系。

若玄骨存有杀机,韩立亦必先发制人。

“九曲灵参”无论于凝元婴功效如何,志在必得。

此灵物之名,声传甚广,纵使对结婴无益,必有他奇效。

思及此,韩立不禁张目,瞥向腰间之九曲灵参化身——白兔。

入目之景,令其一愕。

盖因此灵物已失先前精神,颓然无力。

韩立心中一动,知玄骨已掘其本体,否则不至于此。

顿时,韩立注视林外高空。

一顿饭时后,玄骨所化阴云终飞遁而来,飘至法阵之上,方顿停歇。

彼并未散去阴云,就空中沉默不语。

韩立则无表情站起,直视阴云,亦无开口之意。

良久,云中传来玄骨冷冽之声:“汝如临强敌,是何意?”其声凛冽透骨。

韩立安然应之:“在下修为浅薄,实畏前辈翻脸出手耳。”

“哼!汝多虑矣!我若不欲与汝分参,何必劳烦引汝至此?莫忘,我尚需汝助以对付逆徒!”玄骨似抑怒而言。

“前辈岂不闻‘时移世易’乎?初入虚天殿,前辈或需在下协力。今既有新助,韩某安能无疑?”韩立目光寒芒四射,如剑刃般锐利,直逼对方。

“此语何意?”玄骨声愈寒,隐约透讶色……

“前辈毋庸佯装不知也,唤出另一位矣。彼刚才化形寻参之景,已为在下目睹。勿复藏匿矣!”韩立蹙眉,显不耐之态曰。

闻此言,阴云中玄骨默然片刻。俄顷,云内响起陌生男子浑厚之音:

“小子,尔何以窥破我?吾不信尔能透视我之化形术!”声音主人直率问及。

“在下无趣于答不识之人。后辈但再问玄骨前辈,真欲与我在斗,俱伤耶?而便宜彼极阴者?”韩立面带嘲色曰。

“俱伤!子未免自视过甚!虽杀汝或费手足,此代价,老夫犹能承受。”言讫,阴云忽射黄光,正中法阵护罩。

护罩色变,由黄转火红,法阵心处炙热至极,宛若巨大烘炉。

韩立睹此,神色不变,唯轻叹一声,单手挥起,青光决打于护罩上。

黄红之色更迭数番,终复原色。方才之炽热,如幻梦耳。

“噫!尔何以动我阵旗?”云中传惊讶声。

“手脚?当为君所设矣!”韩立无意答。

“哼!善。我那金丝球,子用之颇妙。”玄骨话锋一转,冷冽道。

“何?莫非尔……”

韩立色大变!念及何事,急欲摘腰间金网,遥投之。

然玄骨话音方落,金网一闪,化作漆黑如墨。

续化为细黑气,迅攀缠韩立体周,紧箍其中,网内兔则弃诸一旁,此物却寂然不动,似陷昏迷。

遭此突袭,韩立纵镇定,容色亦急变!

“小子,阴魂丝味何如?今体内尚存丝毫法力耶?”上空阴云传玄骨上人大笑声。

韩立听此,心惊肉跳,急提法力,继而面色铁青。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二章雷霆之击

韩立唯觉体内法力似凝固,难以引导丝毫。显见真元为莫名阴魂丝所制。

心中悚然,急忙凝神细察诸黑线。

黑线纷纭缠绕,乌泽透亮,阴气森然,睹之即知邪物之极。

韩立面肌不禁微颤。

初得金网,固疑玄骨或施手脚,然细查数遍,未见异状。

身未携它金法器,乃强忍用之。

及至以金网擒灵参化形,遂将疑虑暂搁。

今方一翻脸,即被暗算,法力真元俱被禁。

然韩立脸上青气仅滞瞬息,迅即复原。

念及外有法阵护持,对方须臾难加害,足施展手段解此缚。

思毕,韩立哂笑一声,正欲召头上噬金虫群,身后忽闻“噗”轻响。

若非韩立神识遍布大阵,恐难觉异。寒毛竖立,急转身。口中尖鸣,空中虫群如云冲后。

“轰”巨响从后方来,韩立面色沉下。

但见身后虫群挡碧绿鬼影,猛击不已。

鬼影面目模糊,满身鬼气,双手化碧绿巨蟒狂舞,虫群皆被击飞,莫能近其半步。虫群竟不能建功。

愈令韩立惊者,身后法阵护罩完好无损。鬼影如何悄入其后,不触禁制。

韩立犹在惊中,绿影上骂声传来:“此何鬼虫,吾无形法体亦能吞,邪门矣。”听其声,即先前陌生男子,气急败坏。

韩立始留意,绿影双蟒虽击飞虫群,瞬间仍被甲虫啮咬一两口,绿光吞腹。难怪对方惊怒。

然此人适才言于云中,何时潜至己后,偷袭己耶?

韩立百思不解。

念转电逝,此刻非思辨时。

他本无攀谈之意,唇间尖啸声再起。

噬金虫之一部分立时脱战团,飞射至身,顷刻周身遍布,对黑丝大啮。

法力既丧,韩立唯以声令勉强驱虫。

必须在敌悟出克虫之法前,挣脱束缚。鬼雾中鬼吼震虫,元气大伤,记忆犹新。

畏敌复使此策,那便岌岌可危矣。

斯须,护罩若被重物所击,黄光烁闪,光壁晃动。

韩立回首冷漠一瞥,乃空中玄骨,呼应绿影,发动攻击。

阴云中射出巨黑气团,击于光罩。禁制支离破碎,难以持久。

异光目动,韩立转首不顾,静观绿影。

阴魂丝已为虫所断半截,真元法力蠢蠢欲动,面露喜色。

法力若复,诸般手段皆可施展。

然绿影低吼,身形旋转,化巨陀螺,突入虫群,近韩立数分。

万虫扑上,大半被甩开,小部粘附,陀螺速度减。

余虫见状,蜂拥而上。

顷刻,绿影被虫覆,转动不得,似将重演鬼雾啖鬼。

然韩立心起诧异,面对绿影自尽般的一幕,非但不快,反而不安。

下方之事,即证韩立预感。

虫满身的绿影,一呼一吸间膨胀,成鼓囊大圆球,发耀眼绿芒。

“不好”,韩立暗道,欲召虫回,然未及出声——

“嘭”巨响,圆球炸裂,寒气淹没虫群。

爆炸中心,绿芒最盛处,淡绿线闪过,至韩立面前。

“汝身躯,为本座所得!”狂笑声中,绿线瞬变狰狞鬼头,扑上。

天上玄骨见此,笑意露,攻势顿止。

护罩虽弱,数击即破。

韩立凝视扑来鬼头,神色冰冷至极!

鬼头飞至丈许,目中阴厉闪烁,身上煞气暴涌。

凶煞之猛,竟使鬼头一怔,顿挫。

韩立猝不及防,张口吐出金色电弧,粗大无比,瞬即将面门而来之鬼脸贯穿。

鬼头遭此一击,哀嚎即绝,化作一团绿气,怒吼声中,狼狈逃窜。

韩立岂容其逸,周身金弧狂涌,黑线束缚顿时灰飞烟灭。

身形晃动,残影错落,后发先至,赶超绿气之前。

面无表情,抬手一抓,淡金电弧缠绕五指,绿气消散如烟。手中现出碧绿晶珠,闪烁诡异之光,犹如生灵。

韩立冷眼一瞥,五指合力,啪嗒一声,晶珠化为粉尘。

肆无忌惮驾驭辟邪神雷的韩立,即便面对鬼王级绿影,亦能瞬杀之,轻松之态,令己都诧异。

然而,韩立此刻仰首,凝望半空玄骨,神色不波地说道:

“九曲灵参交出,吾可作无事人,继往开来。否则,非尔即我!”

语声平淡,内里寒意逼人,令悬空玄骨色变甚苦。

“善!善!善!”玄骨上人瞪视韩立,良久方吐三善。

韩立不由微眯双眸,紧盯不放。

“夺舍不成,乃其不济。自当与胜者为伍。九曲灵参,接妥。”玄骨收云露形,手起盒落,金色直坠韩立法前。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三章极阴来袭

韩立面如平湖,任由金盒于光罩上一弹而开,坠于阵法之外。

禁制未撤,彼仍以审慎目光审视金盒,缄默不语。

“何故?畏此盒乃阴魂丝所化乎?汝可安心,那鬼者既殒,唯与君联手方能除极阴。不复对君出手矣。且君身怀金雷竹之宝众多,实出吾意之外。定能克极阴玄阴**,吾岂自断臂膀?”玄骨双手背负,凝视光罩内之韩立,语气温静。

韩立闻言,却不瞻天之玄骨一顾。

思及前车之鉴,防人之心不可无,彼言虽甜,理虽正,然仍需慎之又慎。

念及此,韩立手起电落,淡金色电弧射出,击中金盒之盖。

“啦”之声响中,金盒微震,并无异变。

见状,韩立轻吁一口气。

若盒为邪物所变,难逃“辟邪神雷”一击。

随即,挥手一招,金盒从地飞起,穿护而入。

此刻,光罩一闪即逝,恢复如初。

盒至手中,玄骨身形未动,韩立心稍安。

望掌中金盒,目露寒芒,迟疑不决,似有所思。

空中玄骨见其谨慎,但冷笑一声,四处张望,无意催促。

韩立瞥见地上灵参化身——白兔。

兔犹昏迷未觉,一动不动。

略一沉吟,韩立不再犹豫,两指轻弹盒盖。

青光乍现,盒盖启,露出其中之物。

韩立凝目望去,一土黄半尺之物入眼,外皮干皱,似枯木之根。

心中哑然!

独有银色小花顶生,散发淡淡光辉,清香袭人,韩立精神一振。

疑此物真伪之际,原躺草间不动之野兔,突纵身化为白光,射向盒中“根茎”。

韩立一怔后喜。

九曲灵参兔化身如此看重此物,足以证其真。

然不可任其合体。

手指屈弹,剑光飞射,击中白兔,令其一跌而回。

小兔却再跃而起,势在必得。

韩立乃显不耐。

电弧飞射,白兔应声而倒,皮毛焦黑,昏厥于地。

韩立随即以虚空之术摄来兔儿,一瞥之后,便将其掷入金盒。

兔身甫触灵参本体,白光一闪,即自渗透其中。

韩立速合盒盖,施禁制于上,防其逃逸。

诸事毕,方稍释重负。

玄骨恬然,无动戈之意,韩立心宽之余,警觉愈甚。

置金盒于储物袋,冷静诘问:

“前辈轻授九曲灵参,不惧晚辈遁走乎?”

试探之言一出。

“遁?汝以为得此参无配方,能令灵物奏效?”

玄骨目光收回,语带讥讽。

韩立眉梢微蹙,未及复言,

玄骨已不容分说,冷嗤一声续曰:

“汝身已被极阴标记,纵天涯海角,亦难逃其追踪。明智之举,莫如与我协力。否则,纵然携参离虚天殿,日后亦……”

“被做手脚?”韩立色变,旋即复原。

以己之神识,岂有不觉之理。

玄骨见状,知韩立不信,正欲示证,面色忽变,急转身遥望远方。

韩立惑然,心中警钟大作,暗忖老魔又生何计。

不料玄骨旋身而言,令韩立瞬间紧张:

“极阴将至,恐为汝来。君自为之,吾且避之。”

言毕,化为阴云飞逝,瞬息万变。

韩立目瞪口呆!

疑真假间,远处天际鬼啸轰隆,乌云滚滚,遮天蔽日而来。

其势冲韩立所在,心沉如石。

此乃玄阴**之威,来者必极阴祖师。

真中暗算乎?为何极阴直逼此地?

同时,心中痛骂玄骨背信弃义。

曾言联手抗极阴,今其一人遁走,独留己于此。

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应对。

未及阵法收起,黑云已至林上,顿停。

韩立无法选择,唯凝神静待乌云开口。

料想极阴不至于见面便下杀手,正好辨明追逼之由。

此事困惑久矣,至今未明。

心中懊恼不已!

心思既定,泰然仰望乌云,静候其言。

意外随至,乌云中先闻冷哼,随即墨光柱射出,一击光罩。

黄芒刹那破灭,光罩无声消散。

黑色光柱继向韩立扫来。

韩立面如死灰,急忙闪身后退,惊怒交加。

不再犹豫,手挥处,傀儡巨猿列阵而出。

灵兽袋转,法宝飘动。

目光冰冷,虽胜算渺茫,亦要拼死一搏。

真元催动,青竹蜂云剑蠢蠢欲动,准备迎敌。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四章诱惑

似觉韩立敌意昭昭,警觉之色尽显无遗,蔽日遮天之乌云骤起翻腾,迅疾向心聚拢,黑气蒸腾,魔威大盛。韩立心神一凛,欲令傀儡群起而攻,耳畔忽闻玄骨冷音:

“孺子,勿急躁。彼但示警下马,非真害尔之意。且观逆徒何意再作道理!”

玄骨密语,韩立怔然若失,旋即豁然开朗。

遂压住心绪,不卑不亢,扬声问道:

“极阴前辈远道而来,有何高见赐教?”

声沉静如水。

“能于老夫一击之下,仍泰然自若,胆子可嘉。”乌云中传来极阴祖师反唇相讥之语,不知是誉是轻。

“前辈以元婴之尊,真欲灭晚辈,胆大小又有何异?”韩立眉梢微蹙,瞬息复原,回以从容。

知玄骨未远,潜匿侧畔,稍得安心。

若与深知玄阴**弱点之老魔携手,或能一战,然前提玄骨真肯相助,此点,韩立毫无把握。故不敢过触怒对方。

天际黑云终归聚敛,闪烁数番,终“扑哧”一声,雾散云开,现出中年士人及矮小丑陋青年,乃极阴祖师与乌丑矣。

“汝即韩立,天星城散修,吾言诚否?”中年者注视韩立,兴趣盎然。

“正是在下。前辈了若指掌。”韩立苦笑微露,无奈言道。

“无忧,吾非寻衅,亦非因妙音门事迁怒于尔。方才一击,不过觉阵法碍眼,故除之。”极阴祖师淡笑传音。

“碍眼之事,非示强震慑乎?”韩立心知肚明,口中仍恭谨问及:

“前辈驾临,所为何事?”

虽知对方候其此问,韩立只得勉强开口。

极阴祖师嘿嘿一笑,目光如炬,打量韩立,直令其心中发毛。

“此物,尔识得否?”极阴祖师手掌翻转,呈一截苍白物什,肃然问道。

未待韩立瞧清,轻轻一抛,物飞韩立。

韩立疑惑,袖风一卷,将之收入袖中,细细端详。

物不甚巨,残缺不全。一眼之下,韩立已识此物。

竟是血玉蜘蛛所喷洁白蛛丝一段。

韩立愣然,奇其所以有此物。念转瞬间,忆及隐煞门之战,用血玉蜘蛛破妖尸时所得。

彼曰问及此物,究欲何为?韩立之容微变,心中疑念纷至沓来。

然无暇沉思,略一凝神,遂以实告之曰:“此乃吾地灵兽所吐丝网,不知前辈因此而来?”韩立面露狐疑,似有未信之态。

而天际极阴祖师闻之,笑容渐展,曰:“善哉,善哉!正欲一睹尔之灵兽。速将此兽释出,待我细细观瞧。”言中难掩兴奋之色,声柔意温。

韩立心警骤起,对方笑中藏贪,虽刹那即逝,身为元婴修士,对吾血玉蜘蛛竟露此色,非佳兆也。心怀不安,面对极阴目光,犹豫片时,终硬颈答曰:“可。”

摄一时之宜,抬手轻拍腰际灵兽袋,一道白光射出,光华敛后,磨盘大白蛛现,狰狞环视。极阴一见血玉蜘蛛,双目放光,如视珍宝,喜色盈面,曰:“诚为血玉蜘蛛,哈哈……”

久笑收回,忽仰天长笑,气震空气嗡嗡作响,韩立色变,知元婴修为莫测高深。然韩立马上凝重,知下文方入正题。未等极阴开言,玄骨焦虑传音耳际:“尔安得血玉蜘蛛?有此物何不早言?”声中充满懊悔与惊怒。

韩立闻之,心愠:“吾有此物,何必相告!”然转念一想,连玄骨动容,此物必有莫大秘密,未知于我利弊如何?

韩立沉思间,玄骨急传声再起:“极阴逆徒必引尔入内殿,尽管前往,吾自暗中相随。”声缓而郑重。

韩立听罢,愈发不安,隐约觉身卷入漩涡,一步失足恐遭粉身碎骨。正在狐疑,极阴祖师终言,正如玄骨所料:“韩立,欲入内殿观乎?吾可安然携尔往来。”言中充满诱惑。

“内殿?”韩立闻之,心惊肉跳。

斯乃结丹修士,危机四伏之所。

宝藏虽珍罕无比,胜于虚天殿余处。

然韩立自始知详情,素未奢望一踏其境。

新得“九曲灵参”,益于凝婴,愈不愿轻身犯险。

对方口言携带往返,及玄骨促以应允,均遭韩立嗤之以鼻,绝不置信。

性命攸关,唯有一条!

思及此,略一沉思,即强颜欢笑推辞曰:

“内殿非晚辈所能消受,前两关已足矣,内殿则免罢。福薄缘浅,不敢奢望!”

极阴祖师闻之,色沉目厉。

乌丑亦怒形于色,斥责曰:

“韩立,尔敢小觑吾等极阴岛耶?家祖宽宏大量,不念旧恶,好意相引,尔竟再三推诿!”

极阴祖师对此并不制止,但冷眼旁观,面露不豫。

韩立默然,因耳畔又闻玄骨催言,然岂能轻易从命?

“不往!不知乌岛主所为何事,料非仅令见识一二。有暇,宁于他处安稳,多觅宝物。”韩立神色从容,语带坚决。

第四卷风起海外四百五十五章意外频生

“哼,尔等真以为进退由言乎?若不肯往,本少主顷刻间便让尔灰飞烟灭。莫以为星宫二老之言可保尔周全,极阴岛莫非不敢动尔不成?”乌丑双瞳射凶光,语带威胁。

不知怎地,乌丑虽受极阴祖师之命扮恶施压,心实厌韩立。

此恶感如天赋,无端而生。

韩立亦无好感于乌丑,听其言,但斜睨一眼,旋顾极阴祖师曰:

“未知前辈何以用晚辈之灵兽,然若主人陨落,无人能驭此兽,此理晚辈了然。且危急关头,令血玉蜘蛛自爆,恐非前辈所愿睹也。”

言中略带胁迫之意,令对方中年者色变,微露讶异。

韩立心知,乌丑不过纸老虎耳!真正主事乃极阴祖师也。故不愿与乌丑多缠。

然此举激起乌丑闻言大怒,面露厉色,方欲反唇,为极阴祖师挥手制止。

“善哉,吾甚欣赏胆识之后生。既欲借血玉蜘蛛,自然不致尔徒劳。届时内殿一行,吾当......”

言未竟,祖师突沉面截言,转首狠视某方,目光凌厉。

“谁人潜伏窃听?速速现身!”极阴祖师声尖锐含怒,凛然有杀气。

韩立暗惊,疑玄骨露迹,急思对策。

然传来一苍老音声,韩立愕然:

“乌道友何须震怒,青某偶逢此事,绝非有意侵犯。”

数十丈外现出一儒衫老者,笑眯眯视极阴祖师等众。

竟是与极阴祖师熟稔之“青易居士”!

“青道友,尔跟踪我?”极阴祖师见之,杀机稍缓,色变诘问。

“非跟踪也,青某闲步至此,远望道友与小兄弟议事,欲打招呼耳。未曾想冒犯。”儒衫长者干笑数声,泰然自若解说道。

遂不顾祖师变色,目注血玉蜘蛛,啧啧称奇。

“此乃血玉蜘蛛,确为难得之灵兽。昔闻先辈修士言,其于虚天鼎地乃上佳之选,胜火蟒、万天明金丝蚕多矣。”青易居士抚须而笑,言辞间已露赞叹。

闲逛转转?隐遁何为?极阴祖师听其言,愤然至极。见其目注血玉蜘蛛,言泄己心欲掩之秘,色愈沉如水。

“此子乃乌道友心念之人耶?老夫亦好提携有识之士。孺子,有意投身吾门乎?青某尚未纳徒也。”儒衫长者收目自蜘蛛身上,转而审视韩立,眼珠一转,语出令极阴色变。韩立怔然,心中喜苦笑交织。

“青道友,此言何意?”极阴面寒气凛然,身绕黑气,逼视老者缓声质问。“呵呵,戏言耳,极阴何须张皇。若真纳此子,恐道友与吾生死相搏矣。然若蛮胡子知有血玉蜘蛛于此,其意何如?”老者轻笑中,目光一闪,淡然述之。

此语一出,祖师神色稍懈。然提及蛮胡子,又感头痛。

祖师本欲秘藏血玉蜘蛛,挑动他派修士逐正道出内殿或两败俱伤,伪取宝失败以示人。暗助韩立偷宝独得。至于分赐之诺,早置诸脑后,无履行意。

未料,心计竟被眼前老狐揭破。

杀之以灭口非良策,且纵有把握,亦难轻举妄动。正道修士尚在,己方实力不宜过弱。

老者一提蛮胡子,祖师肌抽,记当年魔功厉害,即今尸火小成,仍乏自信抗之。若蛮胡子以同借口纳韩立入门,取宝时占先,己实无可奈何。除非……

极阴祖师现实甚,知秘不可保,思如何免于取宝时受损。

心动间,异色视老者。疑揣其意。

儒衫长者睹此,微笑传音。

祖师色变不定。

“此议何如?”长者短传音后,复原语问道。

“可,吾允之。”极阴祖师不假思索,面沉应下。

“善,是非人选,谁宜收此徒?”长者满意,望韩立缓言。

“彼欲师事谁,任其自行抉择可也。如此亦显公允。”极阴祖师沉吟片刻,遂言道。

长者闻此,一怔后,露几分异色,细思片刻,便颔首应之。

极阴见状,颜上难得浮现一抹笑意。随即侧首,俯视韩立,淡言:

“尔当已听闻吾等言谈矣!尔之血玉蜘蛛,乃此次取宝关键,吾等决不轻易放过。”

“若尔以为身为灵兽主,吾不敢加害,实乃大谬。须知,本祖师通晓炼尸便捷法门。至不得已时,杀之炼成妖尸亦无不可。但此举或令血玉蜘蛛修为大损。尔若忧心成事后祸及己身,吾二人皆可纳尔入门墙,既为一家,真获宝物,亦有尔份。尔聪明人,自知如何取舍。”

极阴祖师言辞间半含威胁半带诱惑,自儒衫长者现后,心神微扰之韩立,听罢面露动容,似有所触。

然韩立心中实则叫苦不迭。

自青衫长者出现,已知局势更趋恶劣。

初犹存万一之望,期二老怪自相纷争,得以混水摸鱼逃遁。讵料二者狡猾如狐,寥寥数语便生默契。

即便玄骨现身相助,恐亦徒劳无功。

而以血玉蜘蛛相胁之言,似已无甚效用。纵使真令蜘蛛自爆,恐亦遭人制先。韩立若有一线生机,决不轻选死路。

不允,果非善策矣。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六章极阴门徒

韩立方欲启齿,青易居士之音忽自耳畔细语传来。

“韩立,老夫生平未尝收徒,且命途将尽。若汝愿投我门下,吾之衣钵法宝,一切尽归汝有。此等良机,非处可求。”青易之言满盈诱惑之意。

韩立虽知此言虚妄居多,然心底仍不免微动。

未及深思,极阴祖师之沉声又起于耳旁。

“小子,勿论青老怪许诺何事。须知此僚乃散修出身,孤身寡人,除独占荒岛之外,别无长物。纵许天下与汝,终无所获。我极阴岛则不然,修士云集,势力雄厚。为本祖师亲传弟子,权势之大,超乎汝想象。无论艳美女修婢女,抑或珍稀炼丹炼器材料,皆可任汝挑选。且观汝与妙音门紫灵丫头交好,莫非心有所系?此事亦不难!拜我为师,吾当擒之以馈,作汝双修炉鼎,可称心如意矣!”极阴祖师直言不讳,开出诸多条件,令韩立欲言又止。

然而,玄骨之音竟亦搀杂其中。

“韩小子,汝惟投入吾逆徒门下,方能共谋良机,灭之瞬息。莫忘,九曲灵参与炼成丹之方,唯吾知晓。尔宜从吾言,否则……”玄骨话中威胁昭然。

韩立闻之,内心苦笑不已。

三人均各藏心机,而己身为棋子,一着不慎,恐遭祸端。

依其本意,若真需择师而事,儒衫长者自是首选。虽无珍宝相赠,却免纷扰缠身,清静至极。

至于极阴所诺之丹药、美色、功法,韩立视若浮云。

而以紫灵仙子相许,愈令其哭笑不得。

今玄骨传音,韩立不得不重加思量。结婴乃登仙路上下一目标,虽似遥远,然丹方必须得手。

思及此,韩立遂闭口不言,低头沉思,欲辨明是非利害。

俄顷,韩立面露数变,终抬头吐露令青衫失望、极阴喜之回音。

“在下素仰极阴岛盛名矣,后进愿请乌前辈多加指教。”

“善哉,韩立!本祖师今暂收尔为记名弟子,待归极阴岛再行拜师大典。此玄阴环,乃老夫早年所得古宝之一。凡我门下亲传弟子,人手一枚。既可作信物,亦是防身之宝。尔其善保之!”极阴祖师知时务者为俊杰,即取下指上一枚黑灰环掷予韩立。

韩立意外接之,注目细观。

此环与常戒无异,但上古纹斑斑,刻神秘符文,泛青蓝幽光,非凡物也。

韩立心中暗喜,耳旁却闻玄骨之讥笑声。

“玄阴环乎?斯逆徒也,竟将吾之存在抹去殆尽。本乃吾旧赐阴阳环古宝,易名改朔矣。哼!尔勿喜过望,此阴环固有助于主克敌之效,然为彼身阳环所制。届时以此物对抗,适足自寻绝路。”

韩立闻之,面不更色,表里恭谨,对极阴祖师拜谢如故。心中却暗叹一声,知在心机深沉之极阴祖师侧,须臾不可大意,否则祸患无穷。

尽寄望于玄骨,愿其有法以毙极阴,否则真欲入极阴岛,为老怪之徒乎?即使诚心向道,极阴祖师亦未必真心收纳,反目成仇,犹未可知。

韩立不敢轻信而恃,唯有步步为营。奈何己力不敌,虽早悉修仙界弱肉强食之道,结丹后久未尝此无力之感。

昔日险境虽危,犹能一搏,今则与元婴期修士正面交锋,惟死而已。

一时好奇探秘,竟误入元婴修士丛中,遭逢此番算计,韩立心中愤懑,无奈藏之于内,外表犹须作欢喜状。

见韩立收玄阴环,对自己恭敬倍加,极阴祖师大悦,遂与旁老者商议片刻,即令韩立同归。

盖因一日光阴已逝大半,倘若迟迟不至大峡谷,恐失冰火道之机。

于是韩立收血玉蜘蛛,众人纵身而起,驾云向天际飞遁。

途中,极阴祖师和颜悦色指点韩立修行诸谬,韩立颇得裨益,感叹有人指点与无人指点之异。

然乌丑见此情形,面露悻色,极力掩饰之下,韩立仍察觉敌意强烈。

韩立内心了然,然故作不知,置之不理焉。

四仙侣,乘风破浪,瞬息万里。数时辰后,已至峻峰之下,峰高千丈,青黑石壁,险峻异常。峰自中裂,犹如神工鬼斧,直透山根,成一天然巨壑。

然更奇者,此峰之裂,界线清晰,红蓝异光闪烁,各照半峰,远观之,妖异无比。而壑下入口,三十余修,衣饰各异,静坐其中,神情凝重,似有所待。

极阴等众,缓缓降于人群。韩立目光一扫,见元瑶亦在人丛之中。但见艳女一见韩立与极阴祖师等魔道修士同行,面露惊愕,望韩立而来,竟显慌张,避首不瞻,不敢对视。

韩立微怔,心隐悟其故,即回眸他顾。余人中,紫灵仙子与青年男修皆无踪影,恐非闯“冰火道”,而是返旧地矣。

在此盘坐之修,虽色肃然,然气度不凡,气定神闲,修为多高于韩立,结丹后期或中期居多。如韩立与元瑶,结丹初期者,寥寥数人,然此数人亦泰然自若,自信溢于言表。

韩立观毕,眉梢微蹙。其他元婴期修,皆不在焉,极阴等乃首批归来者。思之际,极阴祖师已寻得佳地,盘膝而坐。乌丑自行至其侧,入定矣。

“韩立,且在老夫侧休憩片刻。”极阴祖师以慈师之态,温言相邀。

韩立虽不欲近此怪老,然闻此言,无奈之下,硬着头皮,应之。遂迈步前行,于极阴祖师侧旁落座。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七章托天魔功

韩立方才落座,遥天之际,破空之音骤起,万天明等三名元婴期修士自云端降下。

他们斜目一瞥玄骨及青易居士,冷笑一声,便另寻一处,窃窃私语,似在谋画何等隐秘之事。

极阴祖师见状,鼻中轻哼,旋即闭目养神。

韩立则不然,目光凝望远方,似有所观。然细察其眼神,却见散漫无焦,显是心神他往,有思在怀。

一顿饭时光过后,续有五六位修士飞临,其中星宫两位白衣长老亦泰然至此。唯有蛮胡子一位元婴期修士未至。

再候半个时辰,蛮胡子踪迹仍隐。

此时,万天明等投以异样目光,而极阴与儒衫老者仍保持从容之态。

韩离二人颇近,却隐约觉察,在二人泰然面皮下,一丝焦虑之色从目光中流露。

显然,蛮胡子缺席,令这两位魔道巨擘自知非正道修士对手,心生忧虑。

时间如沙漏无声流逝。

终于,极阴祖师二人不再掩饰从容,面色阴沉,频频仰望高空。

虽此地无昼夜之分,永是阳光灿烂,韩立心中默算,此刻距一日之期已不远矣。

难道蛮胡子,虚天殿首魔真遭不测乎?韩立心中疑云生起。

若真如此,对他而言,祸福难料。

正当韩立与极阴等人皆心浮气躁,正道修士目光更显不善之际,天际传来一声穿金裂石之啸,声浪滚滚,层层叠起,直震得众修面露惊容。

极阴祖师与儒衫老者听此声,脸上却露出释然之色,相视一笑,互换眼色。

青衫老者轻声笑道:“蛮胡子此行颇为得意,必有奇遇。”

“哼!此地有何喜可图?不过寿元果采之顺利耳。”极阴祖师摇头失笑。

儒衫老者闻之,微笑欲言,而远处天际忽现一团金光,如流星赶月般狂驰而来。瞬间即临众修士之上,老者遂收声。

韩立眼中异彩一闪,凝视光团中人,心下暗惊。

实则非独韩立,其他首度目睹“托天魔功”者,亦皆露出震惊之色。

盖因金芒之中的蛮胡子形象实在诡异,宛如妖神降世,令人敬畏。

彼时的他,不仅浑身散发金色刺芒,其裸露之手足及脸面,竟生出密布的铜钱大金鳞,闪烁森冷寒光,坚固异常,似不朽之物。

“此乃托天魔功耶?果然神妙莫测!”极阴老祖旁侧,乌丑吞吐余气,目瞪口呆,似为蛮胡子之威势所摄。

“哼,不过龟壳之坚!玄阴**若修至巅峰,未必逊于托天魔功。”极阴祖师闻乌丑之言,瞥视一眼,语带不悦。

此言一出,乌丑遽然醒悟,念及己祖与蛮胡子素有嫌隙,今何以称誉彼术,令极阴生忿?

遂面露惭色,连声唯唯,不敢复言他词。

而天际蛮胡子,俯瞰众生,目光如电,旋即目注极阴众人,径自降临。

“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四周地皮微颤。

蛮胡子身形落于极阴之侧,周身金鳞迅速褪去,光华亦敛,渐归平常。

“蛮道友此番得益匪浅矣!不然何以心旷神怡至此。”儒衫老者未待蛮胡子开言,便含笑施礼而言。

“哈哈!实有所获。吾适逢冰雪蟾于寿元果树旁,其内丹对吾托天魔功裨益甚大。”蛮胡子犹带兴奋之色,见问即答,毫无保留。此一幕,颇出极阴祖师等意料之外,相顾失色。

“蛮兄真乃贺喜也。托天魔功若更进一层,定能与双圣六道争锋。”青易居士一怔后,率先恢复笑容。

极阴祖师亦神色如常,随口附和。

蛮胡子轻笑欲言,忽尔双目圆睁,凝视韩立。

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目中异彩流转,随即一股磅礴之势爆发。

韩立首当其冲,顿觉重压,四肢若注铅般难以动弹,最恐怖者,在对方目光之下,竟生出身心皆透之感。

韩立面色苍白,急运大衍决,护住心神。血气方回,身躯始得自在。

“噫!”蛮胡子不禁讶然。

然而转瞬,脸上露出喜意,正欲动作,极阴祖师已身形闪动,挡于韩立前。

“蛮道友,此乃何意?以强凌弱,对小徒出手?”极阴化解其势,平静询问。

“小徒?”蛮胡子一愣,随即沉下脸来。

“极阴,尔敢戏我乎?虚天殿中何时多出尔等之徒?”蛮胡子扫视乌丑,不屑一顾,言辞锋利,似欲一言不合即起冲突。

“呵呵,蛮兄误会矣。韩立小友,今日方拜入乌道友门下。道友尚未得知,此乃正常。”青易居士连忙出面,和缓解释。

韩立者,于极阴众人心中,重若泰山,岂容有失。

“极阴,尔乃此地纳徒乎?吾非听差矣?”蛮胡子虽闻解释,犹自惊异,复又审视韩立再三。

“虽曰寄名,未行拜师之礼。然此韩小友,实系极阴岛嗣也。望蛮兄高抬贵手!”极阴祖师面带微笑,语重心长。

蛮胡子目眨不停,凝视极阴与儒衫老者良久,复顾韩立,忽展颜大笑。

“善哉,善哉。尔纳之徒,确为上选,神识之强,胜尔孙数筹。若加精心栽培,必成大器。哈,大有所为!”蛮胡子笑颜开怀,言中似藏玄机。

极阴祖师及儒衫老者闻此,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蛮兄此言何意?”极阴祖师蹙眉,徐问其详。

“无他意。尔之记名弟子,颇有趣味,欲让于我。觉此子或更宜修吾托天魔功。”蛮胡子淡然出言。

“蛮兄戏言矣。韩小友方入我门,焉能轻言转赠。道友定是谐谑耳!”

蛮胡子一语,令极阴、老者俱惊,青易居士急截话头,接之而去。

“嘿嘿!不舍便罢。纵真收徒,吾犹嫌烦琐!然,青道友!吾不过试探极阴门下,尔何以急切如焚?莫非此子身上,真藏不可告人之事乎!”蛮胡子冷笑一声,抚须而言,突降冷语。

斯言一出,儒衫老者色变微露,旋复常色,与极阴祖师对视一眼。 第456章 冰火道 极阴祖师目睹此景,面色微变,默顷刻后,便泰然自若地道:

“蛮兄既有所疑,乌某亦不宜隐瞒。小徒于我等此番内殿夺宝,实乃大有裨益。若其有所冲撞道友,还望蛮兄网开一面。”

极阴言罢,韩立心下郁闷难平。

彼何时得罪此蛮胡子哉?反是大殿之上,遭其强取玉柱,对此老魔尚怀愤懑也!

