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秩序》 第1章 原荒 原荒,死亡潭。

顾笙像一具尸体般斜躺在充满恶臭的泥潭里一动不动。

身下那具还未腐烂的黑犀象尸体托举着他,不然他早该湮没在这巨大的黑色深潭中消失无踪。

幸运的是他的半截脑袋还暴露在上面,鼻子嘴巴和眼睛的轮廓还能依稀分辨得出来,这使他还有那么一丝丝活下去的可能。

他就这样躺着,仍旧像其他陷入泥潭中的倒霉动物一样没有任何声息。

盘旋在深潭上空的苍兀鹫和秃鹳早已按耐不住发出阵阵噪鸣,生性多疑的大寒鸦成群结队地停落在树杈上呱呱大叫,时不时上蹿下跳。

岸边,数只麝狐和豺狈早已等候在这里东张西望,一头矫豹从旁边路过并没有多做停留悻悻离去。

饥饿感让鸟群变得异常亢奋,下方漂浮的动物尸体极具诱惑力。

但似乎它们也有所顾忌,这个死亡潭处处弥漫着一股极危险的气息,令靠近它的生灵望而却步。

躁动的腐鸟群终于有所行动,食物的诱惑战胜了恐惧。

浩浩荡荡的苍兀鹫扑腾着羽翅急速俯冲,数量庞大的秃鹳呼朋引伴争先恐后,顿时沙哑而聒噪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地域,场面蔚为壮观。

越来越靠近。

突然,鸟群惊慌失措起来。

它们试图逃离,但最终难逃厄运。

只见这群天空掠食者在靠近某片区域后,毫无征兆,生命被瞬间定格,它们竟一只接一只齐刷刷从空中坠落而下,随之没入了泥浆中。

这一幕显得十分诡异。

扑啦啦,大寒鸦被惊起,四下逃窜,等待觅食机会的麝狐和豺狈也很快逃遁而去。

鸟兽尽散,热闹转为死寂。

远处,一只巨鸟遮天蔽日飞掠而来,所过之处旋即刮起一阵阵劲风。

它的目标便是死亡潭的中心。

这只巨鸟的翼展竟有十数丈长,如弯钩的利爪下是一头被牢牢钳住的蛮牛。

肥硕的蛮牛并未死去,它浑身血淋虚弱不堪,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下四肢乱蹬,口中发出几声哞哞的惨叫。

不多时,巨鸟便来到泥潭的上空,随之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利爪收起,蛮牛坠落。

紧接着,泥潭深处出现一阵剧烈的搅动,隐约伴有幽幽的蓝光散出,蛮牛的哀嚎与挣扎戛然而止,潭面很快恢复平静。

十分钟,一个小时,一个白昼……

顾笙仍旧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透了。

然后天就开始黑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从顾笙的口鼻发出,他猛地睁开眼睛,然后整个人怔在原地,他的脸贴着地平线,而视线里尽是一片黑暗。

恐惧,惊慌。

然后顾笙发现自己行动困难。

手脚的冰凉触感让他显得茫然。

真冷啊,他浑身颤栗哆嗦。

我被活埋了?

顾笙动了动麻木的手脚,然后整个人更蒙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下沉。

喝酒误事啊,昨晚公司年终聚餐,他架不住领导的循循善诱喝了点白的搭红的,散场后侥幸开车回家。

幸好懂事的公司妹子们更中意坐在朴实无华的奔驰宝马,他这辆新购的马自达没捎上一个人。

等活着回去就让老头子把那些瘪犊子开除了,首先就是那个大腹便便整天耀武扬威的部门经理,还有那个秃顶猥琐副总,那个自以为是整天指手画脚的更年期主管也不能留。

公司有这些角色还能做到世界五百强,不是咱家祖坟冒青烟还能怎么解释。

不对啊,怎么这么臭,回家经过的人工湖看起来还蛮干净的呀,这……呸!怎么吃土了。

顾笙意识逐渐恢复,他打了个机灵。

不是车子落水了……我怎么变小了?

顾笙想要站立起来,发现脚下没有着力点,他的腰身倒是背靠着硬物。

他反手支撑着身下的硬物,手感居然富有弹性。

容不得多想,他一点点缓慢抽回陷入淤泥的双脚,终于站在了上面,他的整个身躯随着身下的支撑物体幽幽浮动。

顾笙终于确定如今他身处在一片泥淖之中,情况不明,但是看样子非常危险。

只能等到天明再说,顾笙思忖着对策,若是在河流湖泊他倒是不惧,可这毕竟是一片沼泽,轻举妄动就是个死,他可不想这么快英年早逝,还死得那么狼狈。

忐忑一夜。

顾笙盯着阳光缓缓从山谷的一处缝隙中冒出,然后渐渐将周遭的昏暗拂去,他的心也跟着凉了下来,阳光并没有让他身上感觉到一丝暖和。

视线清晰,他终于看清楚,此刻的他置身于一片巨大的泥潭中,一眼望不到头,这片泥潭甚至比市里的人工湖还要大上数倍。

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顾笙心底瞬间升腾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我穿越了?

