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乎青原,咏歌行》 楔子(一) 魔界闾丘策打败老魔尊后立地为王,成为了新魔尊。老魔尊死后,魔尊闾丘策将其淬炼成了魔剑。魔剑以老魔尊之魂祭剑,故曰魂祭。

自新魔尊上任,各界的平衡被打破,神魔之战拉开序幕。

神界的北野将军将作为主神与闾丘策抗衡。

——硗薄——

朔风袭来,掠过这片因战争而荒凉的不毛之地。战争触发前的场面阵营分明,一片肃杀。

“终于来了。”浑厚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闾丘策睥睨着眼前的众神,最后将目光落到阵营首帅身上,“你就是北野浔风?”

闾丘策听过北野浔风的威名,天界第一神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甚者说举六界之豪杰,莫能与之争。眼前此人银装素裹,乌发高束,秋水为神玉为骨,论其形貌,闾丘策有些意外,但见其人气质凛冽,确是风光恣意,很快又信服此人是那位名扬天下的神君了。他混迹沙场,见过的妖魔鬼怪形形色色,有些人看一眼便知深浅,而这位,眼神中的杀伐决断是众目之中少有的。

他堂堂魔尊认可的人不多,和北野浔风决一死战正称他意,“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静默中,妖风搅动,将男人的战袍吹出了形状。

北野浔风定定地看着他,未做应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眸光始终平静淡漠,矜贵不失威风,势气上绝对不输闾丘策。

闾丘策一脸气定神闲,嘴角噙着笑意:“赌我们两个谁赢。”

他故意顿了顿:“如果我赢,你,就要以死祭剑,做我的剑灵!”

利用北野浔风的亡魂杀人,吸收怨气,这种折磨,一定很刺激。

不是天界的战神吗?不是一生以莫名其妙,甚是无趣的护天护地护生灵为使命吗?他倒要看看这北野浔风杀起人来会不会比他还心狠。

北野浔风漠视着闾丘策,终于有所动容,这仗,他也久候多时了。

“可惜,”北野浔风悠悠地勾起唇角,神情越发认真,“没有如果!”

玄剑破风出鞘,场面剑跋扈张,北野浔风率先发起进攻,战争一触即发。

见势如此,闾丘策收了附魔权杖,幻化出魂祭,正面迎接北野浔风的攻击。

魂祭初炼成,尚未出鞘,今日正好拿北野浔风的血开光!

二人剑芒相抵,强大的气场放出巨大光芒,千峰皆平。

相持一段时间,巨大的力量斥开二者,势引山洪。北野浔风展臂腾起,矫健撤退。闾丘策退却几步,用魂祭一剑刺地稳住身形。

闾丘策颇有深意地看向北野浔风,正好对上北野浔风的目光。闾丘策迅速拔剑起身,二人刀剑相抵,展开近身战。

一时之间,骨横朔野,魂逐飞蓬,负戈外戍,杀气雄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

有些对决持续时间虽久,但双方或多或少都已明了,这仗,也快完了。

沙场上早已了却那些繁琐的尔虞我诈,只剩下剑刃至精至简的铿锵声。

“砰!”

是闾丘策被击退在地的声音。

恶血喷出,很快化作黑雾消散。

北野浔风知他站起不可,泄了力,弃了玄剑,凝神启阵。

诸神见状,纷纷赶来助其一臂之力。

怎堪如此认输?闾丘策纵然到此地步仍在顽抗,他骈指轻点额前,一缕虚虚无无的邪物被渐渐抽出来,旋即,他猛地一出手,那缕至怪至邪的缥缈之物往某处急速而去。

“北野将军小心!”

一道声音刚下来,北野浔风瞬间感受到一团异物撞入体内,差点让他收了手,他是封印开启者,若是分神,此封印便彻底作废了。

北野浔风继续着眼于封印,所幸是维持住了。

大千咒语之下,虚空尽碎,封印完成。大部分尊神仙真经过前面的战斗筋疲力尽,被强大的气场震晕。

已经于事无补的闾丘策在最后一刻留下一道回声:“北野浔风,我们的赌局没有结束!”

北野浔风无视他的狠话,款步走向被击飞的魂祭,将其收走。

此次战役,神魔两界受损严重,但最后以闾丘策被封印于茫茫的硗薄之中告终。

神魔一战后,百废待兴。

“闾丘策想拿凡人献祭,主战场在人间,跷薄一带尤为严重……”说到这,南宫铃目光从人间影像移开,低眉一叹,“难为这些百姓了。”

北野浔风冷笑,挥手换了副影像,眼前赫然出现神界祸乱之景,了无秩序。

“拜他们所赐。”

南宫铃抬眼看着影像,黛眉一皱。

这话不假,各界能乱成这样,除去外祸,还有内乱。

南宫铃道:“堤坝防水,却也要防蚁。这么多问题解决起来,单凭我们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一步一步来吧。”北野浔风侧头看身旁女子,“铃,你怎么看?”

先下凡,亦或先整顿神界?

“先下凡救济百姓?”

北野浔风内心做着决断,片刻后,他做下选择,“那些烂肉早该剔除了。”

狗屁神官仙君,早看不惯了。

至于人间百姓,他想,且等天界的事情料理完了吧。

“嗯。”南宫铃也不满那些承香火不积德的尊神仙真,想想过段日子那些神官仙君还赶着庆祝胜利,颇也觉得可笑,“那些家伙还想着庆功呢。”

是的,天帝三思后决定举办庆功宴庆祝神界胜利。

众神也觉得,他们这场仗打得不容易,该庆祝!

“他们也就知道醉生梦死,否则人间神界怎么乱成这个模样。”

“你的伤怎么样了?趁这时间我先给你看看?”

“无碍,”北野浔风转向殿外,迈步出去,“有的是我操劳的呢。”

狴犴阁外。

“……”

“回禀将军,微云尊神今日不在殿内。若将军实在有事,是否要替将军禀告知玄上仙。”

北野浔风犹豫了片刻,他和知玄向来不和,但和闾丘策对决那天,知玄竟注意到了他的安危——怪异。

“不必了。”

北野浔风作罢告辞。

那把魂祭,他想亲手交给微云管理。

——无忧川——

“老头,老头!”酒翁仙人提了两壶酒风风火火跑进院子,到桌前坐下,“过两天硗薄之战庆功宴,咱们去会会那个北野将军!”

酒翁仙人口中的老头清安仙人一言不发,一心酌着茶。看着茶叶回旋浮动的样子,他呼了一口气正要品尝,酒翁仙人一把夺过倒了,拔掉酒塞倒进茶杯推向清安仙人。他人便直接开另一个酒壶直接喝起来了,白花花的胡子都挂着酒滴。

闷了一大口酒,酒翁仙人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手搭在案几转头凑向清安仙人,开口道:“那小子将新上任的魔尊封印了,各界得以太平,后生可畏啊!哈哈哈哈!”

清安仙人接过酒杯闷了一口,又拿起酒壶倒满,挑眉看向酒翁仙人:“太平?后生可畏?呵,尚未可知。”

酒翁仙人斜睨着他,又酌了一口,学着他的语气:“呵,那你不去了?”

清安仙人摇头:“有事。”

酒翁仙人不知真假,也不在乎:“行,我自己去。”

两天后。

——天庭——

庭内炊金馔玉,轻歌曼舞。

本是颇为热闹的场面,不知谁小声道了句北野将军来了,大家便都收住了笑容,目光投向来人。

那人褪去了往日的战袍,迈步时衣袂翩然,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饶是他一身惨绿,面容也颇为妖冶。不过,美则美矣,他的眉目间天生带着攻击性。何况,凡是与这位尊神有过一战的,无不败北,杀伐向来果断,谈笑间,便叫敌手魂飞魄散。为此,他在天界还有个说不上美名的称号,此名乃“玉面战神”是也。

“恭祝北野将军!”众神向正走来的北野浔风行礼。

“臣参见陛下。”北野浔风向天帝作了个揖礼。

“免礼。”天帝捋了捋胡须,看着北野浔风点点头,“浔风,此次战役获胜你有大功,朕要好好奖赏你!”

话音刚落,一个小仙走来向北野浔风呈上一把剑。

念殒一呈上,众神便感受到了它强大的剑气。场上的神仙无不惊呼,大家面面相觑。

北野浔风抬头看向天帝,天帝含笑颔首。

他会意,握住剑柄,等小仙退下,北野浔风挥舞起剑,动作静若伏虎,动若飞龙,缓若游云,疾若闪电,行云流水。

场下躁动起来,诸神感叹不绝,其中奉承为多。

倏地,北野浔风身体闪过不适,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动作,向天帝赞赏道:“是把好剑。”

众神迟疑了一阵才纷纷叫好,面容举止色恭礼至。

天帝看着北野浔风用起剑来得心应手的样子颇为欣慰道:“这把念殒就赐给你了。念殒是上古神器,至今无人能够驾驭,看来,今天是找到主人了。”

念殒,此剑名曰念殒,北野浔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执剑者无欲无求,中剑者万念俱殒,故曰念殒。

北野浔风向天帝行礼:“臣谢过陛下。” 楔子(二) 封赏完其他功臣,天帝宣布宴会开始,众神落座。

“恭喜北野将军大战告捷,这才守护住三界和平。”酒翁仙人向北野浔风敬了个酒。

“言过了,这是我的本分。三界太平还不敢当。”北野浔风把酒应过酒翁仙人便一饮而尽。

闻此言,一如清安仙人所说,酒翁仙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浔风。”身后走来一女子,清甜的嗓音甚是好听。

二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袭鲜红广袖轻纱的神女向二人走来。她身姿轻盈,浑身散发着灵气,似真似幻。墨色长发随着她的步子轻轻飘扬。女子全身雪白却又透着红润,面容秀美绝俗,众神的目光都不自觉被她吸引,一如她对面的惨绿少年莫可逼视。

“这莫非是灵安尊神,南宫铃?”酒翁仙人凝噎半晌后开口。

“正是。”南宫铃向酒翁仙人点头说到。

“我是无忧川的酒翁仙人,今日竟然有幸能见到百花圃园的灵安神女,失敬失敬。”

“您言过了,应该是我有幸能见到您才对。”南宫铃欠身道。

“怎么了?”见到南宫铃,北野浔风笑意舒展开来。

一旁的酒翁仙人一脸了然,识相地向二人告辞。

“浔风,那次战役你还有伤,到现在你都没找我疗伤,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处理了!”女子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在宴会待着。”北野浔风的语气不脱桀骜。

“你去疗伤就为了不在宴会待着?我不给你治了,你在这等死吧。”女子双手环胸,侧过脸佯装愠怒。

“斯哈——”北野浔风突然捂住心口,轻嘶一声。

南宫铃吓得赶紧转头,搀扶着他出去。

“你啊你,现在知道痛了吧。”

在二人背后不远处,一道焦灼的视线死死盯着二人。在二人走后不久,知玄跟了上去。

到了百花圃,南宫铃扶着北野浔风坐下,北野浔风伸手刮了刮南宫铃鼻子,语气轻佻:“骗你的。”

南宫铃一把拍过他的手,嗔怪道:“给你疗伤你还不安分点。”

北野浔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漾着愠怒的脸,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南宫铃一脸幽怨地幻化出灵草,施法将灵草的灵气渡入北野浔风体内替他愈伤。

片刻过去,皮外伤愈合。但是南宫铃发现给北野浔风治疗内伤是仿佛有股阻力。

南宫铃轻阖美眸,施法感受北野浔风的心脉。

不好,浔风的体内貌似有股邪气。

南宫铃黛眉微皱,向北野浔风问道:“浔风,你最近可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吗?”