当然,斯言韩立但存心思,断不吐露于外。

“冲撞?吾与小子素昧平生,何来冲撞!适才细观其功法甚奇,欲一试身手耳。倒是渠一位结丹期修士,在内殿有何大用?尔等非以妄言相欺乎?”蛮胡子挥手示意,悠扬而言。

闻此语,极阴蹙眉,犹豫片刻,遂对儒衫老者使一眼色。

青易居士会意,微笑唇动,以传音密语告之蛮胡子。

蛮胡子见二人窃窃私语,初显轻蔑之色,然听罢数语后,神情骤变,惊异望向韩立。

继而,亦以传音探问儒衫长者,露出豁然开朗之态,颜沉如水。

“极阴,吾悟尔因何忽收门徒。原来竟有……,哼!尔谋算良深矣!”蛮胡子目眯如刃,逼视极阴祖师,凛然斥言。

“蛮兄何必忿怒。换做尔处此境,定亦出此策。况且,今既言之,吾等并无独吞之意。夺宝仍需仰赖蛮兄。”极阴祖师安然应之。

“此乃实情。无我出手,恐万天明等伪君子不予尔等夺宝之机。但言前事明!真得宝物,尔等何以分派?”蛮胡子沉思少顷,色稍和缓地询问。

“何不依人头计,分为四份?包括韩小友,各取其一。”儒衫长者似已早有考量,不假思索地答道。

而此言一出,蛮胡子却翻脸示讥。

“青易,尔以为吾易欺乎!四人均分,尔能出此策。届时万天明即由尔应对,吾等分之同量。”蛮胡子语带讽刺。

“蛮兄息怒。咳!青某之言确有不妥。那蛮兄心中又何分配之法?”长者受其嘲讽,不动声色,反笑而询。

“尔等取何,吾不问。然宝物吾须占半,毕竟万天明一人足以令尔等捉襟见肘。吾担此重,取其半不为过。”蛮胡子正色道。

蛮胡子此言,极阴与长者不露惊容,知其贪饕乃意料中事。

“半?蛮兄之欲过矣。莫忘,无小徒之助,吾等夺宝成功之率微乎其微。我徒当多占一份。”极阴祖师从容争辩。

哼!区区结丹期修士,亦敢与我等分宝乎?”蛮胡子置韩立于不顾,轻蔑一哂。

韩立体面微动,既而神色如常。

“嘿嘿!若仅是散修,自然难觊觎虚天鼎内之物。然既拜入我极阴门下,当有其份。”极阴祖师此番不退不让。

蛮胡子听之,厉色一闪欲言,而旁长者已出言提中庸之策。

“二位道友,毋须再争。不若届时将宝物分作五份,蛮兄取其二,余者平分三份,岂不公正?”

言毕,蛮胡子一怔,抚须默然。

极阴祖师速表赞同:“此议可受。不知蛮兄意下如何?”沉声望蛮胡子。

“善哉!虽不满,犹胜先前。”蛮胡子皱眉,稍显勉强。

彼见极阴联儒衫老者之势,知此乃双方底线,难以强求。

魔道老怪方分未得之宝,万天明辈亦秘谋夺宝之策。

“万门主,金丝蚕有几成把握取虚天鼎?历代高人皆未尝得手,吾等或空喜也。”天悟子道士忧心忡忡。

“安心!金丝蚕本就机会渺茫,然得天青花,拼舍之,三四成成功可期。”万天明恬然应之。

“此理贫道亦知,惟思及此,心绪难宁。惭愧,修为心境尚需磨练。”天悟子略带歉意。

“哈哈,虚天鼎即令天星双圣心动,人之常情耳。我辈修士,非真无欲神仙。”万天明轻声解嘲。

“然万门主,魔门群丑密谈何事?先起内讧,俄顷又欢笑,或有诡计?”农者出言疑忌。

万天明远眺魔道人,冷嗤一声。

“魔道修炼易使心性扭曲,变幻莫测,何足为奇?此行即便弃虚天鼎,断不可令落魔道手。极阴异火蟒亦或能取宝。”万天明面色凝重矣。

“万门主言之有理!魔道若得此物,魔威必盛。适逢星宫势弱,吾辈当勿让魔道篡位,统御乱星海。”天悟子颔首频频,语重心长。

万天明大感惬心,正欲再陈词,忽巨峰方向红蓝光辉盛绽。

峡谷入口之山壁,震撼间开裂双径,直通谷心。

两途之外,各立一碑,高约三四尺,一书“玄晶道”,一书“熔岩路”,字迹古拙。

近者修士,捷足先登,趋之若鹜。

然熔岩路外,人未入即感热浪滚滚,炙烤难耐;玄晶道外,寒气蔓延,风声如狼啸,凛冽逼人。

“韩立,行矣。后会有期于冰火道尽头。自选一路,虽不能亲随,御寒避热之物,犹可赐汝。”极阴祖师见径自现,精神一振,起立转身,关切询韩立。

韩立早闻紫灵仙子言及冰火道之事,知入径即便禁制分离,偶合罕稀,故祖师有是语。

“宁走熔岩。怀有辟火衣,或能助我。”韩立沉思片刻,徐言以对。

“善哉,此佩汝持!以君修为,凭此无碍。”极阴不假思索,探囊出玉,光华湛蓝,递于韩立。

“真未料想!极阴素性悭吝,今竟慷慨解囊。莫非此乃珍爱白犀佩耶?”蛮胡子瞥见此景,似笑非笑,语带讥嘲。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七章步步维艰

“小徒修为尚浅,吾作为其师,自当多加看顾。此白犀佩虽珍贵,然吾既趋玄晶道,留之无用。记念蛮兄有寒冰珠,不若暂借小徒以安行。想道友亦不忍见小徒未抵内殿便遭不测耶?”极阴祖师不动怒,反以目示意,含笑而言。

“哼!取虚天鼎前,本尊自不容他夭折。此寒冰珠乃我昔年斩寒鲤所得。”言毕,蛮胡子索出一珠,洁若霜雪,抛予韩立。

韩中心喜,称谢连连。知二仙赐宝,悉因血玉蜘蛛之故,然得此助,渡熔岩路无虞,正求之不得也。

寒冰珠入手,即透骨冷意袭人,韩立一激灵,急纳之囊中。与白犀佩温凉不同,珠之寒光更胜矣。

儒衫长者见此景,嘿嘿一笑,身先士卒入玄晶道。余修纷纷依选径入谷。

片刻之间,修士大半散去。

“韩立,汝先行。数日后,峡谷尽头传阵相聚。”极阴祖师视韩立和蔼言。

韩立无异议,应命而向熔岩路石碑之通道步去。

然前行之际,韩立四顾扫视,内心不免惴惴。

玄骨老魔竟未现,心念转动,难保其非变计独行。

倘真如此,韩立亦决意不吝以老魔秘密为筹码,谋自保也。

正当韩立念头转瞬,玄骨悠然声起耳际:“勿再寻觅,吾隐于近,唯未露面耳。好自为之,过后自有联系。”语罢,声息寂然。

韩立心头惊喜交加,终放下心来,迈步进入通道。

热风阵阵迎面而来,踏入瞬间,犹如置身炎热炉旁,韩立蹙眉,凝神望去。

通途不过两丈高,非谓巍峨,然前隐透刺目红芒,令人心悸眼惊。

韩立微舔乾涸之唇,目光一闪,即迈步前行。

每踏出一步,周遭气温似增一分。

行过二三十步,韩立终难再进,高温逼人,间或热风扑面,肌肤生疼。

犹豫片刻,释“水属性”护罩一身,蓝华闪烁,炎热顿减。

又自囊中拍出青光,落掌中,乃“辟火宝衣”。

不假思索,衣之内着,凉意袭体,精神一振,再度举步。

十余步后,眼前骤亮,一道红光壁挡道。

韩立凝望数眼,便投身而入。

闻背后足音渐近,其他修士踵至,无欲与人交会。

穿越耀眼红光,头昏眼花,热浪如逆兽汹汹来袭,水属性护罩岌岌可危。

未及恢复常态,韩立惊悸,灵力急涌,护罩方稳。环视四周,赤山黄土,红光草木,深红模糊苍穹,火色一片。

护罩内,宝衣披身,燃烧之感犹能清晰感知。

韩立深吸一气,面色阴沉。

三五时辰于此高温,即便宝物不用,亦轻松过关。

紫灵仙子言,冰火道上,修士皆不能飞行,唯徒步缓行。

传送迢遥,惟日夜兼程,始达峡谷之尽。

非仅凭修为,更须御寒防火宝物之助。

途中,恶劣环境非唯一挑战,天生冰炎妖灵为最大阻碍。

历次试炼,众修半途陨落妖手。

更有险恶之徒,图谋暗算夺宝,冰火路上屡见不鲜。

生存机会渺茫者,必出手无情。

韩立站定,未即动身,眯目打量四周,心中权衡所知讯息。

茶时既往,神色微动,怀掏白犀佩挂腰际,收蓝护罩。

玉佩白光环绕,法力不可浪费,坐休此地,无异于自毁。

抬首瞻天,辨认红日方向,韩立毫不犹豫,踏步行去。

前方除乱石堆叠,半人高之笔直怪木外,道路殆无所循,惟蹒跚缓行而已。

热空气中,韩立行未久,即被泛妖异红光之野草丛阻。

望此诡异草木,韩立双眉紧蹙。

忽一颗蓝水球自掌中飞射而出,击于草地之上。

蓝光触及草木,瞬息间“啦”声响起,化为一道白气。

韩立神色微变。

目光扫草两侧,尽是此怪异野草,无他路可走。

踌躇片刻,一咬牙,试探踩上且行数步。

足踏野草,方知熔岩路之恐怖。

非野草,乃炙热通红利剑,锋利无比,附着火焰能量,令其苦不堪言。

虽白犀佩、辟火宝衣护体无大碍,然大腿以下阵阵刺痛,步履艰难。

韩立仅行数丈,无奈复开水属性护罩,全身护定。

法力虽骤耗,但得以疾奔于草丛中。

施罗烟步,蓝鬼影闪烁,东闪西晃,渐成小黑点而逝。

卜绪,土火灵根修士,修炼未三百年,已名震海域。

近世或有望晋元婴者之一,享受敬仰与盛赞。

自知真相,非天赋绝伦,实因得上古分元丹,减百余年苦修。

因此对上古灵药心生渴望,瞄准虚天殿行。

趁人不觉,高价收火龙虫,决冒险闯内殿,取虚天鼎及其内宝物补天丹,破元婴期指日可待。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八章生死路

当卜绪踏入虚天殿,目睹诸多元婴期老怪云集,顿感冷水浇背,心底凉透。

元婴期修士群聚,必为内殿宝物而来,虚天鼎乃重中之重。

往昔虚天殿虽亦有机婴期修士驾临,然不过三四人耳。今番竟八位齐至,令其希望渺茫。

然既抵此,安能灰头土脸而退?

怀抱万一之望,顺利穿越鬼雾,抵达熔岩路。

实言相告,鬼雾及“极妙幻境”尚存畏惧,冰火道却未萦怀,自信满怀。

盖因修炼“泰阳决”,乱星海盛名心法,火系功法之佼佼者。

凭此真火,敌化为烬,送入深渊无尽。

故对辟火之道,信心满满,视若小菜一碟。

多年修炼,亦未狂妄至赤手空拳度熔岩,筹备二法器以备不虞。

非不愿多备,实因购火龙虫而家财尽耗。

怀揣“泰阳决”,二法器相助,熔岩路应无难矣。

而今之卜绪,悔恨交加,肠悔欲断。

初入此地,发觉“泰阳决”虽神功,亦须全力运转,以免片刻成为人干。

与初衷大异,原以为微末法力即可抵御恶劣环境。

外间一成功法,足以避凡火炙烤。

熔岩路之高温,凡火不及,禁制所致,火系功法受克。

二法器在此环境下效用有限。

行数时辰,卜绪心乱如麻。

法力消耗速甚,虽手握灵石补充,维持仅半日,终将灰烬。

卜绪不甘就此陨落,急奔中张望,盼有所获。

四顾无人,抢杀他修,夺宝之念,胎死腹中。

绝望越行越烈,一刻钟后,止步,焦虑满目。

轻灵术助身法,然速度无望达峡谷尽头。

继奔恐遇他修,法力亏弱,反遭攻击。

卜绪如热锅上蚂蚁,踱步不定,时光流逝,心中念头纷至沓来,谋一线生机。

蓦然,彼抬首凝望深赤穹苍,面露阴晴不定之色。

一缕决绝之色掠过其颜,身披黄芒,缓缓升空而起。

在此过程中,彼目不转睛,小心翼翼之态溢于言表。

及至离地二三丈高,安然无恙,彼颜露狂喜,盖因此高度足可施展飞遁之法,顷刻间抵达峡谷尽头也。

强抑心中逢生之喜,卜绪一掐法决,身形化作一团黄光,瞬息消失于原地。轰然巨响,方才飞出十余丈之卜绪,竟被深红苍穹中一道银闪劈中,惨叫一声,身形化为灰烬,无影无踪。两件物自天坠,落草丛中,寂然无声。

熔岩路旁,一艳女三十余,身披蓝光轻纱,踌躇满志,凝望眼前熔岩之河。除尺许四方石柱外,四十余丈赤红河道横亘其前。

艳女双眉紧蹙,踏石柱上,玉容露痛苦之色。虽轻纱护体,热度非凡,苦楚难当。

然此女修心志坚毅,银牙一咬,沿石柱谨慎挪移。起始顺遂,安然过半,渐近中心,轰隆低鸣传来。

艳女怔忡,抬首望去,脸色苍白,惊惶失措!

强烈飓风如龙,张牙舞爪,瞬至石柱前,将女修卷入。尖利绝望声起,身影消逝。

片刻后,石柱下熔岩上,某物蓝光一闪,沉入河底。

玄晶道冰山旁,中年男子与老者背靠背,与晶莹怪兽搏斗,红白光华四射。不久,争斗声歇,怪兽散去,遗二残缺尸身。

玄晶道另处,极阴老祖悠然冰地行,黑光闪烁,寒意全无。

晶莹怪兽偶自冰下钻出,欲偷袭极阴。

彼以淡泊之姿,黑芒一现,怪兽如遭神威,皆断为两截。

继而,彼若无其事,继续踏上征途。韩立于小山之上,目光迷离,犹豫之色显于眉宇。

彼初时施罗烟步,疾逾大草地,后恢复常态,因罗烟步之负荷颇重,即便结丹后之强身,亦难耐久。若比筑基之时,诚有云泥之别。

历经熔岩沼泽之险,虽韩立心志坚定,过后亦汗透重衣。若非及时祭出寒冰珠,恐已肌肤俱裂,伤痕累累。

又有怪树林中,遇炎灵兽,费尽心机,方得安然过关。

然眼前景象,令韩立更为之震惊。盖因面前出现无垠黑色沙漠,黑沙黑丘,成一奇景。

此情此景,令韩立心生忐忑,未敢轻入。绕行亦非良策,黑沙广袤,若迂回,至少延误二日。

据过往修士经验,五日内须过此关,否则传送阵闭,生死未卜。

韩立估算,仅至峡谷中段,若再延二日,时或不足。风险不值冒。

毕竟,谁得知黑沙漠之后藏何妖异,恐耽搁愈甚。

韩立紧锁眉头,凝思眼前所伏危机。而就在此刻,韩立神色微动,身形一晃,便自原地消失,无迹可寻。

而后,始有微声从远方传来。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九章黑沙漠

俄顷,山之另一侧,缓步上得一修者。

此君四十余岁容仪,面带焦黄,即曾在殿堂中对极阴祖师畏如虎狼者也。

彼头戴异形碧绿斗笠,手执白玉碗,身处炎热之地,身周犹有寒气缭绕。

观此二物,均非凡品。

履至尊峰顶,警惕之色布满脸庞,目光如炬,四下巡视,似觅珍宝。

顾盼间,空无一物,戒备更甚。

彼先时遥遥望此小山,隐约见人影晃动。

及至足踏此地,人影却如风中烟,消失无踪。此情此景,令其心戒倍增!

再审视四周,无言,两指迅捷插玉碗内,猝然抽出,白光随动逸出,化为圆弧于顶上盘旋。

“疾!”黄脸修士法决一掐,轻吟一声。

“砰”地微响,白光颤抖后炸裂,宛若天女散花,点点星光洒落,覆盖数十丈方圆。

星光落处,红地凝霜,然四野依旧宁静无波。

男子见状,疑惑之色掠过面庞。

俯首沉思片刻,心生疑念,或将前事作幻视,搁置脑后,凝重视线投向黑沙漠。

“此地,果然妖异。”男子低语,目注诡异沙漠,踌躇满志。

然,片刻思量,袖风一摆,红光射出,地上现火狐小兽。

指间弹射绿丸,小兽张口吞服,露享受之态。

“去!”黄脸修士指向黑沙,命之。

小兽四肢发力,化红光向山下急驰,其速惊人。

瞬息间,火狐深入黑沙数十丈,黄龙盘旋,安然无羔。

毫无异状!黑沙除色泽外,与常沙无异。

黄脸男子愕然,此结局远出意料。

本拟“红狸兽”遭厄运,此兽一级灵兽耳,敏捷嗅觉特异,丧之不以为意。

双眉紧锁,凝视小兽于沙中往返飞驰数圈,终以哨召之归,返山入袍袖。

继而,男子神色不定,默然注视黑沙漠,陷入沉思。

然此番,韩立但犹豫片刻,遂双足轻点,从小山徐行而下,向黑沙漠谨慎踏去。

不觉间,韩立身形在一阵气波动盪后,复现于山巅。

黄脸修士虽广施法力搜索,韩立以无名功法之敛息术,加之罗烟步灵动,轻易躲过对方探查,使其无迹可寻。韩立自信,敌若结丹中期修者,迫近其身,九剑齐发,必能一击灭杀,令其形神俱灭。

此念让韩立踌躇良久,难决是即击杀敌人,夺其显非凡品之宝,抑或任其前行探路。

见小兽于黑沙无果而返,韩立彻底弃了出手之念。未知之物最危,宁让他人先行探路。

他不信此地无险,且有地白犀佩、寒冰珠足以辟火,不急需对方之宝。

黄脸男子对隐于背后的韩立浑然不觉,终踏黑沙入神秘之域。

一步,二步……

男子愈入黑沙漠,神色愈发紧绷!早已运斗笠放绿色护罩,全身密不透风。

及至深入沙漠数百丈,未见异状,男子稍懈,心安理得。

按常理,深至此,早应有险,若无,则安宁矣。

韩立遥望男子身影渐渺,面露诧异之色。

岂真臆测失误,黑沙漠唯色骇人,实无凶险?

早知如此,莫如早作决断,夺宝为快。

心中微悔!

然遽尔变故突生。

黄脸修士步履未稳,忽见黑沙无端飘浮,幽光闪烁,诡异围困。

男子经验丰盈,急祭玉碗空中,白光洒落,外护加层。

瞬间黑沙化翼黑虫,遮天蔽日向男子袭去。

男子怒吼,白光盛,冰盾旋转成飓风护体。

目睹虫群真容,黑色飞蚁也,数以万计。

黄脸男子急思虫兽种类弱点,未及细想,黑潮已撞冰风。

声响连绵,飞蚁反弹,男子心松喜形于色。

然喜悦未久,笑容凝固。

弹飞之虫翻腾振翅,无损复回,令其惊惶不已!

随即不加思索,一抬皓腕,灰色飞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虹,劈向那群飞蚁。

飞刀方离飓风,万蚁齐鸣,“嗡嗡”之声震天响,众蚁蜂拥而至。

灰光变幻,纵横捭阖,然飞蚁无恙,反瞬即覆盖飞刀,围困其中。

黄脸男子面如土色,欲收法宝,奈何迟矣。

蚁海中灰光忽明忽暗,终被黑潮吞没。

一口鲜血自男子口中喷出,面色苍白如纸。

心连法宝陨落,主人元气亦大损。

不敢再犹豫,急催白风,奔回途路,但离黑沙漠,或有生机。

而黑蚁吞噬飞刀残骸后,竟原地未动,未有追击,反作令人瞠目之举。

瞬间集聚,黑光一闪,化数丈乌黑长矛。

尖啸刺耳,长矛挟怒射来,破空之势凶猛。

黄脸男子心惊胆战,灵力狂涌,飓风愈烈三分。

乌矛刺入白风,一声巨响,长矛贯穿飓风而过。

锋利之矛头,血迹斑斑,长杆尽染血痕。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章铁火蚁

飓风顿息,黄脸修士形影孤立,冰盾绿罩皆已云散,胸间心脏部位现一透明巨洞,四周焦黑如被烈焰灼痕。男子瞠目自视,手抚伤处,惊容满面,似犹未置信。而那乌矛又化为蚁群,悍不畏死,将其扑倒,遍体鳞伤,惨嚎数声,终归无声。

俄顷,飞蚁升空,返旧地,归于沙粒之伍。男徒留空寂之地,被蚁吞噬殆尽。韩立遥望此景,内心震动,面露异色。

“铁火蚁!应无差矣。真未料,此地竟遇此灵虫。”韩立低语自言,声音唯己可闻。

初见飞蚁,韩立尚未识得其来历。至其不惧法器攻伐,终凝为长矛,方悟“铁火蚁”。修仙界中,飞蚁众多,外形相似,非精修驱虫术者难以辨异。然不同飞蚁之能耐与恐怖,天壤之别。弱者纵炼气期士凭凡器可扫;强者结丹期士亦须避让。

奇虫榜载三十七位者,乃最烈之几种飞蚁。除九位之“天晶蚁”,惟此铁火蚁最可怖。刀枪不入,不畏多法术,水冰属性之强法或他属性能伤之,几同噬金虫变态防御,且抗法宝攻击尤胜。虽无噬金虫吞灵力之能,却有吐黑炎、群体变形之技。故铁火蚁群,实变幻莫测之火法宝,普通防卫无法挡其猛击,黄脸之亡,不足为冤。

铁火蚁虽非绝迹,修仙界稀见。偶有目睹,仅数百千计。因铁火蚁所居环境苛刻至极,故难觅其踪。

非惟需炙热熔岩地,且须附铜铁矿石以栖。铁火蚁一离斯境,即速衰微,未几其异能退化殆尽,与凡飞蚁无异。

若止此一端,欲驭此蚁者犹多。或造类环境,或寻之育虫,较之铁火蚁之能,固不足道。

然是蚁有致命所限,令诸修士望而却步。

不论野生抑或驯养,铁火蚁俱不可认主。每逢认主大典,辄自爆群起,无一幸免。

是以众修梦碎!

论其缘由,言人人殊。或云蚁性刚烈,不甘驱策;或曰体质所致,云云。

当然,铁火蚁之谜,无论天南乱星海,鲜为人知。

盖因近千年来,遭遇日稀,蚁群渐减,近乎绝迹矣!

韩立于此,凝望黑沙漠,心怀蚁念,怔忡出神。

铁火蚁,沙中天阱也。

不知沙内藏几许飞蚁,观黄脸修遭逢,蚁群密布无疑。

或存数万之巨群,思之背寒。

韩立匆匆审视贮物袋,冰水符箓数张,仅足应二三蚁群。

凭此横越沙漠,妄想也!

然目光落噬金虫袋,心生异动。

噬金虫排名铁火之上,数之甚多。

察铁火蚁甲色,未至传说“黑金”阶,与噬金同处半成之期。

何不以噬金试之?

念起,势不可遏。

韩立强定心神,细思无碍,决试铁火。

噬金不效,犹有中符自保,退无虞。

遂面冷下山,直奔黑沙漠。

俄顷,立于沙垠止步。

眸眯凝望黑沙,心绪复繁。

忽一俯身,韩立掌起沙粒,眼皮下垂,凝神细察。

俄顷,韩立一声冷哼,黄光闪动,五指力合,徐缓展开。

掌中沙砾,扁平者众,碎者寥寥。

“黑沙漠,原是黑铁砂。”韩立唇角自嘲微翘,缓声自语。

“虚天殿主,竟以铁矿布广漠,真巨匠也。”韩立思讫,感慨良多。

抛砂起身,眉间忽蹙。手拍灵犀佩,白光罩体。

适逢避黄脸修,闭玉佩辟火,今近黑沙,热浪逼人,头晕目眩,急启用灵配。

非节法力时,韩立无迟,向蚁群地谨步。

行于黑沙,如历煎熬,足下炙沙,四旁空气若燃。灵配宝衣并用,犹感窒息,较昨日熔岩小径,更热三分。

三十余丈,韩立叹息,探囊取珠,注灵力,白光寒气涌出。

凉意盈怀,精神一振,加快步伐。

灵配冰珠并使,法力耗增,须速越沙漠。

距铁火蚁五六十丈,韩立止步,审视良久。

终轻摇首,铁火蚁与黑沙难辨,神识探测,亦难明其踪。灵气波动隐现,似具高深藏息之术。

神识探路不可行,唯试以噬金虫矣。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一章巧遇

韩立眉宇间凝霜,挥袖如舞,数囊灵兽冲霄而起,悬浮碧空。

遂其掐诀如飞,囊口豁然开启。

无数噬金虫涌出,化作金银霞光,盘旋天际,璀璨夺目。

“去!”

韩立目光一扫虫云,心中信心倍增,遥指远方,轻声吐嘱。

论众寡,此虫非铁火蚁群可比。

“嗡”声一响,霞光迅飘前方,遮天蔽地向下落罩。

然未及触地,黑云骤然升空,迎击噬金大军。

两云相接之际,黑芒一闪,幽暗之火自蚁群喷发,毫不留情,将噬金虫卷入其中。

显见蚁群亦知噬金之威,先发制人,展天赋之火。

他虫遭此焰烤,恐全军覆灭;而噬金虫于黑火中泰然若素,反吞之殆尽,继而嗡嗡向前,冲入蚁群。

双色洪流撞击交织,撕斗激烈,尖鸣刺耳,虫尸纷纷坠下,黑者居多,金银寥寥。

噬金虫一触即胜,瞬间大占上风。

片刻之后,几近全歼敌蚁。

铁火蚁察觉不妙,残存者聚为乌箭,疾穿阻截,欲逃之夭夭。

突来青色剑光破空而至,瞬斩箭杆。

箭颤速减,噬金虫群乘机而上,困箭于死地。

转瞬之间,黑没于金银之海。待虫群散去,箭矢早无踪影。

此时,韩立缓步而来。

淡视地上虫尸,抚下巴沉思良久!

噬金虫损百余,不足挂齿。

观之,噬金虫果胜铁火蚁一筹,且众寡之战,量多者自然得利。

分析毕,韩立轻松之色溢于言表,横越黑沙漠,已无碍矣。

再瞥一眼虫尸,目中异彩闪烁,低啸声起。

金银虫云如秋风扫落叶,将虫尸一净,驯服飞回囊中。

韩立收囊,远眺黑沙深处,毫不迟疑,迈步前行。

苍穹之上,正上演自韩立踏沙始见之最壮烈虫战。

噬金虫众达数十万与铁火蚁,于近前低空激烈厮杀。

虫尸如下雨般坠地,密布如层薄霜,令人心悸。

韩立眉间,隐约掠过一丝阴沉。

短短一日,噬金虫折损近万,每行一段,必遇火蚁群,其数或二三千金至万余不定。

今次遭遇之“铁火蚁”大军,足有五六万之众。

料此战罢,噬金虫又当损失七八千,韩立心生疼惜。

噬金虫孵化,耗时甚久,何时能得补充尚不可知。

茶时既过,黑蚁终告败退,惟余数千突围而逃,余者皆为金虫腹中物。

韩立未追残敌,但向顶珠喷精气,阴寒骤盛,振作精神,再启征程。

揣摩已抵沙漠心脉,故遇巨蚁,急行勿滞留,辟火宝物法力耗甚钜。

然行不过二三十里,韩立色变,目眯右望。

片刻后,面露疑容,忽改方向,趋一沙丘。

立丘巅,眉梢轻蹙。

目及之处,复见铁火蚁群,攻一淡蓝光团,光团摇摇欲坠,人影闪烁其中,势危矣。

韩立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忽铁火蚁化为利剑,挟黑焰斩向光团。

韩立意人必亡,光团中飞射碧绿弹丸。

弹丸击中剑,即化深绿火花,汹汹燃烧。

剑被火焚,部分迅速消散,铁火蚁纷纷坠落。

韩立暗惊,此碧绿弹丸何宝,竟破铁火蚁天火,真不可思议!

修仙界珍奇宝物,实不胜枚举,自觉孤陋寡闻。

绿火现,激怒蚁群,再度散开,狂冲光团,誓不退让。

而光团中修士,弹丸亦所剩无多。击散铁火蚁后,迟疑未发第二丸,犹自苦撑。

然彼似觉韩立在侧,遂于铁火蚁攻击之下,缓缓挪向韩立所据之沙丘。

韩立冷眼旁观数眼,转身欲离,不复理会。

今既无意于他宝,亦无兴趣以噬金虫救陌路之人。

在此沙漠诡异之地,噬金虫之价,胜于常宝,不欲徒增损失。

方行两步,光团中传出女子嘶哑之声,耳熟能详。

“韩道友,且慢!元瑶此遇,望道友援手,事后必有重谢!”其声透着焦虑与惊惶。

“元瑶?”韩立闻声,身形一顿。犹豫片刻,终转身回视。

世界何其小哉!熔岩之路茫茫,竟巧遇旧识女修,令人哑然。

既然相识,韩立非冷血之辈,见死不救非其道行。

况且早有寻她之意,今幸一举两得。

望光团暗淡,略一沉思,便探腰际灵兽袋。

众噬金虫应声而出,于元瑶前展开虫战壮观场面!

光团中女修目瞠口呆!

噬金虫仅损千余,铁火蚁群即告全灭,令其震惊良久无言。

至韩立悠然收回虫群,元瑶方才回神,急撤护体蓝芒。

元瑶因法力耗甚,面带苍白,柔弱尤物,更显娇媚动人。

旧黑袍已换,薄衫紧身,展露婀娜身姿,汗珠淋漓,散发幽香,致命诱惑。

韩立不由一滞,旋即神色如常。

“多谢韩道友相救,元瑶铭记于心!”元瑶含笑盈盈一礼,娇声道谢。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二章鸣魂珠

“不过举手之劳耳!道友既脱险境,韩某告辞。”韩立凝望斯人,语声平和。言罢转身,毫无徘徊之意。

此举止令甫脱困厄的元瑶色变,急匆匆失态相询:

“韩兄何出此言?元瑶尚未报答救生之德。”艳媚女子娇弱而言,令人心生怜悯。

然韩立不回顾,唯有冷言传来:

“勿需言谢。韩某但救人于须臾,非护人终身。姑娘自重。”语声落,韩立径去十余丈,行甚疾。

元瑶闻答,面如白纸,更增惶恐。

以彼之状,铁火蚁再至,高温炙烤,俱为心力交瘁。不能舍韩立而独活也!

遂娇呼连连,而韩立若罔闻,影渐远矣。

哀求无果,焦色满面,无奈吐露所期之言:

“且慢!道友若途中庇护,愿以宝物相赠,绝不让道友徒耗法力。”咬银牙,坚决言。

“宝物?”韩立止步,似有踌躇。

“犹存数枚青火雷,愿尽献于道友。”女见韩立动容,不敢迟疑,续言之。

“即先前绿丹?确非凡品。”韩立缓身回望,面露玩味。

实则早有救彼之心,小心思内藏,退以进也。今女开口求助,目的已达。将欲张口,对方亦唯命是从。

元瑶自知此事!

无论初时救命之恩,或求后续之庇佑,别无选择,只得无奈细述:

“青火雷乃魔道青阳门秘制,炼耗珍稀材料,时光漫长。其威,可与元婴期修士元阳之火媲美。余下三枚,全予道友。”神定,雪肌柔荑一伸,掌中三弹丸晶莹温润躺卧。

韩立徐步归返,瞥那三弹丸,淡然曰:

“青火雷确系异宝。惟凭此物,韩某难为冒险。多累赘一人,法力消耗倍增。换作元道友,肯犯此险否?”言带讥讽。

听此言,元瑶玉颜微变,阴晴良久,忽妩媚笑靥如花。

“韩兄究欲何物,直说勿回旋。妾身已厌兜***。莫非欲令妾以身相许乎?”元瑶言毕,纤腰轻摆,胸脯轻傲挺立,饱满异常,双眸朦胧,风情万种。

韩立瞧此女色可餐之态,微露讶色。

继之,双目微眯,审视彼女娇躯无休,其放肆目光令美娇娘晕红满颊,惟双眸愈亮且醉人,似透心腑。

“元姑娘媚功施展,果非寻常!然于韩某无用。道友宜留法力保命。”韩立抚颔,目中精光一闪,从容而言。

“哼!不识风情之粗汉,惜香怜玉皆不知。”元瑶狐媚之色一扫而空,气急败坏言。

“元姑毋言,若非虚天殿险地,姑娘勾引,韩某绝不推辞。但今嘛,嘿嘿……”韩立笑非笑言。

“想得美?非此时此地,凭尔亦能得本人青睐。”元瑶瞪目直视,恨恨言之。

“韩某救误矣。既如此,不索道友投怀,亦不望答谢。韩某告辞。”韩立故作恼态,抱拳意欲上路。

“韩兄息怒,小女子有误。如何才允助脱熔岩路,道友言而必从!念昔日相识情分,助我薄幸!”元瑶见状,语软转怜。

韩立虽面带戏谑,心却生异。

此女屈伸自如,形象百变!

哀求无力之姿与先前成熟风情及初遇之冷艳高傲,数感于心,实觉诡异!

女修百余年由炼气至结丹,诚非泛泛之辈。

思及此,韩立做沉吟状。元瑶明眸紧张盯视,露出期盼。

良久,韩立抬目,勉强言:

“既提往昔之缘,韩某若弃道友,诚显无情。然韩某行事,非得有酬。道友若随韩某安出熔岩路,将啼魂兽相让,韩某甚好之。”

绕***终,韩立吐真所欲,亦即早先盘算之图。

有此异兽,合作玄骨老鬼时,益增两分胜算。

“且从长计议,啼魂兽之潜力实非小觑。”

“尔欲啼魂?”元瑶闻韩立言,美目骤张,似难以置信所听。

“奈何,不可乎?”韩立色沉,语带冷意。

“以啼魂交换,尔能保我出熔岩路?”元瑶答非所问,紧盯韩立,神色古怪。

“然!”韩立眉微皱,肯定以答。心觉对方反应异矣。

“定矣,啼魂兽归尔。”女子于韩立肯定之际,即取腰际灵兽袋,毫不迟疑递之,无半分犹豫。

此景令韩立眨巴眼,内心不安。

观其行止,似急切欲赠啼魂,岂有此兽难驯乎?