看着沾满污泥的纤细手臂,顾笙心底一沉,他四处打量,附近的泥浆上竟还漂浮着一些不知名动物的尸体,再大概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要逃出这片巨大泥潭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我真的穿越了,开局就要杀青,这也太惨了吧。

“救命啊……”

顾笙卯足了气力大声呼救,半天,回应他的只有呼呼刮过的冷风。

荒凉,死寂,诡异。

“这地方有人才见鬼了。”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

对,一定有金手指。

昨夜脑子昏沉,他隐约感觉到脚下有一团物体绕着他周围游走,这令他身心俱颤。

大概是饱受饥寒下的癔症罢,顾笙猛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试图让脑袋清醒些,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开始摸索着身上的兽皮衣服,内衬口袋里居然有东西,片刻之后他心灰意冷,除了两块打火石,一把骨刀,几枚手指般大的植物种子,别无他物。

不是应该有玉佩或者戒指什么的么?再不济头顶冒光手掌结印,千里眼顺风耳也成啊。

在一番试探与求证之后,顾笙终于不再执着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开挂了,因为他身体的不良反应开始明显了。

他居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减弱了,手脚也变得迟缓笨拙。

糟糕,身体低温已经进入了兴奋减弱期,如果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体温的流失,不久后他会冻死在这里。

估摸是在秋天的样子,萧瑟的冷风极为瘆人。

怎么办,顾笙脑子飞快运转,虽然自己以前纨绔不服管教,落了个被老头子强行断掉经济来源委身于公司底层的下场,但好歹他脑子本就聪慧也受过高等教育,何况是些基本常识。

要么穿衣保暖,要么向外界获取热源。

穿衣保暖没有条件,他浑身湿冷,连那件裹身的兽皮也成了累赘,不能锁住热量,反倒让他异常难受。

向外界获取热源,打火石他倒是会用,可得有能够点燃的东西才行啊。

又一阵茫然。

半晌,突然他耳朵动了动,眼冒精光。

一个黢黑的身形在十来米开外隐约蠕动,它的后背只暴露出浅浅的一块,挣扎的动作轻微,有气无力,仍被顾笙察觉到了。

顾笙意识到自己的五官似乎比平常变得更加敏锐了。

希望它是一头大家伙,也别是一条鱼。

顾笙仿佛濒死前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十多米并不远,但深不可测的淤泥潭足以阻止他靠近。

顾笙仍旧保持着理智,抑制住往那边蹚过去的冲动。

他开始用那把看似还算锋利的骨头匕首摸索着脚下的巨大物体划拉开来。

很费劲,但是求生欲容不得他停下来。

撕扯,拖拽,切割,反反复复。

在经历了一番千刀万剐之后,一张足有两米长宽的动物皮囊被顾笙从那具动物尸体上剥离了下来。

费了很大力气,顾笙一点点将它扯出水面。

幸运的是这具动物的毛皮天然自带疏水性,竟没有吸收多少泥浆中的水分,这才使得顾笙能够将它从泥浆中弄出来。

即便如此,厚实的皮囊混合着污泥血水,分量依然不可小觑。

但愿它能够支撑住自己身体的重量,让自己能够匍匐在泥潭中前进。

在权衡考量之后,顾笙将这张动物皮囊一分为二,一来方便拖动,二来也能够在泥潭中交替前进。

即便如此,一张一米宽的皮囊让他这个瘦小的身躯拖动起来也异常吃力。

顾笙感觉到身体的热量在快速流失。

他只觉心跳得很慢,仿佛预示着生命的倒计时。

将皮囊铺开,顾笙小心翼翼将整个身体躺了进去,好在如今的他身材轻巧,皮囊勉强支撑住了他的重量。

他奋力拖动另外一块皮囊,一点点将它挪到了前侧然后铺开,同样慢慢将身体转移了进去。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步骤,顾笙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完成,身下的泥潭深不可测,容不得他有半点疏忽。

如此循环往复在泥沼中交替前进。

数个回合之后,他终于来到了那个黢黑的身形旁边,此刻的它已经没了半点动静,应该是死透了。

濒死前的最后挣扎翻转竟让它的肚皮暴露在了顾笙眼前,而那撑开的短粗四肢说明它不是一条鱼。

顾笙不由得发出一阵窃喜。 第2章 记忆融合 动物的背部往往遍布骨骼硬脊难以下刀,而腹部便是防御最为薄弱的部位。

顾笙如法炮制,用骨刀在这头巨兽的腹部位置奋力切割,当划开一个口子,从中透出的温热让顾笙瞬间感到兴奋,这头巨兽体型硕大,而且刚刚死掉,体内的温度尚在。

他加快了进度,匕首无情的在巨兽身上划拉切割,他尽量避开它的骨头。

好在手中的骨刀质量不错,刀刃也曾被仔细打磨,用起来还算趁手。

当一个足够容纳他身体的口子呈现在眼前时,他几近力竭。

那件兽皮衣服早已被他丢弃,此刻他浑身赤条,冷风打着屁股蛋和脸颊。

顾笙用最后一丝力气爬进那个被他好不容易开发出来的温床,虽然有些恶心反胃,但为了活下去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了。

巨兽躯体的温热包裹整个身体,顾笙仿佛新生一般,渐渐的他感觉到手脚没那么迟笨了,污泥包裹下的脸颊也稍稍透出些许血色。

顾笙探出脑袋望着宽阔的泥潭,脸上短暂的笑容消失。

他嘴巴始终囫囵着那两块不大的打火石,刚才一激动险些把自己给噎死,而那几枚植物种子早已被他吃掉,他到现在还活着,说明种子没什么毒。

当时肚腹烧灼气力耗尽,顾笙脑子一热便把它们剥开吃掉。

对此他心有余悸,后怕着没被冻死就先被毒死。

好在运气尚存,那几枚种子倒是给了他生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顾笙感觉身体能够自由舒展了,而那具给他生机的动物尸体也开始变得僵硬,温暖渐去。