北野浔风正经起来,如实道:“身体不太受控制算吗?有时候会出现短暂失魂。但次数很少,从战争开始的,到现在有三次。”

南宫铃沉思着,好奇怪,这种类似症状不是没见过,但她目前着实不知是何原因。左右他体内是有股邪气没错了,她将想法告诉了北野浔风并提议将那股邪气进化。

二人相视着点头,南宫铃幻化出琉璃琴凌霜。水蓝色琉璃琴斑驳着星白,末端作卷云状,整体宛若天上星河。

南宫铃开始弹奏清心音。箜篌声一响起,几只水蓝色冰蝶凭空幻化,围着北野浔风蹁跹而飞,又一只只穿膛而过,沁人心脾。

北野浔风阖目聆听,感到身体有种微妙的变化,之前的不适逐渐消散。

可这冰蝶触碰及内心深处时,似有何物苏醒一般,令北野浔风身躯一震。

“可恶!别再弹了!别再弹了!”体内有道声音突然躁动起来。

北野浔风剑眉微皱,突感体内有两股冲突的力量两相臂搏。

有种恶念貌似在萌芽滋长,非己意识逐渐侵占自己,他极力克制住,不想在南宫铃面前失态。

南宫铃见势不对,指尖快速拨动却不失节奏。

远处的知玄眼神阴翳,默默地注视这一切。他抬手,轻声念动咒语。

北野浔风顿时失控,推开南宫铃起身,凝出念殒杀向宴会殿堂。

“浔风!”南宫铃起身赶忙跟上。

南宫铃跌跌撞撞到殿堂门前,还未站稳,就目睹着身中念殒的微云尊神逐渐消散,其余神仙正施法抵挡北野浔风。

见此状,她呆立原地。

微云尊神专门管理从各界搜罗的禁术邪物加以封控,在天界德高望重。

她回过神,运气腾起挡在众神面前,画阵镇住北野浔风,旋即放出藤蔓束缚北野浔风。

受到限制的北野浔风抬眸怒视着南宫铃,猩红的双眼让南宫铃心头一悸。她赶紧取出凌霜继续弹奏清心音。

千千冰蝶栖息心间,北野浔风渐渐恢复了心智,双瞳回归正常。南宫铃收了藤蔓奔向北野浔风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灵安神女,不要靠近!”

众神施动法术再次捆住北野浔风确保安全。

庆功宴变成审判场,北野浔风跪在地上,南宫铃陪跪在他身侧,众神高高在上,天帝坐镇主位。

“陛下,方才刺杀微云尊神的事必定有蹊跷,肯定不是浔风的本意,请陛下明察。”南宫铃率先开口。

“灵安尊神这就急着替北野浔风讲话了?”一旁的尊神冷声开口。

此时北野浔风心智刚冷静下来,复盘此前发生的事,总有种记忆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陛下,刺杀微云尊神的事情确实不是出自臣的意识。”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北野将军一句是自己的意识就想甩开了?方才灵安尊神说事有蹊跷,那你们倒是给个证明啊!”

北野浔风不屑于理会,只向陛下道:“陛下,对于微云尊神的误杀臣很抱歉,但确实不是臣之本意所为,臣不敢妄言,方才臣让灵安尊神疗伤时便感觉身体不适,仿佛被人控制一般,只是臣暂时不知所为何由。”

一旁传来抢白:“北野将军在开什么玩笑,连你也不知所谓何由……”

“够了!”天帝不耐打断,他其实看得明白,他自知此事有蹊跷,但也并非这样审判就能判断出来的,“这件事我会明察,给微云尊神和诸位一个交代。至于此次宴席就此作罢,大家散了吧。”

“且慢!不能就此散了,方才北野将军说他不受控制,现在解散了,万一他再不受控制,又出现弑神一事该如何是好?”知玄上前一步阻止,又悠悠转头看向北野浔风,“更何况,是不是被控制还有待考证呢。”

闻言,天帝不无认同,挥手宣布将知玄暂时打入天牢。

知玄挑衅地看了眼北野浔风,北野浔风回应以一个轻视的眼神,随后将目光放至南宫铃身上,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后便随天兵走了。

知玄在一旁只面色阴沉,看红了眼。

——太微垣——

“清安,你前去硗薄,如今那儿状况如何?”

“回禀陛下,不容乐观。此次战役各界伤亡惨重,更别提主战场硗薄了。”

更何况,硗薄在人间。

“唉——”天帝长叹一声,又道,“前日我举办庆功宴,本想鼓舞众神团结一心,谁知突发事变。清安,你说,北野浔风的事我该如何处置?”

“陛下,你怎么看?”

“北野是天界第一神将,不可多得的人才,神魔之战本是神界处于下风,多亏他一举封印闾丘策才挽回局面。刺杀微云的事肯定有问题。”

其实谁都知道有问题。

“报!”

“进。”

“启禀陛下,这有一份上神们递交的卷轴,请您过目。”

天帝接过卷轴展开一看,面露惊色——天界的各路神仙竟然以血手书名姓请求诛杀北野浔风。

“血书……他们竟然写了血书。”

“陛下,自魔界易主开始,人间受创严重,可有一个尊神仙真过问过?如今,他们执迷于内斗,外患频频,人间无人问候。现在,需要有人知道人间疾苦。依我看……”清安点到为止。

“清安,你的意思是……”天帝迟疑片刻后了然,颔首赞同。 楔子(三) ——凌霄宝殿——

天帝召集众神再次审议。

“北野浔风,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天帝在众人面前信手一挥。

卷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展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北野浔风简单地过了目,面不改色,好像并不意外。

嗯,人还不少。

让他看看,第一个名字竟然不是知玄?

知玄何许人也?

北野浔风的死对头。当然,这是从知玄个人角度来看的。原因嘛,说不清道不明。

北野浔风倒也没把这位放在心上。

这位神官执掌各界基本资料,六界有些法器,已成文的修炼之术都是这位管辖范围内。

不对,与其说执掌,不如说是看管。何况,在他上头还有曾经的微云尊神。

目前,他没有权力动拿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多半是禁物,为防止流落奸佞手中,向来不流传,要额外设计宫殿封藏管理,而且无人拥有使用权。

官位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确是重要。

北野浔风不信,自己作为他这么久的死对头,他竟然这般耐得住性子。

他墨眸微眯,定睛一看,果不其然。

落款是他。

北野浔风只轻笑了一声。

反应平淡得好似事不关己。

众神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北野浔风可悲他们的道貌岸然。

灵安尊神转身环视诸神:“血书?你们……你们竟然写了血书?你们分得清青红皂白吗!浔风在神魔之战刚立下大功,弑神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

南宫铃心中寒凉,恐怕这神界腐化的神仙不在少数,她和浔风的使命道阻且长。

“好啊你们,我呸!这破血书没我的名字我不认!”酒翁仙人怒斥一声道,“你们这些表里不一的家伙,庆功宴上巴结浔风将军的样,如今单凭表象就倒戈了?”

“大家都亲眼见证了北野浔风弑神的过程,还有什么狡辩的?他现在不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原由?”

北野浔风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陛下,如今北野浔风手握重权,又手持神剑念殒,成魔成神只在他一念之间,若是真的就此放过,恐天界担不起这个后果啊。”

“那依你们看,朕该怎么处置?”话说出口时,天帝的心不免沉重。

“回禀陛下,按照天条,弑杀尊神者,”知玄走上前,向天帝作揖,“当诛!”

北野浔风讥讽一笑,需要惩治的何止他一人?

灵安尊神猛然抬头,看向知玄,又看向天帝,无助地摇头,“万万不可!陛下,神界刚与魔界大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浔风若是被诛杀,难保魔界不会趁虚而入啊!更何况他是有功之臣!”

一位长眉老尊神站出来:“陛下请三思,北野将军贵为战神,神界有难,每次解决,都有他的功劳,直接诛杀,实在有寒臣心呐!”

最后,天帝斟酌着开嗓:“北野浔风,朕念在你神魔一战有功在先,朕决定,收回你的念殒,剥夺神职,将你打入轮回,你有何异议吗?”

南宫铃失态力竭:“不要!不要!我会找出原因的!浔风没有异心!”

“陛下,无论如何,我的手都沾有微云尊神的血。臣不认罪,但臣领罚。”北野浔风作揖致礼,主动站起,环视了一圈众神,目光所含之意是对审判者的失望。

下凡走一遭也好过与道貌岸然之人同流。

闻言,南宫铃不可置信地看着北野浔风,知玄出手拦住南宫铃,而后很快被甩开。

南宫铃本想质问北野浔风,却让他先开了口。

“铃,”北野浔风临走前呼唤着南宫铃,语气褪去冷意,他擦拭着她眼角的泪,向她耳语,“暂时不能和你一起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我。”

南宫铃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怔怔地看着北野浔风离去的背影,眼泪氤氲在眼眶。

突然的变动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浔风走了?

要走了?要走了。

化凡池中,只影陨落。

一人一剑,坠入凡间。

——无忧川——

清安仙人完事后终于回来了。未进家门,酒酿飘香。他推开院门,一个酒坛正好砸到他脚边碎了一地。

酒翁仙人抬头看见清安仙人,激动得从座位上弹起,急不可耐地道:“臭老头,你终于回来了!气死我了!我有事跟你说!”

清安仙人走到桌旁坐下,无奈摇头:“愿闻其详。”

酒翁仙人落座闷了一口酒,才忿忿地将当时的事情说了出来,又问清安:“你说,这北野将军为什么会杀了微云尊神呐?”

“你也觉得是他杀的?”

酒翁仙人啧了一声:“你这老头!我的意思是,他,北野浔风,为什么会不受控制的杀了微云尊神。我当然不觉得他自己要杀尊神啊。”

“你管他那么多,这不是还没死吗?”清安仙人扫了一眼桌面,拣了瓶完好的酒壶痛饮,“你该担忧的是那些不明辨是非的。”

酒翁仙人差点没背过气:“提到这个我就来气,都被表象冲昏了头脑,因恼怒而滥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酒翁仙人会意,喟然叹之:“本就乱象的世道,竟逼得忠良承罪。一代豪杰,弃之如敝屣,悲哉悲哉!”

“诶,”清安仙人打住酒翁仙人,“先别那么快惝恍,北野浔风未必就英雄气短。”

见老友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对北野浔风那么认可,酒翁仙人的忧愁消散,爽朗笑道:“哈哈哈哈,臭老头,你这会儿倒是看得起那小子了。”

清安仙人无所可否,语气只是讳莫如深:“后生可期嘛。”

二人相视一笑,抛开话题,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百花圃园——

怀世巨树挺拔在花丛中,双子风铃挂在树梢。少女仰头静静地看着它,正如它静静地挂在树上。

可惜,下次摇响却不知是何夕了。

——天庭——

“神女南宫铃愿辞去神职,下凡锄奸扶弱,惩恶扬善。如若堕入魔道,危害人间,为祸四方,当以雷刑处置。”

“灵安尊神可曾想好?”