念及此,韩立略思,仍泰然接物。神识一扫,啼魂内安睡。

韩立颔首,收灵兽袋于腰,方欲发言。

而元瑶忽张口,吐出灰黑珠,掌中落之。

“此乃鸣魂珠,控啼魂者。炼化如法,即可据为己有。我未尽炼,尔抹去我神识痕迹可也。”元瑶含笑解说,递珠至韩立。

韩立凝视鸣魂珠,目光微动,不急于接。知此珠来历。

过鬼雾时,曾背此女与紫灵密询啼魂事,鸣魂珠情亦包括。

后见此女御兽未熟,知其未炼鸣魂珠,故生图谋。

今对方若弃瘟神,窃喜之色隐现,韩立愈疑,亦不急于纳珠也。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三章暗流汹涌

元瑶见状,秋波流转,轻启朱唇,含笑而言:

“韩兄岂非不欲此物?抑疑鸣魂珠有诈?”

语中带讽。

韩立未即答,凝目审视珠子良久,方道:

“伪耶?真耶?凭阴魂之气,韩某尚可辨之。唯对啼魂所知甚少,炼化此珠,身有何损?”

言时,目光如钉,紧盯元瑶。

“损?安有此理!若真有患,妾身岂敢自炼?炼化间或有不适,稍忍即逝。”元瑶泰然自若,轻描淡写曰。

“不适?”

韩立蹙额,凝视女子,复视珠子,知言中有虚,然实难窥破绽。

沉吟片刻,决意先纳珠,徐图后策。

若有弊,不炼即是。得珠,亦能驭兽。

念定,慎收珠入囊。

“行矣!出熔岩路,韩某保元姑安全。然言须明,遇险韩某自顾不暇,道友宜自谋生路。”韩立收珠既毕,冷声对元瑶言。

遂点寒冰珠,阴气大盛,将元瑶亦覆其下。

“固所愿也。遇此,元瑶认命。然信韩兄金甲虫,险境鲜矣。”艳女皱鼻微笑,笑颜如花,媚态生春。

韩立亦不辞辛劳,赏视数眼,方转身径去。

元瑶见状,轻移莲步,并肩而走,亲密状。

寒冰愈近愈凉,自然趋利避害。

“言及此事。冰火道蹊跷,黑沙飞蚁群,不畏法宝,口吐黑火,变幻莫测。若非青火雷在身,焉能与韩兄重逢?犹损古宝一。”元瑶步履轻盈,抱怨细语。

不识铁火蚁来历,韩立心惊:“黑沙前所未有?”闻女言,沉声问。

心觉灵虫突兀,事有蹊跷。

除却神通广大及持有强法之修士,结丹后期者入黑沙,全身而退,未可预知。

“无!黑沙首现熔岩路。往昔修士但面炎热、险地,逢炎兽耳。未遇此飞蚁之异。知其存,愿试熔岩路者,寥寥可数矣。或众修士过鬼雾后,即归也。无人以命儿戏。”元瑶所知甚详,答无迟疑,然颜上亦露惑色。

“言如是,冰火道之常矣!”韩立眼中掠过沉思之色,自语焉。

“绝非常态,必有所动。”玄晶道中血红冰柱森列,青易居士背负双手,仰天同语。

周身旋舞寸许青芒,外则银兽如鼠,毛闪银辉,额生短角,玲珑若宝。

群兽绕老,化银矢,以角击之,声若雷鸣,势若惊涛。

然青芒岿然不动,任其猖獗,自若也。

“求死乎!”儒衣老者厌其扰,俯首间,一挥袖,青芒爆绽,光耀数十丈,目不可视。

俄顷,青光敛,遍地银白小兽尸,每插青细针,寒光幽蓝。

青易神色如旧,此结果早预料中矣。

冷瞥地,挥手虚空一招,飞针万流归海,隐没于体。

“银光鼠!第二关岂应有此?或……”老者色沉,静思原地。

“哼!既玄晶道出银光鼠,熔岩路定非昔比。韩小子危矣!”青易居士不悦,焦虑自语。

遂叹,身形摇摇,逝于当地。

血色冰柱林中,唯银小兽尸,留下诡异之感。

于幽邃谷,隐晦无光之所,两音交缠,黑暗中缓缓议谈。

“此番动铁火蚁、银光鼠,是否过急?昔日虚天殿探宝,虽施小计,尚称隐秘。然今黑沙、血冰之现,未免张狂太甚。除少数遁形者,正魔二道结丹之士,殆将陨落于此。届时面对万天明、蛮胡子等辈,恐难再掩饰。”忧心忡忡一音吐露。

“掩饰?卿真以为往昔虚天殿之手眼,正魔不悉?彼等早已心知肚明,唯因我星宫势强,故作糊涂耳。知我所能,不过操弄虚天殿细微禁制,不足为惧。但每逢探宝,令正魔结丹多殁几人罢了。”另一音沉冷如水,缓声以对。

“黑沙、血光林乃吾能控之最强禁制。轻用之,犹感吝惜。毕竟先代星宫主,费尽心力方得其秘。”初音又起,悠悠带悔。

“毫无可惜!”

“外界谣言四起,二圣主闭关关键时刻,音讯全无。乱星海人心惶惶,即我星宫内弟子,亦有动摇。宫中诸事,惟我数老持守。正魔两道蠢动,我等独挡尚可,唯恐其联手,局面危矣。”

“唯有强硬态度,削弱两道实力,令其疑忌莫明我等底细。星宫治乱星多年,彼必怀忌。拖延时日,二圣主出关,即或联袂,亦无忧矣。万法门疯婆子、圣魔岛六道,遇元磁神光,唯退避三舍。”

“铁火、银光之动,逼不得已也。其他禁制,非结丹所克,警效不彰,强硬不足。至若顾彼借机生事,杞人之忧耳。观其态势,多半冲虚天鼎来。非己门人,岂肯多事?心中怨气,自闷生矣。”

阴寒声线含笑,滔滔不绝。

听罢,初音轻叹,默然,似已认同其言。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四章炼晶

“自登程而后,吾等已遇飞蚁群几何?”韩立凝望着遗落于地之虫尸,缓声询道。

“第七群矣!蚁群固然频仍,幸未逢万数以上之巨蚁。”元瑶依傍韩立,恭谨答曰。

斯时,乃二人同行半日之后矣。

闻女子语,韩立蹙眉,颜露沉郁之色,似有心事重重。

彼思片刻,挥手间地上之噬金虫尸化为云霞,复归浮空之灵兽袋中。

韩立将灵兽袋慢条斯理收妥。

“何故?道友颜色不怡。吾辈已逾沙海最险之境,后行当安多矣。”元瑶瞧韩立神情,美目轻眨,疑云满面而问。

“安全乎?真以为途无虞耶?”韩立侧目元瑶,语带冷嘲。

“岂后方犹藏危机耶?”元瑶不经意皱颦,信疑参半反诘。

“后方有无凶险,吾不得而知。惟可确言者,前所遭之蚁群并无后级之在。或此沙漠唯一蚁后,抑或吾辈幸运,尚未逢含后之大群。后程宜谨慎行事,若再半日无事,乃可谓真安。”韩立淡然述说。

“或许汝过于忧心矣!飞蚁已然凶猛,或本无后也。”元瑶初闻而色变,既而强作欢容以对。

“愿诚如所言。”韩立不再争辩,然心知铁火蚁确有后级,且虽力平智却惊人,若遇必棘手矣。

受先前话语之影响,二人又逾两时辰,俱默无声。

然更怪事生,后之行途竟不复遭遇蚁群。

即元瑶亦感事出非常,面露不安。

及至二人无意攀高沙丘,举目前望,惊愕至极。

“此乃……”元瑶骇色溢面,欲言而止。

韩立虽稍从容,惊异不减。

只见沙丘之前,矗立一巨大水晶柱,高约二三十丈,内封一黑色巨人,奇丑无比,怒目圆睁,光头秃顶,静处晶柱内,诡异绝伦!

韩立凝视良久,目光旋扫四周沙地。

坑洼遍布,犹如战痕累累。

异光闪烁于韩立眼中,视线再度定于巨人之上。

细察其一眼时,不禁轻咦一声。

“韩道友,何以露此异象?”元瑶被韩立之声响惊醒,急不可耐地问道。

韩立但笑未言,反将神识悄然舒卷,细察四野,确信无人潜伏。遂迈步下丘,向那晶柱巨影而行。

“哼!”见韩立故作玄虚,元瑶心中不悦,却只得跟随,离寒冰珠之护,她需自耗法力以抗炎热。

“飞蚁!”行至晶柱丈许,元瑶方辨真容,惊诧莫名。原是无数飞蚁凝聚成巨人之形,远观几可乱真,纹丝不动,生死难辨。

韩立驻足凝思,水晶柱前沉吟良久。

“既此飞蚁已逝,吾等不宜久留。”元瑶细察片刻,缓声劝道。

“汝安知其死?犹或生也!”韩立疑惑。

“生?岂有此理?”元瑶诧异,难以置信地续曰:“万法门之玄黄镜,照之生灵即魂飞魄散,身显晶棱,数日而化无有。”

“未闻其说。”韩立实诚回之,令元瑶瞠目结舌。

“然则此虫必为万天明所灭。”韩立环视晶柱,若有所悟。

“非他莫属!尔欲何为?此晶非时自化,即非常宝能毁。”元瑶瞥韩立,似透其心,轻笑言之。

韩立听罢,恬然回视,手触腰间,诸灵兽袋祭出,噬金虫云骤现半空。

“去!”韩立法旨指晶柱,金银虫云压顶而下,密布柱端。

“尔真图此飞蚁遗骸?虽虫威猛,岂能啮动此晶……”元瑶言未竟,戛然而止。

因见晶柱中之巨人,疾速缩短,瞬息而首级杳然。

元瑶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语。

而在其惊视之下,诸虫将巨大晶柱及内中巨人一并吞食,唯余一卵大晶球于地,闪着幽异黑光。

韩立见之,面露喜色,趋前取之。

此物乃“炼晶”,铁火蚁后每日食矿后所吐,为稀世之物。韩立得之于古籍传闻,未知真伪。今见蚁后眼珠,忽忆此事,试之竟得炼晶。

乃强化法宝之上佳辅材也。

盖因法宝中掺此奇材,威能骤增,坚固之度亦登峰造极,斩断击毁,谈何容易。万天明抑或不知此物,或忘于临时,致令韩立得之而喜。但需时日,重炼青竹蜂云剑,法宝之威,必更上层楼。

元瑶虽不识“炼晶”,然观韩立喜色,知为珍宝,亦识趣而不问。二人遂默默启程,石殿广五六十丈,高约七八仗,中设传送阵,四门环绕,各高数丈,坚闭如囚。

石殿内,石桌石凳错落有致,五六修士分坐其上,极阴、儒衫及万天明皆列其中,余者结丹后期,无一弱者。然此刻,人人面带忧郁,哑口无言,气氛凝重。极阴师祖面色铁青,怒视传送阵,凶光闪烁。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五章阁楼重宝

彼等皆自冰火道首途而出,黑沙漠血冰林于极阴等元婴期修士固无威胁,然于结丹后期者,犹历尽艰辛始得脱身。若夫修为更逊一筹者,则凶多吉少矣。以故至今幸存寥寥数人而已。极阴与青易居士,自然忧心韩立之安危。倘若韩立陨于熔岩之路,血玉蜘蛛亦难幸免,此番欢欣皆成空欢喜。极阴祖师尤甚,因涉利益至钜,其心情之恶劣,较诸青易居士更甚三分。万天明虽显从容,面寒如水,俯视其宽广修长之掌,默然无语。此三子元婴期修士,自知冰火道之异变,必与尚未现身之星宫长老大有干系,恨得咬牙切齿,内又生出忌惮之情。星宫此举究何意?莫非真欲在这虚天殿内,正魔双方撕破脸皮耶?

诡异氛围之中,时光悄悄流逝。蛮胡子、天悟子、老农、乌丑及玄骨等,或先后被传送入石殿之内。或面露晦气,或咬牙切齿,心中痛骂星宫之人。冰火道关闭之时将至,而韩立仍未现踪影。极阴本因乌丑安然通过稍感宽慰,今见韩立未至,神色再转阴沉。乌丑闻过冰火道,乃因事先获赠一件古宝护体,得以平安。极阴不指望韩立亦有同等宝物。青易及蛮胡子亦懊悔莫及,二人身份非俗,各有数件古宝在手,若皆借于韩立,自保当无忧。念及此,极阴不禁郁闷地斜睨二人。

儒衫老者目光落在传送阵上,神情变幻莫测,似在深思。蛮胡子仰首望殿顶,颔首微动,喃喃自语,各怀鬼胎。见此情形,极阴愈发心头火起。然静心细思后,不得不面对现实,思量无血玉蜘蛛之后,下一步该如何行。

与此同时,玄骨坐于石桌之上,双目微闭,似入炼气之中。未见韩立身影,既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以玄骨之见,韩立真实修为,不过与结丹后期者相去不远,能否穿越变异之冰火道,实则未可预知。然而无韩立相助,单独对抗极阴,恐力有不逮。

是否在这幻虚神殿之内再度出手,玄骨心神微摇。或许应另觅良辰佳期,待诸事俱备,得手之机率亦自增矣。

心中无奈的玄骨,不禁暗自诅咒那两位星宫长老。至于万天明等正道修士,亦是满腔苦楚。他们借助结丹期修士之力的既定计谋,不得不更改矣。

在石殿内,群修心绪纷扰,各怀鬼胎之际,星宫的那两位白衣长老,竟于此时现身于传送阵中。顿时,各种不善的目光,尽皆汇聚于二人之身。

“咳!不知是哪位鲁莽的道友,在过冰火道时触动了厉害的禁制,使得峡谷内发生了巨变。我们二人特地探寻了一番,可惜未能找到解除之法。此番恐怕让我修仙界损失了不少同道。我二人未能尽责,此次幻虚神殿之事后,必将向两位圣主请罪,并面壁思过百余年,以赎失职之罪。”那位慈眉善目的白衣长老,无视众人的阴寒目光,环视四周后,叹息说道,仿佛痛心疾首。

听闻此言,正魔两道的诸人心中大骂此人无耻。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想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仿佛与星宫无关。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正如这二位所料。虽然殿内众人冷眼相待,却无一人主动上前质问。蛮胡子、万天明等元婴期的老怪狠狠瞪了他们几眼后,便收回目光,各自行事。

看来,星宫的威名,仍旧无人敢轻易触碰。这两位白衣长老互望一眼,相视一笑,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就在众人心生不甘,却又无人愿为先鸟之时,传送阵白光闪动,再现金昆与元瑶的身影。不过,元瑶此时又恢复了黑袍笼罩,男女莫辨的模样,似对石殿中某些人心存忌惮。

“韩立!”极阴祖师在韩立身形刚一出现的同时,顿时双目一亮喊道。接着满面笑容地招呼韩立过去。蛮胡子和青易居士同样露出惊喜之色,互望一眼后,也毫不客气地凑了过去。

韩立暗叹一声,转头对元瑶说了几句,然后勉强振作精神,向极阴祖师走去。好在知晓这些魔道老怪在取宝之前不会对他如何,因此心中倒也颇为冷静。并且在进入大殿的同时,韩立一瞥见玄骨,心中更是泰然。

极阴祖师叫过韩立,自然是一番寒暄关切,典型的慈师风范。并略询熔岩路之事。韩立自然不会详述,只是含糊其辞,敷衍过去。他深知对方并非真欲追问。果然,极阴祖师并未继续追问,反而称赞了他几句。

一旁的儒衫老者则面带微笑地看着韩立,不时插上几句,似乎对韩立也是关心备至。

蛮胡子,自视甚高,旁观冷眼,未曾一问于韩立。然当韩立欲归还寒冰珠时,彼以慷慨之姿,挥手赠之,示其恩宠矣。

韩立,经历冰火道之苦,距内殿仅一步之遥,愈发受诸老怪青睐。然而,乌丑之敌视亦随之加深,其偶而投注之目光,凛冽如寒霜。

极阴祖师,似察觉此情,瞪视乌丑数眼,密语传音。乌丑遂低头,再抬之际,已恢复常态。

韩立,一边应酬极阴等魔道巨擘,一边思忖是否应联络玄骨,探其究竟。抑或只是随机应变?

正当韩立分心二用之时,最终时限已至。石殿中央之传送阵,瞬间湮灭无踪。此时,修士仅余寥寥数人。

而传送阵消失之际,四壁石门轰然升起,露出深邃青石通道,通向何方未可知。

“此四通道,三通阁楼,各藏古宝、丹药、功法等上古修士遗留之物。皆有禁制封印,人仅能取其一,得之则被传送至下一关‘极妙幻境’。至于最后一通道,直通下关,入者唯命途多舛,徒劳往返。此处禁制独特,入则不得复出。若不愿闯极妙幻境者,可静候于此石殿,终将自行传出虚天殿也。”白衣长老见通道显,安坐解说,言罢仍盘坐不动。

然众人闻之,但冷冷一瞥,无人复以之为意。星宫长老虽见此状,颜色不变,微笑闭目,不再言语。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六章宝光阁

既然众修至此,自然无人愿空手而归,冒此风险。是以长老言未竟,即有人默不作声,迈步向青石通道而行。

俄顷,其人形影皆没于通道之中,无声无息。

有志者带头,余者亦纷纭起行。

目睹万天明辈各择一道,极阴等魔道老怪却冷眼相觑,未有急躁。

极阴祖师瞥视两名白衣长老,仍盘坐不动,踌躇片刻,忽从怀中取出晶莹手链,上缀四颗椭圆之珠,泛着淡青之光。

“此乃婆罗珠,定神安魂之珍。有此四珠随身,纵极妙幻境危险倍增,汝当心神不乱。”言罢,极阴祖师郑重以手链赐韩立。

韩中心喜,未辞而受之,连声称谢。

此婆罗珠之名,韩素有所闻。据说佩之一颗,修炼之时大减心魔之扰,乃珍稀之宝。

极阴祖师竟奢用四颗串为手链,并欲保韩通过最后一关,慷慨相赠。

韩立意外甚矣!

观极阴祖师不舍之容,度关之后,虽不好意思遽索回,取宝无用之日,必收回无疑。

然今虚天殿中,人人心怀叵测,极阴祖师这位元婴期修士,亦有玄骨暗中算计。

此名义之师,能否生出自虚天殿,韩疑之甚。

韩立遂当着极阴之面,将手链系于手腕,细察之。

婆罗珠似木而非,似金而非,且有檀香之气悠悠而来,嗅之令人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果非凡品!

“按理婆罗珠足矣。然为稳当,韩小友携此物以资防身。此乃我修炼之青冥针符宝。”儒衫老者笑吟吟,递出一符。

“青冥针符宝?”韩立一怔后,喜色难抑。

此乃元婴期修士之符宝,非俗宝可比。

青竹蜂云剑之“辟邪神雷”固威猛,然不能滥用。

有此物,安全自多几许。

韩立毫不客气收之,恭声称谢。

时至,蛮胡子二话未说,直抛一件黝黑内甲,饰银白麟片,沉甸甸也。

“蛮兄出手不凡,以异宝皇鳞甲护小徒,代小徒谢之!”极阴见甲动容,贪婪之色一掠而过,急语。

“此宝昔年对我略有裨益。今托天功已成,暂借小子护身。望其不负所望,否则,嘿嘿……”蛮胡子冷视韩立,面露狞笑。

韩立听此,不禁色变。

极阴闻得甲乃暂假,面露失望之色,转瞬即逝,笑曰:“善哉!小徒有诸宝护体,无论遭逢何等险境,定能安然无恙。吾辈宜速取宝,通道之启,刻不容缓。”

蛮胡子与儒衫老者无言,唯注视韩立,意有所指。韩立会意,苦笑颔首,知诸老怪非得见其先入,方才放心。遂淡笑,信步而入一道通道。极阴及余者相顾一笑,亦各选通途而行。

“尔等不觉魔道举动有异乎?”石殿唯余二白衣长老,冷脸者缓言,声寒如冰。

“此辈老怪虽扰乱探听,然视其神情,对结丹初辈颇为重视,且赠以众宝。”慈眉老者皱眉,表示赞同。

二人交替言语后,复归沉默。

“尔何如斯?”冷脸者再问,语带凝重。

“魔道老怪所以重视此子,必有利可图。能使之心动者,非他,乃内殿虚天鼎也。或此子于取宝大有裨益。”另一位略迟疑应之。

韩立若闻此语,哑然失笑。二老狐狸,寥寥数语,已揣摩七八。

“取虚天鼎?真乃白日梦话!除乱星海已绝之灵兽外,无人得之。前代圣主早有能取而不取,今岂轮到彼等?”不屑之声起。

“未可轻言!万一此辈确得蛮荒遗种,耗费岁月心力,非绝无希望。昔有修士几近取出,虽仅掀盖一角,夺补天丹一粒即遁去。万天明金丝蚕,亦非全无可能。”

“防患未然,吾等潜随其后。倘真取宝出,岂能让补天丹复落他手。”

“唯此一法!”

韩立不自知,已引星宫二长老注意。

彼正沿青石阶盘旋而上,步履间诧异之色满面。入通道后,但见无尽石梯延伸,行久方至尽头。好奇心生,韩立静心攀梯,继往上百余丈,终见亮光,加快脚步,转角现方门。

顺着出口微露的隙光,韩立凝目望去,外界景象映入眼帘,不觉神情微动,急步趋前。

昏黄苍穹,霾锁雾绕,不见蔚蓝之天,不睹炎红之日,万物皆蒙尘黯之色。

竟是一幽深难测、圆筒状巨室。

乍看狭隘,四周迷雾浓密,视线难以穿透分毫。

千丈方圆之地,令韩立体察其全。

竟自雾壁间如窗洞般立足。

前有白玉长桥,横亘数十丈,凭空而架,高悬于空。

桥之工巧绝伦,雕梁画栋,龙盘凤逸。

一端连着方门,另一端则伸向中央虚空中浮峙的四角楼阁。

楼阁高三十余丈,两层结构,全由美玉镂刻,光芒闪烁,犹如仙宫凌空,气象万千。

楼阁入口之上,悬挂金色巨匾,上书三个古篆大字——“宝光阁”。

韩立并未急于迈步登桥,而是细细打量起楼阁。

虽楼阁体量不显,然其内所散灵气波动莫测高深,一层淡白荧光笼罩其中,显然已设下重重禁制奇阵。

韩立终于挪步。

缓缓踏足玉桥,步步前行,往宝光阁而去。

至桥心,韩立忽倾首,俯瞰桥下。

犹如无底深渊,黑不见底,惟觉模糊黑影。

令人望之心寒,凛然而生畏。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七章取宝

韩立素来胆壮,此刻俯瞰无底深渊,亦觉心神摇曳,头晕目眩之感油然而生。

忍痛凝视片刻,终无所获,目光遂收。

神识虽强,究其深测其浅,终非所能及。

于是不复迟疑,径向阁楼趋步。

愈近楼阁,越显巍峨雄壮,几逾常宇三四矣。

楼阁之门,半圆拱形,高二丈余,黄幕如帘,封其口。

韩立至门前,细察光幕。

斜首略思,手起青芒,尺许剑光现于掌上。

轻点光幕,波纹荡漾,剑光透入,毫无阻碍。

此景令韩立微惊,然随即收剑光,伸臂轻探。

凉意袭人,若置身液中。

韩立不再犹豫,身形一跃,穿光幕而消。

透过拱门,立于阁楼之内,韩立怔然。

目击玉台排列,高一丈许,大小参差,晶莹美玉所制,星罗棋布于前。

台上光华流转,异彩光罩倒扣,似各藏秘物。

韩立目光微凝,兴奋之色流露。

睹“宝光阁”三字,早已揣测大运将临。此处楼阁,十有**藏古宝。

惟阁楼空寂无人,或前人已选宝移出,或升二层。

细察诸玉台,果有空缺,无光罩覆盖。

至于通二层梯?

韩立心中疑惑,环视数周,竟无所见!

好奇驱使,再觅几遍,终注目一特异玉台。

此台位于阁后,孤置独处,扁平异常。四周镌刻玄奥符文。

韩立法眼几转,即凭阵图之学,识为奇特简易传送阵。

深思片刻,收目,循玉台缓行,细赏古宝。

然阅宝渐多,韩立眉蹙。

“此等古宝,未免逊色。”

仅览数十台,兴尽失。双臂抱肩,立原地自语,面露困惑之色。

玉台之上,陈列诸物,皆名“古宝”,或长戈,或长戟,上古风貌尽显。

虽各披异彩之宝光,韩立心知,此等器物,于荒古之时,与今日修士所用飞剑、飞刀类法宝相仿,神通未必惊世。

非谓其无价,但韩立既得青竹蜂云剑,此等宝物,自难入其眼。所愿者,如花篮之类,具特殊神通之古宝也。

虽念及此,韩立恐有遗漏,仍勉力细察诸台。

终叹息一声,决意踏传送阵。信二层当别有洞天。

置灵石于阵上,白光一闪,身临新境。

“此即宝光阁二层乎?”韩立双目微眯,双唇紧闭,审视四周。

空间不广,除前方巨大球型光罩外,空无一物。光罩约高数丈,蔚蓝光芒柔和散发,居二层核心,极为夺目。内藏古宝数十,书卷、玉牌、圆钵、黑幡等,无一雷同,静静浮于其中。

见此情景,韩心下大喜,知来对地。然此宝公然陈设,若易收取,早已为他人所取,何待己至。

思罢,韩立缓步绕光罩而行,三匝四绕,方止步。

张口,寸许青色小剑喷出,头顶盘旋后,化为青芒,直射光罩。

“砰”光罩被击之处蓝光一闪,青芒反弹,无功而返。

睹此,韩立反喜,愈显宝内古宝之珍贵。

面露兴奋之色,复张口,九口小剑连珠喷出,聚为巨剑,劈向光罩。

“轰”声中,光罩破开缝隙,韩立喜色一现。

然未及多动,强大力量自内传出,巨剑“噌”声反弹,光罩复原。

韩立初诧异,继而沉色。抚下巴,凝视光罩。

俄顷,颜色缓和,微笑浮现。

指剑解为九小剑,收回体内。

毅然取出腰间灵兽袋,噬金虫涌出,嗡嗡作响。

韩立一啸,虫群蜂起,瞬息间,球形光罩之底被其密布攀附。

未几,光罩壁面于韩立前,为虫所啃,现出三四尺圆孔。

光罩蓝光盛起,圆孔扭曲中疾速收缩,弥合之势,犹胜虫噬。

韩立见状,不敢迟疑,化身青光细长,遁入尚未合拢之孔,内罩随之复合。

青光收敛,韩立身形显现于光罩之内。

环视身边古宝数十,皆透上古气韵,韩立身亦轻浮,面露喜色。

然未敢多留,急欲放出神识,探察诸宝灵气。

面色忽苦,盖神识于此不得离体分毫。

无奈之下,唯凭直觉经验,择选其一。

睁目细察,一件件审视。

怪刃?非攻之物,不甚看重。

令牌?灵兽精魂所用,与昔日画轴相似,不取。

小鼓?用意不明,置之不顾。

心中斟酌,逐宝排除。

终定三物:金黄椭圆镜、五色连环、暗红宽披。

选此三者,韩立自有考量:

金镜乃修界异宝,神奇特异,威能巨大,岂可错失。

五色铜环,内蕴五行,虽神通未明,威势必不凡。

至披风,则更藏玄机。 第468章 诡异黑甲 韩立目光,于暗红披风上流连最久。

一则披风造型特异,双层结构,内银丝交织,外羽密贴,羽毛光中透暗红血芒,诡异至极。

二则披风法宝,乃韩立初见,好奇心盛。

臆测其或具防御、匿息奇效,恰为内殿险境保命之需。

三宝前,韩立踌躇满志。

唯选其一,即被阁禁送离,决断须臾。

金镜威能,信莫能小,取之实力必增。

五色铜环,惊喜潜藏,成套特质、五彩光华,神秘莫测。

暗红披风,望即用之,危机关头或救一命。

韩立目光,往复摇曳不定。

面对重宝,纵平素淡定,亦患得患失,久久方定。

深吸一气,神色宁定。

沉吟顷刻,眼中精光乍现,异想天开之意生。

念起,心跳不由加速。

所知阵法禁制,挪移空间高禁,非找总枢或破空间不能抗。

二者于韩立,皆不可能。

寻总枢,非宗师级大师长研年余不可;

蛮力破除,除非其自损脑筋。

众元婴老怪皆败,结丹不久之韩立,更妄。

然所得破阵心得,辛如音阵法天才曾提臆想:暂断灵力与空间能量沟通,禁制失效瞬息。

虽仅短暂,足令韩立多夺一宝。

然此求修士必须灵力与空间一切能通断绝,无丝毫牵连。

典籍载,辛如音自嘲言,即元婴修士亦难有此神通,乃异想天开;真有此能者,凭实力破禁,何必如此周折。

毕竟修士最高隐匿术,仅敛气避觉,安能真绝天地灵气联系?

韩立于洞府研读时,噬金虫之异能触念,遂试之,竟奏效片刻。此事虽作笑谈,未以为意。

然今思之,心潮澎湃。凝神揣摩,觉此举颇有可为,纵不成,亦无损。

决意已定,不复迟疑,挥手间,灵兽袋飞出,万虫嗡鸣,化虫云绕身盘旋。

韩立不顾虫云,细审三宝位置,心权衡后,轻飘向暗红披风掠去,虫云紧随。

接近披风,灵气微变,急停身形,面露凝重。

忽施法决,口中清鸣,虫群骚动,瞬即覆盖韩立,重重叠叠,金银遍体。

鸣声不止,反更尖锐。俄顷,虫合鸣,一吸一吐,整齐诡异。

韩立止声,寂静中,虫体浮现黑点,闪烁不定,渐融成大黑斑,相互触碰,化为光团。

黑团蔓延韩立全身,如墨菊绽放,终成乌黑深邃甲铠,虫亦包覆其内,密不透风。

鸣声随甲现,戛然而止。甲上除墨色外,无他色彩,不可透视。

于是,韩立动矣。

乌光手掌,疾如闪电,攫得披风,旋身向五色铜环缓移。

披风被韩立夺,周身蓝光大放,华光涌动,欲将其吞没。然黑甲吸纳,华光归于虚无。

蓝光未退,反更凶猛,聚势如潮,冲甲而压。

怪甲摇摇欲坠,颤栗不已。

韩内心焦炙,举动却极尽小心,宛若避惊细物。

短途艰难,犹如长时,终抵铜环宝前。

韩立勉强抑喜,乌亮掌疾抓,五指紧扣不放。

铜环入手,黑甲难支,裂声刺耳,先碎后散,消于无形。

未及反应,被蓝光明卷,天旋地转,消失光罩。

耀眼蓝光过后,韩立现石室。

微晃立稳,警惕四顾,心绪稍懈。

幸无人见,免虫爬之窘态。

哨声召虫,飞腾化金银霞,不下落。

韩立不顾虫,急视手中宝物,心怀振奋。

抚摸古宝,披风轻热,五环冷冽似冰。

玩赏片刻,韩立察石室。

空无一物,唯法阵与前方通道,清冷异常。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九章妖异古宝

无需多问,方形通道彼端,即是绝妙幻境。

韩负大衍决,手握婆罗珠链,过关如闲庭信步。

思及此,韩置通道于不顾,专心揣摩手中古宝。

未知其能,何以随心所欲驱使?

血光乍现,披风隐去,唯留五环铜链。

环粗似臂,铭刻神秘符文,玄奇莫测。

韩单手持环,手腕轻振,环中霞光变幻,隐约凤鸣。

精光闪烁,韩沉思片刻,灵力缓缓注入。

此刻,目光凝固,神情凝重。

霞光一晃,五环突兀消失。

韩惊疑间,忽想起某事,急抬首望。

只见五环头顶漂浮,若隐若现,闪烁不定,诡异莫名。

韩皱眉,挥手,一道青决飞出。

环旋石壁,砰然几响,白光一闪,石壁无损,环反飞远。

非攻敌之用,韩神色不变,手一招,环复归顶,毫不犹豫,一口精气喷之。

环瞬涨巨圈,光芒缠绕,符文飘动,耀眼难视。

环非直攻,定是困敌或防身。

韩心有戚戚,瞥见巨环,缓吐“疾”字。

声落,环坠,重叠套韩,旋转加速,成五色光幕,韩护其中。

微笑浮现,铜环果具防御神通,实战方验真效。

念罢,指弹法决,光幕破碎,复原巨环。

晃动后,光华闪,环复不见。

韩不慌不忙,手掌伸,霞光闪,巴掌大环老实归手。

韩凝视,目露沉思,咒语声传,环诡从手失,下刻现四肢颈处,光收缩。

韩立足不稳,直挺倒地。

心念早备,急传神念,环即松。

重站稳后,韩抚颈,兴奋难掩。

此宝偷袭,人难防备。

纵强神识,刹那间方觉异样,无及反应。

韩立深信,纵然结丹后期乃至元婴期修士无备,亦大可遭其偷袭得手。

然五环困敌久暂,难以预料。

纵使如此,此宝神通犹胜预期,令韩心窃喜。

心满意足,韩将环收入囊中,复取暗红披风。

试宝自是易事。

韩直披于身,注法力其中。

血光盛起,火热之感覆体,灵力莫遏涌向披风。

韩惊,急截法力,光华顿减,披风恢复如常。

怔然,韩解下披风,细审之,双眉紧蹙。

片刻后,再披宝,慎注灵力。

法力狂涌再现,韩心备防不惊,反眯目细察异状。

当是时,外层羽幻血长翎,浓血光罩披风。

凝望须臾,韩挥双手,徐徐升空,瞥左右,身形瞬逝无踪。

俄顷,“轰”声闷响,右侧石墙血光爆散,韩形倒飞出,摇摇欲坠,几至坐地。

颜露震色!

未尽全力,仅试腾飞,竟瞬移撞壁。韩骇绝!

试诸遁术,尽皆撞墙头晕脑胀,难控进势。

披此宝,速惊人,缓不得分毫。

韩立原地不语,诧异满怀。

披风妖异,以速论,逃命顶阶古宝也。

韩信,此速婴期修追,凭宝可匿时而不可及。

然披风缺憾亦显。

不论灵耗巨大,失控似野马,韩遗憾。

显是残次顶阶古宝,否则岂现外殿?