像是在秋天的样子,气温却很低,水面甚至凝结起了一层细薄的冰膜。

顾笙估摸此刻的温度应该接近零度,赤条着身体,在皮囊的加持下,在冻死前他应该能够逃出这里。

恋恋不舍地从巨兽身上的口子钻出,顾笙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拖动着皮囊在泥潭中匍匐前进,没多久太阳便消失了,然后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顾笙在心底暗骂一句,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若是雨足够大把这里迅速变成泳池那也没关系,就怕不大不小,游不了,皮囊撑不住,那就万事休矣。

秋雨时急时缓,秋风冷酷如刀。

泥潭中爬行的顾笙像是一条苦苦挣扎的丧家犬,为了活着,他爆发出了空前的忍耐力。

过了许久,顾笙在秋风秋雨的照顾中艰难地爬上了岸,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身体不由得瘫软在岸边的石头上。

远处,那具已经僵硬的巨兽尸体突然被某种力量拽入了泥浆中,这一幕顾笙并不知晓。

休息片刻,顾笙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潭边,那两块救命的皮囊顾笙没有立即丢弃,此刻他身无片褛,将它们清洗烤干用以裹身也是可以的,毕竟这种温度条件他根本无法招架。

看着厚重难闻的皮囊,顾笙有些后悔没带着那件缝制粗糙的兽皮衣服,不过转念一想就释然了,要命还是要脸,那当然是选择要命,毕竟当时那种情况下带着潮湿笨重的兽衣没有半点意义。

好在山高林密也能遮羞。

在附近一个水潭边,顾笙生起了火堆,不是用那两块打火石,而是采用了钻木取火的方法。可能是因为被泥水泡过,那两块打火石并不起什么作用,气得他差点就扔了。

忙活了半天,钻木取火的方法也非常废手,在手掌磨破几个口子之后他终于成功了,好在火绒选得还算合适,火星冒出火绒便顺利引燃了,不然他不敢想象捣鼓到天黑也生不起一堆篝火来,当然前提是他那时候还没被冻死。

在附近找来足够的柴火将火堆点旺,将身体舒舒服服地烤热后,顾笙毅然跳入了浅水潭中将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上了岸,顾笙愈发觉得那两张皮囊恶臭刺鼻,索性也将它们丢入潭水洗了个彻底,将它们重新拖回篝火旁,用那把随身的骨头匕首一点点将上面的肉屑剔除,就着篝火烘烤起来。

烤着烤着顾笙居然闻到了肉香味,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止住上去咬两口的冲动。

顾笙拍拍脑门,暗叹一声。

堂堂富二代居然对一张臭皮囊咽口水,这真是饿疯了。

深山野林里果子应该不少吧,顾笙抬头对着四周高大挺拔的树木张望,然后一个机灵差点没站稳,一双深邃的大眼正好奇地瞪着他,那是一只长相诡异类似山枭的大鸟,正停在枝杈上休憩,应该是被篝火升腾起的浓烟惊扰到,很快就扑棱着翅膀远遁。

顾笙终于看清楚,那大鸟翼展竟有三四米之长,这体型当真震撼到他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顾笙突然意识到自己周围的变化,他个头不仅变小了,那些树木和所遇见的动物都是那么陌生而诡秘。

顾笙快速跑到水潭边对着自己的倒影仔细观摩起来,这是一张稚嫩的脸庞,线条轮廓分明却饱经沧桑,大概是所处生活环境的缘故,使得他的皮肤显得有些黝黑粗糙。

顾笙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便宜那个倒霉弟弟了,老头子庞大的家业以后都归他了,顾笙本想仗着富二代公子哥的身份继续吃喝玩乐呢,想不到在公司底层低调一下然后某天突然惊艳全场的计划泡汤了。

哎,没机会装了。

想着以后这个倒霉弟弟管理家族企业的焦头烂额,他嘴角不禁扬起,那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让你整天跟我对着干,老头子那堆烂摊子就由你慢慢收拾吧。

还好老头子有两个儿子,不然……

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没了就没了,老头子和母亲应该省心了吧。

顾笙平复心情,重新审视了自己所处世界的身份。

一个部落酋长的儿子?还是外出历练的皇亲贵胄?难道是贪玩外出迷路的倒霉熊孩子?

别真穿越到原始社会就好,生个火都废半天劲,整天被猛兽追着跑,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刻担惊受怕。

顾笙想着脑子突然不由自主的多出了另一个记忆,那些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头昏脑胀,胸口堵闷甚至喘不上气来。

顾笙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片刻之后,他脑袋耷拉了下来,然后开始谩骂,对着周围的草木泥土石头爆粗口,那是一种发音晦涩难懂的词语,确切的说是某种部落语言。

他居然说了出来,而且能够听得懂,他的记忆毫无意外的跟原主融合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相当于那句现代人常用的问候金句,卧槽!

