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珑之后》


 第一章：荒凉的棺椁

    钢架的穹顶之外，星河曙明。</p>

    巨大的飞船残骸，如山的机甲配件，塞满了这个了无生机的星球——地球，人类伟大的生母。此时的她如果有眼，应该会望着那拖曳着光尾正以0.5光速仓皇逃离她的舰队，悄悄地垂泪吧。这一代的人类，早已对地球没有了感情，他们或许只能从遥远的影视诗文里读取那种生于斯长于斯的割裂之痛。他们也不会知道人类在两个世纪前的绝望和迷茫。脆弱的人类，在浩瀚的宇宙面前，只是蹒跚的孩童。</p>

    而在这片文明的墓地里，一个少年拖着一个装满机械零件的麻袋，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艰难地踯躅着。在漫长的没有阳光的日子，重金属中毒也成为常态的日子，他身为为数不多滞留于保留区的人类，深知自己是活不过二十岁的。蜡黄的脸上长出了一片片的白斑，眼睛因为缺少维生素而瞳孔放大，看不清这世界。白气在他口中不断呼出，像是临终前的挽留。“叮叮当当－”拖着这满满一袋的金属，到头来能不能换到一个馒头呢？兰云慕不知道，只能将努力活下去这个念头植入脑回路，减少思考，延迟死亡。机械似的走进一个同样用废弃金属搭建的小摊，将那袋零件丢到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面前，那男人也是不耐烦地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倒出来，兰云慕小心地把滚落的零件重新捡起来，用残缺的脸尽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p>

    “这都是些垃圾，你也是。不能活就别活了，别来烦老子。”</p>

    兰云慕抱住那男人的大腿，用哀求的眼神说“求求你，给我半个就半个馒头，别人吃剩的也行，什么都行，能吃就行，拜托了，我要……我要活下去”</p>

    “滚蛋”那男人的腿猛然膨胀并长出了一腿的熊毛，一脚将兰云慕踢出小摊，飞的嵌入了远方的高架桥柱里，掉进汽车堆里，一声巨响在这冰冷没有人情的空气里很快湮灭。</p>

    “肋骨，断了三四根，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吧。”</p>

    他想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饥饿与疼痛催促着死神的降临。</p>

    “父亲，我无法完成那本就遥不可及的复仇了，也没法找到弟弟了”</p>

    他安静地闭上双眼，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p>

    钢架的穹顶外，星河曙明，一颗流星像一把利刃，划开夜幕，一道完美绮丽的伤痕。</p>

    约为一光年外，一尊机甲，通体白金，高贵而戾气逼人。没有驾驶员，是机械生命，超越这个时代的伟大存在，彻底解决了死亡的技术，此时突破了时间的桎梏，驶过一个个良莠不齐的时代。</p>

    机甲人默念道，十万，二十万——自带的警报器忽然响起——光压失控，速度已达五十万光年每分钟，丢失时间坐标，当前宇宙毁灭，准备跃迁。</p>

    “可恶。玩脱了，回去要挨骂了。”</p>

    一分钟。</p>

    金黄竖挂，一道灿烂的线刺破了这个宇宙的所有物质，在地球上炸出一个将贯地心的巨坑。</p>

    受震动影响，兰云慕掉进了地缝，和岩石与金属一起，滚动，碰撞，跌落，一路成为埋葬机甲人的厚土之一，也好，入了土，死的也不算凄惨，是兰云慕的最后意识。</p>

    可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