逃命之际,此物实大用。

韩心杂收披风,苦笑盘坐,闭目炼气。

短时内,法力为此宝耗甚。韩必不空手离室。

半日过,韩觉法力复补,睁目,望通途,肃立。

他轻抚婆罗珠链,引大衍决于脉络流转,始徐步入径。

行未几,韩立方觉此方形通道之短也。

逾直角,已达通途之外。

目所及,露天长廊现,华美精致至极,绵延无尽,不知尽头何在。

廊外白云飘渺,仙音悠扬,遥望更有琼楼玉宇,犹如天境。

见此情景,韩立唇角泛起一抹冷哂,毫不犹豫,迈步登廊。

足踏斯地,法力一提,果如人言,此关飞行术不得用,唯徒步可行。

韩立不以为意,反深情凝望廊外。

仙音自入廊后愈显清晰。

韩立面无表情,凝神聆听所谓仙音,俄顷,讥色难禁浮现于颜。

啧声两下,背负双手,慢慢前行。

韩立行若无事,犹如闲庭信步,然廊外仙音渐明,更添悠扬动听,令人留恋驻足。同时,白云中亦现优美白鹤,闻音舞颈,翩跹起舞,引人瞩目。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章幻境黑殿

韩立略施斜眸,便不复理会,自顾自前行。

然其渐行渐远于廊,天籁之音益发嘹亮,原起舞之白鹤亦飞至廊侧,伴以展翅长鸣。

俄而,一阵仙乐骤起,众鹤扭动间,化作缤纷宫装少女。

诸女貌似十六七岁,美貌非凡,活力四射,纤腰轻摆,向韩立投以浅笑。

明眸含情,视韩立若深情郎君。

乐声忽变,缠绵柔美,潜藏花前月下恋意,触人心弦。

韩立虽动容,心如顽石,面无表情,不顾少女婉言软语。

行出数丈,耳畔乐调突转哀怨,少女神色变幻,舞止悲泣,化幽怨无穷,伤心凝望韩立,似其为负心人,令人心生怜悯。

“颇有趣味!”韩立微笑,边行边赏少女哀怨,如观戏者。

自知极妙幻境非小伎俩,必有更深手段。

果然,不得片刻留连,仙音传出婉转**之声,少女霞光闪动,瞬成艳美绝代**,红晕满颊,双眸炽热,挑逗动作连绵,纱衣渐褪,露出**白皙妙体,丰乳肥臀尽显狂野诱惑。她们娇喘呻吟,胜过魔音,挑逗男心暗欲。

韩立微怔,大衍决流转,神色即复常态。

纵真人狐媚术临,他泰然处之,此等粗糙幻境更不入目。

廊侧艳**恣态愈甚,或抛媚眼,或抚身舞动,或相拥假凤虚凰。

韩立眼花缭乱,啧啧称奇,但凭大衍决守心,作难得艳遇欣赏。

容颜再幻,化为各类美女,贵妇、荡妇、清纯少女、冷艳贞妇,风情万种,气质各异,仿佛世间绝色佳丽皆在目前一展无疑。

韩立面带微笑,目光所及之处,却是冰寒至极,未显半分动心之态。

漫步一时辰,韩立终至廊尽头,目睹一场眼福盛宴。

前现一座平顶黑殿,门墙皆由墨色砖石垒成,高敞之门透出黝黑无光,诡谲之感油然而生。

当韩立注视黑殿之际,外间之声与艳女倏忽消散,白云恢复初入时旷远,一切归于平常。

韩立面不改色,反凝望黑殿,步履渐缓。

未近黑殿,浓浓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韩立眉梢微蹙,细察之下,见殿非纯黑,乃是一种深红交织的诡异之色,宛若热血浇筑而成,恶气盈然。

韩立抱肩立于殿门前,沉吟不语。

未曾探询极妙幻境之详,但观此殿之状,内中考验恐是恐惧害怕等负面情绪。斯时,他难以如先前般从容。

自知心中弱点,韩立颇觉清明。

非无畏硬汉,亦非大智若愚之辈,不过凡夫俗子一枚,稍有小聪明与心计。若遇不堪之物,冲动之下,神智亦或被蔽,祸患随之。

思及此,韩立抚摸婆罗珠,心略定,踏入殿中。

黑暗至极!

甫一踏入,韩立感不适至极。

不辨禁制何设,纵目睁大,视野限三四丈,神识不得离体。

四周寂静无声,令人生畏。

韩立舔唇,欲放火球照明。

火光起而即灭,他怔然。不甘再试,取月光石。

石出而光闪即逝,变为凡石。

始悟禁制奇效,吸光怪能,遂息心思,缓步前行。

未几,若有若无苦泣声萦耳,远处断续传来,似年轻女子之声。

韩立冷嗤一声,无视其声,坚行其路。

哭泣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愈发悲切,似决意随行。

“呸!”韩立心生烦躁,口中大喝,震动周遭地面微颤。

哭泣之声顿时烟消云散。

韩立心中大悦,足下生风,欲速穿殿而出。

未及数丈,哭声复起,随之一白影浮现于前,似披麻戴孝之**,跪地而泣。

其声哀切,自其口中溢出,奇异者在于,女子虽远跪,韩立却一目了然。

韩立面色一寒,冷眼此白衣**,步履不停,直逼其往。

心知胆怯则易被幻惑,退缩非策,泰然处之乃上策也。

思毕,距白衣**仅七八丈矣。

正欲大喝一声,震退此女,忽觉其声熟悉,宛若昔日耳闻。

韩立心下一紧,急醒幻觉之妄,警醒不能中其魅。

然凝视之下,白衣女子愈发熟稔,一名欲跃而出,但究系何人,竟难确切。

韩立脚步不自觉停滞,眉梢轻蹙,冷视前方之女,默然不语。

“四哥!”传来一声柔弱细语。

韩立听罢,脑海轰鸣,血气上涌,情不自禁问道:

“汝乃何人?莫非……”

“四哥,不识我乎?我即小妹也!”白衣低首微抬,露出清秀悲切之颜。那熟面孔、秀鼻以及会语明眸,皆如韩立离家偷窥之小妹无二,唯装扮增一分成熟韵味。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一章内殿开启

“小妹?”韩立目光闪烁,凝望眼前,其容颜与言语勾起心底多年尘封往事。

“四哥,我何故在此?我非多年前病殁乎?我甚惶恐!”白影轻颤,起身向韩立挪近,如惊弓之鸟。

韩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见此酷似小妹之再进一步欲扑之际,

韩立方寸寒光一现,手起剑落,青芒急射,穿其额而过。

白影惨呼而散,化为黑烟,无踪无影。

“纵使变幻如真,然小妹自幼离我而去,今我何状,彼亦忘情。岂能一眼识我为兄?”韩立望着黑烟消逝,面露哀愁,自语沉思。

言毕,抬腕审视婆罗珠。

虽话音坚定,若非珠热心悸,犹豫尚存,未必果决至此。飞剑穿心,内心犹不禁微颤。

明知幻影鬼物,犹愿多瞻小妹容颜。

带一缕莫名哀伤,韩立孤独前行。巨构之前,十余修士盘坐如塔前石像。

塔耸云端,巨石砌成,远观五层,上细下巨,层间隔百丈有余,底门高耸,气吞万里如虎。

塔身绕以淡白光幕,众修如蚁俯首,闭目养神。间或传送阵中,有人现身。

极阴、万天明等元婴修士,乌丑、玄骨及结丹者均在,惟独韩立、元瑶、星宫长老及结丹者缺席。

极阴面如平湖,心却微扰。按常理,韩立早应至此。

心怀忐忑间,法阵白光一闪,人影现。

极阴等人睁眼顾盼,转瞬失望之色掠过。出现者乃黑袍蒙面之元瑶也。

女子心有所动,强作从容,踏出法阵。

巧兮,正女降之际,传送阵再摇曳生光。韩立影凭空现,犹如幻人。

极阴眉梢轻跳,面露微笑。蛮胡子与儒衫老者默契互视,彼此眼中皆见释然之色。

韩立方显影,瞥见元瑶,亦是一愕。

然淡笑一瞥后,便径自朝极阴祖师行去,微施礼,遂立其身后。

极阴对韩立“尊师重道”之举似颇感慰,颔首而不再言语。

珠串之宝,未敢提及;宝甲之物,亦无索取。诸修于此时此刻,俱忘却借予韩立之宝物。

韩立虽至此,众修犹静坐如故,似有所待。韩立乃惊觉巨塔之前,心内震动。

“此即内殿,异于所想。”韩立心中嘀咕。

趁机偷望玄骨,其正坐靠后之地,闭目养神,似无所觉。

“小子,勿再多觑,慎被逆徒觉察。安心,图谋极阴,早已谋划,胜算九成。然,此事须待汝以血玉蛛取宝后方有机会。在此之前,随机应变!切记,勿轻传音,防露破绽!”玄骨声忽起于韩立耳畔,先安后诫。

韩立听之了然,面色不变,目光遂移。

“取宝之后方有机会!此言何意?莫非老魔亦觊觎虚天鼎中之物?”韩立心起疑云,不安蔓延。

内殿启在即,韩立忧思取宝后之境遇。无论成败,处境皆艰。

正当韩立焦虑沉思之际,冷淡之声自对面传来:“内殿启时将至,星宫二子尚未至。此行似不涉足矣。蛮兄,何以观之?”万天明睁双目,光华隐现,注视蛮胡子,缓言出惊人之势。

“嘿嘿!万老儿,急躁乎?稍待为佳。星宫之徒狡猾甚,或蓄意拖沓至末,令我等先行交战?”蛮胡子轻蔑一笑,抚胡懒言。

万天明闻之,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闭目,似认同蛮胡子之言。

又候一时辰余,骤震自地而起。

内殿石巨门渐升,青石通道显露。

遥望其间,通道似广大无尽。

石门巨开之际,阵中淡白之光忽敛,转瞬黯然失色。

“哈哈,善哉!善哉!星宫之辈果不至矣。万天明,吾与汝一决雌雄,败者莫入内殿,公谓何如?”蛮胡子未待对方再言,纵身而起,露齿而笑,斗色狂热。

“不然,吾改志矣,不愿与蛮兄为敌。”

出人意料,万天明闻之,断然拒绝。

“改志?正道无战而降,自认败耶?”蛮胡子一怔,旋狞笑讥之。

“退却?绝非!然未得宝物先自相残杀,实乃可笑!不若双方约定,轮流取宝如何?且让一步,免争斗矣。毕竟大敌当前乃星宫,非彼此。自信虽满,取宝或难,更无必要斗矣。”万天明泰然自若,缓言道。

极阴、蛮胡子等皆微愣,互易眼色,唇动私语。

天悟子等似早有商议,静候魔道回应。

俄顷,极阴影沉声曰:

“汝言虽美,先后取宝之序何如?吾等若得宝,安信汝不夺?徒以巧舌乎?”

万天明闻言,展颜笑曰:“极阴,此乃赘言。宝归汝等,吾等必夺;宝落吾手,汝等亦然。届时各凭本事,胜者得之。较之此刻空斗,省时省力矣!”万天明笑而不惭,直言不讳。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二章螳螂、黄雀

极阴祖师闻得己言被嘲,面露不豫,黑气一闪即逝。然对方后续之语,逼其抑怒火,转身与蛮胡子、青易居士密谈。

“依君子之言,暂且罢斗。待取宝之后,再论短长!”无多时,商议讫,极阴向万天明冷道。

“善哉!此乃诸位明智之举,吾等共入可也。”万天明抚掌笑曰。遂起身向巨门步去,天悟子及老农状者紧随。

“哼!”蛮胡子睹万天明等大模大样,鼻间冷嗤。忽目扫元瑶及韩立不识之结丹修,凶光一现。

二人感应不善,色变,化黄红遁光,先一步飞向石塔。蛮胡子见状,狞笑一声:

“欲往何方?”

双手搓动,扬手发出金光,迅疾击至遁光上。男修黄光中惨嚎,身坠而血溅。红光则爆绿焰,金光略散,化作赤鸟,突破阻截,瞬息隐于石塔内,消失无踪。

“噫!此事甚奇。”

儒衫老者与极阴初不在意,及见红光脱逃,皆露异色。老者蹙眉轻语。

“蛮胡子,何以无故杀人?”天悟子回首,不悦质询。

“心中不畅,杀之何妨?莫非欲讨公道,抑或尝试吾托天魔功?”蛮胡子斜视,冷酷应之。

“尔……”

“罢了,天悟子!此二人非我正道,死不足惜!以大事为重!”万天明未回首,止之道。

天悟子无奈,恨恨而去。俄顷,正道诸越过石门,入内殿。

“蛮兄所为极当!吾亦恶鼠辈扰事前。两结丹修士,竟觊觎内殿,实自寻死路。然尚有一人,蛮兄何不除之?”极阴见正道远影,鼓掌阴笑,转目玄骨身上。

玄骨面对此景,泰然自若,毫无异状。犹如极阴所视非彼,乃他我矣。

“此人与吾有渊源,乃恩长之后,自然不可动之。尔等亦勿起觊觎之心。”蛮胡子面无表情,出言令人诧异。

“既与蛮兄相关,吾与青兄自不轻举妄动。蛮兄受恩,诚使乌某惊异也。”极阴目转睛眯,审视玄骨,确认其不识,乃出模棱语。

“嘿嘿!极阴,敢审问蛮某?”蛮胡子色寒,逼视极阴祖师,凛然言之。

“岂敢。乌某但好奇耳!蛮兄既不愿提,便罢。然适才逸去黑袍女子,恐非寻常。蛮兄宜加慎矣!”极阴抚掌让步,终含蓄另谕。

“吾目未盲。岂不识三阳老魔地青火雷乎?除亲近血脉,青阳门徒安得有此?否则,尔真当小女子能脱吾手耶?”蛮胡子默片刻,色沉言。

“呵呵,乌某多言矣!”见蛮胡子色变,极阴忙敛口。

“无妨,纵女子为三阳老魔何人,以蛮兄修为,自不畏惧。惟今魔道、正道、星宫争夺乱星海,老魔法力莫测,行止难定,莫结怨为上。”儒衫老者圆场言。

蛮胡子心存忌惮,木然颔首,不复言语。

诸般变故,令极阴后之韩立心绪复杂,杂念纷呈。

结丹修者如蚁遭踩杀,元瑶何以脱劫?

玄骨何时与蛮胡子关系牵扯?怪不得泰然处之。元瑶与三阳老魔似有联络,即使霸道如蛮胡子者亦显忌惮。

韩立心思交错,未及整理清晰。

唯有静听蛮胡子等交谈,谋定对策。

惋惜儒衫老者一言而谈收场。

“速入内殿!正道之徒感应渐失,莫使其潜行而去。”青易居士眉皱声道。

言毕,蛮胡子望石门沉思片刻,默然举步。

极阴与老者对望,神色自若跟随。

韩立及乌丑、玄骨尾随入石门。

身影徐逝于青石通道,终至无踪。

二三时辰后,原微暗之传送阵再放耀眼之光,两影模糊现彼处矣。

正是星宫之二白衣长老也!

斯时,二人谨慎顾盼,见四周阒无人影,方释然色喜。

“众皆入内矣。纵老奸巨猾,岂能料吾星宫早千年破解此地传送禁制,来去自如。”一长老低声嗤笑。

“行矣,慎之又慎。除非虚天鼎出世,勿轻启战端,泄此机密。”另一冷声嘱咐。

“然也!”先前者颔首赞同。

语毕,二人化白光射入石门。

韩立随极阴祖师,乌丑并肩而行,心中不免别扭。

不知极阴与乌丑何言,今乌丑热情逾常,频频攀谈,恐冷韩立,前嫌似非出自其人。

然对方愈作态,韩立心愈沉。

“极阴岂暗示乌丑,宝取之后灭己?故态大变?”韩立心中苦笑。

虽忧心忡忡,韩立仍笑脸应酬,彼此之间虚情假意,七八丈外皆能嗅之。

然极阴、蛮胡子等视若无睹,步履沉重,入内殿后,元婴期三老怪顿显肃穆,轻松神采荡然无存。

韩立所惑,入塔久矣,未遭禁制险阻。

非得越石门,始触禁制乎?

念及此,韩立再审视四周。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三章狼首傀儡

韩立等行人,方履步于迷幻之地。

纵横交错之青石径,雄伟严实之厚墙,及至每至十字符路,辄见方门刻奇符。

此等石门,形制一式,方圆十余丈,或南或北,或东或西,无定踪迹可循。而其上皆泛微白之光,显系禁制所施。

十字路虽疏,行久始逢,然韩立暗度,经过之路,已见七八门矣,他路并行者尚不入数。

门之众,实非小数!

又过路口,赫然竖立一门,韩立神动。

此门与前者异,符文依旧,却光华尽失,似禁制已破。

故韩立多瞻几眼,面露异色。

“韩师弟,此室宝已被取,复有何观?若非各执虚天残图开一门,且入后不复得出,取宝者直传殿外,吾亦欲试一门。结丹期修士,仅初层可取宝,余层入内,殆同自绝。”乌丑见韩立色动,热络道。

“韩师弟?”

韩立闻呼,虽屡听,犹觉不适。

然其定力非凡,笑应:

“乌兄何不挑一门取宝?待上层,恐失良机。”

“咳!吾有此意。家祖嘱,此行须随其侧,或有机用。”乌丑望门露依恋之色,贪婪一瞬即逝。

韩立微笑,目光掠过石门。唯那句入后即传出之语,心记之。

孰知日后,或借此法逃生?

行人将越此路口,入前青石道。

猝然,对面传来重物落地沉闷声,接连不断,若有巨物缓逼而来。

极阴祖师与青易居士面露微变,遽然止步,凝目对峙通道,目光凝重。

蛮胡子闻声,却现喜色,嘿嘿一笑,身上金光闪烁,金色鳞片遍布,托天魔功已运。

韩立初睹托天魔功异状,好奇多窥两眼。

蛮胡子敏锐察觉,回首一恶笑,满面碎鳞,笑容可怖。

韩立心惊,勉强回以苦笑。

幸蛮胡子即转头,沉重步履声渐近,距二三十丈而已。

然通道漆黑,韩立莫辨何物,知内殿禁制限制神识。

然极阴祖师等目中寒光一闪,似见端倪。

未等极阴与儒衫老者出手,蛮胡子化身金光,飞遁入通道。

风声拳脚交加,金属摩擦噌呛,刺耳至极!

极阴、儒衫相顾无言,韩立疑团重重,忽巨响传来,破裂之声连连,若有物碎散。

韩立心中一动,隐约所悟。

旋即静谧,蛮胡子狂笑声起,畅快无比。

“行矣!无害矣。忘却昔年修为,初层守卫不足畏。”极阴哑然失笑。

“诚然!老朽亦忘初修时艰。蛮兄托天魔功正克此物,否则吾等亦需费力。”儒衫老者轻笑。

二人领前行,韩立、乌丑好奇随往,玄骨不屑之色隐现,缓步后随。

十余丈后,见蛮胡子双手倒背立前,脚下银光闪闪之物堆。

“佳哉!此热身适宜。虚天殿始真趣味!”蛮胡子见极阴等至,活动颈项,淡言道。

“蛮兄托天魔功无敌,他修狭处法宝难施。”儒衫笑赞。

蛮胡子听奉承,嘿笑无言。

金鳞速褪,率先前行,犹未尽兴也。

极阴二人相顾一笑,蛮胡子愿为先驱,自是心悦诚服,紧随其后。

途经银物堆,韩立驻足,俯首细察。

“机关傀儡!”果不其然。然何等级别?竟与元婴中期修士交锋片刻,未即败亡。韩立方寸微惊。

地遗碎银金属,狼首金芒半残,黑刃厚钝无光,杂以奇物。

“勿念,此材珍稀,炼宝难成,早有试者。”玄骨飘然而过,淡淡一语,不复回顾。

韩立略怔,犹若罔闻,凝目地上。

目光碧绿宝石所引,闪烁间,寒气逼人,感甚诡谲。

沉吟少顷,韩立尽收诸物入囊,匆匆追随众修。

念简而明,虽或无用,傀儡构造炼法,可窥古修妙诣。

彼之傀儡真经,最高不过筑基假丹境。曾见巨虎傀儡,一击耗灵石。

金狼首傀儡,力逾结丹初修。蛮胡子戏战,未尽法宝,儿戏也。极阴、儒衫重视,显非凡矣。

韩立欲探其门径。

且看现状,无望入石门取宝。

三怪前行,韩举目动,神识皆知。中途遁走或闯石门,妄念耳。

韩立性不甘空归。

坏傀儡之件,此行慰藉。

至于虚天鼎宝,韩立自知,未尝奢望。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四章二层

自遇首狼首傀儡,众遂连绵遭逢。蛮胡子托天魔功之下,此等机关如泥塑,不堪一击,无需极阴、儒衫援手。

韩立则恬不知耻,每摧傀儡遗骸皆收之。此举令乌丑、玄骨瞩目良久。

而蛮胡子等视若未见,任韩立所为。然万天明等非与韩立同行。见极阴泰然,知诸老怪定能侦踪,故从容不迫。

遇傀儡之后,极阴等不复直线前进,曲折而行。韩立疑怪,诸路口似无二致,三老怪却毫不犹豫,左行右走,成竹在胸。

若极阴、儒衫曾历此地,记道亦不足奇。然蛮胡子初至,竟领先,极阴二人亦不异议,韩立惑矣。

心动之下,韩立暗察各路口异同及暗记,然终无所获,无奈死心。

途中,蛮胡子徒手破七八狼首傀儡,终至小型传送阵前。阵处十字路口间,淡光流转。

“此上即二层,正道已先。”儒衫见阵,口怨带笑。

蛮胡子冷哼:“纵他先行,虚天鼎非易取。”言毕,率先踏入。

青易微笑,蛮胡子既传,彼与极阴未进,相望后,目光深意落韩立。

韩心寒,硬步入阵,白光一现,身形稳立。

抬首四顾,错愕。十字路、青石道复见。非蛮胡子前立,几疑传送失败。

韩立惊异间,白光再起,极阴等继至。

“正道群儿施何妙计,竟尔疾走如风?吾辈已难觅其踪迹矣。”极阴祖师身形方现,急遽环视四周,面露不豫之色,喃喃自语。

“罢哉!正道之辈昔日提出止战之议,我早觉其异!今观之,彼等早已心怀鬼胎。然亦无妨,任其先取宝。万天明恃金丝蚕欲得虚天鼎,愚不可及。倘若侥幸得宝,吾辈伏而夺之,未为晚也。”儒衫老者立于极阴身后,目中寒光一闪,冷言道。

“青兄言之有理!吾等不宜迁延,宜加速矣。”极阴颔首,颜色稍霁,赞同曰。

“蛮道友,慎之!二层蛇卫傀儡甚为棘手。乌某与吾将并肩作战,以节省法力兼时光。免至五层,正道乘隙而入。”老者肃然向蛮胡子言。

“蛇卫傀儡?颇有意兴!诸君随意。”蛮胡子淡然应之。

遂魔道众修未停步继行。

俄顷,韩立觉二层与初层异状甚多。十字符路稀少,间隔愈长。途中禁制、陷阱迭出,虽未危及极阴等,然结丹期遇之,定遭厄难。韩立随行其后,心惊肉跳。

若独探内殿二层,必陨于此。过第五路口,终睹所谓“蛇卫傀儡”。

此傀儡形态令人作呕,双蛇首青红相间,四臂分布于身前后,身披黑鳞。前握青短戈,后执黑亮鞭,倒钩密布,灰白气息弥漫。

傀儡见众修士至,默无声息,化作黑光直扑。动作迅捷无比。

蛮胡子大笑一声,催动托天魔功迎敌。韩立目睹一幕惊奇不已,蛇卫动作敏捷,铜戈与软鞭刚柔并济。虽被蛮胡猛攻压制,仍勉强守要害,使其未能速决。

青色铜戈硬接金色掌力仅微变形,未断。蛮胡子面露讶容。

此时,极阴、青易出手。极阴所使乃天都尸火,黑色火球化细线射去。蛇卫无法闪避,持戈手臂焚毁无存。

青易则口吐青光丝,绕傀儡一周,爆裂声密集响起。

蛇卫踉跄不稳。蛮胡子趁势一拳洞穿其胸,夺绿宝石。蛇卫失活,仆地不起。

蛮胡子视手中宝石,面上厉色一现,即欲捏碎。

然而,金掌握宝石,一合一张之际,绿光依旧,石无恙也。

蛮胡子平昔狂妄,此刻面色亦变。

知者谓,托天魔功注金手,硬石固宜捏碎,通灵法宝更当扭曲变形。质劣者,当场粉身碎骨非难事。

蛮胡子目光发直,儒衫长者笑而来曰:

“蛮兄,勿惊!此等异石,早有人研究。坚不可摧,炼化难施,融铸法器,用之不宜。除非古修重生,否则徒作观瞻。纵炼制傀儡之宗门,亦莫辨其真用。”

“古修为物,果有蹊跷!小子,尔既好此破旧,吾赠尔矣!”蛮胡子似欲掩前尴尬,悻然投韩立。

韩立一怔,下意识接之。

悟其所以,默纳于囊。

继而举步上前,毫不客气,如法收集蛇妖遗骸。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五章意外

然而,当韩立收那两柄略失原形之铜戈时,隐约察觉极阴多瞥此物两眼,随即却好生掩饰,目光收回。

此举虽隐秘至极,韩立心中仍凛然。

知此双戈非寻常之物。然极阴祖师志在取宝,自不会因小失大,逞强索于己!

然斯念一生,后患无穷,极阴或因此再添索宝之由。

思及此,韩立低首面露苦笑。然仰首之际,神色如故。

于是,三位元婴期修士联手之下,虽层内傀儡禁制森严,众皆毫发未损,安然渡之。

遂至三层。闻三人低语商议,乃万天明等正道修士也。

不远之前,有一庞大之物,高台雄伟,石阶百级通顶。

高台长宽逾百丈,高三十丈。正面一道数百层石阶直通顶端。

全台以灰色岩石砌成,外被白色光罩所覆,含台阶在内。

诡异者,光罩中蓝光芒盛,越近台心愈烈,流转不休,令人目不能视,难辨不妥何在。

而台边冰霜凝结,寒冰映衬,更显高台非凡之美。

“法力恢复几何?若可,行矣!”万天明沉声言。

“万兄言之有理,吾等取宝去也。”天悟子赞同之色溢于目。

黑瘦如农者默点首,寡言少语。

万天明不以为意,知其修炼“玉丹功”,神通广大,实力或胜天悟子。

此人正道出身,少与人交言,故作冷漠。

万天明微笑,率二人向光罩步去。

紫气一闪,光罩应袖而开,几人趁隙入。

俄顷,万天明等没于高台蓝光芒中。

光罩裂口复合,台阶寂然。

时光悠悠,万天明等不复现,而蛮胡子、极阴身影现于台下。

韩立与玄骨等辈,亦唯唯诺诺随于后。

“终抵此幽域矣。第四层之金毛傀儡,实出人意料之强,非我三人齐心施绝技,恐仍纠缠未了。”儒衫长者凝望巍峨高台,目光闪烁道。

“哼,傀儡尚可应对。第三层禁制,破之颇费周折,耗费我等不少时光,否则当早至此。”极阴祖师面色阴沉,语带郁闷。

“既至此地,复何废话?先观万天明一行是否已入取宝。”蛮胡子皱眉不耐,出言直率。

极阴听此,面露不悦,默然止语。

儒衫老者则轻笑如常:

“蛮兄勿忧,吾与乌道友秘法探明,万天明诸人确于数时辰前入内,迄今未出。我等宜于此候,因台阶乃唯一进出寒骊台处。”

“唯一?真欤?正道之徒或他途遁去,我等岂非徒然待此!”蛮胡子斜睨之,疑色尽显。

“嘿嘿!此事毋庸置疑。此光罩非凡,乃昔时赫赫有名之天罡罩禁制。除台阶外无路可通,他人绝非短暂可过。且让我等暂作调息,再图内进。”老者抚须从容解道。

“嗯,善。”蛮胡子颔首,便就阶旁盘膝安坐。

余下二人则聚首低议。

韩立冷眼旁观,心中哂笑,面上却丝毫不露。

魔道老怪虽谋算精密,然万天明似亦城府深厚。彼等不入,或正中正道下怀。

思及此,韩立环顾四周,瞥见玄骨独伫台下,凝视光罩若有所思。

韩立心生一动,欲与之再议合作,然转念一想,此魔既与蛮胡子攀附,己之价值或减,多半亦觊觎己之血玉蜘蛛。

否则,何必将诛极阴之时定于取宝之后?

若主动接近,恐泄己怯,处境更艰。

脱困之计,仍需自谋。

如是思量,韩立目光凛然,而玄骨似有所觉,回首恰逢韩立目光。

韩立心中暗咒,迅即换上泰然之色,若无其事向侧而行。

玄骨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此时,韩立绕巨台而行,缓步光罩之外。

极阴等人自恃五层之地,结丹初期者难逃,故纵韩立自在近旁徜徉。

俄尔,韩立独自一人至高台后方,那里青石壁立,与光罩相背。

壁上雕镂诸多上古异兽图腾及符文,细观之,亦无特异之处。

韩立于内殿屡见此般壁矣,知其上布有深奥禁制,纵是极阴等元婴修士,亦难破壁而出。

明知情知彼,无奈墙后便是殿外,而计穷力竭也。

心中暗骂古人筑殿若固若金汤,韩立忿然拍壁,欲转身归去。

“砰”的一声沉响,行步已远的韩立案步凝固。

徐徐回身,其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普通修士闻此声,或不以为意,匆匆离去。然韩立出身江湖帮派,早年研究机关密室甚深。

听音辨石,已知青石非实心之物。

难以置信,遍布禁制的古修居所,竟藏匿夹层之物。韩立自疑判断。

然,韩立亦非轻言弃者。

略一沉吟,即步履轻盈返璧前。

两指微伸,适才掌击之石旁,逐一敲试。

至第三石,心有所动,目注其上,雕翅妖兽血眸。

兽形虽非精工,却栩栩如生,尽展狂野嗜血之态。

韩立粗览其状,复又轻叩石表。

欢喜肯定,此石果为夹层,内似有物藏匿。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六章金蚕取宝

韩立并未遽然行动,乃以神识细腻探察四周。确信极阴等辈未窥视己身,遂不再犹豫,伸出一指,其上青光闪烁,数寸剑芒伸缩不定,现于指尖。

韩立冷静运剑芒,于青石划拳大圆环,挥手令剑芒消散。

另一手迅疾触碰圆环,青石之上顿时现孔洞。

自知时日无多,韩立不假思索伸手入内。

空间狭隘,胡乱摸索片刻,一物至手中。

韩立神色微动。

此物细长滚圆,柔软若棍状。

然当其臂从石内收回,乃见分明,竟是陈旧卷轴。

韩立惊讶欲展之际,脸色忽变。随即将卷轴密藏怀中,身形一闪,倚青石壁而隐孔洞,佯作憩息之态。

适韩立案定,极阴祖师之音阴森耳畔响起:

“韩立,速归。吾辈将进。”

言听计从,韩立目露诧异之色。

岂非言休整?何以遽变?三魔莫非觉有不妥?

念及此,待极阴神识远去,韩立回身复原孔洞,若无其事向高台步去。

至前,诸老魔凝重瞻台,乌丑玄骨亦然。

韩立略感诧异,举目一望,面色稍变。

但见高台蓝光炫目,金光隐隐反射。

石台四周,短刻已积厚霜。

唯白色光罩相隔,韩立未觉异状。

极阴见韩立至,点头后转对蛮胡子道:

“蛮兄,小徒既至,吾等上观。万天明之金丝蚕竟能撼虚天鼎,虽不知所以,宜近觑。”

蛮胡子无言,身形一跃,以行回应。

余者紧随登阶。

“轰”巨响。

蛮胡子至光罩前,裹魔功之拳猛击,光罩裂巨缝,昂首入内。

极阴与儒衫老者挟韩立随之。

玄骨、乌丑居末进入。

寒气逼人,韩立虽预有准备,入内仍不禁战栗,急放护体宝光,寒意顿减。

蛮胡子不顾他人,直趋蓝光盛处。

老者、极阴相顾苦笑,紧追几步。

然而便在此时,极阴回首,目光如炬,瞥韩立两眼,其意深长,似催促其步履勿缓。

韩立心中暗骂极阴,非是愚昧自矜,欲遁逃也,但图稍居人后,得暇细察怀中之卷轴,究为何物。

盖因此物所藏之处实匪夷所思,或可助己脱困。

今被极阴一催,乌丑若被提醒,双目警惕,凝视韩立,不再瞬移。玄骨亦带疑色,扫视一眼。

韩立无奈,只得加快脚步,然未几又缓。

非韩立本愿,乃以宝光护体,每前进一步,感寒增一分,数步之后,已面如白纸,急闭呼吸,畏寒伤肺。

“吾赐汝白灵犀,既能耐火亦能御寒,更待何时!”极阴之音再于韩立耳畔响起。

韩立恍然大悟,忙取此物挂腰际。果然白光起,四温暖。

遂有余暇,一边前行,一边窥他修如何抵御严寒。

元婴期者不论,三魔凭宝光自在行。玄骨颈悬红珠串,无寒意。乌丑落后,臂环蛇纹,释放粉红光罩,自保其中。

韩立收回目光,因已抵高台心处,有小型祭坛,七八团金光跳动,中央大洞喷蓝光辉。

精神一振,细察金团中碧绿巨蚕,长数尺,吐金丝入洞,身摇摆力撕。每动,蓝光辉狂闪。

旁侧三人影直立,万天明等正道修,知魔至而不顾,只盯金光,面露紧张。

蛮胡子见状,目寒光一闪,举手发金虹射向三人。

“寒蛟”“离龟”万天明及天悟子见金虹飞来,各冷呼名。

顿时天际异动,青蓝之光飞降,截击金芒,斗于一处。

“回!”