而他爆粗口的原因也很简单,这片世界仿佛跟原始社会区别并不大,他不是某个酋长大佬的儿子,也不是某个外出历练的皇亲贵胄子弟,而是那个外出迷路的倒霉熊孩子。

至于之前原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死亡潭中,原记忆也并不清楚。

他叫比瀚,今年十岁,居住在这片原荒的一个小部落里,家人和睦,族人团结,野兽垂涎。

比瀚,大致意思是像天空和大海一样高远,寓意自由快乐。

这名字怎么有点奇怪,哎,别反着念就行。

好吧,顾笙就是比瀚。

顾笙接受了这个新名字,毕竟总不能让两种记忆互相打架来决定自己该叫什么吧,入乡随俗吧。

先解决吃饭问题,至于穿衣,先等那两张皮囊彻底烤干再说,比瀚用木棍将皮囊架在熊熊篝火旁炙烤,又重新将自己赤条条的身体彻底烤热。

他如猿猴般爬上了附近一颗挂满红果子的大树,不一会便提着几枝回来了,边走边吃一脸满足。

经过了几轮烘烤,皮囊彻底烤透,比瀚胡乱的将它做成了一个长马甲,这件新衣服从脖子一直拖到了地上,他双臂袒露着。

即便是这样一件粗糙到极致的裹身之物,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做出来,保暖效果还行,就是穿在身上笨重而僵硬极为不舒服,但有聊胜于无。

秋雨不大,却很磨人,天色愈发晦暗,估摸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比瀚看了看天,面色凝重,他决计离开。

去哪?鬼才知道!不过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

这里很靠近那个死亡潭,死亡潭吞噬了不少生命,其中不乏那些他从没见过的庞然大物,说明此地并不安全。

比瀚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天前和族人外出采摘的画面,至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着实不知道。

他隐约记得当时和几个小伙伴在一处悬崖的岩壁上掏蜂蜜,其间遇到了一条黑腹锦蛇,为了躲避毒蛇攻击,他慌乱中脚底打滑不幸从悬崖上跌落下来。

上百丈的高度,照那样情况后果不敢想象,非死即残。至于之后的事比瀚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比瀚下意识摸了摸肩头后背以及手脚,仔细检查全身却没有发现一丁点儿摔伤的痕迹,甚至之前脸上的旧伤疤也消失了,这让他大感奇怪。

先找个栖身之所,天黑就麻烦了。

自小生活在原荒深处,比瀚深知这个世界处处透着凶险,两种记忆融合后他才后知后觉,不禁为刚才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半大的孩子全程没有保护和设防,若是被掠食者盯上可能早就殒命,越想到这里他就越发紧张。

捡拾了一根长棍傍身,将那柄骨刀握在手中,比瀚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在林子里观察张望。

秋冬之交,刚下了场小雨,照这架势,晚上会异常的冷,他需要找一处地方安身,既能御寒也要提防出没的野兽。

洞窟是最好的选择,最好不要太大,因为太大也许会招来猎食的猛兽,树洞或者山洞最佳。

这里山高林阔,同样可能会生活着其他部落,外族带来的危险性并不比野兽弱多少。

他曾听部落里的大人说起过,有些部落甚至会把抓来的外族架在火上烧烤以此果腹,想想就挺令人胆寒。 第3章 倒霉蛋 他铭记日出的方向,那是部落常年聚居的位置,沿着河流或许更容易找到族人,但似乎危险系数也会增加不少。

有了现代人的思维,比瀚会考虑得更多,比如去留问题,是想办法回到族人身边,还是独自远行寻求新世界的大门。

他毅然选择了前者,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烙印在骨子里的情结,部落,亲人都是难以割舍的,并不会因为多了份不同世界的思想就能轻易改变,而他也并不知晓这个世界之外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走走停停,谨慎试探,比瀚走得很慢。

石头草木都是荼毒他脚丫子的罪魁祸首,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肉体的折磨,索性就用骨刀在马甲上割下两片皮囊裹住双脚,这才感觉到舒服许多。

一路上他悉心分辨遇到的果子或者蘑菇是否可以食用,有把握后便采摘了些塞进腰间的口袋里,那个口袋也是用皮囊制成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将皮囊边角收齐用藤条绑住口子收拢,其实称之为包袱更为恰当。

一路还算顺利,至少没遇到任何有威胁的野兽,几只巨松鼠敏捷地在头顶的树杈上跳跃,一只羽毛鲜艳的长尾鸡在矮灌木中咯咯的叫着召唤同伴,还有一只极为敏感的花斑鹿见着他后便一下窜开没了踪影。

若是以前,比瀚好歹招来部落里的玩伴或设陷阱或用长弓设法捕捉,可如今他除了脑子灵光身无长物,若没有野果充饥,活着都是问题。

要能吃上一顿鹿肉该多安逸啊,实在不行松鼠野鸡也是极好的,但是比瀚实在没辙。

先保证不被别的东西吃掉,再想着美食吧,比瀚收紧了口袋,里面是他如今全部身家,两块打火石,一些野果子野蘑菇,至于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骨头匕首始终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林子里光线昏暗,路面潮湿,皮质的鞋子和马甲功劳不小,能防寒也防水更耐植被的剐蹭。

走了一个多小时,比瀚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精神头,体力消耗不少,本来就饥肠辘辘,这一顿折腾就更苦不堪言。

果然过惯了富贵生活,来一次丛林冒险后,能吃上一顿窝窝头都是上天的恩赐。

坐在石头上休息片刻,将身上的果子吃掉补充能量和水分,比瀚再次启程。

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吧,他抬头看看天色,心情更加烦躁了,天居然开始黑了。

“赶紧找一处栖身之所,否则天彻底黑下来就糟糕了。”

比瀚提醒着自己不禁加快了脚步,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那就只能上树了,不过这种鬼天气在树上熬一晚上,结果可想而知。

想着,比瀚突然莫名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这几乎是身体的本能预警。他缓缓转过身,一个黑乎乎的身形出现在距离他四五十米外的矮树丛旁。

它体型硕大,浑身布满了浓密的毛发,那双森然发亮的瞳眸在树木枝叶间若隐若现。

随着灌木晃动枝杈被折断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它整个身形很快暴露在了比瀚眼前。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坦桑熊,估摸有上千斤,尖牙利爪凶光毕露,轻易就能够将他撕碎。

比瀚拔腿便跑,然后他听到了身后地面枯叶被踩踏的沙沙声,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冒失才引起邂逅者的狂躁亢奋。

尽管部落人擅长在林子里奔跑逐猎,但是面对那些凶猛的生灵,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保持冷静。

而他这一逃跑的举动无疑更加刺激了坦桑熊的领地保护意识,这是在找死。

比瀚没有懊恼的时间,因为他看到了愈发靠近的敏捷身形,不出两分钟,他便会被它摁倒在地上撕咬蹂躏。

“该死!”