“臣心意已决,望帝准之。”

“允!”天帝无奈摆手,沉着气道。

——硗薄——

身形纤细的女子伫立在这片草木零落的旷野。闭上眼睛,战斗的画面涌上脑海,流血漂橹,哀嚎遍野,生灵涂炭。

南宫铃一睁眼,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个流离失所的游魂。

一睹这般疮痍景象,眼泪不自禁滑落,战争带来的伤害太残酷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休止战争,但她总要做些什么弥补战争。

她只身深入硗薄,阖眸凝神,催动大地之力。

刹时间,山河重塑,天地动荡,万物悄然破土,焦土逐渐焕发青绿,硗薄重现生机!

南宫铃缓缓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万物复苏。

这片死土终于有了一点儿灵气。她心里终于有了点安慰。

不对,这里的魔气太重了。按理说,闾丘策已被封印怎会残余如此多的魔气?这种魔气,与那时她在浔风身上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

南宫铃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抿了抿唇,走向闾丘策封印址一探究竟。

绕着法阵走了几步,南宫铃便感受到阵法有裂隙!

南宫铃腾起后退一步,赶忙修复阵法。

这阵法裂隙很小,暂时起不了风浪,尤其仅凭闾丘策一个人。

但是这裂隙的由来才令人不寒而栗,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则这封印迟早被冲破,即便对方暂时未破开封印,也难保魔界的人自己不会来个里应外合。

刚才消耗过大,南宫铃强逼着自己掐咒施法。

“是谁?!谁在这里?是谁在施法,快停下!”闾丘策感应到外界的变动。

听到魔尊的心声,南宫铃心里浮起后怕。

这封印只能勉强用着,后面怕是废了,必须要重新起阵,然而浔风已经……盖叹一句腐坏的何止魔界?

体力逐渐不支,南宫铃的额头涔出细汗。

“你休想封印我!”

“啊——”一声痛苦的惨叫响起,南宫铃遭遇偷袭。

乱魄金印打得她措手不及,就此魂飞魄散。

“灵安神女!”知玄还保持着乱魄金印的手势,怔怔地看着她正在消散的灵魂。

…………

“此人什么来历,竟给她发现封印有问题了!”

“够了!”知玄双手不受控地颤抖。

听到知玄不善的语气,封印里的那团黑影躁动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有谴责你,你那么快发动攻击,北野浔风是下去了,我的魂魄没了一丝你知道吗?!”

知玄吐了口浊气平静内心,“行了,一缕魂魄而已,比起北野浔风,你损伤并不大,更何况有我帮助你。”

闻言,黑影嗤之以鼻:“一个被女人绊住腿脚的人能有什么用?”

“你!”知玄沉着脸,不与他多做争辩,只冷讽一句,“你的命运还掌握在我手里呢。”

“我劝你别再给我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如果不是我,北野浔风会被贬谪吗?”

“你还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封印中传来闾丘策的桀笑,“要我说,你们神界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北野浔风还甘愿下凡哈哈哈!”

知玄手中的结魄灯紧了紧,甚是不爽闾丘策的嘲讽,闾丘策骂神界,可不会特地将自己撇除在外。

知玄忍着性子,打断闾丘策:“够了,现在我们最好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闾丘策正经起来:“如今我身陷于这封印之中,无法修炼,当务之急是给我找到修炼的办法。”

闾丘策一想到硗薄之战败给北野浔风,心里犹觉不甘心。

“这个我自会替你想办法。”知玄撂下一句话便匆匆告辞了。

…………

天地间,幽魂荡。 第一章千年流逝纷争再起 先天尊神乱象,各界鲜有能飞升九重天化为后天仙真者。这个世道等待真正的后起之秀。

一千年后。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汪洋和张波对视一眼,扬起下巴示意他夹击。张波点头带一部分人绕后。

香凌见大家受伤快撑不住了,后面的人快追上来,放慢脚步到妖群后头善后。其余的小妖见她停下来,也止步解决后头的道士。

香凌施动法术,藤蔓从地里生长蔓延挡住了汪洋等人的去路。

他们举剑破开,但是不断有藤蔓伸向他们。

香凌右手向身侧伸开,掌心向下,一条藤鞭从袖口顺着手臂衍生出来,她右手一个回旋抓住藤鞭,直击目标,缠住张波的剑,用力一拉,忿忿地道:“你们不要好坏不分,我们虽是妖,但从未滥杀无辜!”

香凌暗道一声真倒霉,刚出了妖域就遇到捉妖的道士。

汪洋撤退一步,展臂腾起,藤鞭被香凌收回。

“你们是妖,将来肯定会祸害百姓,今天我就要收了你!”汪洋奋起直冲香凌。

见对方蛮不讲理,香凌一心想着给他点教训瞧瞧,一言不合便放出藤鞭横扫汪洋,汪洋退避,抬头发现藤鞭又迎面而来,汪洋心中默念剑诀,劈开频频挥舞的藤鞭。

香凌冷静下来,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她甩鞭的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残影,带着破风之势向汪洋攻去。

藤鞭与汪洋间不容发,“啪嗒”几声,汪洋身上大大小小撕裂了好几道伤口,鲜红的血液渗出。

汪洋半捂着伤口,眼神淬了毒一般看向香凌。看到她身后的张波悄悄逼近,他阴翳一笑,再次攻击分散她的注意力。

张波无声一笑,势在必得,默默朝香凌背后狠狠刺去。

腹背受敌的香凌没料到他们如此阴狠,身后中剑。

血液从嘴角溢出,意识逐渐迷离……

解决完香凌,妖群们六神无主,也被众道士一一抓住,押往浮烟山。

“呸!”汪洋吐了口恶血,愤愤地看向那个甩了他几鞭的小妖,咬牙道,“好毒的鞭子!竟给她甩了几鞭!”

张波往香凌的方向看去,目光就此停留在这只妖的脸上,他的眼中流转过片刻的惊诧,女子美丽面庞的魅力是他前所未见的,他的神情卑劣地饥渴起来。

真是妖女啊。

耳旁传来汪洋的叫骂:“该死!要不是我忘了一部分剑法,怎会让她得手?!什么妖女下手这么狠!”

听到剑法,张波注意力被分散,得意地看向汪洋:“你别说,那剑法还真好用,真不知道那臭小子哪搞到的。”

“切,”汪洋撇了撇嘴,“那臭小子竟然撕了一部分,给他发现我们偷了他的剑谱,下次就没那么好偷了!”

“管他藏哪了,拉几个兄弟把他打一顿,不全都到我们手上了?到时候再让他说出哪找到的,什么好东西没有?”张波眯着眼奸笑起来。

——浮烟山——

一群弟子用几张符纸将抓来的妖收入其中,再将符纸打入镇妖塔,几只刚进入人间的小妖就这么被困在一隅之地。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女声传来。

众人回头,一个身形高挑,身着淡紫纱衣长裙,容貌佳丽的女子走来,手持一柄长剑,整个人气质脱俗。

“楚芸师姐好。”众人作揖。

“师姐,刚才我们是在把最近害人的妖精关进镇妖塔里。”汪洋答话。

“行了,镇妖塔是仙门重地,你们不能妄自进去,一旦妖怪逃脱,你我都担待不起。”楚芸对着汪洋,又看了看众人说。

“师姐教训的是。”

“处理好后速速离开。”楚芸说完便转身走了。

“是。”

楚芸平日行事向来严肃公正,不偏不倚。

真应了世人对她的评价:雪胎梅骨世独清,光风霁月唯楚芸。

…………

夜幕降临,整个浮烟山陷入沉睡,四周一片寂寥,唯寒风独自萧瑟,催促着人们熄灯。

偏僻的角落里,一道黑影穿过竹林,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沉重的瘫坐在地,单只手解开衣带。整件上衣脱下,借着透过暗牖下来的淡淡月光可隐约看到左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稍稍抬手便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

那人喘着粗气,反手点住心脉镇定自己。

他打开橱柜抬手摸了摸,这里并没有创伤药,他拿着剩下的纱布缠住左臂,简单地缠了两圈拉到嘴边咬住,“呲啦”一声,纱布被撕裂,少年勉强打了个结。

他泄了力,背靠橱柜,凝出一个坚硬的黑色骨头。

他勾唇一笑,一条疤换条妖骨,值了。

他收好妖骨,掏出一个淡紫流苏剑穗。剑穗上穿了两个珠子,刻字浮烟。

母亲,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少年收了剑穗,将剩余的纱布放回橱柜,这才发现那本剑谱没了。

当即冷笑出声,还真是无恶不作啊。

——镇妖塔——

“香凌姑娘,香凌姑娘。”几只小妖急切的呼喊没弄醒香凌,倒是将一旁的徐招娣弄醒了,她意识朦胧地睁开眼,看见几只小妖对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妖精束手无策。

镇妖塔专门对付妖精,进了这里的妖都不能施展妖力。

她虽然是凡人,但是早已自击天灵盖,道行尽散了。

“香凌姑娘,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们,拖累了你呜呜呜。”小妖们竟然小声啜泣起来了。

徐招娣盖自感叹小妖们的有情有义。

“过来,”徐招娣打断了他们的哭声,“我有办法救她。”

哭声戛然而止,小妖们齐齐回望,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真……真的吗?”一个小妖半信半疑。

“你扶她过来,我有丹药。现在不吃,她的伤情只会更重。”

不这么做,大家也没有办法,一只小妖慢慢地扶着香凌靠近徐招娣,生怕弄疼了伤口。

徐招娣取出一个囊带,里面有个圆圆的药丸。她将药丸塞到香凌嘴里,双指点喉让她咽下。

这颗药丸是徐招娣给自己备用的,但遥遥无期的等待让她有点泄气了。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放到香凌身上,心里莫名开始紧张。

不一会,香凌的伤口开始修复,不过人依旧未醒。

“再等等吧。”徐招娣安慰小妖们。

不知过了多久,香凌的眼皮开始颤动。

她缓缓睁开眼,对眼前的场景感到一片陌生。

在不见天日的镇妖塔里,眼前一片昏暗,但香凌能感受到周围小妖们的气息,还有一丝来自人的微弱气息。

她动了动身体,下一秒:

“香凌姑娘,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这里是……”香凌环顾四周,只见昏暗一片,“我们被关起来了吗?”

“嗯…我们可能都出不去了。”大家开始沮丧起来。

香凌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朝旁边一问:“我的伤口都好了,是谁救了我?”

“我给你喂了九转至清丹。”徐招娣在一旁开口。

香凌感察觉出她是凡人,连忙拜恩:“你救了我?谢谢恩人……”

徐招娣开口打断:“你不用叫我恩人,我叫徐招娣。”

“徐前辈,香凌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您的!”香凌正想着怎么报答恩人,察觉到恩人的气息很微弱,疑惑开口,“前辈,你也有伤?让我替你疗伤吧。”

徐招娣刚想说没用的,谁知香凌已经施法给她渡真气了。

输了一段时间内力,香凌开始有点吃力。没想到,前辈的伤竟如此严重,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了。她能感受到其中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她有些难过,她不喜欢这种别人的痛楚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暂时压制她的疾病后,香凌冲上扶住她,关心道:“还好吗,前辈?”