蛮胡子略怔,挥手召之,金虹归,化为双刀入手。

青蓝之光不追,盘旋现形,乃数丈白蛟与透明巨龟。

蛮胡子识破二者,色变。

“疯婆子寒蛟,天缘子离龟!”儒衫老者行至,面露惊容,不禁言道。

“怪不得万天明等自矜,竟得二老怪灵兽。此二怪惜兽如命,何由借之?”极阴祖师见状,亦惊亦怒。

“哼!视人而借。万天明乃疯婆子侄,天悟子同门于天缘子。借之何奇。”蛮胡子沉声道。

“棘手矣!此二畜神通广大,若拼命,吾辈难以抽身。”青易居士忧心忡忡。

“青易、玄阴!尔等青棘鸟与天都尸何用?虽非对手,缠斗片刻可也。吾辈无需必胜,杀金丝蚕一即可。”蛮胡子狞笑阴语。

儒衫老者与极阴相顾,迟疑不定。

“勿忧,吾亦遣灵兽。合作固多碍。”蛮胡子斜睨二人,不屑一顾。

听此,儒衫老者与极阴释然,颔首允之。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七章金丝蚕与天青花

然未待老者与极阴释出灵兽妖尸,祭台异变突生。

碧绿巨蚕一颤,周身金光顿黯。

金丝一颤即断,“崩“然裂声。

“不好!”万天明等正道修者,色变惊呼。

未及反应,余蚕亦现同状,金光大减,金丝断裂。

万天明心沉谷底,本欲前行之躯,忽而僵立原地。

尚存三蚕,失伴之下,“呼哧“一声,似遭巨力狂拉,飞投入洞。

重物落地巨响,石台晃动不已。

洞口蓝光黯淡,寒意骤减。

正道众面如死灰,老魔相顾瞪目,表情异样。

“哈哈!哈哈……”蛮胡子捧腹大笑,下巴黄须颤栗,畅快淋漓。

极阴儒衫亦回过神来,露出幸灾乐祸之容。

万天明面铁青,为取宝费心机代价,竟成魔道嘲笑资。

心火腾起,转身瞪视三人。

极阴、儒衫笑凝,对方乃元婴中期修者,不愿轻易结怨。

蛮胡子止笑,不客气回瞪,“万门主欲与蛮某较量乎?愿领教天罗真功。”

万天明冷视片刻,理智之色复归。

“走!”挥袖离台,不复出言,召回白蛟。

天悟子收龟,沉脸紧随。

黑瘦农除目冰冷外,尚显从容。

正魔擦肩,警惕互戒。

蛮胡子傲而不言,冷笑目送众人渐逝光罩之外。

“青棘鸟潜入口,正道若返,吾等得知。”儒衫望后方,语出突然。

“天都尸伏入口,倘其偷袭,稍作抵挡。”极阴眼珠一转,阴笑应之。

青易居士闻言,初时愕然,继而神色如常,默不置词。

儒袖微抖,一道青光拳大,破空而上。

极阴祖师亦伸手往地一抛,黑烟两道冲天而起,腥臭之气四溢,妖尸两大汉现身众前。

“去!”极阴肃然一指,妖尸身影扭曲,瞬息无踪。

韩立见此,想起昔日妖尸之诡异,心中凛然,对妖尸更添忌惮。

而当目光落于祭坛金蚕,不禁好奇踱步而去。

未及近前,一人捷足先登。韩侧目,乃沉默之玄骨也。

内心惊异:“金丝蚕珍稀,金光示道行深湛,万天明竟毫不顾惜,真古怪也。”蛮胡子走至,随口探问。

“蚕食天青花,道行勉强提升,方能挪虚天鼎。今药尽,金蚕废矣。”玄骨审视片刻,淡然答之。

“原是借花提鼎,嘿嘿!万天明欲得鸡反失米。”蛮胡子闻之,笑语盈盈。

“天青花!不想万天明得此物。吾亦曾思此法,终未觅得。玄骨知花非常人,敢问名讳?”极阴双手倒背,缓步而来,话锋一转,凝目问道。

“在下阅书多矣,何来大名?乌前辈过誉。”玄骨微笑轻声。

“然乎?”极阴淡言,不知疑尽抑或忌旁人,不复追问。转身至洞口俯视,蓝光映照,面孔呈幽蓝之色,诡谲至极。

韩立旁观,暗佩玄骨忍性,能对极阴不改色称前辈,老魔心性诚可畏也。

然此地之人,除乌丑外,皆狡猾狐狸,数百载老奸巨猾。

韩立思绪间,儒衫老者言:“金丝蚕既无用,灭之为妙。”掌中青芒圆球现,欲向蚕射去。

“且慢!此金丝蚕,晚辈颇感兴趣,愿领之。”韩立眯目细察三蚕,心念微动,向儒衫长者告曰。“此物道行已废,命不久矣。”儒衫长者露惑色。

“晚辈素好奇虫,既未殒,愿留以研习,望前辈慨允。”韩立笑容可掬,拱手恳求。

儒衫长者默,复审视韩立,面露凝思。

韩立内心不安,不知其意。

“咳!老夫昔为散修,知结丹期之艰,韩小友欲此废物,便收之。”儒衫长者摇首叹言,误会一事。

韩立心中苦笑,面上尴尬之色现,连声称谢。

遂取出空灵兽袋,将金丝蚕收入。

被万天明弃之,神识已抹,无挣扎入袋。

“韩立,勿再琐事纠缠,速放血玉蜘蛛,我欲鉴定其级,火蟒亦须协力,一举必成!”极阴祖师注视洞口久之,忽转身呼唤,目光狂热。

韩立皱眉而行。

青易、蛮胡子相顾而视。

“释怀,虚天鼎得手,师不薄汝。”极阴回身,面露和蔼,似忧韩立不尽力。

然韩立闻之,背寒顿生。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八章取宝

韩立面不露色,趋步至洞口,探目一觑。

心下暗惊,洞深不过二三十丈,与臆想悬殊。结丹之眼,洞底火光蓝芒刺目,熊熊燃烧。幽蓝焰中,一物黑忽忽闪烁,赫赫虚天鼎也。

身倾一探,洞中奇寒逼人。灵犀配护体,挡却大半凛气,否则望一眼,即成冰封。洞底蓝炎,形如火焰,发寒气反常。

韩立心中惊异。然多瞧那焰两眼,便觉脑内晕眩,急收目光,身回正立。

“如何?乃乾蓝冰焰,至阴至寒之火。结丹期修者,乃至我辈元婴老矣,莫敢轻染。被此焰一触,元婴亦炼化。闻非本界之物,上古修士何从而得,诚可奇也。”极阴长者并肩而立,徐言缓语。

“元婴亦能炼化?”韩立闻言,吸一口凉气,颜色顿平。

非是此故,虚天鼎早已被人携去,安能留至今哉!

“乾蓝冰焰虽危吾等修者甚烈。然犹有诸物难焚,金丝蚕之金线、血玉蜘蛛之丝、火蟒等皆属特异。”

“今释汝血玉蜘蛛,再细观之。”极阴长者命之,语带断然。

众目睽睽之下,韩立不复延宕,手按腰间灵兽袋,白光飞射而出,盘旋一圈,落于众前。

光散,血玉蜘蛛身形显现。见生人群前,獠牙磨动,目中敌意盈然。

蛮胡子、极阴等人不以为意,犹珍宝般凝视此兽。

“啧啧!血玉蜘蛛体大如此,必是四级妖兽巅峰,将突五级矣。取宝真有望!”蛮胡子见蜘蛛现身,神色一动,讶然曰。

“嘿嘿!小徒血玉蜘蛛,虽不及蛮荒异种,取虚天鼎,此兽最宜。”极阴盯视蜘蛛,兴奋溢于言表。

“乌兄言之有理!且此蛛等级远胜初入二级之金丝蚕。单此一只,足胜群蚕。”儒衫长者亦喜言,取宝之事,似非镜花水月。

“吾等宜速行,迟则生变。韩立,令蛛喷网裹虚天鼎,稍后力拽之。余亦遣火蟒以助血玉。”极阴祖师既见血玉无恙,即不逊命令。

“诺!”

虽心不甘,韩立唯唯应命。

“尔二人退至坛下。虚天鼎之乾蓝冰焰若近洞口,凭尔等修为难支。”极阴又冲乌、玄二魔冷言,继而向青易笑道,“青兄,小徒韩立须臾间乞护矣。”

“善哉!为补天丹,青某岂容韩小友失闪。”长者含笑应允。

乌、玄二老实退坛下,复立数步外。

韩立瞥诸老魔一眼,暗叹,遂向血玉蜘蛛发令。

蛛网如乳白流光射入洞中,此刻,韩立唯有随遇而安。

愿取宝之后,极阴于众老魔面前,不便过河拆桥,赐己喘息之机。及至玄骨对极阴出手,己得渔人之利。

至于虚天鼎能否取出,韩立毫不挂怀。

以其智慧,取宝成败,其境不替。

计定之后,极阴祖师出对面,探怀掏一灵兽袋,倾而轻抖。

红光闪动,现两巨火蟒,长四五丈,满身火红磷片,蛇首下怪纹如符,目似焰中烧。

极阴待其舒盘毕,袖中手弹,飞射两黑丸,火蟒吞之。

“往!”极阴点指向大洞。

火蟒缓游至洞口,懒洋洋状。极阴神色凝重,结法决,口诵咒语,似催秘术。

奇景生矣。

火蟒红转黑红,精神振摇。

“砰”“砰”两响,蛇尾插地,深埋数尺。

其后半身窜入深洞,前半身伸长,成黑红细索。

韩立目瞪口呆之际,绳索微动。极阴露喜色,急向韩立挥手高呼:

“善哉!灵蛛已啮虚天鼎,速令之拽鼎。火蟒虽服吾丹,亦难耐乾蓝冰焰久矣,成败在此一举!”极阴祖师言讫,面露狞色。韩立见之,心中冷笑。

“得宝易,保命难。不获反喜。”韩立心中暗自讥讽。

然仍振作精神,命血玉蜘蛛力拽。旁蛮胡子、儒衫长者虎视,若有懈怠,必难逃两老狐疑目。

韩立无奈下令,蛛丝绷紧,血玉缓缓后移。

洞外,黑红绳索亦开始扭曲收缩。

“轰隆”之声随之而起,高台晃动。

洞中蓝光闪烁,韩立目光错乱,侧目避光。血玉蜘蛛则视而不见,劲拖不休。

“善,虚天鼎已摇动。”青易居士见状,面露紧张之色,低语道。

虚天鼎似重无比,血玉蜘蛛与火蟒齐力,犹在洞底摇晃,未有升腾之势。

极阴祖师神色未变,沉吟片刻,喷两口乌精气于火蟒身上。

转首急谓蛮胡子:

“蛮兄,烦以狂暴术加持血玉蜘蛛,小徒法力尚浅,不能施此术。”

“无忧,吾当竭力。”蛮胡子答以预料之中,无惊。

继之凝视血玉蜘蛛,唇微动,隐透红光。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七十九章去而复返

“呸!”蛮胡子振吭一呼,口中血光化作光柱激射,正中血玉蜘蛛之躯。

“噗”然一响,光柱触蛛身,瞬即炸裂。

四周忽现血雾弥漫,瞬间将灵兽裹于其中。

血玉蜘蛛吐嘶声,显焦躁不安,似受刺激。

韩立睹此情形,内心怒火升腾。

“狂暴之术”,听名已知,必系带患之法,魔道秘术也。

群魔未与商议,悍然施之,毫不顾念术对此兽之影响。

视之如同草芥,韩立早预有此景,然而亲历其境,颜色不禁一变。

血雾既为血玉蜘蛛吸纳殆尽,原透明之躯,彻底赤如血玉,似巨大朱宝。

“此乃……”韩立忆天南洞窟时,血玉蜘蛛发飙之态,浑身艳红,应是暴怒之相。

一丝神念传去,感其狂暴躁动,理智几丧。

心惊之际,欲安抚血玉蜘蛛,蛮胡子突喝:“何故迟疑?速令血玉蜘蛛力拉!狂暴之术限时也。”

韩立心中不悦,然亦无奈令蛛继发力。

幸血玉蜘蛛虽入狂暴,对主人命令仍从无误,绿目血光一闪,尖足乱抓,蛛丝逐渐后移。

震动更甚前番,低沉雷鸣自洞中传。

蛮胡子等面露喜色!

刺目蓝光自洞中爆射,直冲坛上十余丈高。

韩立体感寒暖交替。

儒衫长者放大宝光数倍,护他于光罩之下。

“小心!虚天鼎提起,寒流激增。”老者语重心长,目光却紧盯洞口不放。

青易居士紧张异常。

韩立闻之,心生疑阵。

既往多人提鼎未成,何至屡败?

虽怀疑问,知非问时,转首重注祭台。

虚天鼎沉极,灵兽竭力,洞口蓝光愈益耀眼。

此刻,岂止极阴等辈,祭坛下之乌丑、玄骨亦目不转睛,凝神于斯。

乌丑握拳,颜露狂喜贪婪之色。

玄骨则目光复杂,既期待又犹豫。

虚天鼎渐被牵上,除祭台响动外,众皆屏息凝视洞口。

韩立却不视彼,忧心血玉蜘蛛。

虚天鼎虽好,非其可得,而血玉蜘蛛乃其悉心养成。

细察之下,意外发觉,素白蛛丝竟映微蓝之光,虽淡至极难辨识,但确非本色。

正当韩立疑思之际,身后忽闻“呲啦”轻响,显于此刻静谧。

韩立惊而喜,急回首。

声如护罩遭撕,且自高台石阶传来。

蛮胡子等亦闻此声,变色怒骂,拍出灵兽袋,飞射黄光,现斑点豹,体大数倍,首生三目,闪黄芒。

儒衫长者转身,目寒光一闪,冷言道:

“万天明众来矣,青棘鸟及乌道友妖尸俱灭,其心不安,遂返。”

“拖延时日,虚天鼎大半已出,然洞吸力增强,非短时可出。”极阴祖师面寒意无慌色,正道之返早料中。

“依乌兄言!”老者知战将至,答以简捷,袖舞群青光团涌,百余棘鸟浮老者上,虽小势众。

极阴祖师亦诀起黑气,魔气散后,现碧绿铁甲妖尸环之。

蛮胡子冷视二人,默无言。

乌丑闻言靠近祭坛,露不安之色。

玄骨眼珠转动,原地未动,似有所思。

韩立见状,眉皱即舒,因长虹自远飞来,瞬至此。

霞光敛,万天明等正道修士现前。

“善哉,善哉!”万天明扫视拖鼎血玉蜘蛛,及蓝光乱颤洞口,神色宁静,吐字而出。

魔道诸子闻之,相顾失色,莫辨其言之旨。

“善哉?吾自是善甚。然公若不至,吾之善更胜一筹。”蛮胡子瞠目而反讽。

“万某亦不愿至此,奈何未几遁离,便觉此子怀有湮灭年深之血玉蜘蛛,令人如何能舍?”万天明淡语而出。

言罢,唇边微动,发出异鸣。

蛮胡子等愣,未知其弄何玄虚。

万天明足下之地,白光忽闪,蹿出一鼠大蓝兽,电射其臂。

于是,万法门主面露讥色,默视魔道人。

“化石兽!”青易居士睹此兽,不禁惊呼其名。

“嘿嘿!若非吾早预藏此兽以监察汝等,万某焉得及时至此。此兽虽无他长,但潜石匿影,纵几位道友法力深邃,亦难即刻察觉。今观之,万某之后手实乃妥当。”

“今告诸君二选:一者,令我诛血玉蜘蛛,虚天鼎复归沉寂;二者,双方共宝,本门主断不容尔等魔道独吞。”万天明抚臂上化石兽,目光复游血玉蜘蛛,缓声而谈。

此刻万天明显自信之态,不惧魔道不服。 第486章 大战起 “与尔等平分?”极阴闻听此言,脸色微沉,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心动之意。于他而言,只要能占得韩立这名义之徒的一份,即便宝物如何分割,其所得亦不会少矣。

然,极阴尚未深思此举是否可行,蛮胡子却已昂首大笑,声震四野。

“平分虚天鼎?万天明,汝竟敢有此妄想!欲从吾口中夺食,先试汝爪牙之利否!”

蛮胡子话音未落,便一声呼喝,其身前匍匐之巨豹霍然起立,一声低吼,第三只兽目大睁,射出土黄色光柱,直射对面万天明而去。

“畜生,敢尔!”万天明怒喝一声,未曾料想蛮胡子竟丝毫不顾其建议,一言未毕,便动手相向。他自恃有寒蛟与离龟相助,实力更胜一筹,故有此轻敌之举。

万天明手忙脚乱间,放出一道紫光,迎向黄色光柱,欲将其截下。然,紫光与黄光甫一接触,黄芒便爆裂开来,紫光消失无踪,反有一白乎乎之物自半空坠落,未待众人看清,便已摔得粉碎。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块普通碎石。众人一时怔然,疑云顿生。

然,万天明一见此景,脸色骤变数次,眼中精光一缩,难以置信地说道:

“异化术!汝之三目豹竟是变异灵兽!”

此言一出,正魔双方尽皆震惊。变异灵兽与蛮荒异种,初听似同,实则天壤之别。

“蛮荒异种”,乃上古时期之稀有灵兽,历经岁月变迁,因种种原因习性外形皆变,终成具上古灵兽某些特点但又迥异之新种群。然此等灵兽稀罕至极,数量稀少,难以寻觅。

而变异灵兽则不然,每一只皆是独一无二之存在。

某些灵兽在进阶之际,因不明缘由,竟发生难以预知之突变,致其能力大异于前,成为灵兽中之异数。

此变异之果,或有优劣之分,然其中不乏独具一格、威猛无匹者。其能力之奇特,竟能行普通法术所不能为之事。

如能将多数法器法宝化为顽石之异能,即为其中之佼佼者。此等能力,实乃犀利之至。曾有一位结丹期之修士,以其变异灵兽此等异能,一举灭杀三四名同阶修士,轰动整个乱星海。

自此以后,修仙界将变异灵兽之奇异能力统称异化之术,以示与普通法术之异。

蛮胡子之三目豹,原本仅能从第三目中喷射火属性之攻击。然今所见,其所射出者,竟能将万天明之不知名法器或法宝化为石头之光柱,此必是此灵兽变异后方有之异能。

在场众人睹此异状,皆愣然失色。

要知道,变异灵兽的出现乃是万中无一的稀奇事,况且唯有四阶以上的高阶灵兽方有此事。

自打知晓灵兽竟可变异,乱星海一带所闻之较名噪一时者,不过寥寥数只。而变异之后,能力大有裨益者,更是屈指可数。

因此,变异灵兽愈发显得珍稀非凡。

距上一只变异灵兽现世,已是千余载前之事,令培育灵兽的修士们,几无人敢望其进阶时,竟能变异,犹如白日梦寐。

如今,魔道双方皆盯着这头三目之豹,脸上神色各异,心中波澜起伏。

万天明这才恍然大悟,蛮胡子为何毫不留情地拒绝平分宝物之请,原来依仗着此等变异灵兽!

单凭这变异的三目之豹,恐怕已足以抵消他这边的寒蛟与离龟了。

万天明明白过来,神色变得郑重,抬首望向极阴祖师与儒衫老者。

二人脸上露出意外与惊喜之色,显然已绝了与他们平分虚天鼎的念头。

万天明所猜不错,极阴祖师得知蛮胡子的三目之豹乃变异灵兽后,自然将退让之心抛诸脑后。

身为魔道巨匠,岂能甘心与他人分享此宝?

于是,他与儒衫老者相视一眼,意味深长,便不再犹豫,身形一转,周身玄阴黑气涌出,而身旁的天都尸亦随之消失于黑光之中。

儒衫老者则在韩立耳边传音道:

“稍退一步,保全自身即可。此番争斗,非尔等能插手。”

言毕,老者头上青棘鸟群似受令般,尖鸣一声,化为青色箭矢,冲向正道众人。老者自己亦挥袖,无数青丝如雨后春笋,紧随鸟群激射而出。

见魔道之人先发制人,万天明亦不示弱。纵使蛮胡子的变异灵兽棘手,他却非真畏惧。毕竟,变异灵兽虽强,终是畜生一头。

他心中明了,此物化石之术,对修士本体并无大碍。只需小心法宝勿被黄光所中,对付此灵兽并非难事。

思及此,万天明冷哼一声,脱口而出:“动手!”

话音未落,他便放出白色寒蛟,双手胸前一击,紫焰身上燃起,瞬间化作紫火之人,冲天而起,直扑蛮胡子。

旁边的天悟子见状,急忙唤出离龟,毫不犹豫地敲了一下龟壳。

顿时,巨龟绿眼凶光一闪,缓缓张口,白色寒气铺天盖地而出,化为惊涛骇浪,迎向迎面而来的青色鸟群。

青棘鸟群亦不肯示弱,尖喙一张,纤细的青焰纷飞而出,瞬息间融为巨柱,与白色寒气冲撞交织,火白之气四溅,似难分胜负。

那貌似老农的黑瘦老者,出手则更添诡异。木然间翻掌,指间生出翠柳一枝,轻挥之下,绿影层层飞出,转瞬之间,十余丈内葱郁成海,犹如碧波荡漾。然而绿影中黑光忽闪,三尸露形,周遭绿丝如灵蛇般激射捆缚,原力大无穷之妖尸,被柔丝缠绑,竟不能脱,急得怪吼连连。

极阴祖师见状,面露寒色,化身乌云,疾冲而来。天都尸炼之不易,岂容人轻易毁去。且对方所施木属性功法,正触其尸火之短,事半功倍。

韩立见元婴期大战起,不待吩咐,急忙又退后数步。虽知即便远遁百余步,亦是徒劳,然仍下意识欲远离。正道者若生歪念,舍虚天鼎而取己命,岂不危矣!不敢自信蛮胡子等能及救,毕竟高台狭小,瞬间即至。

此刻极阴被同阶修士纠缠,玄骨若趁机暗算,正是良时。不知此魔是否会为报深仇,不顾正道得利?思及此,韩立不禁瞥向坛下观战之玄骨。

对方面无表情,凝望战团,脸上无波,心绪难测。“老狐狸!”韩立心中暗自腹诽。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一章化形之宝

韩立心绪难定,目光稍转,瞥见不远处血玉蜘蛛。此时,灵兽身披红光,愈发耀眼,虽身躯微颤,犹自缓缓吐丝。

乳白蛛丝映出幽幽蓝光,闪烁不定,透着诡异之气。然蓝光沿丝逼近血光,即被一道星点白芒所斥,不得侵近血玉本体寸许。

韩立眉梢轻蹙,无需多问,此异状必与乾蓝冰焰大有关联。诸老怪之所以未援取宝灵兽,盖因此蓝光之忌惮也。

思绪方及,天际轰然巨响,夹杂蛮胡子豪笑与大喝。视线再投战圈中央。

蛮胡子身形暴涨至数丈,上身衣衫散失,胸露密鳞,如金甲般璀璨夺目。奇者在于其身遭盘旋数条银光带,如幻似梦,飘忽间足以挡紫火龙,使之不得近身半步。

蛮胡子手持乌黑铁手套,尖刺狰狞,挥舞之际,金手幻影频出,击退紫色巨剑。而万天明则催动紫焰火龙,欲破银光破绽,将敌困于绝地。

天悟子、青易居士皆自重其躯,相隔遥远,一方驱使青鸟与法宝相攻,另一方凭短尺与离龟,守得水泄不通。二人交手,宛如切磋武艺。

最烈之战,乃极阴祖师与黑瘦老者。二者交锋之地,鬼凤之声交错,绿影黑气汹涌成漩,间或有天都尸影疾闪,或粗蔓狂舞,斗得惊心动魄。

至于魔道所重变异三目豹,正与寒蛟纠缠不休。寒蛟渐落下风,白光寒气遇黄光即化石,难以接近三目之体。然尚能牵制变异之兽,使其无暇他顾。

观此一幕,韩立心生异样。诸修斗法热闹非凡,宝物纷飞,秘术尽展,却似非生死搏杀,不过比武较技耳。

莫非元婴期修士之争,真如此景乎?

韩立心中疑云密布,忽有所触,再瞻玄骨一瞥。

玄骨面若枯木,此刻却掠过一抹冷笑之影。感应到韩立目光,其容一敛,复归深沉如湖之态。

韩立心头一紧,隐觉心绪有若捕得浮光掠影。

然思绪未及沉淀,洞天鼎处遽发震天巨响,刺耳锐鸣接踵而至。

韩立惊魂未定,急转颈项,护体姿态自生。

祭坛中蓝芒摇曳,龙吟声起,一道焰火自洞中射出。

火光旋于坛上,化双头火狼,烈火环绕,欲扬蹄飞遁。

正魔双方骤见此景,俱是一愣,罢手休战。

儒衫老者近水楼台,急拍天灵,青光大手飞出,直逼火狼。

“妄想独吞!”万天明见状,焦躁大喝,身形旋转,分身幻化,紫虹追逐。

蛮胡子等亦恍然大悟,各展神通,向宝光聚射。

五色神光交汇,青手先至,下捞之势已定。

众目之下,火狼双首摇动,红黄光罩显体,青手一抓无功,反弹而开。

儒衫老者初惊后喜,青光盛,再抓之际,紫虹瞬至。

青手差一线得宝,紫火龙转而噬之。

老者见状,内心痛骂天明无耻!

虽分神所化大手威力不凡,绝不敢抵天罗真功一击。

得宝伤神,非彼所愿,无奈迎向火龙。

青紫交迸,爆炸纷飞。

瞬息之间,蛮胡子等赶至。

围绕火狼,齐攻旁敌。

此番出手,较前更显凶猛狠毒。秘术道法层出,交错缠斗,竟无人能暇顾狼宝矣。

火狼机警异常,似知元婴诸老之威,忽沉身向下逸去。

趋走之向,恰为玄骨、韩立所立之地。

韩立瞠目结舌,心中已明七八分。

此双首火狼,必虚天鼎中宝物所化,未知何以先于取鼎,便破而出。

虽莫辨其宝性神通,观其灵形抗手,独挡青手一击,自能遁行,足知其珍奇。

今宝冲韩立等结丹修士,韩立几不假思,急拍储物囊,手上现白气。

一握白气中,古篮现身手。

未及施法,近下飞两黑气巨蟒,抢先缠火狼,盘绕数匝,猛收。

韩立心中暗咒,斜视乌丑面露喜色,手掐法决,黑蟒乃其玄阴术所化。

韩立面露懊恼,心踌躇,是否该出手夺宝?物尚未被收。

然惧触怒极阴祖师,取宝后即对己出手,得失难量!

韩立念头飞转,未及权衡,玄骨已毫不客气出手。

玄骨目寒光一闪,默吐绿光,瞬化为巨网,迎头罩黑蟒火狼。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二章古宝之争

“尔敢与本少夺宝乎?”乌丑未料素日寡言玄骨,竟悄无声息相争宝物,不禁怒声质问,面露凶相。

“嗤,宝乃尔家炼耶?尔能夺,吾何不能?”玄骨冷眼一瞥,毫不留情反讽道。

语既出,乌丑羞愤成怒。

然似思及他事,色虽恶而口未再辩,手决加催,黑蟒愈收愈紧。

观此景,乌丑闻名,知玄骨有蛮胡子为依,不惧己威。

玄骨轻蔑一笑,轻点绿网,网上光华盛,丝粗三分,随而网紧。

火狼虽遭逼压,光罩被榨小数圈,反更坚固耀眼,瞪二人,僵持不下。

诸方大战正魔,未料宝走韩立处。

万天明等正修急欲夺宝。

蛮胡子、极阴则从容,不管怎样,收宝皆己人,乐见其成。

且自觉关系深者得宝机会大。

极阴因乌丑持多件赠宝,功法高强,胜券在握。

蛮胡子知玄骨底细,信心满满。

青易居士见状,面露惋惜,犹豫缠住天悟子。

故坛侧唯有韩立闲立。

然韩立心汗如雨,因取出花篮古宝,适抢宝之用。

然见玄骨动手,忆起一事大不妥,是击杀守卫得宝,如此岂不泄密?

心头凉透,顾不得夺宝,满脑杂念,急思对策。

俄顷,韩立愕然,感极阴一瞥花篮即移目,无异状,无事发生!

惊喜交加,原宝非极阴所赐,对丑汉持宝一无所知。

心下释然,终可安心。

韩立之猜测,诚然无讹!

昔日丑汉所以擅离岛屿,乃闻花篮古宝之讯,私行出走。

虽终得宝入手,而韩立一行破去囚玄骨之大阵,几近全解。

斯使丑汉惊怒交加,咆哮如雷,终归陨落于韩立青竹蜂云剑下,新得古宝亦成战利。

神智复冷,韩立瞥及玄骨与乌丑争夺火狼,内心暗忖:

“尔等侥幸!若为极阴所知,定将尔同沉沦,莫想独善其身!”

踌躇之际,洞中再传闷雷之声。

元婴众修士此番已有备,动作略缓,面面相觑。

然不知何人首启,六者齐现洞口之上。

虚天鼎已逼洞门,众元婴运功抗奇寒,祭防御宝物,奇光流转。

正魔间,警惕互望。

极阴祖师,懊悔不已!

本欲逐正道后取鼎分宝,未料宝自飞遁。

宝物归属,唯凭实力。

原分宝之约,今作废矣。

极阴忿然,急思多取之策。

念方起,刺耳摩擦声大作,黄、白光华自蓝焰中射出。

六者近宝,各施秘术夺之。

万天明、极阴、儒衫老者皆觑黄光;

万天明化紫火龙噬黄光,面露异色,喷两颗紫珠。

“天罗真雷”

极阴见珠失声叫,不敢硬接,闪身避过。

略延误,紫火龙吞黄光,万天明手捧兴奋,搓现古宝原形。

四方古佩,符光灵荡,实上佳之宝也。

而那紫珠,飞射数丈后轻爆消失,无迹可寻。

极阴与儒衫老者望万天明把玩玉佩,面色铁青。

“正道万大门主,竟用假雷欺我!”极阴咬牙切齿言。

儒衫老者亦面如血,冷目盯万天明。

万天明闻之,冷笑反讥:

“二位名修,不分真假天罗真雷,尚敢言下作?非危命,岂舍得用此宝。自损法力修炼神雷,未敢奢。若真想见识,亦可成全。”

语毕,合掌一礼。

紫光闪逝,玉佩隐,掌中现紫珠。

极阴、老者色变,相顾失策。

此刻,蛮胡子凭托天魔功硬接黑瘦老及天悟子一击,夺白光。

乃一枚铜钱状古币,白光闪烁,甚奇特。

极阴见之,色更难看。

忽旁老“咦”声,惊容露。

极阴顺目望去,同样诧异。

因韩立持黄红玉如意细察,两端雕狼首,生动。

恰双首火狼所化古宝!乌丑、玄骨无奈望韩立,悻色显。

极阴祖师疑云眼中,默然不语。心实大惊!

古宝未入乌丑、玄骨手,反落无意出手韩立手。

于极阴,意外甚矣。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三章冰封

手握玉如意,韩立心喜且庆幸。

极阴万天明等对峙之际,乌丑玄骨所困火狼,忽作意外之举。

低吟一声,双首扭曲相挤,一滚化作独角银毛巨狼。

不发一语,低头射出刺目银光,自独角尖激射而出。

光团仅半尺,脱离角尖即发出刺耳鸣声,瞬间在黑蟒身上击出大洞,射至绿网爆裂。

银光弹之性质,触网即变,化灰白之气,消散无踪。

乌丑玄骨俱惊,乌丑急忙法决一掐,一道黑光射向弥合之巨蟒。

玄骨则盯着银狼,似有所悟,踌躇一刻,郑重喷出碧绿小刀。

刀数寸大小,伸缩不定,非凡品。

韩立心动,多望几眼,感应此刀乃金雷竹小箭所化,法术掩真容。

玄骨莫非疯矣?当面用此宝,极阴在上,曾以此暗算!

障眼法高明,非韩立本命法宝同源,难觉异处。

冒险过甚,或银狼有古怪,引老魔奇险亦要得手?

转念起疑,瞬息间,光罩内银狼身形骤缩,化迷你小狼。

银光闪动,穿洞飞遁,摆脱黑蟒纠缠。

玄骨见状,甩小刀迎头一击,“砰”然对撞,银狼与刀同飞。

银狼身坚不伤,巧飞向韩立。

好事临门,韩立抛顾虑,祭花篮于银狼,又按储物袋,飞出五铜环。

喷青气,霞光闪,铜环隐。

清鸣响,刚稳身形的银狼未及遁逃,四肢头颅现铜环紧束,如中箭鸟坠。

化一团白气的花篮古宝,早已飞遁而至,裹之又呼啸归韩立手中,复为花篮。

见此幕,方收回碧小刀的玄骨、正取黑锦帕的乌丑,怔然失色,难以置信。

然乌丑闻言,急色浮面,心中暗道:邪甚!

本以为无主之物,取之易如反掌,不料玄骨先夺,及知难收,方欲另取宝物,银狼已入韩立之手,狼狈愤懑,急怒交加!

玄骨一怔后,露几分古怪之色,虽即掩饰,韩立犹从其眼中窥懊恼之意,且对铜环多瞧两眼,似有不解。

韩立未及细思,欣喜望篮中,铜环锁狼死死,白气环绕,仅露小巧首,怜兮兮。

韩立轻笑,揉狼首,手青光现,包之,片刻,狼形淡去,终显玉如意。

持如意鉴赏之际,儒衫老者、极阴与万天明夺宝败,愕然目之。

极阴微蹙眉,然当务之急乃万天明,不顾他事。

且古宝在韩立手,亦无不妥,毕竟非小辈可笑纳,事后必令交出。

定念,再注万天明。

天罗雷珠,少数能伤元婴器物,须全神以待。

然刻不容缓,光罩高台又晃动,更甚前次,惊心动魄,似地将陷。

突焰蓝夺目,自洞口初露,瞬即高台绽巨花,蔓延至台之上。

随“呲啦”声响,蓝霜蔓延,韩立惊飞空中。

玄骨亦快,同飞升。

乌丑稍迟,犹豫间,蓝冰沿足封身,魔气难阻,惊恐欲飞,双足却冻石台,离冰不得。

乌丑恐惧,大呼一声,睹蓝冰层瞬及小腿,继至大腿。

韩立与玄骨天上相望,彼此目中骇然之色互映。

乌丑将化冰雕,突降黑光纤细,一闪即逝,射其身。

黑焰起,蓝寒冰融,激荡蓝烟升。

乌丑闻自由,慌忙飞天,面露死里逃生之色。

上有空音冷哼,耐烦之言传下:

“慎之,下次吾未必能救。”

乃极阴祖师手施天都尸火,救乌丑一命。

正魔老怪皆盯蓝焰洞口,面露异色,或奋或紧,或贪慾盈眸。

极阴祖师随手救乌丑,言间未回首,唇添眼珠狂热之色。

乱星海首秘宝——虚天鼎,元婴期修士面前将现世。

极阴亦难掩关注,向洞口投注全神。

血玉蜘蛛、火蟒力竭颤栗,上空老怪心悬一线。

无敢助灵兽,洞口已成蓝光界,仅三兽红光抗之,老怪不敢轻试低飞。

韩立等早退二十三十丈,唯远观矣。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四章化身符与补天丹

就于千钧一发之际,蛮胡子居中天,猛然抬首,瞪目侧顾,面罩寒霜,厉声喝道:

“鬼祟者何人!速现形见大爷!”