比瀚在林子里迂回奔跑,以便能够拉开与坦桑熊间的距离,狂暴兴奋的坦桑熊越跑越快,很快就窜到了他的身后。

比瀚毫不犹豫的跃下了一个陡坡,连滚带爬冲入了一片矮树丛。

坦桑熊双掌落空,变得更加愤怒,对着山林一阵狂吼。

所幸它并没有跟着跳下来,这也稍稍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正当比瀚暗自庆幸之时,他看到了那头大家伙居然绕开了陡坡选择了另一条路线,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比瀚只能一股脑子的往前跑,希冀前面开阔的草丛荡能够让他躲过一劫。

慌不择路的跑了几分钟,比瀚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丝得意,这没毅力的笨家伙大概是把他跟丢了。

喘着粗气,比瀚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笑容瞬间僵住了,一只藏匿在草丛中觅食的花豹子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它体型修长四肢矫健,还没成年。

比瀚感觉腿脚发软,求生欲终究促使他再次撒开了步子,他一头钻入那两三米高的芦苇丛中,然后趴伏在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幸运的是,这头花豹子似乎对远处低头食草的麋羚群更感兴趣些,没有理会这个瘦小的人类崽子。

暂时安全了。

比瀚观察着自己所处的地理环境,附近是一片开阔而平坦的林地,大概因为雨水充足,这个季节,树木依然郁郁葱葱,杂草疯长。

而他眼前的这片草荡子几乎与他身高齐平,大风吹过长草荡漾此起彼伏,隐隐显露出附近进食的驼牛群。

这应该是一片泥沼地,土壤潮湿松软,嫩绿的植被竞相生长,这也吸引了不少食草动物的光顾,同时也预示着这里同样也是食肉猛兽的乐土,刚才遇到的那只幼豹便说明了一切。

赶紧离开这里,那根随身的长棍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还好骨刀仍旧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比瀚步子很轻很慢生怕再引起什么掠食者的注意,不过这也让他倍感煎熬,陌生环境中未知的恐惧如影随形,即便是自小就生活在充满危险的原荒,可那毕竟是跟族人在一起,有部落的庇护。

绕过一座小山,眼前仍旧是望不到边的林子,昏暗的林子里,一些不知名动物发出的奇怪声音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比瀚眼神暗淡,一路提心吊胆令他身心俱疲,他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色,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天开始黑了,而他一路跋涉终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合适的休息之所。

看来只能上树了,所幸周围不乏高大的乔木,他开始寻找耐用的藤条以做护身的绳索,他可不想半夜瞌睡中从树上掉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一空,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疼痛感瞬间遍袭全身,他弓着身抱着膝龇牙咧嘴地在地上打滚,整个昏沉的脑袋被强行拉回紧绷亢奋的状态。

该死!

比瀚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是掉坑里了,他躺在地面向上望去,自己仿佛是一只落入深井中的青蛙,那片有限的天空显得诡异阴森。

刚逃离虎口又入狼窝,比瀚胸口深深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甚至觉得躺在这里也挺圆满的,毕竟死得没那么痛苦。

他不再挣扎,因为他每动分毫骨头就钻心的痛,他意识到自己的腿关节好像脱臼了,应该没有骨折。

这是一处天然石坑,因为坑底堆积了不少淤泥这才让他得以生还。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喵呜……

比瀚心头一惊,寻着声音的来源张望,他很快发现在自己旁边不远处竟趴着一只年幼的动物,类猫似豹,它很小,浑身湿透,看起来很虚弱,蜷缩着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即便如此,仍掩盖不住它天生的野性,对着正注视它的比瀚龇牙咧嘴,口中哼哼唧唧发出阵阵警告。

比瀚下意识四处观察,没发现什么危险这才放下心来,对着眼前的畜生腹诽一句:倒霉蛋!

注意力回归,比瀚脚上的疼痛感愈加明显。

他忍着剧痛,背靠着地面用手肘挪移着身体,努力将受伤的那只脚伸入一处石缝中卡住,然后整个身体用力向后甩出,只听到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他喘着粗气瘫软了下来。

终于复位了,比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然后他感到脸上冰凉冰凉的,他双手抱着身子靠在坑壁上呆呆望着天空,任由飘零的雨水打在脸上。

“好冷。”

比瀚身上的兽皮早已因为刚才的变故被浸湿,他搓着手看着湿滑的坑壁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生不起丁点儿反抗命运的念头,要从这个深坑中爬出甚至不会比那个死亡泥潭容易。

这个深坑目测深度不会低于十米,周围坑壁光滑潮湿苔藓遍布,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上方的坑口周围生长着许多灌木和杂草,视线被遮挡,他这才疏忽大意落入了此处天然陷阱中,想必这只小畜生也是如此。

真是糟糕的一天。

不知为何,他突然变得很平静,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睡一觉就好了,大概这只是一场梦。