徐招娣半天才说了句:“……你能施法?”

香凌愣愣地点点头。

“那我们岂不是能够出去了?”一只小妖激动地开口。

香凌仰头看着她,有点不明所以。

“在这镇妖塔之中被设下专门符咒和阵法,镇压妖怪。”

“你能施法,我们就很有可能能出去。”

“那我试试!”

“你刚恢复,先别着急破阵,你先休养,等完全恢复了再破阵也不迟。”徐招娣劝阻她。

徐招娣心里对于即将到来的自由有一丝难以置信。

香凌点点头:“前辈,如果可以,我带你一起出去。”

徐招娣久久没有回应,可以出去了?她还能再见他的儿子吗?

…………

镇妖塔暗无天日,周围贴满凌乱的镇妖符,塔身还刻有碑文,小妖们无法施展妖力,根本找不到什么事消磨时间。

香凌靠着塔身,察觉到身边人没有睡,犹豫着开口:“前辈……你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啊?”

徐招娣目光涣散,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事不目见耳闻,所谓正道也会行苟且之事。我徐招娣一生所愿,但求锄奸扶弱,弃恶扬善,自然为奸佞所不容。”

香凌沉寂了好一会儿,笑着开口:“前辈,香凌也想像你一样,有一颗怀世之心。”

她站起来接着说:“香凌也想做个江湖女侠,将坏人都抓住。”说着,她情不自禁对着假想敌拳开变掌,用劲一劈。

徐招娣眼神聚焦到眼前的少女身上,温和地笑了。她想,如果她的儿子能活得跟这位女孩一样就好了,豪情壮志,快意江湖。

“咳咳咳!”

她猛然咳嗽起来,香凌忙着给她顺气。

她摆摆手,仰起头来,眼前好像浮现了贺昭小时候的样子。

她苦涩一笑,自青羽离世后,他性子孤僻得很,平日里除了与自己交流就没有其他人了。二人相依为命,现在自己也离开了他。

算来已经八年了,她不知道贺昭现在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活着……

“前辈,你有什么心事吗?”

“香凌,咳咳,我曾经有个孩子,很早便离开了他,今年他有十七了。”徐招娣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见到他,如果不能活着出去,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徐招娣愣住。

香凌赌气般地撇过头,语气坚决道:“前辈一定能活着出去。”

一个在狱中挣扎经年的人哪天若是了无心愿了,便真的一颗心等待死亡了。前辈若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身上,那她自己便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了。

徐招娣双眸朦胧,哽咽地点点头。

香凌回转过头,一只手握住徐招娣,头往她肩上蹭了蹭,撒娇道:“香凌陪前辈出去。”

触及到温暖,徐招娣微微勾唇,另一只手覆在其上。

第二章浮烟无序祸乱难平 “众妖听令!”香凌站在塔中央,言语掷地有声,“待会儿我会尝试破阵,大家都有机会出去。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进来,出去之后,坚决不能危害人间,相信大家一心向善定能得道。”

除了最近被无辜抓进来的小妖,这个塔层还有一部分是已经在这的,更何况还有修炼已久的大妖,香凌无法确定他们又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小妖们响起一阵欢呼,大家向香凌信誓旦旦地保证,此后坚决不作恶。

徐招娣欣赏地看了眼香凌,黑暗中仿佛能看清她的长相。

一定很明媚。

香凌立于塔中央,抿了抿唇,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就有点紧张了。

她怕自己不能成功。

不管了,放手一搏吧。总比等死好。

她呼出一口气,藤蔓从袖口蔓延,她一甩鞭将贴在塔里密密麻麻的符纸一张张打下。塔身逐渐晃动。

符隶被破坏,妖精们的妖力开始恢复,他们开始一起帮忙破阵。

塔身裂开一道足够两三人通过的口子。香凌展颜,小妖们激动起来。

大家开始倾泻逃出,香凌赶紧扶着徐招娣。

…………

翠竹峰。

贺昭连着几天不眠不休,终于将妖骨炼成剑了。

时间紧迫,这把剑未能好好淬炼,多少有点徒虚此行。

不过,好歹没再次报废。为了弄把新剑,桃木剑都不知断了多少把,恶妖也不知斗了多少只。

以最差运气来算的话,武斗大会还没进行完可能就用废了,毕竟是几天赶工出来的。

贺昭想着,等下次下山重新做一把试试。

正思忖间,外面响起一道傲慢无礼的声音。

“臭小子,快出来!躲几天了你?不会被咱几个兄弟说教两句就害怕了吧!”张波肆意地嘲笑着,想用激将法把逼他出来。

张波脸上虽含着笑意,但内心却烦躁不已,他想看贺昭挣扎,可是,每一次,贺昭的表情都十分的麻木,根本达不到他预想的结果。今天,他又找来一堆人,这次,他势必要看到贺昭痛苦憋闷却又无可奈何!

“哈哈哈!”身后几个跟班的也跟着目中无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少年身着一袭白衣,身材颀长有如琼林玉树,黑发用淡蓝色绫段高高束起,皮肤毫无血色,甚至有些病态的白,面色很是憔悴。但少年一双墨眸如一潭静水幽深无波,周遭泛着冷意,整个人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一言以蔽之,好俏一个病秧子!

张波汪洋每次见他这个样子就觉得来气。

纸老虎而已,装什么装?

“哎呀,贺兄弟,你终于出来啦,刚才哥只是说笑。今天来呢,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切磋切磋。”张波拂了拂剑上莫须有的灰,舌尖抵着后槽牙,那双鼠眼半眯起来让人看得格外难受,额头一侧有道怎么也遮不住的长疤,眼角还有些细纹,面颊无肉,面色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我向你下挑战。”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凌厉与傲气。

几人听后愣住,贺昭向张波下挑战?

“哈哈哈哈哈!”几人转而哄堂大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了。

贺昭淡漠地看着他们嬉笑的嘴脸,对这种画面已然惯常,他心中无动于衷。

仙门不允许斗殴,但弟子间总归是要有切磋的。只要向对方下了挑战,有人作证,就算正式的。张波汪洋经常带人借着挑战的名义单方面欺凌贺昭。

多对一的欺凌。

无论贺昭受伤如何,无论挑战有无,他们都不会受到惩罚,顶多调教两句。

因为掌门冷暮辞本身就默认这件事情。整个浮烟山都针对贺昭搞“一言堂”。

但是武斗大会快到了,他不能继续受伤,会影响发挥。

所以,今天要打住他们的行为。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想来贺兄弟也是第一次向我下战书呢,那我张某不得不应战呐。”张波那双鼠眼半眯着看贺昭,一边说一边岔开腿,指着胯下,“这样吧,如果你输了,你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底下的人拍手叫好,期待好戏的到来。

贺昭走下木阶,凝出妖剑。

看到贺昭手上不是那把桃木剑,几人心中疑惑起来。

难怪敢下战书,原来是弄了把新剑,他不会以为,这就可以打败他这个内门弟子吧?

等他打赢了贺昭,剑诀被撕的部分和这把剑,他要一并夺过来。

二人站在对立面,张波拔剑冲向贺昭,主动发起攻击,想给他来个单方面碾压。

张波仿着剑谱所言,规规矩矩地发起进攻。这几天他又重修了剑谱,他就等着收拾一顿那个窝囊废呢。

贺昭看着张波那套制式化的剑法,只觉好笑,那本禁书给他们偷走了,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在他面前使用?

话说回来,那本禁书还是他改编的呢。

看这样子他还没有完全练到后头,技术也不到家,那书中所写之诀颇为霸道,他那三脚猫功夫根本压不住。

贺昭顿时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撕了后面几页,等着他走火入魔。

二人对打,贺昭见招拆招,张波恼羞成怒一剑劈来,贺昭正面迎击,再一用力,把张波的剑下压。

一旁的人瞠目结舌,贺昭头一次迎击,之前的他只会一个劲儿躲闪,经常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张波压得半倾着身体,更是震惊,为什么他觉得贺昭有些从容呢?

张波还没缓过神,贺昭一脚踹向他,他连连后退,左脚绊右脚打了个踉跄。

场外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要轻敌啊,张波!”一个叫叶诚尘的女弟子对着张波喊。

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全神贯注地攻向贺昭,贺昭连连破开攻击,反客为主。张波堪堪稳住身形,突然发现贺昭速度慢了下来,右手一挥剑直砍左臂。

贺昭止住步伐,将剑插入地面,右手半捂着伤口。刚才伤口撕裂速度慢了,他挥剑正好砍到左臂。

张波受到鼓舞,面上难掩喜色。

这臭小子不过虚张声势而已嘛。

彼时妖剑上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充斥着阴气。

贺昭沉着脸,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不达眼底的笑容泛着冷意。

贺昭右手握住剑柄,血液触碰到剑,他抬眸,杀气四溢。

“还真是……大意了呢。”

是杀招!贺昭下杀招了!

众人来不及提醒张波,张波本人也被吓到,失去反应能力,愣在原地。

妖剑逼仄张波,张波吓得闭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贺昭嘴角溢血,默声倒地,陷入晕厥。

是师尊!方才师尊带着师姐楚芸及时赶到,正好看到贺昭要下杀招,要不是师尊及时出手打伤贺昭,张波已经死了。

张波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叶诚尘愣在原地,看着贺昭目瞪口呆。

众人走到冷暮辞面前作揖:“拜见掌门。”“师姐好。”

冷暮辞冷眼看了地下的贺昭,又抬眼看向众人,说到:“镇妖塔被破坏,你们几个跟上,将那些妖抓回来!”

“啊?”

“镇妖塔怎么了?”

“镇妖塔有乱?”众人窸窸窣窣的讨论着。

“还不快跟上。”楚芸回头训斥众人,又看了看昏死的贺昭,皱了皱眉。

“往这里。”

小妖们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看天日,便被发现了行踪。

香凌强行镇定自己,扶着虚弱的徐招娣赶紧逃。

徐招娣蓦然停下脚步,气若游丝地开口:“香凌,你自己逃……他们真正要抓的人是我,我留下来,你们才可以逃走,不然他们不会放弃的。”

香凌坚决不同意,看着后面的人快要追上,她连忙摇头。

徐招娣突然点住她的穴,将一块血布塞进香凌的包里,叫住一个小妖,一掌推开香凌到那小妖怀里,让她带走香凌。

“谢谢你,香凌,拜托了。”徐招娣毅然决然地转身往反方向跑了。

任她香凌心里疯狂挽留,仍旧于事无补。

“前辈……”小妖愣住,泪水在眼眶打转,抿唇带着香凌逃了。

“在那!”众人发现前面的动静走上前去。

怎么只有一个人?

眼前一个身形羸弱的女人半撑着树,气喘吁吁。

楚芸看了眼师尊,镇妖塔里居然会关人?

楚芸赶紧施法用捆绳捆住她。

“冷暮辞,你不得好死!”