言罢,须发皆张,拳击去,空中现金色巨掌,向所疑处抓下。

“砰”然响彻,青光罩显,金手一击未果,白影缓缓于罩内现。

“星宫?”数惊语自正魔双方出,蛮胡子、万天明色变。

“星宫执法长老,何时始潜行?非誓不内殿乎?”极阴祖师面色阴沉,先质问。

白衣长者未答极阴,反冲蛮胡子缓言:“运背矣,虚天鼎出世大动,不得已施细术防寒,为蛮道友觉。蛮道友修为盖世矣。”

此景入目,极阴心中怒火升,然星宫威名赫赫,不敢轻举妄动。

万天明等亦心有忌惮,众空中凝视,寂然无声。

“谬矣!尚有一人!谨小心血玉蜘蛛及韩立!”儒衫老者抚须沉吟,见白衣含糊其词,疑云重重,细思极恐,急呼警示。

韩立遥听此言,怔然一惊。

未及思索,坛侧低空迸两白虹,炙光尖锐啸,袭血玉蜘蛛与韩立。原地显现又一白衣长者。

韩立色变苍白。

“快哉!”念方起,前白光闪,胸中唯此念头盘旋。

手中玉如意本能挡前,一声巨响,双手震麻,顿失感觉,胸前热流涌,身不由己倒飞而出。

耳畔尽风声、暴怒诅咒。

身形未稳,背部剧痛,重撞巨罩,沿壁滑落。

“噫!”星宫长老口中疑音发,意外韩立未被斩二,必有顶阶宝物护体。

然而亦无济于事矣。盖因旁剑已奏功也。

念及此,目光冷淡,瞥向祭坛之上。

血玉蜘蛛,既遭白虹劈为两截,鲜血淋漓,乾蓝冰焰复沉寂。

火蟒双异,虚天鼎非彼能举也。

见状,白衣长者得意洋洋,招回双虹,面露诡异之笑。

正魔双方,神被引,不及反应,韩立与蛛俱遭偷袭。今见血蛛陨落,愤怒交加,怒火中烧。

蛮胡子怒不可遏,破口辱骂,掌击金光大放,欲出手之势昭然。

而星宫长者,但淡笑中,身化星点,消散无踪,唯留淡金符纸,飘然下坠。

另一白衣,处光罩中,亦复如是,化身星散,遗金符如前。

“星宫化身符!真身未至,资以厚矣!纵然秋后算账,亦无所施。”蛮胡子暴怒之色速宁,目中异彩连连,自语不已。

极阴、万天明等,色变难堪,瞪视金符成灰,无物留痕。

内殿第五层暗角,二白衣长者盘膝坐,睁眼黑暗中。

“幸此次随行,否则宝鼎真入他手矣。”一缓言带庆。

“化身早露行迹,趁乱夺宝良机失矣。”次声稍冷,遗憾含焉。

“人莫贪得无厌。破除正魔取宝良时,已足矣。星宫渡过难关,虚天鼎终归我有。”首人轻笑,不以为意。

“虽如此,吾等寿尽难待下次。补天丹神效,灵根精炼,先天成就?不可思议也。”寒声无所谓。

“诚可惜哉!寿元将尽,即得丹亦迟矣。可笑者传言补天丹延寿、破元婴瓶颈,令诸多老怪信以为真,不思六道、疯婆子何以缺席。然此丹对结丹修士凝婴有益,炼化则艰辛也。”首人讥诮之。

“哼!结丹期修士,果有此能力乎?且此辈与我等同病相怜,修炼多年,进展维艰。望补天丹大名,亦情有可原也。若非当年我星宫老宫主千辛万苦取出一枚,吾等岂不对此物念兹在兹?”一人言讫,余人默然,似以为然,不再赘言。

“速速离去矣!诸老怪怒上心头,真寻我等晦气,祸患无穷。彼等今番气得非轻也。”此言一出,幽暗之中寂然无声,如梦初醒,人去楼空。

星宫二老所猜不差,正魔双方人人懊恼,颜面扫地。然皆老谋深算,很快恢复冷静,知再怒星宫无济于事,仍对峙空中。

韩立亦于光罩边际止住跌势,再度腾身而起。此刻,惊惧不已,双手血淋淋,虎口裂开。目光未落此处,反注右手握玉如意。

而斯时,万天明空中咳嗽一声,欲对魔道众人言语。然同时,极阴祖师双火蟒终难支撑,哀鸣一声,双双缩回,虚天鼎颤动,发出嗡鸣,急坠而下。

此景引得正魔众人情不自禁俯视,即万天明亦然。极阴祖师面色阴沉,眼中不甘之色浓矣。

意外忽生!

虚天鼎下坠间,不知受何激,翁声化龙吟之啸,继以沉闷雷鸣,一团五色光球自蓝焰中迸出,冲霄而起。

“补天丹!”正魔双方几同声呼其名,语带惊喜。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五章元婴现

此物露,顿使天际大乱。

原欲罢战议和之众,霎时化虹飞射五色光团。

然途中,诸虹交错,无一得近。

光芒四溢,魔气翻涌,激烈逾前数倍!

而彼五色光团,洞口上轻浮,纹丝不动,若伸手可及。

众人皆见,寸许大丹丸光团心缓旋。每旋则光缩一闪,似有生息,令正魔之心火焚烧。

乌丑、玄骨等瞠目结舌,怔视天宇之战。

“蠢货?何觑!速取补天丹。”极阴祖师寒声入乌丑闻耳。

此言警醒乌丑,急化为黑气射向光团。

将至之际,玄骨亦动。非取丹,而放双绿蛇袭乌丑背。

乌丑机敏觉蛇至,怒转身架挡。

“尔敢袭我!”乌丑怒火冲天,玄阴魔气四周呼啸,迎玄骨。

玄骨冷笑不答,亦鬼气森森相迎。

“蛮胡子!尔侄何为?”极阴见乌丑阻,怒问蛮胡子。

“阻道友独吞补天丹耳。以为同道便让耶?”蛮胡子笑击万天明。

“尔……”极阴气得面白。

蛮胡子言,魔道联盟解体,各凭能取丹矣。

正道三人心亦异。

极阴决计用妖尸取丹。

然对黑瘦长者法自难行,绿丝如预知即至,束缚不得脱。

极阴对黑瘦、蛮胡子恨之入骨。

不仅极阴,余人亦然。

一面缠敌,一面图谋夺宝。

惜老奸巨猾,谁亦未遂。

制敌易,脱身难也。

霄汉诸修元婴期者,正纷争之际,韩立于罩壁前,颜面复杂难言。适才星宫长老之穿心一剑,竟未丧命,此事己亦颇感诧异。毕竟,结丹之躯,硬生生受了元婴修士法宝一击。

然回神之后,顾瞻胸臆,始知乃蛮胡子暂借之“皇鳞甲”所救。外衫已焦黑如炭,唯内里银鳞熠熠生辉。宝甲中剑之处,略呈凹陷。见此情形,韩内心庆喜,幸得早有预备,贴身着此宝甲,乃得幸免于难。

然韩立亦明,此番大难不死,最应归功于红黄玉如意。挥动之际,隐约见银色狼首自如意中探出,正是此狼首卸去白虹大半威能。若非如此,纵“皇鳞甲”防御惊人,亦难安然无恙,或洞穿而亡,或重伤矣。

韩立欲细察玉如意真效,然时势不宜,无奈先收之储物袋内。方此时,始觉掌中虎口剧痛难忍。微呲牙间,双手白光闪烁,伤口瞬愈。同时,警惕环视天宇战团及坛上血玉蜘蛛尸骸,目中哀色与阴沉一闪即逝,忽尔眉梢挑起,决然之色溢面。

沿高台罩壁边际,悄向远石阶飞遁。凭超凡记忆,信步原路可返一层,风险虽有,胜于徒留受制。盖因血玉蜘蛛既殒,护身符失效,不愿将性命寄托于敌善念,宁自掌握。且虚天鼎未得,补天丹未获,老魔心怀怨气,必寻其泄愤。

思毕,行动更秘,无声息倒退。方飞十余丈,欲加速逃时,耳畔突闻声起:“韩立,汝欲何往?”玄骨语不扬,平静且冷漠,足以令极阴等人听真。顿时众修冰寒目光扫至,韩立身形一滞,不得不停步。

玄骨尚可置之度外,然经元婴期修士之手,韩立自知难以躲闪全力一击。破开光罩须臾延误,足矣让极阴数度灭杀。望远处石阶,韩立苦笑一声,只得缓缓退回原地。

见状,玄骨监神识下,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彼对待乌丑,犹如猫戏鼠,游刃有余,然无意向补天丹进发,莫测高深。韩立目睹此景,怒目而视,内心亦生疑团:“蛮胡子,汝若再不让路,休怪吾施以天罗真雷矣!”万天明望五色光团近在咫尺,每逢欲行之际,皆被蛮胡子之金色巨掌所挡,屡屡无功而返。终于,怒火中烧,威胁之言脱口而出。

“天罗真雷!极阴与青易畏之,吾却欲一试其威,唯恐道友不肯让吾开眼界耳!”蛮胡子闻语,怔然片刻,随即哂笑,不以万天明之语为意。

“善哉,善哉!蛮胡子,此乃尔迫吾至此。待吾令尔见识天罗真雷之威!”万天明面如焦炭,贪婪一瞥那光团,终露狰狞之相,咬牙切齿,言罢,不再犹豫,轻拍天灵,顿时清音缭绕,紫光自顶透出,两寸大婴儿现身头顶三尺之上。

婴儿肌肤胜雪,紫光环绕,更奇在其貌与万天明无异,双手各握一紫珠,晶莹剔透。

“元婴离体!万天明,尔欲魂飞魄散乎?”蛮胡子本自泰然之容骤变,目光如刀,冷冽而言。

“若不得补天丹,吾之命亦将尽。迟早一死,何有不同?至多劳蛮道友助吾解兵矣!”婴儿之声细微难辨,言语间喘息频频,显是吃力甚矣。

而万天明本体,在元婴现世之际,早已双目紧闭,纹丝不动,如同昏厥。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五章丹药之争

“哼!兵解?尔倒妄想得美。难道不惧吾将尔元婴炼化,轮回之缘尽绝乎?”蛮胡子目光如冰,紧盯万天明元婴,冷声道出。

“若阁下真有此等法力,吾即便陨落于汝手,何憾之有?然蛮道友,且先思如何接下本门主天罗真雷再说!”婴儿语声含糊,言毕,手中一颗雷珠毫不犹豫掷出。

雷珠脱手,瞬即爆开,化作车轮般紫光,气势汹汹向蛮胡子滚滚而去。

蛮胡子眉梢一挑,面露凶光,金手挥动,胸前猛击两拳。仙音自顶透出,金光四溢,亦现出一淡金肌肤之婴儿。此婴与蛮胡无异,身躯略胜天明之婴,壮实些许,但双目紧闭,双手紧抱一面青小盾。

圆盾精致,心嵌透明晶石,光华四射。紫光团逼至,元婴虽未睁目,似已心知肚明。一举小盾,淡青光罩射出,护满胡子周身。

紫焰毫不留情撞击其上!

旁侧天悟子、极阴诸人,见二人元婴皆出,心中惊骇,知此二真欲以死相拼。

空中炸鸣震天,光罩之上紫红一片,雷云突现,直径逾十丈,将蛮胡子卷入其中,风雨不透。雷电肆虐云中,轰鸣交加,雷光刺目,犹若天罚降临,雷神降世般可怖。

余者偷偷窥见,心震万分。早闻天罗真雷威名,今始亲睹其惊人之势,果不虚传,名不副实。

然而,他们虽对此雷威力心惊,手下攻势更显狠辣。

万天明元婴不顾被困之蛮胡,小手一招,现出紫色小剑。紫光一闪,元婴连剑消失无踪。再现之时,已距五色光团惟四五丈矣。

“元婴御剑”!

四人交手间,面色齐变。非视觉误差,乃真正瞬移。元婴出窍,脱离肉身羁绊,修士所具特异之能也。然此遁术损本命元气甚巨,元婴期修士虽通晓其法,鲜少轻用。

今万天明出人意料施之,余人心中怎能不急?

极阴与儒衫老者不约而同弃敌扑丹。天悟子及黑瘦老叟互望一眼,仅放数法,虚张声势,竟无全力阻二人去路。

如此一来,极阴与轻易居士遂得解脱纷争,如箭脱弦,疾冲而下。

万天明之元婴未曾回首,然身后之事已了然于胸。幼颜之上,掠过一抹与年龄不符之冷笑。以彼此刻之距,补天丹瞬息即成囊中之物,孰能阻其前路?

果不其然,万天明元婴再度闪烁,现身五色光团之侧,幻化紫巨掌一把握取光团。

五色霞光于掌指间聚敛而散,惟留一颗瑞彩流转之丹丸于掌中。

万天明心内狂喜,极阴祖师及儒衫老者后至,岂肯甘休?极阴祖师眼中喷火,低吼道:“万天明,留下补天丹。”

玄阴魔气如暗夜降临,青色光丝无数,密集射来。

“尔等能困我耶?”婴儿尖笑一声,紫光一闪,瞬移出青光黑气之围。

元婴立于十余丈外之紫剑上,嘲笑之色显于目。

然讥笑未展,忽露惊容,难以置信之色猛抬头望天。

结果,幼颜苍白无血。

天际,万天明肉身不知何时已为人高高举起。其人身躯雄伟,金辉璀璨,非蛮胡子而谁?

今之蛮胡,须发卷曲,衣衫褴褛,略显狼狈。然满身金鳞,满面凶相,犹如恶神狰狞。

“不可能,尔何以得出?”万天明不信,急视雷云,骇然之甚!

昔日威势赫赫之紫雷云,早已影踪全无,雷电亦无痕迹。

“嘿嘿!大门主,运气欠佳。吾曾屠雷鲸妖兽,虽受伤,却得吸雷石完好无损。尔之天罗真雷虽强,然经此石吸纳大半威能,尚以为能奈我何?”蛮胡子手起,紫晶石现,轻晃而没。

“今吾数至三,若不投丹,当毁尔肉身。后果何如,尔自知悉。”

蛮胡子不容讨价还价,不留思索余地,一手握万天明肉囊,另一手金光盛按头颅,毫不迟疑地起始计数。

万天明惊怒交加,元婴出窍之前已布禁制于肉身,竟未能防患于未然。

对方拥吸雷珠之事实,令其难以置信,如同方才之失策,皆难以接受。

然而,他无暇细思。若肉躯遭毁,其仅修炼至中期之元婴亦必烟消云散,毕竟尚未臻至单凭元婴便可遨游诸世之境。

此乃元婴期修士,明知出窍可施大威力神功,犹不敢轻率离体之由也。

万天明既见补天丹近在咫尺,却又为蛮胡子所缠,贪念顿起,冒天下之大不韪。

今蛮胡子决绝之态昭然,万天明心中悔疚之余,转念间已权衡利害。

故当蛮胡子数至“二”,万天明一咬牙,不再迟疑,将补天丹抛向苍穹,直指蛮胡子而去。

自万天明元婴御剑得丹,至无奈掷向蛮胡子,戏剧性之变,瞬息全在目矣。

蛮胡子露喜色,迅疾抓握飞至面前之五色丹丸,随即毫不徘徊,反手一挥,万天明肉囊猛力投向对壁。

若非有人接住,势将粉身碎骨。

万天明元婴见状,魂摇神惊,不顾一切向肉囊射去。虽距遥远,幸有元婴御剑瞬移之能,尚及拦截。

蛮胡子趁势化金虹,遁逃石阶。

非蛮胡不想灭万天明,实因此乃万法门主,若下杀手,正魔不两立。而万法门之狂妇,乃正道之首,力压蛮胡,日夜遭其追杀,非所愿也。今正魔共敌星宫,灵丹既得,何求更多?

见蛮胡夺得补天丹欲逸虚天殿,天悟子、黑瘦老者不肯罢休,急驾遁光紧追。

极阴与儒衫老者一怔后,互视一眼,亦纵身追逐。

唯极阴祖师所化黑云掠过韩立乌丑等众,冷冷遗言:

“乌丑!尔与韩立固守此地,勿轻举妄动,本祖师顷刻即回,暂借尔驭妖尸。”

言毕,双妖尸现于乌丑左右,极阴瞬逝天际,无影无踪。

于是,元婴期老怪尾随蛮胡子金光,先后破罩而出,疾追高台之外。乃至新附肉身之万天明,亦恨意再化紫光追去。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七章乌丑之死

乌丑于补天丹被万天明元婴夺之际,已罢与玄骨之缠斗。

彼非愚人,深知玄骨之强胜己非一二,且似对玄阴**颇知底细。

每一掌力,皆轻描淡写而解,不费吹灰之力。

此令乌丑心惊胆战。

而今,身畔添两只天都妖尸,乌丑闻之,喜色难掩。

每妖尸之能,堪比结丹中期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时得二强助,纵玄骨再强,亦难匹敌。

乘机教训对手,乌丑闻言,即露狞笑,以戏谑眼光审视玄骨。

众老怪离去高台后,玄骨望石阶出口,转首迎乌丑不善目光及双妖尸,面庞静默片刻,忽展颜微笑。

“韩立,此子乃极阴独苗乎?吾若灭之,极阴宜哀痛片时矣?”言毕,转向韩立,出此意。

韩立闻之怔然,瞬息复原,淡然视玄骨,无言语接。

然乌丑听此语,警觉生疑,怀疑之色视韩立。

旁之双妖尸,受其命,一闪而逝。

“韩立,尔等早有勾结乎?难怪玉如意古宝落于尔侧?今以此宝交出,待家祖回决其属。”乌丑一转念,向韩立阴沉道。

韩立闻此栽赃图宝之言,心中哑然。

显见此子觉己无用,故无前顾,或极阴临行密嘱所致。

思及此,韩立嘴角微搐,体内飞剑跃动欲试。

将动之际,玄骨已先发。

抬袖,青蛇飞射,扑向无人,一声砰响,绿影跌显,乃一天都妖尸。

“天都妖尸?极阴竟能炼如此之多!”玄骨轻蔑一笑。

双手法决不停,绿蛇疾缠妖尸,玄骨迅点一指,绿莲现,花叶巨张,裹妖尸内。

乌丑骇然,急施法决欲释妖尸。然被莲花所困,心神断联,无法驾驭。

冷汗浃背,正欲驭另一尸,玄骨身形闪动,瞬至其前。

乌丑之颜,忽现气急败坏之色。玄阴魔气自其体涌出如潮,护周身各窍。凶光于目中一闪,遽张口,黑色小剑若奔雷掣电,向玄骨面门斩去,速逾闪电。

玄骨面带讥笑,十指顿锐无比,长出数寸碧绿指甲,狞恶可怖。不犹豫,单手一抓,黑剑自动投入鬼爪中,毫无抗力。

乌丑闻言,色变如死灰,急欲召回飞剑。而玄骨已露凶相,双鬼爪搓动,活泼跳动之小剑黑气散尽,灵性全失。乌丑以本命法宝损,亦色一白,不由自主吐黑血一团。

“不可能?你……”乌丑满面震惊,言未毕,玄骨身逼进,绿气缠绕鬼手迅捷抓至。

乌丑惊恐无措,玄阴魔气呼啸迎上,手探怀中欲取宝物。然鬼爪上黑绿光芒疾转,瞬化为漆黑,穿透数层魔气,直插玄骨腹中。

低头瞧腹中鬼爪,乌丑目光满疑,唇哆嗦,终在玄骨冷笑中被绿火吞没,顷刻化为灰烬,遗黑色锦帕、戒指及储物袋。

失主驱策,天都妖尸在玄骨后丈许地现形,双目空洞如木偶立,似死物。韩立见此,心中悚然,对老魔忌惮加深。

老魔自云知玄阴**弱点,信非虚言。乌丑运玄阴魔气,竟无丝毫反抗之力。然老魔选此时灭乌丑,是何意?岂不畏打草惊蛇?或认乌丑亡,将韩立亦绑战车上,共对极阴?

韩立心生警惕,手暗扣五色铜环古宝。若老魔有异心,决与之一战。

此时,玄骨已收乌丑遗物,回视韩立,似笑非笑。

“更待何时?释尔血玉蜘蛛。蛮胡子虽引众去,恐其复返。尔不欲得虚天鼎内宝物耶?”玄骨语出,韩立心头震动,眼皮连连跳动。彼所深藏,另一血玉蜘蛛之秘,竟为玄骨一语道破。

“何言另一血玉蜘蛛?吾之灵兽,非已被星宫长老所毙耶?”韩立心疑对方何由悉此事,不肯轻言承认。望坛上久逝之血玉蜘蛛尸,一辞以拒。

“哼!竖子,吾无暇与你缠夹。语汝实情,昔吾亦曾寻得一对血玉蜘蛛,且托逆徒极炫哺养。本待其级高,偕之以赴虚天殿探宝。未料反遭逆徒暗算,罹难矣。汝既得玉简,想此血玉蜘蛛亦出自极炫逆徒也。然尔恐不知,血玉蜘蛛奇异,虽产众卵,唯有雌雄双活,余者皆死。雌雄成对,方能晋级,此吾观野蛛良久方悟。识其性,方可助其进。极炫亦蒙此节,以为吾偶得之。尔之蛛等级不低,必有伴。速取另蛛出。”玄骨瞪韩立,急述其语,使韩立瞠目结舌。

韩立怔然,诸事皆未知。想当年五色骸骨,大抵即极炫。然越皇何以得玄阴岛功法,与极炫七复何干系。

心中百思不解,韩立舔唇而答:“诚有另蛛,吾何必助汝取鼎?岂肯分宝一半?况且取鼎动静惊天动地,其他元婴修士感异必归,恐加速我辈灭亡!且火蟒之力,血玉蜘蛛始能微启鼎盖,今单靠吾蛛,胜算几何?”

韩立神色恬淡,内心对虚天鼎宝心动至极,然抑心中炙热兴奋,自知明哲保身。贪婪莫送性命,遁走为上策。

决意既定,韩立不犹豫。未待玄骨答,身起青光欲遁。

然玄骨早觑破韩立心意,忽言一句,令韩立体势一顿,竟滞空留步。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八章宝鼎再现

“韩小子,尔不欲凝结元婴乎?补天丹之妙用,实乃洗练结丹期修士先天灵根,令修道之士更易跨入元婴之境。”玄骨忽以凛冽之声言道。

“洗炼灵根?视吾为稚子耶?世间岂有是等逆天圣药?”韩立默然良久,始转身,微瞇双眸冷言道。

其面露不信之色!

“嘿嘿,信与不信,由尔自决。然吾岂是徒活多年者?昔曾擒星宫长老,以搜魂炼魄之法,方逼出此秘。至若外间传言,言此丹能突破元婴之瓶颈,大增益寿元法力,皆系浮夸。盖星宫某宫主亦曾取出一粒补天丹亲尝矣。”

“尔既有九曲灵参,得补天丹相辅,凝结元婴之机率可达三四成。失今之机会,三百年后再见,纵得补天丹,亦无济于事。洗炼灵根非短时日可成,需百载方能转化。尔其审思之。”玄骨嘴角噙笑,泰然自若曰。

“凝结元婴之机率三四成?”韩立心潮澎湃,怦然动心。

玄骨见状,微微一笑复言:“至尔所谓取宝动静甚大,毋须忧虑。此台之内,纵天塌地陷,外人除亲眼目睹,神识无从感应异状。不然,上古赫赫有名之天罡罩焉能名满天下!且若忧血玉蜘蛛无力成功,莫忘吾乃极阴师,改修妖鬼之道。炼尸术者,吾何不能耶?”

语毕,玄骨张口一吐,一团拳头大小荧光喷发,直冲坛上血玉蜘蛛尸。瞬间光团化浓雾,笼罩尸体,雾气迅被吸纳殆尽。

不多时,两截尸合,断口绿光盛放,血玉蜘蛛摇摇坠坠而起。

韩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实则惊骇莫名。

修道界果乃奇闻异事之地,竟有此速成炼尸邪法。

“吾炼尸术可还入眼?虽此蛛尸仅能短暂行动,能力逊生前,然辅尔之血玉蜘蛛取宝,绝无难处。取宝之后,补天丹吾一颗不取,悉以归尔。虚天鼎中古宝亦分尔一半,唯虚天鼎须归吾。此交易,尔意下如何?”玄骨操蛛尸行数步,旋首顾韩立,胜券在握般言道。

“哼,纵尔言若悬河,吾安得信之。鼎出之后,尔或变脸,修为功皆胜吾一筹。”韩立沉吟良久,目光异彩闪烁,不逊言道。

玄骨听此语,心中反喜。韩立虽语气生硬,然已显七八分同意妥协,但欲讨价还价耳。乃展颜一笑,急曰:“韩立,尔亦自谦矣!诚以吾度之,若真斗,胜负五五之间,非片时可决生死。余人随时可返,吾岂会不智与尔纠缠耶?尔若允助取宝,吾即将九曲灵参炼丹方交汝,以为联手之证。”言讫,掌翻转,一枚古朴白色玉简现,遥投韩立。

韩立抬手轻招,青光一闪,玉简便被青光包裹,轻盈落掌上。玄骨见状,唯轻笑一声,无言。

韩立神识飞扫玉简,虽未及细察验真伪,然实无伪造之迹,内载九曲灵参与数种未知药材。略思后,韩立不客气收之入储物袋,抬首冷视玄骨:“善,交易吾允。即启取宝!”

决意既下,韩立不拖沓增险。拍击灵兽袋,飞射白光,血玉蜘蛛狰狞现身。

“佳哉,是也。”玄骨面露喜色,步高台命蛛尸先吐蛛网,预作牵引。

韩立冷静令血玉蜘蛛喷乳白蛛网罩鼎口。

“速行。时光无多。吾受功法制,不能施狂暴术,然辅助法术可施,效稍逊。”玄骨连发数法决于韩立血玉蜘蛛身,解释之。

血玉蜘蛛即入狂暴态,红血外,黑绿光芒交错流转,诡异夺目。

韩立眉梢微蹙,然未语。诚无辅法,血玉蜘蛛固难动虚天鼎。

遂双蛛齐力,牵拉起鼎。

高台震动愈烈,蓝光喷射。

儒衫老者不复护法,一切唯自力是视。

韩立急忙施法,身遭火罩旋绕,灵犀配力至极致,如沐炎光之浴。内层更张青元剑盾,莹莹青芒,隐隐夹杂淡金,恰如其身之坚壁。

玄骨周身绿气蒸腾,鬼气浓郁包裹,密不透风。尚可支撑!虽蓝寒狂涌,韩立方感凛冽刺骨,然全力运转青元剑诀,勉强抵御冻伤,愈觉元婴与结丹间鸿沟。记儒衫老者轻展护罩,寒气全消,无丝毫冷意。

韩立轻叹,心神大半投诸洞口,余则提防玄骨。无论此魔花言巧语,防备之心不可无。

血玉蜘蛛竭力拉扯,虚天鼎再度上演被拽起往昔。缓缓升腾,每寸蛛丝牵引,似耗费无尽时光。

韩立内心焦虑,若魔头归来,局面危矣。绿气中玄骨似泰然处之,然随蓝光耀目,其目亦显狂热之色。

二人注视下,时逝,虚天鼎被牵渐高。蛮胡子引怪何方,至今无归者,韩立心悬一线,又暗自庆幸。

突如其来,韩立、玄骨齐飞而起。继之,洞现蓝焰之巅,巨蓝花绽,高台再化冰蓝世界。

韩立定睛蓝焰中模糊黑影,心跳加速。昔日宝鼎露相,因警戒诸老魔,未能细察。今始有机会睹真容。

虽仅露半截,虚天鼎形已入韩立眼底。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八十九章收鼎

虚天鼎形制扁圆,双耳撑天,三足立地,高逾四尺,径可一丈,量之非巨。

鼎顶微隆,圆盖若隐若现,四周尽镂虫鱼兽类,山川林木诸般景致,观之简陋而粗糙,然生动逼人,犹带洪荒古气,迎面袭来,韩立宛若置身旷古蛮荒之地。

宝鼎方露洞外,即起微嗡之声,渐响益大。周身蓝焰“噌”“噌”数声,瞬即涨大数倍。

原立守洞口之韩立与玄骨,俱是色变,急忙倒飞而出。

只见祭坛周围十余丈,皆在淡蓝光辉映照之下,化为冰封世界。

惟光焰处洞边血玉蜘蛛及炼尸,仍在血光中活动自如,余者皆固结冰中。韩立与玄骨稍迟片刻,亦必遭冰封。

此刻祭坛,犹如被巨蓝晶罩所覆。

“此番景象,如何取宝?”韩立见此异象,不禁变色问玄骨。

灵力似亦将被封,韩立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妨,我有法收得鼎外乾蓝冰焰。我修玄魂鬼火,同为阴寒之物,虽难与此焰相提并论,暂隔此焰,困之片时,尚能为之。尔可趁机出鼎于洞外,然后收纳。”玄骨目不转睛,凝望蓝焰,语带郑重。

言中虽冷,韩立却听出一丝激动之意。

韩立心中一动,对方竟愿自揽险阻,令其取鼎。诧异之余,不禁怪视玄骨。

若谓老魔有此好心,韩立决不置信。

然玄骨此举,似无破绽可寻。

抑或取此虚天鼎更有凶险?韩立心生疑云。

若玄骨请其抗焰取宝,韩立更不肯应。

故经略思,决意允之。

今非畏缩之时,唯随机应变耳。真有不妥,宁舍宝物,保身为上。

心中既定,韩立轻颔数下,示意应允。

玄骨见之,满意一笑。随即,其身形旋转如风,周身鬼气随旋成碧绿旋风,阴气沉沉,鬼哭狼嚎之声隐隐传出。

旋风直压向下方蓝晶。

“轰隆”一声巨震,旋风瞬间化炎,卷起冲天火柱,高逾十数丈。

此火非红非白,介于黑绿之间,不见暖意,反觉阴寒至极。

韩立,目眦欲裂,凝神瞩目,睹那诡火直捣冰封之核。

刹那,三光交错,金属摩擦,声嘶刺耳,韩立眉峰微蹙。

然,愁云迅散,因见黑绿火柱,竟力劈途径,直逼祭坛蓝焰之心。

目睹此景,韩立亦感心悬,急与血玉蜘蛛通心意。

若玄骨真能隔焰取鼎,当即命蛛发劲。

终至,火柱在玄骨术动下抵洞口,面对流转蓝焰,略顿即爆,瞬成黑绿巨莲,蓝焰虚天鼎俱封其内。

韩立心中惊疑不定,念转电飞:玄骨悔矣,欲独吞宝鼎乎?急握五色铜环,戒意盎然。

而后所见,令韩立心安,因见巨莲仅裹蓝焰而去,虚天鼎如幻留原地,纹丝未动。

心跳加速,颜上潮红泛起,既叹玄骨法妙,又激动催蛛猛拽。

紧绷蛛丝清鸣,抖动后,奇迹现:沉若万钧之鼎,被血玉蜘蛛一拉,轻飘飞向韩立。

先是喜,继而凛,韩立不敢怠慢,手起剑飞,化青索缠鼎耳,发力定鼎于三四丈外。

控制虚天鼎得如此易,韩立怔然,感顺利与蓝焰离鼎大有关连。

念忽闪,抖剑气索,鼎随青光渐小,落掌中。

诸事顺遂,意外无生。韩立轻抚鼎盖,难以置信,号称乱星海第一秘宝虚天鼎竟得手!

“此鼎非赝品?”心生异念。

然狂笑打断胡思乱想:“哈哈!乾蓝冰焰、玄魂阴火、辟邪神雷合璧,修罗圣火可期,吾计不谬。哈哈……”正是玄骨,声中透着得意与狂喜。

韩立心沉若石,通体生寒,握鼎之手愈发紧握,双目斜觑玄骨,面如古井。

目光所及,玄骨之相令韩立略觉惊异。

黑绿巨莲已逝,玄骨掌中现尺许光球,初瞥仍似黑绿,细观却见蓝焰中心缓缓燃烧,外壳虽在,内焰犹自挣扎欲动。

更异者,光球表忽有乌电跃动,雷鸣细微,四处迸射。

韩立色变,心头疑云重重。

未及细思,玄骨已托球飞临,距十余丈而止,目光落在韩立手中虚天鼎上。

“善哉,汝亦得虚天鼎。吾计无差。”玄骨语带怪异,凝视虚天鼎。

韩立闻言,冷哼一声,警惕不已,默然而视。

“尔似有所悟,吾虽愿解惑,然汝命将尽,时光亦迫,宁为昏聩之鬼。”玄骨竟露微笑,缓言道。

韩立心惊,夺宝杀机显露无疑。

不愿多言,不问由来,决意先发制人。

手起铜环出,霞光乍现即隐,顷刻间,环已箍魔颈四肢。 第490章 辟邪神雷与修罗圣火 “疾!”韩立双掌结印,毫不犹豫激发古宝。

顿时,五环如蛇蝎紧箍,深嵌老魔颈肢,锁之牢固。

“嘿嘿!五行环!虽为古宝之佼佼者,然对我辈异灵根、修为深厚者及旁门之士,俱是徒劳。”玄骨虽受环箍之苦,面露嘲讽之色,语带讽刺。

随即,其手轻抬,胸前光球一掌轻拍,

球面闪烁不定,裂响一声,自行开裂一道豁口。

豁口中蓝焰流转,一道悠长火苗喷涌而出。

火苗灵动至极,于玄骨颈肢轻轻一扫,铜环瞬间凝霜厚重。

继而,玄骨身躯扭曲晃动,环身落地,音响清脆。

韩立心沉,九柄青剑从口串出,高空合为一柄巨剑,迎头斩向玄骨。

玄骨见状,面露凝重,双手包球高抬,裂口再张,喷涌大片蓝焰。

焰化冰龙,晶莹剔透,蓝光寒芒四溢,前爪抵剑,喷吐蓝息,击于剑身。

巨剑光华顿暗,霜痕隐现,动作渐显滞重。

雷鸣声响,金色雷弧绕剑,挣脱束缚,击退冰龙。

“想逃?尔之金雷竹宝,本座欲定了。辟邪神雷,料已不多,尚能发几次?”玄骨嘴角微动,露狞笑,言罢指使冰龙再扑。

韩立闻之,心中微动。

对方虽似不在意,隐隐透露忌惮之情。

未及细思,青色法决射剑,一指之下,剑影分光术施,化两剑,一迎冰龙,一斩向玄骨。

“咦!”玄骨惊异轻咦,或因韩立发动强劲神雷,或因剑术化实飞剑而诧异。

旋即,惊异消散,再拍光球,蓝焰喷涌,化为三角冰盾,挡住来剑。

淡金色电弧与冰盾之蓝寒交错,彼此对峙,未分胜负,竟成僵局。

韩立望此,不惧反喜,心知辟邪神雷虽难克乾蓝冰焰之寒,然冰焰亦难奈神雷何。双方胜负,终须看威能大小。

思及此,韩立手拍腰间袋,血红斗篷现身,预备后手,未至绝境不可缺。

于是,韩立双手合什,神色肃穆,缓缓拉开。

“劈啪”雷鸣,掌间淡金雷球现,微弧跳动不已。

雷球数寸,随韩立法力催动,竹蜂云剑中神雷聚,嗡鸣声中,迅速壮大,瞬已尺许。

对面玄骨,欲破双剑,见此愕然,面露惊疑。

难以置信韩立犹能聚此雷球,心底忐忑起。

自恃新得乾蓝冰焰之威,不料韩立神雷未竭,金雷竹飞剑亦能释放神雷,玄骨知之甚详。

是以,急于制韩立死地,盖因估算中,韩立神雷早应耗尽,纵有残留,亦寥寥无几,不足以抗乾蓝冰焰之攻。

金雷竹法宝,无人能拥有过多,韩立所持数量,已令玄骨震惊。

每次释放神雷,必减其量,非养之一段时日,不能复蓄。玄骨誓不留给韩立此机。

至于极阴逆徒,恨意更深,然乾蓝冰焰得手,试验真可修成修罗圣火,玄骨野心随之膨胀,若修成圣火,称霸乱星海,指日可待。

与此相较,金雷竹法宝之韩立,自然成玄骨首要翦除之对象。毕竟,辟邪神雷乃鬼道修士之大敌。

而后与蛮胡子联络,无论韩立是否援手,灭极阴势将更易。

韩立初在双剑激发电弧时,已令玄骨意外;今见其手中现出巨雷球,玄骨实懵。

此非预料中事!结丹初期之修士,竟似金雷竹法宝无尽,玄骨震惊不信,暗自后悔。

韩立究竟几许金雷竹?此疑成重压心上之山。

玄骨微愣间,韩立电弧球暴涨数尺,浮头上,嗡鸣震耳。

回神之老魔,面色煞白。

此雷球,先前神雷皆不足论。

“好,甚好!不知尔何故有诸多金雷竹?然自尔拥此法宝之日起,即我辈鬼道生死敌。今日本上人使尔见识,号称鬼道圣火之修罗火威。”玄骨咬牙切齿语之。

骑虎难下,决意合成修罗圣火,欲一炬韩立神雷,除心腹大患。

短时强合圣火术,危险重大,随时反噬。

然今玄骨,不顾一切。

或以它法消磨韩立神雷,或施术遁逃,然时光亦紧迫。须在众回前除韩立。

遂一咬牙,光球抛前,双手飞舞,法决入球。

光球生动,蓝焰高速旋转,外层阴火电弧逆动。

瞬而光霞耀眼。

闷响后,灰白火花狂泄飞出,铺天盖地射韩立。

韩立面露凝寒。

未闻修罗圣火,知此火胜乾蓝冰焰。

凝重之极,双手抖擞,法决咒语不断,淡金雷球变形拉长,化金色电网,护罩全身。

火花激射金网,金光白火纠缠,雷鸣尖啸齐鸣。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九十一章玄骨之死

韩立面如死灰,电网虽阻火势,然焰若饕餮,无物不噬,电表翻腾燃烧。

遂成灰白火罩,囚韩立于其中,脱身乏术。

更使其忧心忡忡者,焰逐吞噬淡金电弧,虽缓而确,电网渐窄。

焰似损亦损,修罗圣火却占上风。

玄骨睹此,心安色喜,信韩立难逃其掌。

名威赫赫之火,纵元婴期修士,亦需耗损本源方可逸脱。

玄骨梦思飞扬,睥睨乱星海,自信无敌。

念及此,双目微合,视韩立如死人无异。

险境逼人,金网欲破,韩立体无表情,两掌张,金电射,与网合。

金电源源输网,颓垣复灿,反压圣火,大有围剿之势。

玄骨惊诧,瞠目欲裂,悟“天算人算”,神雷之众,挑魔神经。

即圣火凌神雷,多则难论胜负。

玄骨凝视韩立,疑其藏无尽神雷,心生怪念。

忽自警,咬舌尖,痛觉醒悟,摇首驱妄念。

神雷无穷?非真实也。但信韩立所剩寥寥,坚持关头,必诛之,法宝尽归己有。

精神再振,贪光闪烁,抬首注光球。

彼尚秘藏辟邪神雷未泄,适才亦仅融冰焰细部,以图减秘术反噬之危。

然今观之,此缕圣火犹未能灭韩立。

唯有尽数融余冰焰,方能一举灭敌。

念及此,微颔首,掐诀重施法。

光球空中疾旋,再放霞光耀眼。

韩立睹此,心忽沉寒。

如玄骨所测,韩立连发神雷,硬撼乾蓝冰焰及修罗圣火,实已耗尽其十之**。今见敌复聚火攻来,自觉难凭残雷以撑。

唯冲火而逃,存生机于万一。纵敌焰威猛,不能触体,终归徒劳。

决意下,心一横,体内残雷,尽数激发。

掌中金弧如臂粗射出,电网瞬间化为金霞爆裂。

淡金电光万道,推灰白火焰远散。

韩立体闪几闪,原地消失,现于丈外。

此移间,暗自捏汗,惧焰稍染致命。

既脱圣火,毫不犹豫,抖血红斗篷,无风漂浮,乃古宝启动之兆。

决意一搏,冲石阶,青竹蜂云剑助跃避罩壁,乘机逸去。

玄骨见状,亦揣韩立心思。

急中提法力,加速光球转化。

巨响中,光球全化灰白之焰,似圣火已成。

异者,焰心仍隐蓝光跳动,似不安矣。

玄骨略怔,不以为意。法力未纯,未尽转化耳,非大患也。

所急者,韩立欲遁。宁死,不放其逸。

即招手白色火球,颤而欲变,攻向韩立矣。

在此刻,惊变忽生!