恐惧与迷茫在自我安慰中暂时得到一丝缓解。

比瀚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办法逃出这里,他很累,他闭上了眼睛,然后陷入了昏睡中。

等待死亡的每分每秒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比瀚再次从昏沉中醒来,头枕石壁,眼皮缓缓撑开,他仰视着上方的天空,黑云翻滚雷蛇萦绕,预示着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比瀚精神一震,猛地坐起。 第4章 獠虎 天空,一道耀眼的闪电突兀的亮起,由远及进绵延数公里,耀武扬威张着爪牙,仿佛要撕开那片无尽的黑暗。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电光很快消失。

片刻之后,相同的位置,电蛇再次出现,相较之前更大更长更为明亮。

如此反复,闪电长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愈发桀骜张狂和肆无忌惮。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山谷中久久回响,电光一遍又一遍撕扯着漆黑的天穹。

它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很快闪电长蛇的白色电光降临在大地上,仿佛天空向大地投射的烟花,落地处,一棵棵参天巨木应声被拦腰击断,山石崩裂滚落,大地震颤,蛰伏的生灵四下逃窜。

场面如末日骤临,震撼无比。

天幕中厚重的云层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子,深不见顶,这口子中央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动着云层向四周扩散和聚拢。

霎时,一道彩色光柱从天而泻,激射向下方遍体鳞伤的山野莽林。

电光透过深坑在脸上跳动,比瀚下意识望向倾泄在大地上的奇怪光柱,刺目的光亮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雷电戛然而止。

天穹不再漆黑如墨,它宛如盛夏的晚霞穿透云层投下的七彩光幕,光点璀璨,缤纷绚烂。

顿时这片地域变得虚无飘渺起来,整个世界沐浴在光霞汪洋里如梦似幻,时光凝滞,万物停止了运行,就连坠落的雨滴也被冻住了。

可是,有一处地方例外。

屹立在光海中心的石坑化身成一个神秘的黑洞,贪婪的吸收着光海里的一切光点,摧枯拉朽,气吞山河。

而真正的黑洞其实来源于比瀚胸口中闪现的一个奇怪印记。

比瀚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麋鹿。

这一幕落在眼中,仿佛梦境,但他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

光海终究干涸……

比瀚胸口的神秘印记也随之消失。

比瀚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魂魄被抽离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说是否有时间的消逝,天空再次恢复了开始时被黑暗侵占的模样,仿佛本来便如此。

只是,那折断的巨木,崩裂的山石,散落的动物尸体,提醒着这里的每个生灵,这一切并不是虚幻。

远处,一个蜿蜒的身形腾地而起,焦黑的鳞片,血粼粼的利爪,萌起的头角,说明它俨然经历了一场浩劫。

它活了下来,伤痕累累,却并不致命,它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蜕变进阶。

强化的感官体验带来的冲击力令它兴奋异常,它不断地在空中飞舞张扬,好像在宣告这片领地的绝对霸权。

它犀利的瞳眸变得无比精亮,路过的猛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它细细吮吸着大自然中弥漫的奇怪气息,突然目露惧意如临大敌,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腾飞而去。

雨幕汹涌而至,倾泻而下的雨水就像一颗颗急速袭来的炮弹,打得坑中的少年无处躲藏。

哗啦啦,轰隆隆。

那小畜生可怜巴巴望着比瀚,不知是在警告还是求助,比瀚想了想便将它抱在怀中,它竟没有一丝反抗和挣扎。

视线模糊,在滂沱的大雨中顾笙甚至呼吸都很困难,他已看不清楚周围任何事物。

他在心底默默计算着坑中雨水上涨的速度。

脚踝,膝盖,大腿,腰部,胸膛,脖颈,直到水位湮没过他的口鼻。

大雨瓢泼,深水坑中的少年踩水的幅度渐渐慢了下来。

一人一畜时不时呛上一口浊黄的雨水。

只要大雨再下一个小时,同时他还能够在水中坚持一个小时,他就可以随着不断抬高的水位爬出深坑。

比瀚不断给自己打气,可是他也很清楚如今的体力已经难以继续支撑下去了。

深入骨髓的寒冷肆无忌惮地折磨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

真要死在这里吗?

绝望和愤懑充斥脑门。

闪电不断在头顶划过,带来的短暂光亮让比瀚看清了坑口的距离。

近一丈的高度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难以企及。

轰……一道巨响在耳畔响起,比瀚脑袋嗡鸣,神情恍惚。

一棵参天大树被劈落而下,水花四溅,险些砸中他。

比瀚心头一惊,很快发现了转机,一个斜靠在坑壁上的树梯子赫然形成。

短暂犹豫,比瀚便将幼畜揣进了马甲里,手脚并用,顺着雷击木的枝叶向上攀爬。

站在坑口的边沿,比瀚抑制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以此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不满,这声音还未来得及传播出去便被滂沱的雨幕吞没。

夜黑得可怕,大雨仍旧奋力下着,比瀚听到了山洪冲刷着滚石的轰隆声,可是他完全看不清路,更别说走开了。

借着闪电的光,比瀚就近倚靠在一块巨石边,这让他稍稍躲过了大雨的直接冲刷,此刻他被冻得浑身发抖,手脚已经不能自由操控,而那只遭受惊吓的小畜生又哼哼唧唧地蜷缩在比瀚怀中,时不时蹭着他的胸膛以此寻求安全感。

一夜无恙。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太阳重新照耀大地,山洪退去,一片狼藉。

比瀚哆哆嗦嗦地站起便又很快摔倒昏厥了过去。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他在濒死的边缘再次获得了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比瀚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睁开眼的瞬间他差点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几乎要跳了起来。

一头野兽近在咫尺,与他四目相对,就连它口鼻呼吸冒出的热气比瀚都能清晰感受到。

壮硕的躯体,斑斓的纹路,刀刃般的獠牙,令人生寒的利爪,无不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压迫。

獠虎!