“放肆!这里岂容你置喙!”弟子里有人不满道。

“师尊,还要追吗?”

“废话!快追!”楚芸率先开口,往林子里的方向追去。

一群弟子也跟了上去。

…………

镇妖塔被毁,冷暮辞暂时将徐招娣关押在其他地方。

这厢楚芸带着一群弟子押回了大部分落逃的妖。

“启禀师尊,弟子办事不力,未能将所有妖精捉回。”

冷暮辞打量一番妖精们,都是些普通的妖精。

究竟是谁能够将镇妖塔的阵法破坏?

“先将它们关押起来吧。”

“是。”

……

厢房里。

贺昭躺在床榻上,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透过窗户打进来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揉了揉眉心,睁眼看到楚芸端着一碗药走来。

“醒来了就把药喝了吧。”楚芸将汤药端到他面前,想让他接着。

贺昭瞥了眼左臂的伤口没动,见楚芸没什么反应,自己缓缓伸出手接住药一口闷了。

“谢谢师姐。”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楚芸侧过身子不想看他,冷声说道。

贺昭愣住,敛眉没做任何解释。

他下杀招,不小心给师姐看到了。

他也不知为何,自从碰过那把魔剑之后,他总是会在戾气之下失去理智。

“贺昭,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竟然对自己的同门下杀手。”楚芸的语气很是失望。

“对不起,师姐。”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楚芸双手微颤,沉声开口:“贺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学禁术了?”

“没有!师姐,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打得过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你之前被他们打伤哪一次不是我帮你疗伤?你的实力我最清楚了!”

“师姐,你知道吗?”贺昭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我之前不能还手。”

“那你为什么这次就……咳咳。”楚芸一时情急竟不知所云。

贺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表情看。

一丝情绪都不曾流露,让人看不穿他的心中所想。

楚芸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了,有点手足无措,换了个话题:“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不要再住那个破房子了,我会为你跟师尊请求的。”

“谢谢师姐关心,我想还是不了。”贺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全然看不出生气的意思。

说完他抓起衣服,起身穿上走了。

到门口时,贺昭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楚芸还是看不穿他的内心。

“师姐认为我的实力打不过他们吗?”

“啊?”楚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次仙门武斗大会是什么时候?”

“快了,在下个月辛日。”

少年略略点头,扬长而去。

楚芸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闪过无奈。

暮色渐晚,月色渐浓。冷风劲疾,门窗不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内人不寐,长笛静静吹。

贺昭在这偏僻的破屋里生活,倒也没什么压力,比和那些人一起住自在多了。

望月色,听笛音,思及亲。

九岁母亲便离开自己了,他发现母亲不见的时候,只在原地找到一个剑穗。

他一个人流浪了四年。

师姐在他十三岁救了他,好巧不巧,他发现剑穗竟是来自浮烟山的。

母亲,等我,等我在仙门武斗大会夺魁,成为内门弟子,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了。

第三章久别一逢人已非昨(一) 问道广场上,弟子们正持剑训练,剑身破风的声音中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句闲言。

“听说了没有,今天新来了个女弟子。”

另一人用鼻音应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那人又道:“张波汪洋他们两个一早都没影了,按理说他们这个时候早都到戒律堂挑事去了,这会儿他们全堵在大殿那呢!”

另一个人来了兴趣:“确有此事?”

贺昭醒来之后就去了戒律堂领罚了,今天是他罚跪的第三天。

他掐着点起身,走出戒律堂后绕过白玉石台就去了藏书阁。

他平日不能和其他同门一起修炼,为了提升实力,他经常出入浮烟山藏书阁,这块地方除了几个懒得钩心斗角,用心修炼的弟子,没什么人会来。

“小师妹,这里就是落花冢了。”

他们口中的小师妹环视了一圈此地,广场中央搭了一座白玉石台,石台上一根擎天柱在冬日凛冽的阴寒之风中挺拔地树立着,柱子上刻着的戒律字字都威严。

香凌小声呢喃了一句:“落花冢?”

“小师妹,你看外面的桃树,外墙有积石,桃树就长在积石上,到了一定时节,桃花就会落下,飘到内墙来。”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是看不到的了。”

“来来来,小师妹,我带你去藏书阁,那里我可熟悉了。”张波推开汪洋,想拉住香凌的手,香凌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贺昭在藏书阁里看着经书沉思,想找找关于清心方面的音律,突然被门外的吵闹声打断。

门外几个人左右推搡,簇拥着中间一个娇小的女子。

“小师妹,这里就是藏书阁了,这里记载了好多东西,有时间我可以和你一起在这修习。”说话的人是张波。

“是啊小师妹,你想不想看看其他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香凌拒绝道:“才不要,我要自己来。”

她可记得是谁抓的自己呢,要不是身份使然,她当场表演一个翻脸。

她勉强排挤开众人,利落地推开了槅扇门,解封了门前门外双方的隔阂。

光打进室内,贺昭修长的指尖抵着书页不让它合上,目光朝门口轻轻一瞥。

少女提裙跨步,轻轻抬眸,满心充斥着探查的想法,在同一瞬间,与面前的漂亮少年对视。

一颗心陡然一跳,无端的熟悉感只往心底钻,心中情绪万万千,可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为什么。

藏书阁里因为人多了起来而变得哄闹,可她完全听不到,这一秒,被无限延长。

香凌如饥似渴地追寻少年,摸索着自己的内心。

冬夜里明月的华光会朦胧周身的星辰。

少年便是那枕上月光,明亮却冷冽。

被人这么盯着,贺昭鄙夷地扫了一眼香凌,香凌的心一揪,刺痛和不解。

香凌目光困惑地追随着冷月少年的动作。

一旁的众人都察觉到了二人磁场的微妙,顿时妒火中烧,对贺昭嗤之以鼻。

“哟,贺昭,够勤奋呐!”张波眼神跟淬了毒一般,剜了一眼贺昭,藏书阁里擦出一股火药味儿。

贺昭斜睨了他们一眼,合上书籍,当着众人的面朝门口走去,与香凌擦肩而过。

香凌暗自沉吟,默念了一声贺昭的名字。

“小师妹,别理他,他是个疯子,你见到他千万避着点,遇到麻烦就找我。”

“不好意思,让开一下,你们别跟上来。”香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昭步子迈得很快,香凌刚出来便见不到人影了。

一旁正好路过两个人,香凌小跑上去追上二人。

“两位等一下!”香凌停下来着急道,“我想问一下,有没有见到刚才过来一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嗯,他叫……贺昭!”

“哦,他往翠竹峰那去了,离这有点远,你看看哪里有一大片竹子多半就是了。”一人回答。

“好!”香凌展颜,直往二人指的方向去,转头笑着道,“谢谢啦!”

半斤八两看着前方,好奇竟然会有人找贺昭,还是那个新来的女弟子。

半斤的目光还放在少女的背影上,八两拍了拍他:“走了,胖子。”

半斤回过神,跟上八两进了藏书阁。

“八两,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

“嗯,你这么一说,刚才好像是闻到了。”

半斤再用力闻了一下,只闻到一缕微弱的余香,回味道:“真的好香啊!”

翠竹峰里。

“师姐,你怎么在这?”贺昭一过来便看到楚芸站在屋子门前迟迟不进。

“你要参加仙门武斗大会,我来教你法术,陪你练剑。”楚芸走过来,注意到贺昭手上的清心音律,心里闪过欣慰。

贺昭掸了掸院落的桌上的灰,将书放在上面。

半晌才霁颜开口:“好,师姐。”

楚芸温柔地笑了笑,递给他一把桃木剑。

“来,接着!”

楚芸向贺昭做出起势动作。

贺昭接过桃木剑一愣,长睫打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笨拙地学着楚芸的动作。

楚芸无奈笑了一下:“没事慢慢来。”

贺昭点点头。

……

“哎哟!”香凌在密竹林里给绊了一下。

什么人会住在这里啊?

抬头一看,面前两人困惑的地看过来,香凌忙站起身拍灰。

误打误撞打断了两个人,她讪笑道:“啊哈哈,对不起,打扰了。”

她正要走,贺昭叫住她:“慢着,这位姑娘好像有事要说。”

这里这么偏僻,他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

香凌缓缓转身,走近了两步,掩耳盗铃地抱住一根粗硬的竹子,往外探头,旁若无人地盯着贺昭,悄悄在心里打量,脸上露出稚嫩的好奇。

贺昭看着这人这般憨傻的模样,确是不知来人何意,心生几分揣测。

少女突然露出了笑容,松开了竹子,迈着雀跃的步伐过来。

面前的贺昭楚芸心中稍为一愣,少女不是惊煞旁人的绝色,可她的一颦一笑,眼眸中流露的丝缕情思却能轻易地捕捉别人的目光,这点令人不得不承认。

她走到贺昭面前,仰着脸,微微歪头,长睫卷而翘,脸上还挂着笑意:“贺昭,我们是不是认识呀?”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贺昭语速匆匆,仿佛迫不及待要将人赶走。

香凌眉头很快一蹙,她没想到他的回答如此直白,所有情绪在脸上显露无疑。

“你是最近新来的弟子?”楚芸上前了几步。

“嗯,我叫香凌。”香凌扭头看楚芸,很快恢复了正常情绪,点点头道。

“我叫楚芸,你的师姐。”

“师姐好。”香凌乖巧一笑。

“香凌,下次不要随便摘浮烟山里的花了。”楚芸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贺昭眼神幽深起来,这个人的品貌在浮烟山确实“花枝招展”。

香凌呆住了,摸了摸头上的花,想说那是她自己施法长出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对不起楚……师姐,下次不会了。”香凌只觉得怪难为情的,两个人都让她难堪,告辞后光速逃离了。

第四章久别一逢人已非昨(二) 出了翠竹峰后,香凌独自探查着浮烟山。

“慢着,姑娘你不能进去。”香凌正想深入浮烟山,被一个弟子制止。

“为什么?”香凌不解。

“姑娘,你是新来的弟子吧,”那人又开口,“师妹是外门弟子,这里只有内门弟子可以进的。”

香凌眨巴眨巴杏眼,往那人身后张望,没有一点退步。见那人无动于衷,不肯放行,她“哼”了声只好作罢,过后又向那人具体询问了一下可以去的地方。

了解完后,她背过身,耷拉着脑袋,晃悠着系在腰间鹅黄执素,边走边思量。

重要的地方基本都去不了,不用说,前辈肯定被关在那些秘密基地了。

此次易容投门浮烟山,她一定要救回前辈!

徐前辈,一定要等香凌啊。

夜深人幽梦,深山闻鹧鸪。

香凌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静静地听周围人的呼吸。确认大家都睡了,她动作极缓地掀开被子,偷偷溜了出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深夜最适合干不可以干的事了。

香凌不确定徐前辈具体被关押在哪个地方,只能一个一个来。她到了静轩阁门前,却发现四下无人。

她想,绝对没那么简单。一摸,果真有结界。

这可难不倒她。

“是谁?”

正要破界,身后一道声音传来,香凌提起警戒。

她整理表情,一个转身先发制人:“楚芸师姐!”

“师姐,这里是哪里啊?”