灰白火球之心尚存的碧光,倏地闪烁数番,旋即在此球心裂炸而开。

顿见火球表波诡谲,内中尖啸声隐隐而出。

玄骨心骇,急欲制火球之异变。

然彼早已忘,此修罗圣火非其真炼化之物,乃借外力强操之火耳。今受核心之爆裂所激,火球遂失稳,狂悖失控。微末法力,焉能制之!

玄骨汗如雨下,火球瞬息间变幻黑绿白诸色,终在玄骨头顶裂爆。灰白火星遍天飞舞,落英缤纷。

玄骨面色煞白!

不敢稍作思索,急转身形,黑绿鬼气冲霄,欲托失控之圣火。

继之一晃,身若弩箭电射而去。但求脱离火球爆裂之域,或能自保一命。

然黑绿鬼气虽势汹,与灰白火花触,则泥牛入海,消融无踪,未能阻其分毫。

幸圣火飘落之速未快,纵爆域广袤,玄骨犹得以前足刚蹿,后足将离波及之域。

突见青光连闪,十余道青剑光迎面斩至。

韩立窥逆转之机,弃逃之念,反捉住时机,十指连弹,青元剑芒发,正截玄骨去路。

玄骨惊怒交加,内心痛骂不已!

然此刻无暇遁避,只能咬牙,双臂急交叉护体,身上薄绿气浮现,硬闯向前。

青光临体,张口喷出绿芒,乃金雷竹小箭也!

绿芒击碎四五道剑光,终被轰至一旁。

余下剑光,毫不留情轰至玄骨双臂。

“砰”“砰”……连响五六声闷轰。

玄骨轻估韩立青元剑芒之威,虽身硬接前四道无损,后两道终破其护身绿气,实打其躯。使其飞蹿之身晃动,退步数矣。

玄骨魂不附体,急摸怀中,似取何物。然一朵柔阴灰白小火花,已无声落肩。

“兹啦”一声,灰白火光大盛。

玄骨未及发声,身影即在火光中溃散,化为烬,消于无形。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九十二章乾蓝珠

见修罗火势凶猛,韩立之颜色数易,凛然吸气。

然灰白火焰化尽玄骨之后,便又凝聚为细小火花,轻盈飘摇。

突生异变,莫不是因玄骨身亡而起?正坠之火花齐涌黑绿之气,细电如发丝掠过,火光转瞬成蓝,复乾蓝冰焰旧观。

韩立体觉四周紧箍,空间充斥淡蓝寒气,袭人肌骨生寒,身周渐被薄冰包裹,似将光罩全然封冻。

不禁惊惶失色,急注灵力于灵犀配中,炙热白光推散周遭寒气,使之不得逼近半尺。

然无玄骨控制之乾蓝冰焰,威能方显,瞬息间高台化为巨冰,唯韩立以身周白光苦苦抵挡。

法力流逝甚速,心中叫苦不迭。

始悟乾蓝冰焰之威,非因玄骨修为不足或未得炼化,攻韩之时仅展其真威一隅耳。

若初便爆发此威,玄骨无需修罗圣火,足以灭韩立数次。

则真威力之修罗圣火,定不止方才所见十之一二。

韩立心念一转,已揣摩七八分真相。

然,艰难除玄骨后,岂容无主冰焰所灭?

遂决然,一手按腰间灵兽袋上。

内藏噬金虫万千,今唯有倚虫吞噬之力,或可冒险突围。

成败难料,虫群恐难抵极寒,或许尽墨。

然为性命,顾不得矣。

手欲启袋口,又起异变!

周浮冰焰急闪,清鸣如受命,齐射高空,凝结一团蓝光,中有拳大冰珠一颗。

原冰封之台,寒气扫尽,幻象全消,似未曾有。

韩立启袋半途,愣然,既而喜色溢面。

乾蓝冰焰之变,使其逃厄!

蓝色冰珠自天缓坠,恰从眼前落。

韩立凝望,目中异彩一现,沉吟之色露脸。

忽抬手,残存体内电弧飞出,缠冰珠,制其下势。

冰珠毫无异状,顺电弧牵引,恪守规矩。

韩立睹此,神色凝重,不敢有失。

手腕轻颤,金电束缚,冰珠徐飞其前。

圆珠悬停尺许,韩立踌躇,伸手掌中,青光密裹,慎而前捉。

虽隔真元之厚,仍感微凉,蓝焰聚珠,寒气全敛。

释然心安,撤真元,三指取珠,凝目细察。

外蓝坚硬,内焰闪烁,似有不安。

韩立犹豫,乾蓝冰焰,世所稀有,或虚天鼎上秘宝。

虽不知炼化,弃之不可。

魔道秘火犀利,夙愿心中,愿得厉害魔焰。

冰焰之威,亲眼目睹,远胜诸火。

送上门来,成全心愿,韩立甘冒奇险。

淡金电弧再发,细丝缠珠,层层包裹。

俄顷,金丝球现手,电光跳动不息。

见状,韩立心下泰然。

经与冰焰一役,知辟邪神雷稍制火威。

若冰球爆裂,电弧网暂束,争取时刻,免遭反噬。

然今体内,神雷荡尽,无丝可弹。

韩立不以为意,兴奋取玉匣,置球其中,妥善收存。

始得闲往祭坛飞循,血玉蜘蛛元气大伤,收入灵兽袋。

另尸复原,动也不动。

过玄骨灭处,身滞,诧异招手,地白光物飞掌。

审视,数寸长短,洁若玉,乃肋骨。

未被圣火炼灰,留存完好,韩立惊异。

忆当日地洞,玄骨取出“虚天残图”,心生凛然。

“肋骨亦或藏物乎?”念及此,韩立不复狐疑,掷之贮物袋中。今非研此物时,逃遁离患为急务。

韩立欲飞石阶去,偶瞥翠绿小箭,数丈外静若死灰,灵性尽失矣。

眉蹙之间,手挥青光,将宝卷入掌中。

略察几眼,正欲纳囊,腰间灵兽袋忽作异鸣,“嘶嘶”怪声传出。

心念微动,露异色。

锁思片刻,拍灵兽袋,黄光射出,盘旋显猴影,噬魂啖鬼之啼魂兽也。

又吐灰黑珠,掌中鸣魂珠落,控啼魂者。

记元瑶授珠之奇,未即炼化。

抹去神识,暂驭啼魂,易如反掌。

握珠盯箭,韩立张口,青丹火裹箭,徐焚之。

然久过,箭无异状,似死物。

目闪寒芒,舔唇间,抛箭空中,暗命啼魂。

啼魂鼻哼,黄霞飞出,卷向小箭。

箭见黄霞,绿光狂闪,尖啸化芒,射石阶去,惧黄霞矣。

卷之四海外风云第三百九十三回绘轴之谶

箭矢微末,方自脱弦欲飞,未几,韩立侧目如电,中指轻弹,碧芒剑气一道,直刺而出,适与箭锋相碰。箭势一滞,颤若惊鸿,暂失前冲之势。

而斯须之间,啼魂兽所喷霞光涌动,倏将箭矢卷入其中。法宝顿时光芒连闪,若陷罗网,左冲右突于光霞之中,似欲挣脱而去。

然黄光如巨力吸噬,任其挣扎,终难脱逃,犹苍蝇触网,徒劳无益。

所谓啼魂兽者,号称鬼物之天敌,鼻间所喷吸魂神光,自然非比寻常。

箭旋仅缓半拍,即有土黄细丝百数从霞光中射出,缠绕箭身,疾速裹紧。

继之,黄线齐拽,竟自箭中硬生生引出一团绿光。绿光受制黄丝之下,幻化虫鱼鸟兽无数,忽大忽小,涨缩不定,意图摆脱束缚。

然黄丝如根植其内,绿光无由得脱,被缓缓拖向啼魂兽巨鼻之中。

绿光惊慌失措,闪烁间幻出老者面容,苍老且阴沉,霞光中对韩立哀求道:

“韩少侠,饶命!愿为鬼仆,终身侍奉。吾通晓地奇功秘术甚夥,愿意尽授。且不道友欲知全本玄阴**乎?极阴那逆徒,亦未得最后几层真传。又及玄魂炼妖**之妙,道友岂不心动一二?吾虽基业遭夺,尚藏秘府数处,内蕴异宝,愿为主人献上……”

鬼脸语速愈发急促,神情愈发惶恐,甚至自甘堕落为奴。因它已知,距离那森罗巨口不过咫尺之遥。

若真被吞入,纵使其妖魂坚硬无比,亦绝无幸理可逃。

闻听鬼脸之言,韩立虽心志坚定超群,亦不禁心旌摇动,面露踌躇。

或许窥见韩立之犹豫,鬼脸如抓救命稻草,再吼道:“纵然道友对此等物事不屑一顾,难道不想洞悉极阴功法之破绽,不欲去除身上之追踪暗记乎?”

闻此言语,韩立目中光芒闪烁,神色终有所动。

韩立轻叹一声,单手紧握鸣魂珠,轻轻一挥。

原本狂涌之霞光顿时减缓,鬼脸得以暂停往啼魂兽巨鼻滑落之势。

黄丝所裹之鬼脸大喜,精神稍懈。

“韩小友,尔此举实乃明智之选!留下老夫,自有用处……”鬼脸勉力挤出一丝笑容,欲奉承韩立几句。

然,就在此时,啼魂兽巨鼻再次用力一吸,原已稍缓之霞光,竟以三倍于前之吸力,将毫无防备之鬼脸彻底吸入鼻中,毫无反抗之力。

韩立脸上方露出一丝冷漠之讥笑。

啼魂兽似用力过猛,打了个饱嗝,笨拙地拍了拍肚子,脸庞上露出满意之色。

韩立微微一笑,手中鸣魂珠一晃,啼魂再化黄光,飞射入灵兽袋中。

“收你为奴?吾岂敢与虎谋皮!尔这活了上千载之老鬼,论心计,吾亦未必能胜之。纵尔言辞天花乱坠,吾灭之方为省心之举。否则,不知何时,反遭尔暗算。”韩立缓步上前,伸手将绿色小箭收入掌中,喃喃自语。

至今,韩立仍未明了此鬼脸究竟为玄骨之主魂,抑或其另施秘法所分离之残魄。

鬼修之道,有分离魂魄之神通,韩立并不奇怪。

然,韩立将不远处掉落之五行环一并收起后,并未即刻离去。

那鬼脸之言,倒提醒了韩立,身上尚有极阴祖师不知何时所做之手脚。

若此标记不除,恐其一离护罩,即被极阴祖师感应。

然,韩立早已用神识探查数遍,却毫无异样发现。然韩立心中另有寻此暗记之妙法,否则亦不会毫不留情地灭那鬼脸。

只见韩立祭出一只灵兽袋,数千只金银色甲虫飞出,瞬间爬满韩立全身。

片刻后,韩立小腿处之噬金虫发出异样尖鸣声。

韩立大喜,神念一动,发出命令。随后,那些噬金虫一阵骚动,又纷纷飞回灵兽袋中。韩立遂不再犹豫,径直朝石阶处遁去。

他在此处滞留已久,心中渐生忧虑。

数十丈之遥,转瞬即至。

韩立张口一吐,一道青光疾射而出,青竹蜂云剑瞬时将罩壁撕裂,开出一道丈许宽的豁口。

韩立化身长虹,自裂口处疾飞而出。

他暗自盘算,若能悄无声息地潜回一二层之密室,破除禁制,自可传送出虚天殿,实为上策。

至于其余几层之密室,于他而言,风险甚大,不宜涉足。

于是韩立依照记忆中之路径,默默前行,一言不发。

来时,所有机关禁制皆已破除,除需防备与那群老怪物不期而遇外,倒无他虞,大可放心前行。

途中,韩立一边放出神识,一边取出那幅破旧卷轴,终于得暇一观。

“咦!”

韩立只瞥了几眼,便不禁惊呼出声,原本疾驰之遁光亦随之放缓。

此卷轴初看之下,并无出奇之处,展开后既无灵力散发,画卷内容亦简陋至极,仅勾勒出一张粗糙之轮廓图。

然韩立略加端详,便认出画卷中之内容,竟是一张内殿五层之建筑示意图。

图中高台及台上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双耳三足小鼎,无疑是虚天鼎之标记。

而高台前纵横交错之相同图案,显然便是那些通道密室了。

令韩立惊愕者,图中其他图案皆以黑色笔墨勾出,唯有一条纵穿数个通道之路线以鲜红之色绘就。

此路线尽头乃内殿边缘之一堵高墙,墙后竟绘有传送阵之图案。

韩立见此,不由放缓了前行之步伐。

按他原先之计,需自五层走至一二层,途中遇老魔之机会甚大。

但若此图案标记为真,则他或可自传送阵传送至他处,即便非直接传送至虚天殿外,亦总比滞留于这第五层内殿为佳。

更令韩立心动者,他此刻所处之位,依图上所标,只需在下个十字路口一转,便可踏上红线标注之路线。惟独萦绕于韩立心头的,乃是沿途或有莫名禁制及机巧傀儡之忧。

至于斯图之真伪,韩立实不以为意。

夫谁人会于饱食无事之际,将此等图藏匿于青石之中乎?

且观此图年深月久,笔触画风皆透着古朴之韵,一瞥之下便知与虚天鼎乃同代之物,岂容有诈?

韩立踌躇未决之时,步履已至下一岔路。

左右瞻顾,心中犹豫愈甚。

也罢!倘若真逢凶险,原路折返亦非不可。依图上所示,此径非长,较之原路回返一层,风险尤小。况韩立心忖,此图似逃生之路,理不应标示过危之道。

念及此,韩立不再迟疑,双手挥动。

几缕白光射出,数只巨猿傀儡现身。

在韩立神念号令下,迅捷转向另一侧通道,韩立面色凝重,紧随其后。

卷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九十四章艳女与灵泉

一路之上,竟出奇平静,大出韩立所料。

循红线所标途径而行,经数次曲折转角之后,韩立未遇任何禁制与傀儡,轻松至极,便抵一堵高墙。

面对此壁,韩立翻转旧轴,再度展开,低首对照细察。

“然也!正是此处无疑!”片刻,韩立自语道。

手起五指,五道青芒凭空射向石墙,深入数尺。

见状,韩立心生喜悦。

墙上并无禁制,内中必别有洞天。

随即五指微动,剑芒旋绕半周,划出一个圆孔,颇为轻易。

另手轻推,石墙现出一大洞,内里幽暗不明。

腕间一抖,剑芒尽敛,掌上浮现一颗白色光球,缓缓飘入洞中。

韩立身形一动,轻巧跃入其中。

乃是一间狭小密室,高不过两丈,长宽仅五六丈许,地面积尘厚矣。然而,密室深处竟隐有一座粗陋之极的传送阵。

法阵布置得歪歪斜斜,上面刻画的符文粗糙不堪,宛若一个对阵法一窍不通之人依样画葫芦,草草仿制。

韩立眉头轻蹙。

难道这传送阵早已废弃,或是全然不可用?

他缓步上前,运用自身阵法之知,俯身细细查察此传送阵。

良久,他终是吐出一口长气。

这传送阵虽显简陋,然终归是可用,且似乎并非远程传送之阵。揣摩其传送之距,不至于一跃而至千里之外,落入陌生异域。

韩立取出数块灵石,迅速嵌入传送阵四隅。

随着一阵嗡嗡之声,法阵泛起淡淡荧光。

见此情形,韩立微微一笑。

然而,他并未急于踏上传送之旅,而是回首望向那被打开的孔洞,若有所思。

继而他迈步过去,施展数种恢复之小法术于其上。碎石顷刻间重堵洞口,将石墙恢复如初。

这才拍手跃上传送阵,在一阵白光中安心消失。

瞬息之后,韩立身影现于淡淡雾气之中,感其湿润而温暖,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扑面而来。

但韩立却站在一个破旧法阵中,愕然望着前方,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合拢。

前方不远处,竟有一乳白色水池,约十余丈大小,那白色雾气和清香便是自此池中散发而出。

然而,令他惊愕的非是此池,而是池中竟有一**女子半身浸水,正对着他作出嬉水弯腰之姿。

那夸张至极的丰腴曲线,白皙如象牙般的光泽肌肤,以及那披散至腰际的乌黑发亮秀发,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位正值妙龄的美丽女子。

这般艳遇,令韩立不禁干笑一声,心中一阵迷惑。然而当目光落在那张绝伦艳丽、满是难以置信神情的脸庞时,韩立一怔之后,露出一丝苦笑。

“元姑娘,真是巧啊!又在此相遇,只是我出现的时机,似乎有些不合宜。”韩立脸上带着异样之色,肆意打量着女子的**,口中却是淡然说道。

这**在池中的年轻女子,竟是一进入内殿后便消失匿迹的美艳女子元瑶。这时地元瑶,早就被韩立忽然出现地事情给震惊了,现在一听清楚韩立的话语后,顿时醒悟过来地满脸绯红!

她连忙用玉手遮盖住了胸前傲然地**及其上面挺立的一对婿红,羞恼之极地轻叱道:

“你怎会在这里?那个传松阵明明是废弃不能用的才对,你……你快转过身去!”元瑶一副惊羞交加的样子。

听了这话韩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此女反而不在乎的走出了传送阵。稍微打量一下四周。

这里是一处巨大地石室。约有三四十丈的大小。左右各有一个普通地石门。

而韩立地对面,水池地另一边上放有一堆黑色的衣裙和几件储物袋。

再往后面数丈远的石墙上。却有一座白玉雕砌成的龙头浮雕,在龙头下方三四尺的地方有一个绿莹莹地凹槽,槽内放有一个绿色的长颈玉瓶,仿佛正在接什么东西似的。

元瑶一见韩立的目光落在那绿色玉瓶上时。顿时忘却了羞意的蓦然色变。

不过韩立视若无睹地马上挪开了目光,反而几步上前走到了这水池边上。低头看了下这乳白色地水液。

元瑶这才暗送一口气。艳容恢复了常色。但她美目异光闪动,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此刻的韩立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来在水池中轻轻一捞。

一些乳白地池水被韩立轻易地捞起,送到了眼前。

这些池水异香扑鼻,充斥着纯净的天地灵气。但片刻功夫后,异香和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韩立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化为普通的清水。

韩立脸上有些动容了。

“灵眼之泉!真没想到,虚天殿之主竟将这么大一口灵泉迁至到了此处。元姑娘此次冒这么大风险进入内殿。难道就是为此而来地?”韩立将手中地水滴轻轻一抛,不慌不忙的冲着池水中的大美女说道。

“哼!韩道友就是这样和一名女子讲话地?莫非没有看够,还想让小女子多赤身**一会儿?”元瑶这时恢复了镇定。但见韩立仍在她裸露在外的香肩上毫不客气的扫视时。不禁将身子再沉下去一些。有些气恼的反问道。

不过,凭她地绝色容颜再怎么恼怒。看起来仍是风情万种地模样。再加上现在赤身**,鸟发披肩。此时此景实在充满了无尽地诱惑。

真是一代尤物啊!

韩立凝神细望着此女的花容心里不禁有些火热起来。

他虽然一向清心寡欲,尽量克制自己**。但毕竟也是一个正常地男人。这样美景出现在眼前。虽还不至于做出什么丑态百出的事情。但大饱一番眼福,口头上调笑几句,他倒不会在意地。

于是韩立一屁股做到了水池边。将足上地靴子脱掉,大模大样的将双足泡进了水池中,慢悠悠的说道:

“元姑娘若想起身穿衣,尽管自便就是,在下可不会拦阻分毫地。不过,能有见到美女出浴的机会。在下也不会假斯文地做什么正人君子,韩某自会好好欣赏一番的。”说完这话,韩立双手轻轻托起下巴I笑眯眯地盯着水中重新脸红地艳女不放。

“你……”元瑶脸上如血,脸上通红的想要说些什么。

但随后乌黑的眼珠微微一转。娇容立刻回复了常色。并且巧笑盼兮地娇笑道:

“嘻嘻!我还真以为道友是榆木疙瘩。不懂怜耆陪玉呢!没想到韩兄还是能解风情地。”

“元瑶身受过道友的大恩。就是让韩兄看一下小女子地身体。这又算得了什么。我们修仙之人怎会对一副肉皮囊看地有多重。那元瑶就出来穿衣了。”说完此话,她仿佛挑逗似地从水中伸出一只洁白如玉地手臂,轻轻一挽自己地鸟发。冲韩立娇媚之极的一笑。一时间玉容灿然生光。艳若桃花。

韩立一愣神,似乎也被此女的风情迷住了。

刹那间元瑶立双手不经意地轻轻一击池水。一道白潆潆的水幕刻出现在了此女和韩立之间。一下切断了韩立毫不掩饰地眼神。

而趁此机会,这位大美女从池中一下飞出,如同飞天仙子般地倒射向水池边的衣裙和储物袋那里,接着身上一阵黑气冒出,一下将那些东西全部卷起,并将身子迅速遮蔽的严严实实。

等黑气散尽。修长优美的身影重新出现时,元瑶身上早已衣衫整齐。姿容娴雅地轻轻飘落到了地上。而那龙头浮雕下地长颈绿瓶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九十五章灵乳与养魂木

那白色水幕已降落了下来。韩立望着此女。眼中回复了清冷地神色。

“看来,在下是没有这个眼福了。真是有些可惜啊!”韩立喃喃说道。

元瑶听了这话。脸上先是一红。但娇笑几声。红唇一抿地说道:

“韩兄非同凡响,不是与诸位仙侣共赴五层云梯?怎得降临小女子幽闺?”那佳人轻启朱唇,声如出谷黄鹂,婉转悠扬。

言罢,她素手轻轻掠过湿润的秀发,似水中月,光华流转。顷刻间,一缕缕清风拂过,长发如瀑般风干,几丝翠发轻抚着她那如霜似雪的肌肤,更显得此女神色娇艳,宛若瑶池仙子下凡尘。

韩立目光中掠过一丝赞赏,心道此女之姿容,实乃他所见众女子中的佼佼者,每一举止,皆是赏心悦目,足以令世人为之倾倒。

“在下不过误触禁制,遂被移至此地。正欲向元姑娘请教,此处究是何方?”韩立目光如炬,环视四周,神色恬淡地询问。

“误触禁制?”元瑶眸光流转,掩嘴而笑,显然对韩立之言存疑。

然而韩立只是哈哈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佳人。

元瑶颊上微现红霞,对于韩立这般纠缠不休的态度,颇感无奈。她曾亲眼目睹韩立法术之威,而其最擅长的媚术对此人似乎毫无影响。

她轻蹙远山眉,无奈地说道:“此处乃是内殿第二层的密室。你竟能从那破旧传送阵中走出?早知如此,我宁愿先将那传送阵毁去,免得让你占得如此便宜。”说罢,元瑶不无遗憾地瞪了韩立一眼,似乎仍对他窥见自己秘密之事耿耿于怀。

韩立闻言,却若无其事,面色不变,反而伸了个懒腰,从池中抽足,重新穿靴。

这短暂的浸泡,已让他法力恢复了一二,虽欲再多沉浸片刻,然他更愿寻找出路,早日脱离虚天殿之困。

于是,韩立不再理会元瑶,抬步往南边的石屋出口行去。

站在出口处,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狼藉。外头是一间更为宽敞的石室,内有一架被拆解至残破不堪的傀儡躺卧其中,四周坑坑洼洼,显然元瑶是经过一番激战才至此地。

石室对面,一扇石门之上,闪烁着韩立极为熟悉的白色霞光,正是自一层至五层,那些密室石门上所刻禁制的光华。韩立踌躇片刻,终于步履前行,细察石门良久。遂从怀中取出虚天残图,灵力注入,轻轻按于石门之上。

然而,石门毫无异动,唯见白光一闪而逝。

韩立叹息一声,心知肚明,一旦入内,欲借残图之力复出,无异于缘木求鱼。自觉无力破解禁制,他毫不犹豫转身便走,向北之出口匆匆而去。

“何往?”元瑶目光随其身影转动,美目轻眨,忽而冷声问道。

“欲离虚天殿也!莫非元道友有高见?”已至他径之韩立,头不回而言。

“无他!然此宝非小女子所遇,莫非元道友欲与元瑶争乎?”元瑶眼中光芒流转,面露异色,缓声而言。

“取宝?元道友在此亦久矣!若真能破禁,早应得手。”韩立立于出口,望内霞光青潆,毫不留情地言。

“经过近日参悟,已有所得,三五日定能破禁!”元瑶面红过后,沉声而言,露出不肯相让之态。

闻言,韩立微感诧异,转身半眯双眸,静观其女。

元瑶心中忐忑不安,片刻后,终是退让道:

“罢了!我承认独自破阵,在虚天殿归前恐无所获,但若道友今即欲破阵,愿与韩兄共襄盛举,必可节省道友诸多时光。”

韩立听罢,神色不变,静立等候其言续。

他心知此美女必有未尽之言。

“不过,在破阵之前,愿与道友做一交易。”元瑶凝望韩立,缓缓说道。

“何交易?愿闻其详!”韩立双手抱肩,作倾听状。

“韩兄若弃宝物,在下愿以他物补偿。”

“补偿!”韩立神色如常,未有波澜。

见韩立如此,元瑶露出犹豫之色。然低头沉思片刻,终抬头,决然之色显露。“在下愿以‘万年灵乳’相赠,道友意下如何?”元瑶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万年灵乳?便是那传说中的圣液,一饮之下,法力尽复,万石难求一滴者?”韩立眉梢轻挑,心动微露。

“正是此物。在下信君之为人,方敢冒告,韩兄莫非有夺宝害命之意?”元瑶眼中波光流转,目光如炬,凝视韩立,缓缓而言。

经鬼雾熔岩之路,与韩立数度交往,元瑶观其非君子,亦非残忍毒辣之徒,方才勉强吐露此言。

倘若身上尚有他宝能动韩立之心,她岂肯轻言“万年灵乳”几字。

即便如此,元瑶双手仍不自觉抚于腰间储物袋上,虽非韩立对手,尚藏有一两件可拼死一搏之宝,足以防其心生邪念。此乃她敢于如此言之依仗。

韩立抚鼻默然,忽而转头望向那龙头浮雕,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见状,元瑶面露微笑,淡淡道:“韩兄想必已猜到,此万年灵乳,正是此泉数万载积蓄,方得半瓶之量。道友当知,小女子无欺人之心。”

韩立冷静异常,点头道:“不错!此处若有巧妙设计,且无人来过,确能生出些灵乳。”

“那道友意下如何?”元瑶笑颜如花,光彩照人地问道。

“元姑娘能否告知泉中藏何宝物?道友既然愿付如此代价,想泉中之物定然非凡。”韩立望着元瑶,缓缓询问,目光之中,寒光凛冽。

元瑶见韩立此色,不觉背后一阵寒意,心慌意乱。“韩兄真是会说笑,小女子怎会知晓此处藏有何等宝物?韩兄多虑了。”元瑶初时笑言推脱,但见韩立眼中寒意渐浓,她心中一凛,忙坦言相告,“好吧,我实言相告。我确知其中所藏,那是一截未曾用过的养魂木。此木虽不及万年灵乳珍稀,但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因此我愿以灵乳相换。”

元瑶一想到韩立可能翻脸的样子,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面对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养魂木?竟是三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可佩戴于身,滋养魂魄元神,使神识日渐壮大。”韩立闻言,惊愕之情溢于言表,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

“正是此物。但我所求,并非其滋养元神之效,而是它能寄居魂魄,保神智不散。”元瑶回想起往事,神色一暗,低声说道。

“养魂木,万年灵乳……”韩立抬头望向石室屋顶,口中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九十六章真假难辨

“此处安置灵泉,原来是为了滋养此木。万年灵乳我自然想要,但这养魂木,在下也颇感兴趣。”韩立望着元瑶,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元瑶脸色骤变,寒意弥漫。

“元姑娘不必紧张,经过这么多年滋养,此木定已颇为可观。在下只需一小节根部即可,不会与姑娘争抢主干。”韩立见元瑶神情紧张,微微一笑,解释道。

“只要根部?”元瑶一愣,随即神色稍缓,但美目中仍带着一丝疑惑。

“正是。作为补偿,元姑娘先前答应的万年灵乳,在下还是要取的。”韩立正色说道。

“嘻嘻,韩道友真是好算计。养魂木的根部,定有许多宗门愿出高价收购。不过,此事我答应了。”元瑶眼珠一转,自以为猜中了韩立的心思,娇笑起来。

她心中疑虑稍减,反而安心下来。

韩立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言。

“那我们便动手破阵吧。我先给道友讲讲先前的破阵心得。”元瑶精神一振,笑吟吟地说道,看起来比韩立还要心急几分。

“且慢,这口灵泉,元姑娘不打算收走吗?”韩立一指水池,似笑非笑地问道。“韩兄何出此言,岂非笑谈乎?此神泉早已被虚天殿之主以深奥禁制,与整座内殿融为一炉。若妾身有此等通天彻地之能,早已径取虚天鼎,何必屈居于此。”元瑶娇声微嗔,语带婉转。

韩立闻言,面露失望之色,旋即心中转念,不禁哑然失笑。自觉贪心过甚,一见宝物便起觊觎之心,实非良兆。他自省一番,决意不再提及此事,转而沉声道:“元道友,先将灵乳交付于我,再详述阵法。你我二人齐心协力,不出二三日,定能破此阵。”

元瑶闻之,向韩立体嫣而笑,一笑之下,容光动人心魄,媚态横生。

两日后,虚天殿外数十里海面之上,忽见白光闪烁。随即一对男女身影,在光芒环绕之中,凭空现身。男子相貌平平,唯目如秋水清澈;女子身姿修长,貌美如花,眼波流转间,隐含无尽风情。

此二人正是韩立与元瑶,自密室破阵而出,被传送至此。二人现身之后,警惕四周,确认无其他修士潜伏,方才稍感安心。

“看来其他修士仍困于虚天殿中,时未至,难以脱身。”元瑶目光投向虚天鼎所在之处,眼中异彩连连。

“那些元婴期老怪,不知是否与我们一般,取宝后即被传送?”韩立眉头微皱,心存疑虑。

“韩兄放心,取宝后传送之地乃是随机,或在虚天殿畔,或在数百里之外,无人能监控如此广阔之地。”元瑶轻拂青丝,语气淡然。

韩立听此,心中稍安,颔首示意。

“怎么?韩兄莫非与那些老怪有隙?若是如此,韩道友当需小心行事。”元瑶美目中波光潋滟,试探着问道。

“此事不劳元道友忧心。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辞。”韩立神色淡然,对元瑶一揖,不等对方回言,便化作一道青虹,飞遁而去,毫不留恋。

元瑶望着韩立远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半晌之后,元瑶轻轻摇头,手上黑光闪烁,随即出现一截尺许长的怪木。此木外表焦黑粗糙,坑坑洼洼,丑陋无比。然而,元瑶望着此木,脸上却涌起一丝感伤之色。

“妍姐姐,你暂且忍耐些时日,我这就找人用此木炼制成藏魂匣,让你彻底脱离炼魂之苦。”她低声说罢,不再迟疑,将身上黑袍迎头一盖,遮住了那惊人的艳容。随后,元瑶也化为一团黑气,向另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转眼间,此处海面重新恢复了宁静。

与此同时,在虚天殿内殿五层的高台上,有几人面色阴沉地站立着。他们神情难看,正是极阴祖师等一干正魔元婴期修士,蛮胡子也冷冷地站在其中。不知为何,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竟没有人再向蛮胡子出手。

“我们联手搜遍了内殿三层到五层的所有角落,破除的禁制和击毁的傀儡不计其数,可仍未能找到他们。”万天明铁青着脸说道,“极阴,失踪的三人中有两人与你大有关系,真不是你指使他们取宝潜逃的?”