比瀚想逃,但是手脚并不听使唤,很快他便释然了,若是这头畜生真想吃他,他早该变成了一团肉渣。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尿骚味,很快他发现这腥臭味来自他身上。

他联想到了什么,睡梦中的热水澡无外乎这头成年獠虎撒在他身上的尿液,温热的尿液能够暂时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它竟是在救他。

喵呜,比瀚注意到它旁边还跟着三只幼小的虎崽子,其中一只体型最小的虎崽看到比瀚醒来,它径直跑到近前亲昵地用舌头舔舐着比瀚的脸颊,这一刻比瀚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

明白了缘由,比瀚竟莫名有一丝触动。

看到比瀚无恙,那头成年獠虎便带着身边的三只幼崽快速离去。

比瀚缓缓坐起,将身上的兽皮马甲脱下,这种顽固的腥臊味非常上头,不过并非都是坏处,这种猛兽的尿液自带震慑力,吓退平常的野兽绰绰有余,这无形中让比瀚多了分安全保障。

很快比瀚有了意外惊喜,一只死掉的跳羚,从它脖子上的咬痕来判断,大概是那头獠虎的杰作,不过它并非死于獠虎的撕咬,大概率是昨夜天灾的受害者,而那头獠虎只不过是充当了一回搬运工。

想到昨夜那一幕情景,比瀚眼中多了些许异样的色彩。

这次,打火石很配合困境中的少年,他轻易就吃到了上岸后的第一顿烤肉。

吃饱喝足,比瀚索性就找了个干燥处躺下烤着火,晒着太阳。

有了獠虎神液护体,尿壮怂人胆,他太累了,不自觉间他甚至闭着眼睡着了。

然后他是被吵醒的。

他瞥见一把长弓正对着他,骨质的箭簇泛着冷光,而长弓的身后是一个高大健硕的野蛮人,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吆喝,同样晦涩的语言,可是他居然听懂了,发音方式和语调相较他的族语完全不同,这是另一种族语。

“不许动!”

那个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不安地望着他,显然他对比瀚的出现同样感到惊讶,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孩童,道:“你是哪个部落的?”

比瀚怔了怔,紧张道:“我只是路过,请放下弓箭。”

那个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然后吹响了口哨,一阵尖锐的哨音过后,比瀚看到了陆陆续续赶来的更多的部落成员,显然他们是一伙的。

至于吗,我一个小孩子从坑里出来还没缓过劲,你一个成年人还拿着杀伤性武器,还要叫帮手?

比瀚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用善意的口吻重复道:“我只是路过,并没有恶意。”

看到是一个小孩子,这群部落成员交头接耳一顿商量后很快又散开,气氛比之前更紧张了,甚至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

很快比瀚享受到了应有的待遇,双手多了几圈绳子,脖子也被套上了韧性强劲的蔓条,他这算是被俘虏了。

尽管比瀚口中一直强调没有同伙,只有自己,这群装束怪异却同样裹着兽皮衣服的部落人仍旧不为所动,幸运的是比瀚并没有遭到肉体的毒打和折磨,他只能老老实实被绳子牵着往前走。

该不会是食人族吧?

比瀚想起了部落里大人们曾经说过的话。他心中骇然轻声嘀咕着,没被野兽吃掉却被食人族做成美食,那就真太惨无人道了。

比瀚心里甚至盘算着到时候该如何脱身,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这种语言他本身就是学习来的。

部落里的老祭司卡安不仅擅长设神台跳神婆舞为族人祈福,更是精通很多部族的语言,据说这位很受族人爱戴的老人在年轻时曾经游历了不少地方,他不仅会祭祀礼仪,医术也是非常了得,而很多他傍身的东西都是在游历时学习来的,包括一些奇怪的外族方言。 第5章 银月部落 比瀚自小就被他强迫学习好几种外族的专门语言,这也是为了方便部落间的交流,诸如以物易物的交易,领地纷争的沟通,以及友好部落间的联姻等等。

当然,比瀚也知道这是老祭司的借口,因为部落领地周围的各部落语言几乎一致,并没有交流上的障碍,至于更遥远的部落,族人也接触不到。

而老祭司卡安却重点照顾了比瀚,如今想来,老祭司大概是为了让自己身上的东西能够传承下去,而族人更多的精力都花在狩猎采摘等获取食物的活动上,学习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外族语言纯属浪费时间,这没什么大作用的东西理所当然被很多人嫌弃,而出身特殊的比瀚也自然被老祭司重点“培养”。

一个先天身体条件不怎么样的孩子,当然要用丰富的知识去武装脑子了。

的确如此,比瀚自小就比同龄人要孱弱,或者说这个捡来的野孩子本来在身材壮硕的族人里面就显得鸡立鹤群,这在狩猎场上并没有什么优势,好在狩猎靠的不仅是勇猛,武器的使用也是极为重要的,索性老祭司卡安就将自己的独特本领倾囊相授,诸如跳神婆的舞姿,在如今的比瀚看来还不如赤脚大仙的医术,令族里孩子连连摇头的生涩外语,都一股子的灌输到比瀚脑子里,不管他乐不乐意。