“香凌?”楚芸的表情警惕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师姐,我初来乍到,有些睡不着就出来逛逛,不小心迷路了。话说,师姐怎么在这啊?”

楚芸道:“浮烟山每晚都会留下结界,今天我负责巡查。这里外门弟子是不能进来的。”

言下之意,你是进不去的。

香凌乖巧地点了点头。

楚芸看着她,又道:“弟子们厢房在那边。”

香凌“嗯”了声,称意地转身往厢房处大步而去。

楚芸见她这般没有心计,便去其他地方巡查了。双方背道而行。

香凌本想打退堂鼓,又转念一想,楚芸是内门弟子,在这待的时间比她长,知道的比她多,干脆催眠她套话好了。想到这,香凌无声嬉笑,决定好后一个转身手便伸出想要放出迷雾飞花,倏忽间,一双大手用力摁住她的纤薄的肩膀,香凌的动作霎时中断,飞花没了声息。

少女一个寒战,糟了,背后竟然还有人,这该如何解释?

她吃痛回头,只见是一个身着夜行服的男子。

对方用黑布遮住了脸,可香凌触及对方双眼的瞬间便知晓了如是何人。

她暗自好奇,贺昭?

香凌思绪开始慌乱,他们两个关系貌似不错,难保贺昭不会告发她。

她悄悄朝后一瞥,好在此时楚芸已经走远了。

痛苦姑且占据了思绪,香凌眉头微皱,轻“嘶”了声,想扭开肩膀,贺昭却并未给她回旋的余地。

少年鸦羽般乌黑的长睫一开一合,墨眸凝视着她,语气不疾不徐,貌似亲切的语气下深藏狠厉。

“香凌姑娘,这是想做什么?”

贺昭方才躲在暗处,她和师姐的对话,他全听到了。

在他看来,香凌不过是披了个乖巧的人皮罢了,内里多半藏着坏水。

要不是他来寻找母亲的踪迹,估计她就要杀师姐灭口了。

贺昭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香凌,上扬的眼尾给人以犀利之觉,眸光泛着凛冽的冷意。

香凌心跳停了半拍,呼吸凝滞,她看出这个少年眸底的漠然了。

这种漠然意味着,他对她生命的不在乎。

这眼神,让香凌心里有些没由来的难受,眼泪不受控地滑下,支支吾吾道:“贺昭……你……”

贺昭眼皮微微一收,哭了?他竟然看不出这眼泪是真是假,如若是真,这就哭了?如若是假,她在博同情?

冷不丁地盯了两秒,贺昭这才发觉,她真的在哭。

他的手有所松动,却顿在少女的肩膀,举止稍显手足无措。

冷月少年这般审视,香凌泪水彻底倾泻了,从无声的抽泣到覆水难收。

贺昭骑虎难下,竟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一时间,空气凝滞,双方静止。

香凌震惊茫然之余,泪水仍在滴答落下,钻进少年的手心。

贺昭事后才万分懊悔这愚蠢至极的行为,匆忙松开手退了半步。

香凌见贺昭一身黑色劲装,又在深夜潜行,心一横,哭得更大声:“呜呜呜贺昭你要是敢举报我,我……你……到时候我就对外说你贺昭心怀鬼胎,大不了你死我活……”

“你敢!”贺昭究竟是给她拿捏住了。

“你敢我就敢!”香凌哭着威胁。

身份业已暴露,贺昭索性拉下黑布,怒极反笑:“你在威胁我?不过你想多了,我可没有举报人的闲情。只是你记住,不该动的人别动。”

香凌立马反应过来:“不……我没有要害楚芸!”

她也没有想要危害浮烟山的意思,只是觉得徐前辈不应该被囚禁。

当然,这句话她不可能说出口,一旦说出,徐前辈是彻底救不成了。

一时半会儿之间,香凌竟然想不出怎么解释。

“你最好是。”贺昭后退着转身,临走前又撂下一句,“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夜风吹拂,树叶婆娑,周围只剩沙沙声。香凌胡乱抹了一通眼泪,一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发烫。

内心被针扎了一般的刺痛,她看清了,那双眼睛最后一刻留下的眼神是厌恶。

良久,香凌才回归现实,她仍不知道贺昭会有什么举动,但让她离开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是找个地方藏起来静观其变。

浮烟山暗牢里。

“徐招娣,想逃?我劝你识相点,在我手上,你没有好果子吃,只要你将噬魂冥石的消息告诉我听,我现在就放了你。”

徐招娣冷哼一声:“冷暮辞,真亏你为仙门掌门,行事作风如此下贱!”

“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有限,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你不如告诉我冥石位置,否则……”冷暮辞神情变得可怖起来,与平日清冷贤明的模样判若两人。

随着他抬手施法,徐招娣腹部再次绞痛起来,发出一声惨叫。

痛苦过后,徐招娣强撑着身体,不屑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再也不知道冥石在哪里了哈哈哈!”

“疯女人!”冷暮辞极力压制情绪,甩袖走人。

徐招娣捂住腹部再次陷入痛苦。

第五章旧事重提思绪难平(一) 香凌这几天过得可谓是寝食难安。自那天偷袭被贺昭发现后,她担心极了贺昭告发自己,但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的,什么也没发生,大家对她的态度一如往常。

她暗想,不会是因为贺昭跟别人的关系不好,所以没人会听他讲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贺昭与大家的关系都不好,除了那个大师姐楚芸之外。

她原以为是贺昭的性子不好相处,但是发现每次气氛剑跋扈张都是张波汪洋等人挑出的事端。

香凌平时也会尽量和双方保持距离,免得惹火烧身。

思及此,她不禁向半斤八两打探贺昭:“半斤,八两,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仙门里的人都针对贺昭啊?”

为了能更了解仙门,找到徐招娣,香凌特地认识了一些人,发现半斤八两两个人最好相处了。但奈何他们两个也是外门弟子,找前辈的事情一直遥遥无果。

二人对视一眼,陷入回忆。

四年前,楚芸下山历练带回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贺昭。经过楚芸的照料,贺昭修养好后,知道自己被楚芸所救,到了浮烟山,他主动提出要做浮烟山的弟子。但贺昭不喜欢浮烟山,更不喜欢这里的人,平日里只会和楚芸讲讲话,汪洋张波那些人受不了别人对他们冷眼对待,就经常去找贺昭的麻烦。

“大概就是这样吧。”半斤八两讲完后莫名心里没底。

香凌边听边想,贺昭不喜欢浮烟山,所以这就是贺昭没有告发自己的原因了。至于那天他眼底的杀意……是因为自己对楚芸动手?

她思绪停滞了片刻,楚芸救了他,他们关系好也是自然。

香凌再一折回来想,那天贺昭为什么也出现在那,还穿了件夜行衣?如若深究则细思极恐。

她不禁脊背一凉,脱口而出一句:“那他还真是有些难相处。”

香凌刚想平心而论一句那张波汪洋也真是挺闲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万一贺昭真是……半斤八两连忙摇头张望四方,发现四下无人,二人舒一口气。

半斤以为他们不小心带偏了香凌,又多一个人误解他,吐哺凑向香凌,压低声音,为贺昭抱不平:“其实不完全是这样,真正原因算是仙门禁忌。四年前,贺昭刚来这不满半年,当时掌门带着弟子去一个剑冢,说是要为弟子们找到合适自己的剑。”

八两接过话茬,继续道:“剑冢里封印了一把上古魔剑,听说叫魂祭。”

半斤突然打断,激动起来:“哇!香凌姑娘,你不知道啊,那个魔剑好厉害的!”

八两一掌拍过半斤手背,继续道:“掌门本想拿到那把剑,可是还没碰到剑,一只上古妖兽出来了,场面混乱起来。”

“当时贺昭张波两人靠的近,那妖兽正朝着两人攻击,张波那个小人竟然将贺昭推了出去,导致贺昭身受重伤。”

听到这里,香凌眉头紧蹙,对这种行为十分厌恶。

“贺昭受伤后,魔剑不知怎么回事冲破了封印飞到贺昭面前,他握住剑就跟疯了一样,一剑封喉,妖兽就被杀死了。”

半斤啃着鸡腿,含糊地道:“杀完妖兽后,贺昭就晕了。”

“自贺昭碰过魂祭后,那把剑就认主了。”

“可是为什么贺昭用的剑不是魂祭呢?”

而是一柄连香凌刚来几天就换了的桃木剑,没有剑气的桃木剑。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好像很难开口:“贺昭当时才十三四岁,根本压不住魔剑,掌门为了贺昭的安全着想,将魂祭收好了。”二人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仙门里的人没有给贺昭发过法器。

二人不再多说话,沉寂起来,一心扒拉碗里的饭。

贺昭被排挤和不被掌门重视的原因不言而喻了。

冷暮辞去剑冢最主要的目的是拿到魂祭,但是魂祭认主了。认了贺昭,认了年轻气盛的贺昭,同门嫉妒,掌门怨恨。

对于贺昭被排挤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讨论这件事情。

香凌突然好像理解了前辈说的话。

事不目见耳闻,所谓正道也会行苟且之事。

怕香凌继续问下去,两个人岔开话题:“香凌,下个月仙门武斗大会,待会儿我们一起修炼吧,我们陪你练剑。”

香凌一听,眉头舒缓,含笑答应。

翠竹峰里,贺昭坐在长凳,一只手拿着个酒壶搭在踩着长凳的腿上,另一只手举着妖剑左右看了看,又放下。

心烦意乱,他闷了一大口酒,却仍不尽兴。

妖剑当时做得太草率,要想在仙门武斗大会夺魁,他得重新弄条妖骨。

但师姐知道了,可能,不会原谅他。

又猛灌一口,酒壶见底。

贺昭起身,下山去吧。

月上梢头倚高楼。

为了救回前辈,香凌这几天一直暗中打探贺昭的行踪,知晓贺昭貌似下山去了,她二话不说抓紧机会晚上出动。

不知为何,比起害怕被楚芸发现,香凌更害怕被那个小魔头贺昭抓住把柄。

连着好几天蹲守,香凌都发现结界被加固了,连守夜的弟子也多了。

古柏树下,香凌来到老地方,助跑两步,藤蔓从袖口伸出快速缠住粗壮的树枝。随着藤蔓的回弹香凌跃到树上,就此坐下,观察四周,照旧等待守夜人的离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香凌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

这几天,她一直都是在树上睡的,不过这也算是她的老本行了。

月没参横,香凌禁不住几天的熬夜,眼皮子上下打架。

正欲阖眸,古柏莫名晃动了一下。香凌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朝下看,一个黑影倚着树干,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见那人没过一会便捂着腰腹走往翠竹峰的方向了。

半夜会去翠竹峰的……只有贺昭! 第六章旧事重提思绪难平(二) 香凌反应过来,脑子里开始焦急,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想到贺昭对自己的印象那么差,香凌不敢轻易靠近,但医者仁心告诉香凌不能见死不救。

等贺昭消失在视野里,香凌从树上跳下,轻嘶一声,脚扭到了。

真奇怪,往日跳上跳下已经驾轻就熟了,怎么今天就不敏捷了呢?