极阴祖师面皮抽搐了一下,面容扭曲地说道:“哼!万门主,你这话已问数遍了。我早已告诉过你,我那爱孙已遭了不测,这是我亲自用秘术探测过的,绝不会有错。要不是这‘天罡罩’遮住了我的感应,小孙身死的刹那间,本祖师就应该知道了。也不会让那两个小子趁机携宝潜逃了。”

话锋一转,极阴祖师忽盯着蛮胡子声音阴森地说道:“说起来,我倒觉得蛮兄最可疑了。为什么偏偏在蛮兄将我们都引出的这段时间内,虚天鼎被人取走?蛮兄还一直不肯将那位后辈的来历交待清楚,难道和那位小子事先勾结好了?”

蛮胡子两眼一瞪,毫不客气地反讥道:“笑话!蛮某要向你交待什么?就是虚天鼎被取真和那小子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何干?我当时正被诸位追得落荒而逃,总不至于宝鼎落到了我手中吧!倒是你自称鸟丑那小子挂了,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正满心欢喜呢!”

极阴祖师一听这话,气得七窍生烟。爱孙已经身死惨遭不测,自己还要背上这样一个大黑锅,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顿时他脸现怒容,一张口,便欲再行争论。然而,一隅之儒衣长者,于斯时启齿劝解矣。

“蛮兄与鸟兄,何必起争端?取宝之人非此三人莫属,然其间孰是孰非,与我等何干?俱为细故。目前最紧要者,无论彼三人或存或亡,皆须搜出才是。吾等追逐蛮兄之际,追至三层地之入口,彼等纵有疾风之速,亦难逃三层之下。今吾等合力,于三层入口布下重重阵法,彼欲逸出,实非易事;至于自密室中传送而出,更属不可能之事。须知彼等皆仅结丹初期修士,即便三人联手,亦难通过三层以上之任何密室,除非其等真愿舍命于此。”儒衣长者神色从容,分析道。

“然,吾辈已遍搜三层至五层,竟无彼等踪影。”万天明冷言道,面露疑色。

岂止万天明,正道三子皆心存疑虑。早经传音密议,咸认三魔老或有连横之谋,故意引开众人,再遣后进取虚天鼎。

是以,万天明三人心内悔恨交加,又虎视眈眈,紧盯极阴等人举动,誓不于虚天殿内轻离魔者数步。

极阴、儒衣老者自是洞悉正道人心事,然心急如焚,无暇顾及。

彼等但欲速寻韩立及玄骨诸人,夺回虚天鼎。

元婴期修士在内殿大打出手,终令结丹期者混水摸鱼,窃取宝物,此事若泄,彼等之乐子可谓无穷矣!

况乎,岂能甘心让虚天鼎落入韩立等手?

蛮胡子心中亦自惊疑,盖因玄骨之举,似与预定计画有异。

莫非真个携鼎潜逃?

普通结丹期修士,或许难过三层密室禁制,但若修鬼道之玄骨,则未可知也。

虽疑团满腹,蛮胡子面上却不露分毫,反以他念,决意搅浑水而为之。

遂蛮胡子亦冷声道:

“汝等思否,星宫二老未尝离去,或许潜伏左近,俟我等尽出,乃灭那三人,而后取走虚天鼎!”听罢蛮胡子之语,众人面面相觑,继而皆有深思之色。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九十七章狼形器灵

韩立离元瑶而去,急不可耐,取虚天鼎于手,欲一窥鼎中之秘宝,飞遁间,心怀激动。

然未几,韩立感胸中翻腾,几欲吐血。

虽尽力施为,鼎盖犹如铸于一体,纹丝不动,无隙可乘。

注入灵力,或以法宝轰击,鼎身蓝华微动,岿然不动。

韩立心惊肉跳,除却能令虚天鼎放大缩小之外,对此物无可奈何。

发现此事实,韩立气愤填膺,于无人之海面,对虚天殿主怒骂良久。

显然,此鼎必有蹊跷,非元婴期修士所能驭,或有他法开启,非止注入灵力那般浅易。

岂与乾蓝冰焰有关?韩立疑惑重重,只能胡乱揣测。

念及此,倒也释然。

虚天鼎乃乱星海至宝,其上有些诡谲之处,亦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然而宝物在握,不能运用,令韩立懊悔不已。

愤然之下,再将虚天鼎收入储物袋,待日后细研。

随后,韩立取出狼首玉如意,探究其妙用。

果不其然,短时之间,已悟出两般神通。

其一,注灵力于如意,身上即现黄红护罩,防御之能,曾在虚天殿目睹,能挡青易居士一击而无损,非凡可比。

其二,默念刻于如意一侧之古咒,神识探入狼首,视情形可召红黄二狼,或一举召唤银色巨狼。那赤色幼狼,似由至纯火属性灵气凝形,生而知之,精通诸般不弱之火灵法。

一黄幼狼,则属土性,擅长土灵法,内含韩立梦寐求之而不得,始终难以悟通的土遁术。

此事,为韩立带来意外之喜。

至于那银巨狼,韩立颇感头痛,竟无法驭之。

虽命下,银狼亦有所动,然行止常显懒散,敷衍塞责。

欲观其法,则装疯卖傻,视若无睹。

韩立从其眼中看出人化之极致敷衍,哑口无言。

他亦已窥破,不论黄狼赤狼,皆此银狼化身,显然银狼乃玉如意真正器灵。

其桀骜不驯,或因未得彻底炼化,韩立唯有此猜。

然韩立记忆犹新,当初玄骨老魔见银狼时之惊异,乃至不惜释出金雷竹小箭。

此银狼器灵,必有来历,此点无疑。

故韩立亦不怒,暂且收起玉如意,开始整理虚天殿所得诸宝。

诸老魔所赠指环、灵犀配、寒冰珠等,韩立复审视无异,不敢再携,尽纳于储物袋中。

唯蛮胡子“皇鳞甲”,韩立难舍其超凡防御,思量后决意继续贴身穿戴。

至于所得“傀儡零件残片”、小半瓶“万年灵乳”及半截指长“养魂木”根须,韩立亦善加处置。

间中,韩立无意间翻得五色圆珠数枚,怔然,随即想起其物由来。

乃是昔日在天南传送阵旁,焚化五色骸骨所遗奇物。

想及血玉蜘蛛在侧,十有八九,该是玄骨逆徒“极炫”。

其骨何以五色,与越皇何关,仍困扰韩立。

然而望诸圆珠,韩立不知何以联想至飞出虚天鼎之补天丹。

同色,但补天丹大于圆珠,通体发光,更显耀眼。韩立握珠沉思,良久方将之珍而重之地归藏。既决方向,披血斗篷,速若流星,趋天星城而去。虽耗灵力甚巨,其速犹胜寻常结丹者数倍。韩立欲于众修士自虚天殿出之前,返天星城洞府。噬金虫,乃其精心所留,一只亦难舍。恐此虫落于后至老怪之手,或有秘术,复生此奇虫。且早有计划,一抵天星,即弃洞府,借星城传送阵,往赴外星海。一边击杀妖兽,聚妖丹;一边暂避夺宝之锋,促修为突破结丹初期。

飞遁良久,法力消耗过半,韩立转回平常遁光,手握中阶灵石,徐徐恢复法力。待法力复,再以血斗篷古宝继行。如是,短短数日,已逾半月行程。途中非无他修相遇,然皆筑基、炼气低阶修士,韩立置之不理,径自超越。众修见韩立遁光之速,知遇结丹高人,更不敢近扰。

接近天星城,道上修士渐多。或有结队而行之大群修士。月余,韩立终遇结丹期修士,然此修警惕异常,遥见韩立,即速避开,无意交谈。初时一事,尚可解;连日又遇数位同样举止之结丹修士,韩立感事不寻常。岂其在虚天殿取宝之际,乱星海生变故乎?念及此,韩立不能独行闷路。

适值韩立持灵石在海面缓行,斜刺里亦有一队修士飞来。吾辈足有七八人,个个皆是筑基期地修士,一瞥之下便知皆属某方势力之修仙者也。韩立不发一语,化身一道青虹,直冲云霄而去。韩立并未掩饰遁光之意,故这些修士一见韩立飞遁而来,顿时骚动起来。然而在为首一名老者的呵斥下,皆安靜束手而立矣。

“这位前辈有何贵干,需晚辈等人效劳乎?”为首的老者,虽然白发苍苍然精神矍铄,未等韩立飞至跟前便抢先施礼说道,其恭敬之态,实令人无可挑剔也。

青光一敛,韩立身形遂在这队修士面前显露出来。他淡然扫了几人一眼,然后平静问道:“尔等乃何方修士?欲往何处?”

“晚辈等人乃三仙宗之修士,奉宗主之命前往天星城也!”老者恭谨答道。

“前往天星城?吾这一路行来,何以发觉往天星城方向之修士骤然增多,且气氛似有紧张之象?”韩立皱眉,默然片刻后,方才缓缓问道。

“呵呵!看来前辈前段时间必居无人之地,尚未得知此事。不久前天星城发生大事,几乎所有宗门和势力近日皆会派人前往天星城也!”老者一怔之下却暗自松了口气,忙陪笑说道。

“何事如此重大?吾前些日子刚闭关出来,可有以告?”韩立一脸漠然。

“既然前辈相问,晚辈等自当如实相告,但不知在下可否问及前辈的尊姓大名?”老者小心翼翼问道。

听此一问,韩立微感意外,但转念一想,便含笑非笑说道:“尔等小心谨慎也。吾乃妙音门客卿长老,姓韩,闻过否?”

“原来是妙音门的韩长老,那可不是什么外人矣。本宗之雪笛仙子与贵宗主紫灵仙子乃是至交,我们两宗一向和睦相处。”老者听闻韩立自报身份后,长舒一口气,接着满脸笑容说道。

见对方露出彼此皆自家人的表情,韩立一怔之后,不禁哑然失笑。他这一笑,反令面前的老者神色凝重,有些不安矣。

“难道吾言有误?”老者心中狐疑不已。余素不问门中之务,亦不论汝言真伪,惟需善答吾问,无故难汝等。今将事述之。近日究何大事发生?韩某笑颜一敛而言。

在下岂敢欺瞒前辈。先前所言,皆属实。事实乃如此。老者陪笑,几欲赌咒发誓,然韩某目光一寒,遂即启齿述说:

昔时乱星海忽传流言,曰天星双圣元磁神光大成,将破关而出。而星宫欲借机,清除不顺从或难以制之势力。众人初以为,不过谣言耳,不料流言甫出数日,星宫果向各大小势力发‘天星令’。命各宗派首领及岛屿之主,接令之际,必赴天星城觐见天星双圣一次,否则以不敬之名,剿之。此老详言之。

令诸势力朝觐天星双圣?非谬乎!星宫发此等明招反弹之命?韩某眯目,疑信参半。

然也,天星令至各势力之手,众皆惊愕!若星宫之势盛极时,此命何足道哉。但今正道与魔道势均力敌,此举实令人费解。老者亦露苦笑。

吾途中所遇修士,莫非皆往觐天星双圣乎?韩某重新审视此队人,眉梢一蹙,问道。

此事难明。老者露迟疑之色,含糊其辞。

难明?何意?韩某面露异色,怪问之。“前辈,晚生尚有些许事宜未尽,愿闻其详。星宫方发天星令未几,正魔二道竟同仇敌忾,共襄盛举,成立‘逆星盟’之组织。号称欲破星宫对乱星海之霸权,终结其统治。正道万法门总护法万三姑与魔道首屈一指的‘六道极圣’,同受推戴为逆星盟之领袖。逆星盟甫立,正魔所属诸宗门派、组织纷纷投效,其他势力亦多应声而起。乃至十余位元婴期之散修巨擘,亦加入其中,任长老之职。逆星盟仿星宫,亦发‘逆星令’于诸势力,扬言凡朝觐天星双圣者,皆为逆星盟之敌,决不轻饶。且声称不日将攻星城,诸势力可观战以明志。”老者面露难色。

及听此事,韩立表面恬淡如水,内心却惊涛骇浪。如此巨变,竟在彼困于虚天殿之短暂时光内发生,实出意料之外!

一时之间,韩立心绪如麻,难以自解。然心中忽生念头,便向老者平静问道:“逆星令究为何物,汝身怀此牌否?”

“本宗虽获一枚逆星令,然在宗主处。吾则已录其形于玉简中。前辈欲览之乎?”老者稍怔,继而恭谨答曰。

“嗯,示之!”韩立神色冷峻,颔首示意。

老者闻言,急忙翻检储物袋,取出一枚黄色玉简,双手递上。韩立接过,神识一扫,脸色微变。果然与昔日六连殿长老所展之鬼面牌图案无异,尽管外形略变,然实乃同源之物。

正魔两道早已暗中勾结,多年前便精心布置,向各势力渗透卧底。韩立心中震惊,然而面上不动声色,将玉简还给了老者。

“然则,尔等是往天星城附近,观星宫与逆星盟即将爆发之大战,再作抉择矣。”韩立随意询问。

听韩立此言,老者露出一抹尴尬之色。噫,吾等实乃遵宗主之命,前往勘察端倪。三仙宗虽非名门巨派,惟随机应变而已。然逆星盟已对天星城之外星岛发起攻击,且大获全胜,乃至有数岛倒戈,内星岛之争夺料亦不远矣。心怀叵测者,亦借此时机兴风作浪,散修及小派遭祸,或横尸荒野,或遭灭门之祸。老者又忧心忡忡,言及修士何以行色匆匆,小心翼翼。

韩立闻之,心满意足,挥手示意其离去。老者喜出望外,急忙告辞。韩立虽非凶神恶煞,然与一陌生结丹期修士相处,仍令其心惊胆战,遂不停留,急忙离去。

韩立静立原地,沉吟良久。星宫与正魔双方大战终启,此乃喜忧参半之消息。喜者,大战必牵扯诸多老怪物之精力,彼等皆属正魔两道,难免参与其中,难以全力追查虚天鼎及己身,安全大增。忧者,大战一起,返天星城之路愈发艰难,入城修士之盘查必严,结丹期修士尤甚。若大战已启,返城之事或将成空。

念及此,韩立暗叹一声。继而数日,又拦截数波低阶修士,所问之言大同小异,消息真实性得以证实,韩立陷入为难。

今韩立飘于海面之上,远眺天际,踌躇满志。抬首望向蔚蓝苍穹,忽手一翻,一小青瓶现身掌中,正是装有万年灵乳之瓶。望着此瓶,韩立面露无奈,心中暗忖:如此之宝,竟需匆匆耗尽,真乃暴殄天物也!噫!若不从兹行,恐彼未抵天星城之际,逆星盟早已兴师动众矣。遂入天星城无望,遑论透过传送阵逃诸外星海耶。

韩立沉思良久,终下定决心,轻启瓶盖,谨慎自瓶中倒出数滴透明而稠之液,滴入口中。既毕,重藏小瓶,披上血红斗篷,顿化血光一道,疾若流星,瞬息千里,形影俱消。

后之半月,韩立每感法力几欲枯竭,即滴入灵乳数滴,继以血斗篷之宝,日夜兼程。于是乎,行程大减,遁速堪比元婴期修士矣。

途中偶遇结丹期修士,见血光中韩立,误以为元婴高人,纷纷让道,不敢稍阻。更无人敢萌邪念,对“元婴期高人”存不轨之心。 第499章 南明岛 韩立以惊人遁速,令众修士侧目,终于抵达天星城附近海域。

眼见将至,韩立反弃血斗篷,易以寻常遁光。斯时,此海龙蛇混杂,元婴期修士亦可能潜伏,韩立岂愿引人瞩目,故行动宜低调也。

幸也,尚未闻逆星盟者近在咫尺,心绪渐宽。前方乃达天星城之末站,“南明岛”也。虽岛屿不大,然驻有群星宫修士,实为星城外围哨所。

往常此时,岛上港口船只往来如织,修人俗客络绎不绝。今从天际俯瞰,只见寥寥数舟,修士亦仅数人出入耳。

商贾俗众及修士皆知大战将至,避之唯恐不及。敢于进出此岛者,大抵探听消息之人耳。

韩立长途跋涉,颇觉疲惫,意欲于此岛暂歇,且趁坊市采购外星海所需物资。噫!吾等实不知今朝地天星城何以为状,若能于此间补足所需,实乃上策也。庶几避免不虞之患,免致临事而手足无措。

韩立方自天降之际,便觉“南明岛”之警戒,较往昔严紧多矣。彼初入港阵界限,即感至少有三修之士,其神识如网罗般纵横于身,甚至其中一道,始终如影随形,细察良久,见韩立实无可疑,方才消散无踪。可见,星宫之人亦防范逆星盟者突袭。

而彼时,韩立步履从容,径向岛上坊市而行。南明岛坊市,建于离港不远小城之内,专为过往修士及商贾提供便利也。韩立曾一度踏足此地。此处虽或不及大岛坊市之闻名广袤,然所售之物却无所不有,丝毫不亚于他处,且价犹胜天星城之货色。盖因多有运往天星城之货物,皆在此岛卸货,再由城中商人从此岛取货。

韩立无暇耽搁,一入此城,即将玄骨老魔所授九曲灵参秘方取出,细细揣摩一番。记下所需之药材后,遂于大小原料铺内大肆搜罗。

“前辈,甚为抱歉,晚辈经营此原料铺久矣,从未闻‘千叶露’之名,至于‘玛瑙角’,乃稀有妖兽玛瑙兽所生独角,一般修士难得一见,恐前辈需转寻他处,或至各大拍卖行探询。”乃一大原料铺中,一位相貌堂堂之中年修士,恭声对韩立言道。

“尔等为此地首屈一指之原料铺,若尔处亦无此物,其他店铺更无论矣。至于拍卖行,吾此刻实无时日等待拍卖会。”韩立蹙眉言罢,坐于中年修士前之木椅,以一指轻敲旁椅柄,颇显不满。

中年修士听闻此言,面露难色。然对于韩立所求之物,的确无能为力,只得继续陪笑。毕竟,眼前之人乃结丹期高人,非同小可,岂敢轻易触犯。

韩立见掌柜如此,知对方确无此二物,无奈叹息一声,起身向外步出。观此情形,炼制九曲灵参所欠之末二味神药,唯有另谋他法矣。

然,九曲灵参尚需待吾至结丹後期巅峰,始得凝结元婴之际方能派上用场,故亦无须急于斯须。

适逢中年修士送韩立至门首之际,似有所触,犹豫片刻,忽又对韩立言曰:“其实彼‘千叶露’,未必定是本店所无,恐不过改名换目耳。”

“哦?此言何意?”韩立眼中异彩一现,驻足询之道。

“非晚辈自夸,在此原料铺营生已逾百载。种种珍奇古怪之物,晚辈皆曾窥见。若真有晚辈未曾耳闻之原料或灵药,大抵乃上古修士之称谓。今或易以他名,此类事昔年晚辈亦屡遇。或许前辈所云之千叶露,不过现今凡品灵药也。”中年之人实言相告。

听罢此言,韩立方寸微动,颇觉其言甚是。

毕竟九曲灵参者,乃传说中神仙家之灵药也。其炼方自古流传至今,欲觅千叶露真迹,恐需翻查上古典籍矣。

思及此,韩立神色稍缓,颔首默步,离此店铺。

尔后时日,韩立搜集诸般结丹期修士所用之丹方,为日后炼丹预作筹算。

至于炼丹所需之辅佐物料,凡不能用小瓶催生者,皆备足量。

此行赴外星海,料不得短时即归,韩立岂愿因缺寻常之物,致令炼丹大计夭折,累及修为之进境。

今手握数件古宝,复有阵法相助,对抗六七级妖兽应无难色。然若逢八级妖兽,惟余逃遁之份。

诚以妖兽一旦臻八级,据称肢体局部能化人形,智慧与常人不殊。

乃至天赋超群,较同阶元婴期修士更胜三分。

韩立实不愿遭遇此等成精之妖兽!

短短时间内,韩立既已搜集完毕,遂离坊市,直向港口飞去。

此时天色渐暗,夜色朦胧,万象模糊而不可辨。韩立方腾云驾雾,行不数里,忽见前方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紧接着,港口方向传来一阵轰鸣如雷之声。

韩立面色骤变,急忙运起全身法力,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未等他飞近港口,遁光戛然而止。

他面色阴沉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不远处的天空上,无数青红等各色光芒,如同天罗地网般向港口处的大阵压下,不时爆发出轰鸣、爆裂之声。看这声势,起码也有上千修士齐心协力出手。

下方的大阵则升起一层红光,如同朝霞般,硬生生地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而在光霞之下,也有不少身着白衣的修士,同样驱使着法器拼命反击着天上的偷袭之人。

韩立心中一阵苦笑。逆星盟的动作还真够快的。他千赶万赶,大战还是在眼前就爆发了。如今大战一起,天星城那边必定有特殊的通道马上得到了消息。现在他就是赶回天星城,恐怕也来不及了。

懊恼之极的韩立,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忽然一跺脚,他身形一阵扭曲,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隐匿了起来。他可不想牵扯进到两大集团的交战之中。

不过,他的神识悄然放出,缓缓扩散。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港口附近马上就会热闹起来。果然,没多久从南明岛里面飞射而来了不少的遁光,但他们一到附近后,全都一样地消声匿迹,静静降落在附近冷眼望着这场大战。

其中多以筑基期的修士居多,足有百余人的样子。还有数十名胆子够大的炼气期修士同样参杂其内。至于和韩立一样的结丹期修士,则仅有五六人而已,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七八里远的一名结丹中期的修仙者。

此人隐藏在那里的一座丘陵上面,悄然无声。韩立的神识远超此人,他倒没发觉韩立的偷窥。修炼了大衍决的韩立,神识即使没有极阴等人的强大,相差也不会太远。即就是有元婴初期修士隐藏附近,韩立也能稍感应到一些才是。

而据韩立所知,大部分的元婴期修士都是终生徘徊在初期阶段,根本无法更进一步。见附近没有这样的元婴期老妖怪,韩立总算稍松了一口气。然而。此番逆星盟既然斗胆进犯南明岛,观其端倪,主事之人最起码亦有一名元婴期修士矣,韩立岂愿轻率现身与彼人相见。 第500章 盘查 港口方向之大战并未绵延良久。

在红霞与各色光华交织闪烁之际,又一大批充满邪气之灰白色光华加入攻击之列。

在密密麻麻之法器法术联手轰击之下,下方之大阵难再支撑。

一阵轰鸣后,红色之光霞狂闪数下,发出撕裂之声爆裂开来。

然不知是阵法余威如此,抑或下方之星宫修士故意所为,那冲天之红光残片,犹如回光返照般漫天飞射,竟一时将天上之逆星盟修士队列大乱。

而趁此良机,下方之星宫修士似有商议,一哄而散四下飞遁而去矣。

其中有几道光华小心眼异常,遁速奇快从低空处冲出港口。

看来乃星宫留在此岛之高阶修士矣。

几乎与此同时,空中亦蓦然飞射出十余道同样不弱之长虹,毫不示弱紧追而去。

瞬息之间,这些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逆星盟之高层,欲将南明岛所有之星宫修士一网打尽,一个亦不愿放过。

此刻,天上始缓缓降下众多之逆星盟修士。

观其衣冠打扮明显分属两派。

一种身着银杉束金带,另一种则是通体绿袍之诡异修士。

看来正魔两道皆已同时出动矣!

韩立对这场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既感意外,亦觉在情理之中。

毕竟双方实力悬殊实在太甚。纵使星宫之修士欲拼死一搏,恐怕亦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韩立不禁暗想,是否趁乱就此离开此岛。

此刻,却从那群绿袍修士中飞射而来一名绿袍老者。

韩立神识略在其身上一扫,即看出其乃结丹初期之修为。

此人不慌不忙飞遁至韩立等人之上空,一双精目望了四周后。竟沉声言曰:

“诸位道友听好,在下逆星盟护法苍云龙。奉王长老之名向大家通告一事。现在本盟刚刚击溃星宫之人,为避免发生误会,还望诸位道友暂勿急忙离岛。待两个时辰过后,星宫残余势力已被彻底剿灭,诸位同道便可自行离去。诸位请放宽心,本盟此行只为剿灭星宫及其党羽,绝不会为难诸位同道。”老者之声虽低,却如金石般清脆入耳,让周边观战修士均听得一清二楚。

闻得此言,潜藏四周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出头,亦无人自寻烦恼出言反对。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唯余风声轻拂。

韩立闻此,心中稍安。看来逆星盟为拉拢人心,不会过分为难他们这些散修。

稍晚些也无妨,他此刻即便赶到天星城,亦不知如何才能混进城内。

正当韩立沉思之际,那绿袍老者已默然飞回港口,未发一言。韩立望着对方消失的背影,并无离去之意。

其余修士或因肩负使命,同样未离港口,密切注视着逆星盟修士的一举一动。

此刻,银衫金带修士正有条不紊地拆除原阵,布置新阵。绿袍修士则分为两股,一股飞往港口外警戒,一股则直飞岛内搜查。

见这些修士默默做事,韩立不禁暗自吃惊。

看来正魔两道早已谋划夺取星海霸权,否则如此训练有素的弟子,岂是短短数十年可成?

这座南明岛,将成为进攻天星城的前哨之地。

然而,韩立心中仍有疑惑。星宫难道会坐以待毙,任由正魔两道进攻?难道真的衰弱至此,无力反击?还是天星双圣尚未出关,星宫想拖延时间,以求后发制人?

韩立心底疑惑重重,但转念一想,又哑然失笑。

无论星宫与正魔双方有何奇招底牌,与他这散修又有何干?他何必费心于此!

只要小心谨慎,不被卷入其中便可。

想通此节,韩立重新恢复气定神闲之态,静静观望了两个多时辰。

随后,那位绿袍老者带着三名结丹期修士去而复返,重新归来。欲离岛之修,惟须示信物或功法,即可安然而去。若不愿离去者,亦可留此岛上。只需对我逆星盟无敌意,一切规矩如故。”老者飘渺于半空,向下方修士朗声而言。

闻此语,下方修士骚动片刻,旋即又恢复宁静。虽此人言之甚谦,然无人敢率先露面。正道修士尚可,然魔道修士素有不誉之名,恐其欲擒故纵,自陷罗网。虽似无大碍,然无人愿以身试险,欲观他人先行。

韩立亦未动声色。对方但结丹期修士,若不主动现身,其神识难以察觉。他岂肯为首鸟!

良久,绿袍老者面色渐阴,终有一道白光自下方飞射而出。遁光速度不快,内中乃一位青衣年轻修士。

“晚辈开天门弟子辛明,见过前辈。此乃信物白水剑。”年轻人恭敬飞至老者面前,行礼后递上一把白光闪烁之小剑。

“哦,开天门!贵门主刘真人与老夫有过一面之缘,此剑确乃开天门弟子必备法器,汝可去矣。”老者略一打量,即缓色归剑于年轻人。

白衣修士喜甚,告辞后飞向港口。逆星盟修士竟无一人阻截。有人率先,且安然无恙,余修纷纷现身,飞向老者。

老者见识广博,无论何信物或功法,皆能一眼识破。韩立暗自称奇。

然见一结丹修士亦被放行,韩立终于按捺不住。身形一现,化为一道青光飞向天际。

“这位道友乃?”老者一眼识破韩立结丹期修为,语气自然柔和几分。

“在下妙音门客卿长老,此乃腰牌。道友请验!”韩立取出紫灵仙子所赠之长老腰牌,毫不犹豫递给对方。“妙音门乎?闻君言,贵派有韩、曲二老,常居深闭修练,不轻于世。未识道兄亦其门中人耶?”绿袍长者审视令牌良久,目光凝韩立,缓声询之。

韩立心下凛然,面不改容,含笑答曰:“余乃韩氏也!未料,道兄竟知我等草莽之士。诚为钦佩矣!”

“呵呵,此何足道哉。贵派名声于乱星海,固非泛泛,尤其是紫灵仙子,吾家少主倾慕已久。望道兄传语一叙。”绿袍长者展颜一笑,礼数甚周。

“少主?未知道兄所指……”韩立眉梢一挑,略带困惑之态。

“吾家少主,圣祖唯传人,昔时鲜为人知,日后必名震乱星海。”绿袍长者尚未答话,身后一直默然之壮汉,忽插言冷冽。

“善,若遇门主,定当转达。”韩立心中虽惊,而口诺无辞。

“善哉!此牌无疵,韩道兄可自行矣。”绿袍长者对韩立之答复颇感满意,玩弄令牌片刻,终不复留难,还之。

韩立一揖至地,方从容飞遁而去。

睹其化为青虹,瞬息之间形影皆杳,长者犹视其逝处,脸露异色。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五百零一章冲突再起

“此人可疑乎?或身份伪耶?”壮汉见老者神采,不由得发问。

“身份真确无疑,我等于妙音门内线早已摹写长老肖像,适才所见与玉简影象无二,实乃韩长老也。纵有秘术变幻,亦难逃王长老法眼。”绿袍手捻须端,扬手现一翠玉简,于壮汉前微晃即收。

“既然无恙,何以颜色古怪?”壮汉不悦冷哼。

“妙音派之韩长老非比寻常,恐你我单斗,俱非其匹。”绿袍沉吟片刻,语出惊人。壮士言之,何其浅矣。彼乃结丹初阶之士,亦为散修,岂能与吾等常受圣祖指点者媲美乎?壮汉摇头不已,言辞不信。

长者闻言,不以为意,反而从容解曰:“刘护法当知,吾修炼‘七煞决’虽非至高无上之法,然对人身煞气之感应,实属灵验。此人身上煞气之重,吾在结丹期修士中尚属首次目睹。死于其手之修士,实不在少数。”

“此又何足道哉?若多诛些低阶修士,吾亦能轻易为之。”壮汉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此言差矣。汝所行之事,虽同可积些微煞气,然时日稍久,便会轻易消散。而此人身上地煞气不仅浓稠众多,且凌厉阴寒至极。此乃斩杀同阶以上修士过多所致。此种煞气,除非用佛道密法加以消除,否则常伴身旁。”老者目光如电,森然说道。

“且此人似乎精通神妙敛气之术,所露煞气尚不及十之一二。即便如是,其煞气之重亦令人惊骇!普通修士一旦与此人为敌,不但幻术和**类法术大受影响,若一时疏忽,被这股煞气笼罩,更会心神失守。届时,十成修为能发挥七八成已属难得。若此人修炼吾之‘七煞决’,修为必将一日千里。”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凛然说道。

然而,此位言之时,却不知韩立所杀结丹期修士虽寥寥无几,但相当于结丹初期地五级妖兽,却是数以百计。身上煞气之重,远超其想象之外。

“苍护法,汝何必关心人家身上煞气如何?莫非有意收此人为徒?勿忘,对方亦是结丹期修士,未必肯拜入汝门下。”壮汉一怔之后,面露疑惑地问道。

“收他为徒?此自然不可能。吾只是对其形成强大煞气之法颇感兴趣,必有诀窍。”老者平静地说道。

闻至此言,壮汉彻底失去了兴趣。因借助煞气精进修为之法,恐怕整个乱星海亦仅那几种偏门法决而已,他修炼者并非其中之一,自然对此毫不动心了。然而,壮士旋即若有所思,脱口又问:“尔言少主对秒音门之瓷灵仙子有意,此事吾何以未闻?莫非少主私底下有命于尔?”壮士面露疑惑之色。

“嘿嘿,何须少主明言?岂不闻少主修炼者乃河功法,而紫灵仙子又是乱星海中盛名之佳人。若能成此良缘,以女献之,后福无穷矣。须知少主已臻结丹后期之境,在圣祖指点庇佑下,不出百载,元婴可期。”老阴阴一笑,缓缓道来。

壮士闻言,如梦初醒,随即兴奋不已,连连颔首。

“何时行动为宜?少主似将再入闭关。”壮士露出狞笑,摩拳擦掌。

“此事毋需急躁。宜在大战之后行之。唯有令妙音门深知我逆星盟之威势,方好下手。届时若其犹不肯降,吾闻秒音门曾暂设总坛于天星城。随便寻个私通星宫之名,何愁此女不从。”老者神色从容,缓言细语。

“善哉,就依计行之。对方仅二结丹初期长老耳,岂能螳臂当车,苍道友智略非凡!”壮士大笑,喜形于色。

老闻之,心内微动,自鸣得意暗忖:

“如此,可借势强逼妙音门之韩长老,令其将聚集煞气之法乖乖奉上。实为一箭双雕。”

念及此,老微眯双眼,脸上掠过一抹诡秘之色。

韩立离绿袍老等众,遁光瞬间至港口上空。

瞥见逆星盟修士忙碌之影,正欲加速离去,突感一股强大神识毫无遮拦降临,将其罩住。

韩立虽惊,却迅速恢复镇定,静浮空中,纹丝不动。

犹如早有预料,对于他们这些结丹散修,逆星盟岂会简单凭信物便罢手。

想必是那领队之元婴期老怪,亲自以神识探查,防有结丹期修士以秘术改容,冒名顶替。韩立神采飞扬,面不改色,竟无半分惊慌之态。自始至终,彼亦未思以伪名蒙混过关。盖因变幻容颜之术,除却传闻中寥寥数种神秘大法与几件至宝之外,余者皆难逃高人慧眼。倘若易容冒充,一旦被人窥破,则反显其心虚可疑,大有弄巧成拙之虞。故宁愿承担日后为极阴等辈追踪之风险,亦要一路以妙音门长老身份应对。

思及此,当那些老怪追踪至此,彼早已抵达外星海矣。届时即便身份尽露,亦无甚紧要。怀抱此意,韩立泰然自若,任凭元婴期老怪以神识探查。果不其然,那神识宛如潮水般来去匆匆,并未在他身上多作逗留。

韩立长舒一口气,方欲从容飞离港口。甫一出港,便催动遁光,全速离去。虽未再展血披风古宝,亦不存心缓行。半日之后,正当韩立一边赶路,一边思量如何得入天星城之际,忽地蹙眉驻足,投以疑惑目光审视附近海面。

忽然间,其面色一沉,默然抬首遥望远方。只见彼身被淡青光华所裹,如浮云般静悬于半空。顷刻之后,远处天际有蓝红两道长虹疾射而来,犹如流星划过夜空。瞬息即至,光华闪烁间,现出两名中年修士。

二人俱是银衫金带之饰,乃逆星盟中正道修士,皆有结丹初期之修为。其一白面无须,儒生模样;另一皮肤漆黑程亮,壮硕异常。二人现身之后,冷眼相向,默不作声。然其神识已锁定韩立,似随时准备出手。

韩立神色微变,终于开口,声若幽谷低吟:“两位道友,不知何事相召?在下尚有要事在身,若无他事指教,恕不奉陪。”

“汝不能走!必须随我等一行。”精壮大汉面无表情,语气冰冷,似有命令之势。

韩立先是一怔,继而眼中掠过一丝怒意。“在下究竟何处得罪了二位?抑或逆星盟果真霸道至此,竟敢随意擒人?”韩立脸色一沉,眸中寒意凛然。

“这位道友莫怒,我兄弟二人实乃奉命追捕星宫余孽。方才,一位星宫修士被我等击伤,却施遁术逃往此处。而道友恰在此时现身此地。据我等所知,星宫秘术繁多,尤以改容换貌之术为甚,我二人无法辨识阁下真容是否有所变幻。故在寻得那逃窜修士之前,还望道友暂且配合一二。”中年儒生言辞虽客气,然其意却显,不愿放韩立离去。

韩立闻之,默然沉思,面色阴晴不定,似在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