她弯下腰揉了揉脚踝,强撑着站直施法,一株灵草破土而出,香凌采下灵草,一瘸一拐地沿着贺昭的踪迹。

翠竹峰里。

贺昭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路的血,到了小屋,他强忍着伤痛取出剩余的纱布。

出去寻找妖骨的贺昭当初只图速战速决,自己只是想破开一只妖兽的封印让它和外面的妖兽鹬蚌相争自己好渔翁得利的,谁知它们两个竟是一对的。

雌雄两只妖兽打他一个,再加上旧伤没好,贺昭伤敌八百后捡回一条命回来,可惜妖骨是没搞到了。

贺昭正艰难地处理伤口,门居然开了。

他抬头,夜深不见月色,伸手不见五指,只闻一股馥郁的香味与屋子里的血腥味碰撞。

这味道……是她!

贺昭想握剑做防御,但奈何身负重伤,身不由己。

那人用火匣子点亮桌上的蜡烛,托着烛台缓步走来。贺昭怒目想将其轰出,香凌迅速点住贺昭的穴位,贺昭闷哼一声,身体不得动弹。

发现自己力道不小心太大了之后,香凌感到很抱歉,又点了个穴,像哄人似的道:“现在你可以讲话了,痛你就说哦。”

贺昭开口就是一句:“你来干什么?快给我解穴。”

“你受伤了,如果我不帮你,靠你的烂纱布你的伤势会恶化。”香凌拎起贺昭手中的纱布,责备道,“你啊你啊,怎么老是这样,受伤了也不知道疗伤?”

贺昭眼眸微眯,什么叫做老是?

他不想与香凌有过多交集,侧过脸道:“死不了就行,滚。”

香凌拧眉瞪着他,这人这么分不清好赖人呢?

她有些生气,无视他的话,故意用力将烛火放在一旁。

刚一看到他的伤口,有些错愕。

一是感叹伤得那么严重,贺昭居然还能忍着。二是贺昭的伤口在胸膛,来时他的衣服已经脱好了。香凌初出茅庐,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怪难为情的。

少年身材劲瘦,腰腹力量感突出的线条勾勒出极致的魅力,冷白的皮肤上几道血痕格外刺眼。

摇曳的烛火打在二人脸上,香凌的脸微微发烫,不知是烛火使然还是什么原因。

香凌抬头和贺昭幽深的眼神对视,讪笑着道:“患不避医哦。”说完赶紧低下头,换了个话题:“贺昭,为什么你会……”

她犹豫着是否继续说下去。

香凌对于贺昭留在浮烟山的目的越来越好奇,是否跟她一样“不纯”呢?

贺昭阴沉着的脸微微一滞,他抬眸看着她低下的脸,语气像是劝告:“不想死就不要问。”

“那你会伤害无辜吗?”

贺昭忍住不耐:“前提是真无辜。”

沉默持续了一阵,贺昭实在不解她这种人为何要救他这个不相干的人,便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香凌抬头看着他的双眼,郑重其事道:“本女侠的目的呢,只有一个,就是救死扶伤。”

贺昭不信。

香凌无奈他目光中的怀疑,低下头继续将手里的草药揉碎,一点一点的敷到伤口,动作娴熟而又小心轻柔。

被香凌触碰过的地方微微有些发烫,贺昭不自禁咳一声。

女孩迅速抬头,关切地问到:“弄疼你了吗?”

贺昭没讲话,索性闭上眼,香凌自顾自道:“那我小心点。”

两个人此后谁也没再说话,屋子一如往常安静下来,又不同于往常。

外头的风穿梭于竹林,彻夜的喧嚣,内头寂寂的,里里外外冲突又和谐,不觉中叫人发困。

女孩敷着敷着又说了一句:“抹了这个,就不会留疤了。”

她的语气仿佛在哽咽。

贺昭朦胧中睁开眉眼,心里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端详着她的表情,仿佛要将她看透。

只见女孩低头静默不语,微微皱眉,小心又认真。

贺昭看不懂。

伤口终于处理完毕,贺昭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放任她这么做了,只觉得荒唐。

正想说让她赶紧解穴,突然听到少女认真地开口:“贺昭,你之前过得很苦吗?”

贺昭身体僵住,仿佛有人又给他点上一道穴。

蓦地被触及这种话题,一颗心早做了草木,如今却有了动摇。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在心里燃烧,令他极不习惯。这种感觉刚一冒头就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怒火,贺昭冷声开口:“出去。”

“可是我还没有给你解……”

“出去!”贺昭垂下长睫,伸手指向门口,再次出声。

贺昭强行破开了穴道。

香凌颤巍巍地出去了,临走前将门合上,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她给贺昭上药时,看到了好多伤口,大大小小,都有。

她想起半斤八两之前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体会到了贺昭身上的痛。

香凌开始懊悔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揭开别人的伤疤呢?

天泛鱼肚白,又向远处渐变成蟹青色。香凌转身回望,这才看清贺昭住的到底是什么环境,残败不堪的屋子,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冷风从密竹林穿啸以及密竹发出的“嘎吱”声,让人闻之寒战。

虽说之前也来过一次,但那时只停留不过片刻,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

香凌暗自悲叹,伸手再次施法,几朵花从这块死土长出,为这个小破屋添了点色彩,为这块密竹林添了点生机,而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香凌出去后,贺昭还是难压心头怒火,一夜未眠。

贺昭打算出来散心,打开门便是一抹亮色撞入视线。他心里恼火,走上前去抓住花茎,想连根拔起,动作保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松手,用法力维持住了这几朵寒冬娇花的生命。

第七章擂台比试决胜高低(一) 正月辛日。

暖阳和煦,弟子们对伍整饬地等待着仙门武斗大会的开始。

“诸位,今天是仙门的武斗大会,在武斗大会中夺魁的人将可以获得去清净峰闭关修炼的机会。”说话的人是浮烟山执事,而师尊和长老将会在殿堂用镜珠观看全局。

场下的人议论纷纷,清净峰充满灵气,无人打扰,最适合闭关,进去的人修炼个几月几年修为能提高很多。

贺昭想的是,只要他在仙门武斗大会夺魁,仙门没有理由不让他这个外门弟子成为内门弟子。毕竟一堆内门的打不过一个修炼不了内门绝学的外门的说出去丢脸的是整个浮烟山。

执事继续道:“武斗大赛总共分为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一对一决斗。因为下面的环节存在一定危险,只有赢的一方有资格进入下面的环节,等各位都决出胜负后,我会宣布下一环节内容。现在请诸位弟子随我移步到大殿抽签。”

闻言,弟子们你推我我推你,迫不及待地走向大殿。

这样的比法具有一定弊端,抽签具有不确定性,对方实力不一,大家都渴望能幸运点抽中比自己弱的好进入下一环节。

“大家有序进行抽签,抽中与自己数字相同的就是自己的对手。”

“你抽中什么?看一看。”

“有没有人是十三啊?”

…………

“二十七是谁?我是二十七!”这弟子抽中后急急想看看对方大概什么水平。

贺昭拿了最后一个签子,数字二十七。他看了眼喊二十七的人,不认识,没必要用妖剑了。

比赛分为几轮,每轮有五对弟子对战,分别由五名执事做裁判,其余弟子在场下选择观看。

比赛正式开始,众人跃跃欲试,进行了几轮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六轮开始,场面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围在二号看台。前面几轮平平无奇没什么看头,但这局贺昭上场了。二十七号内心忐忑,又突然鼓起勇气大喊:“贺昭,比试就比试,你可别下杀招!”

这弟子所指何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话一出,底下的人纷纷开始附和。

“对啊,贺昭,你对同门下杀招,我们就看不起你!”

“哎,有人就是这样,玩不起!你跟他比试比试,他打不过,诶,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贺昭心里好笑,本来没这想法的,现在有了。

突然的喧闹吵醒了树上睡觉的香凌,她的比赛在后头,久得很,她便趁比赛没人注意到树上小憩一会儿了。

她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看向天际,已近黄昏。

香凌又揉了揉眼睛看向最吵闹的方向,发现是贺昭在比试,她便放弃睡觉的想法,打了个哈欠,开始观看起来。

贺昭拿出一把桃木剑,底下又开始躁动。当初贺昭差点打死张波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浮烟山,大家猜测一定是那把剑的功劳,如今贺昭不用那把剑而是使用桃木剑,大家长舒一口气,等待贺昭被虐的好戏。

那弟子提前庆祝起来,这场他赢定了。

他已经计划好了,先全方位攻击贺昭,磨损他的桃木剑,让他失去武器,体会一下无助感,最后完虐他。

然此一时,彼一时也。

贺昭用这把没有剑气的桃木剑,用劲却十分巧妙,与真铁对抗几回合却仍毫发无损。

二十七号见一直没伤到贺昭,略显心急,手中的剑一心横砍贺昭手臂,想毁掉他的左手,贺昭没有直接用剑格挡,而是剑走偏锋,顺着他的方向又陡然一转,来了个借力打力,那弟子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往自己方向转,斜斩左腹。

贺昭点到为止,那弟子没死,捂着左腹无力跪地,睁着瞳孔看向贺昭。

贺昭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少年逆着光,落日余晖打在他侧脸上。他尔雅地笑了一声,悠悠道:“这是你自己下的杀招哦。”

少年迈着长腿很快离去了,留下一群人风中凌乱。

楚芸呆立住,结果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明明当时教贺昭练剑的时候,他连剑都拿不稳的。

执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宣布贺昭胜利。

大殿内的长老们相望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想不到,贺昭居然能赢。

如果只是听说贺昭赢了,那他们一定会觉得贺昭走了非常道,可是方才的打斗在正常不过了,贺昭赢了对手,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贺昭什么时候有这个实力反击了?

还在树上的香凌松了口气,差点就要伤到左臂了,暗骂一句这浮烟山的人果真好狠心,而后又啧啧称奇,这恶魔少年还真是恐怖如斯。

贺昭这场是最快比完的,等其他场次比试完,已经是天黑了。执事便向弟子们宣布,比赛第二天继续。

翌日清晨,比试开始。

应仙门要求,没有比赛的弟子也要到现场观看比试,向同门多多学习。

贺昭想着师姐今天有比赛也就来了。

他走到一颗树下,用轻功飞到树上,整个人半倚着树干,一条腿随意搭在树枝。

姗姗来迟的香凌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可恶!姑奶奶的宝座给恶魔抢了!

香凌蹲在树下,手撑着脸,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独自生闷气。

今天第一轮正式开始,执事宣布着场次名单。

汪洋和浮烟山二师兄杨文政在三号场次对战。

浮烟山二师兄杨文政,与楚芸齐名,擅长文道,楚芸则擅长武道。

大家心里默默在赌二师兄赢定了,可看汪洋的神色却有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众人暗笑他不自量力。

出乎意料,二人的比试不可开交,底下的人纷纷惊叹,汪洋的进步真大。

杨文政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低估了汪洋,便更增几分认真。

第八章擂台比试决胜高低(二) 二人打着打着火力全开,场下的人各自都捏了把汗。

贺昭在树上纵观全局,见此景不禁笑出声,还真走火入魔了。

香凌在树下看得黛眉微皱,这汪洋明显不对劲,从现在的局势看汪洋貌似占上风,但这种打法毫无章法,无异于自杀式打法,跟燃烧自己生命获得力量没什么区别。

大殿里的师尊们各个苦着脸。

“这个叫汪洋的,不对劲。”

“胡闹!汪洋是我门下的,他这种打法我从来没教过!这小子从哪学来的?”

杨文政这边也看出汪洋漏洞百出了。所谓打蛇打七寸,他放平心态专挑汪洋软肋攻击。

汪洋被打得乱了方寸,原地怒吼一声,想要反击,杨文政回剑格挡,却未听到刀剑相搏的铿锵声。

汪洋高举着剑,七窍流血,重重倒地。

张波见这一幕全身僵住,手直冒冷汗。

比试停止,楚芸上前查看汪洋气息时,他已经暴毙而亡。

“怎么回事?”

“汪洋……死了?”

场下的人窃窃私语,跟看戏一般,置身事外。

师尊们赶到,楚芸作揖:“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师叔。”

“怎么样了?”

“回禀师尊,汪洋已经……死了。”

冷暮辞上前查看,站了一会儿,从汪洋怀里掏出一本书。

是本没有封书面的书,样子看起来有些时候了。

贺昭看到书神色不免凝重,不能让他们知道书是他的,尤其是师姐。

冷暮辞打开书一看,心中初步判断,冷决御的手笔。

几位师尊们也都凑过来,年纪最大的师尊接过禁书,看了好一会,对着冷暮辞说:“师弟,这种暴力强悍的风格确实像冷决御的手笔,但这个被修改过,里面的心法被净化过,剑诀删去了累赘部分,十分精练,练起来没问题。这小子之所以走火入魔,是因为他本身修为不高,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太过霸道,他修炼时操之过急啊!”

“冷决御?!”听到这个名字,大家的神经如出一辙地被调动。

冷暮辞甩了个眼神给场下哄闹的弟子们,场下当即噤声。

冷暮辞收回目光,他其实看出来了,他只是在想,浮烟山究竟是谁有这种能力净化禁术。

香凌钻进人群,向半斤八两私语:“半斤,八两,冷御决是谁啊?”

半斤用着气声回答:“他是师尊的第一任徒弟,我们的大师兄,不过后来好像因为他修炼禁术,就在天罚台被师尊亲手诛杀了。”

香凌失声惊讶:“修炼禁术?!”

八两又做了补充:“这件事情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我们也就私下听了个大概。”

“十多年前?这么久了?”

“是啊,修炼之人多少都能驻颜。别看师尊才二三十这样,其实他都有五六十了。”

香凌抬头看向冷暮辞,又问:“那天罚台又是什么地方?”

半斤八两一个两个抻着脖子往台上瞧,心不在焉地道:“其实就是落花冢,那是审判犯了重罪的弟子的地方,统共也没几个人受罚,我们知道的也就两个……”

两人突然打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香凌好奇地看向二人,见二人痴迷地打探台上的情况,也跟着静观场上,径自出神。

那位师尊看了看被撕掉的部分,对着几位师兄弟说:“如果能找到修改这个禁术的人,让他将后期内容补齐并修改,这就可以用来训练弟子啊!”

几位师尊翻看了不无赞同。

冷暮辞思量了一会儿,点头。

“诸位,今日比试汪洋暴毙而亡全因他个人心术不正,不能好好修炼。如今我们浮烟山有人能够净化禁术,是个可造之材,不过这书册尚有不足之处,请哪位弟子主动出来,将这本书进行修缮,日后用于训练弟子,则我门兴盛指日可待。”

贺昭别开脸嗤笑一声,浮烟山竟然可悲到用禁术训练弟子,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还真是和自己一样不择手段呢。

冷暮辞的一番话让香凌愕然无语,这浮烟山上到师尊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自她决定出妖域后,她有在想,她也许会去追寻真道以修炼,可目前看来,浮烟山不是个浅水滩,并不适合涉足。

“是我!”张波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上前来,拜见各位师尊,一脸可惜重申道:“是我做的,当初我并未做完,却被汪洋偷了,竟不知造成这种场面。”

众人面面相觑,场下响起质疑声。

“你?你怎会想到净化禁术?”

“请师尊原谅弟子,弟子当初无意中发现这本书,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想着这里有一些内容可以修改,我就上手了。要是大家不信,我可以将书中的内容背一遍证明自己。”张波说得煞有介事。

“好好好,好孩子啊……”师伯拉住汪洋同他讲讲情况,一脸和蔼。

贺昭勾唇,他就知道,话说到这里他不认自会有人帮忙认的。

书确实是冷决御的,冷决御生性顽戾,当初故意留下一本禁术放在藏书阁里,为的就是让浮烟山的弟子修炼。

而这么多年,浮烟山少有能静得下心看书的人,更不会有有兴趣看那类经典的人。贺昭经常在藏书阁潜伏,涉猎极广,机缘巧合之下贺昭发现这本书,但对此书的心法并不认同,后面真正用于修炼的剑诀为了彰显能力,大多戾气很重,贺昭全改了。

说是冷决御的,相同的不过是同样霸道,练起来修为大增而已,这种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的风格师尊们只在冷决御身上见过,一看脑子里便浮出他的模样。

而书的后面那部分都是些蛊惑人心的部分,当初贺昭看了,只觉得他在放屁,就撕了。

“欲成事者,弃德为先……”

如今想想,蛊惑蛊惑他们,也不是不行。

香凌眸光黯淡,是浮烟山本身风气如此,还是人本身就没有原则?

比试继续,香凌上场。

第八章擂台比试决胜高低(三) 贺昭看到来人,那晚的经历浮现在脑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打转,他不由得抵触。

一开始贺昭不理解,二人此前从未谋面,但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给自己上药。

后稍加思索,贺昭自嘲一笑,不过是前日被他撞见她要偷袭师姐罢了。她来这里的目的不简单,不过她对浮烟山产生什么威胁他无关痛痒,他没必要也不想去和浮烟山那些人报备,只要她不威胁到自己和师姐就好。

总之,这个人不招惹,但要提防。

贺昭收了视线,闭目假寐,不听,不看,不想,这样他才能从那股燥意抽离出来。

场上,香凌将剑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练练手感,不能当众用藤鞭,她只能暂时用剑。

这个动作在对手眼里就觉得香凌笨手笨脚,很好欺负。

“香凌小师妹,对不起啦,这个比试我赢定了!”

香凌刚开始不能适应用剑,总想着将剑甩出去,但半斤八两两个人前段时间苦口婆心教了很多遍,香凌已经能够耍剑了。

“香凌,不要再将剑甩出去了!”半斤八两一齐喊到。

楚芸微微皱眉,这个香凌自来到浮烟山,心思就没花在用功上。

香凌笑着给几人打包票:“放心吧,不会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倒是给对手提了个醒,这香凌小师妹连剑都不会用啊。

接下来的战斗,他都专挑香凌握剑的手出手,试图将剑打下。

“真不够意思!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师妹?!”弟子们纷纷在底下替香凌说话。

半斤八两各自捏了把汗。

树上的贺昭不自觉睁开了眼,往台上看。

香凌握紧了剑,心想,要是甩的是鞭子就好了。

倏忽,香凌想到了什么,心底一喜,眼看那人将要挑开香凌的剑,香凌侧身一躲,径直将剑往对面一掷。

众人皆惊,香凌师妹怎么自己将剑扔了?这还怎么打?

贺昭并未继续小憩,注意力已经放至香凌的比赛上,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有什么后招。

香凌转身面向那人,看着那人不解又激动的表情,香凌晃悠着腰间执素,得意一笑,你要输了。

下一秒,香凌一把扯下执素,不断打转执素将其卷成条状,而后缠住手臂。

对面的弟子一剑刺来,香凌跃起,脚尖轻点剑端,身轻如燕。那人想翻剑,香凌率先离开,翻身至他身后,一个伸手,执素飞出来缠住了他的右臂。

对面一时慌张,挣脱不开,使劲往前扯。

还在树上歇息的贺昭不屑道:“笨。”

场下人嗟叹不已,小师妹看起来柔弱无力的,没想到力道竟不小,愣是将一条柔软的执素挥出威胁来。

对面倒吸一口凉气,但又一想,不过一条破布而已,几剑过去就烂了,量她也玩不出花儿来。

他笨手笨脚地要咬开,香凌鄙夷地皱了皱眉,便松开了执素。

二人打了几个回合,香凌的执素虽不如一般铁链,但挥斥时柔中带刚,与贺昭刚才的打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人在香凌两侧来回瞬移,香凌精准缠住他的剑,用力一拉,剑被甩出,这下两个人都没剑了。

香凌紧接着用执素缠住慌神的他,将他甩出场下,比试正式结束。

胜负已分。

场下给那人倒喝彩的,给香凌捧场的对半开。

贺昭看着这个打扮得与整个仙门格格不入的人,倒是没料到她打起架来一点儿也不优柔寡断,动作行云流水。

这个人,绝非表面看着的单纯无害。

香凌从场下走下,半斤八两过来接风:“香凌,怪不得你总想着甩掉手中的剑呢,原来你是甩绸缎的。”

香凌吐吐舌,其实是甩鞭子的。

比试暂告一个段落,深夜的浮烟山,大家都各自睡下。

冷暮辞一人在仙门中游走。

走到门派大殿,站住的位置与过去某一时间的情景重合。

“此后,冷就是你的姓,你要记住,你现在叫冷决御,过往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吧。到了浮烟,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尚且稚嫩的小少年一脸不悦:“谁要当你的弟子?谁要跟你姓?谁要你救的我?!”

冷暮辞继续走,走到戒律堂。

“你给我好好地跪着!谁让你擅自灭了温家满门的?!”

“他们说我是煞星,我自然要坐实这个美名咯!”少年好奇地挑眉,“怎么,你生气了?”

“……”

“哈哈哈,冷暮辞啊冷暮辞,你想作恶又想留个美名,还真是够虚伪啊!不如学一下我,无拘无束,多自在不是吗?”

“放肆,我是你师父!”

少年懒散地跪在地上,丝毫没有对面前牌位的敬意:“我没有师父,只有仇人,说来,你也全算是我的一个仇人。”

“我救了你,你却要恩将仇报?”

“救我?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你觉得是救?”

…………

天罚台上,冷暮辞面对着天罚柱。

他阖上眸……

“终于要杀了我啊,师父。”

“……”他口中的师父没说话。

冷御决被锁链绑在天罚柱,身上伤痕累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临死前的惧色,反而嬉皮笑脸地说短话长。

少年欣赏着冷暮辞即将挥剑处死自己的表情,突然沉声道:“师父,该轮到徒弟教你一件事了。要作恶就来真格,噬魂冥石,听说过吗?千年前横空出世的血祭品——噬魂冥石。”

他忽而粲然笑道:“师父这种恶人一定很想要吧哈哈哈!”

弟子们在三千梯上看着这场对冷御决的审判,却丝毫不知这个恶魔怎地笑了起来。

“大师兄……”

“他好像说师尊是恶人……”

“大师兄怎么这样对师尊?!”

冷决御口中的恶人彻底被激怒,挥剑一刺,前者血溅当场。

“……”

冷暮辞从回忆中抽离,未再流连此地。

有道是,往事不可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