当然其中也有比瀚颇感兴趣的东西,狩猎陷阱的设置以及狩猎武器的制作都令他乐此不疲,老祭司卡安也乐意看到比瀚对这方面的执着,不过比瀚学习的前提条件就是要完成老头子所布置的任务。

比瀚的养父母并不像其他孩子的父母那样反对,毕竟要想在部落族人里受到尊敬,在狩猎分配时得到肉食的多少,全凭狩猎场上的表现和功劳。

即便在落后的原荒部落,也有高低等级之分,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没想到这老头教的东西也有点用处。”

比瀚心中腹诽着,然后好像又想通了什么,拧紧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

天要彻底黑的时候,这个部落外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赶回了他们所居住的部落里,脚程也花了近两个小时,来到部落的比瀚自然遭到了这里居民的热烈围观。

此时的比瀚心态有了转变,他忽略了众人看猴子般的戏谑和好奇,脸上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微笑,以此来博取大家的好感。

废话,在人家的地盘上嚣张,是嫌自己命长吗。

比瀚深谙此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也懂得这里的族语,虽然口音有些别扭但好歹勉强能够交流,这也让他蒙混成了附近某个部落的成员,一个迷路的小孩有什么好计较的。

如果他们真要把他给烤了,也得考虑下来自某个部落的愤怒。

应该是这样的,比瀚暗暗为自己清奇的思路所折服。

当然这里也有让比瀚感到震撼的东西。部落的选址就不得不让拥有现代人思维的他由衷感叹。

这是一处呈椭圆形的小山谷,四周环山,多以笔直耸立的天然岩石为山墙牢牢将这片地带与外界隔绝开。

而谷内地势平坦,唯一能够进入山谷的大门,是一道开裂的石缝。这道石缝目测仅有三米左右的宽度,为此部落在这唯一的出入口设置了一扇高大厚重的木门,黑夜来临木门紧闭,保障了谷内居民的安全。

这个碗口般的聚集地堪称原荒世界里绝佳的神仙地带,部落里的人为了防止水患,还特地在地势较低的位置开挖了一口水池,这样既可以蓄水用于日常,也可以杜绝部落房屋被湮,比瀚不难想象,这口蓄水池一端应该还设置了排水口。

原荒里的落后部族,远比比瀚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在部落成员向族里的几个话事人陈述事情的经过之后,族人在部落首领的授意下解开了比瀚身上的绳索,而拉近他们对这个小男孩信任度的更多助力,应该是因为语言。

比瀚被一个强壮的汉子带到了首领的面前。

首领是一个高瘦的老头,蓄着山羊胡子,脖子上挂着代表身份的骨链,看到正向他走来的比瀚,老头脸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他轻声询问道:“你怎么自己在外面的林子里,你的族人呢?”

比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偷偷跟着大人们外出,结果迷路了。”

众人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底戒备彻底放下,部落首领倒是不再追问,点头示意族人把比瀚带下去。

这就过关了?

比瀚还准备了不少说辞和话术,发现根本没有用上。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他们交谈时某个敏感的词汇,“怪物”。

这令比瀚想起了在死亡泥潭里那些被淤泥吞没的不知名动物,有些就大的吓人。

而且令他十分不解的是,有些巨兽居然会出现在泥潭中心地带,要知道那片死亡潭本就极为宽阔,而他也诡异地出现在那里。

比瀚被一个族人带到了一处房子前,这里的房屋建造工艺并不高明,先用木头交叉搭起一排尖顶框架,然后用树枝和茅草铺满屋顶,墙体也被专门打上桩子用干草夯实。

这个部落并不小,相较比瀚的部落可能要大上十倍不止,林林总总同一形制的木棚房子紧挨而建,铺展在山谷一侧颇为壮观。

“进去吧。”

那个带路的族人不卑不亢,比瀚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人便已潇洒离去,比瀚犹豫片刻便看到屋内走出一个年迈的妇人,很瘦,蓬头垢面,满脸沧桑。

看到比瀚的到来,老妇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笑意浓浓地朝他招手。

比瀚也用微笑回应,那老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约摸三四岁的孩童,长发蓬乱分辨不出男女,看到陌生的面孔倒是显得有些拘谨,灰头土脸地探出小脑袋望着他。

“孩子,进来吧。”

老妇人开口,拉着他往屋内走去,刚进入棚屋,比瀚好奇打量着屋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没有桌椅,没有炊具,就连床也没有。如果说那些胡乱摆在地上的大贝扇壳子算是碗的话,那就只有碗了。

很快比瀚被一阵浓郁的肉香所吸引,篝火旁赫然烤着东西,是一头小狷猪,油光水亮。比瀚忍不住吞咽口水,在老妇人的示意下盘腿坐在篝火旁,两个孩童也在老妇人的要求下端坐在旁边。

没几分钟,比瀚看到了一对男女也走进了屋子,从两个孩童兴奋的欢叫中,比瀚了解到这是他们的父母,男人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相貌粗犷,这跟他脸上柔和的笑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而那名妇人头上盘着长发,脸上透着忧虑,似乎心事重重。

看到归来的儿子,老妇人赶忙问道:“布朗奇他们有消息了吗?”

男人轻叹一声,摇摇头却没有说话,那名妇人道:“找了一天,没有孩子们任何消息,这才刚从我哥哥那边回来。”

“都饿坏了吧,先吃东西,今天猎手们带回了不少好东西,你阿爹回来再问问明天怎么打算。”

老妇人将狷猪从架子上取下,整只放在铺着荞蕉叶的地板上,用骨刀仔细分成数块,将最精细肥美的部位递给了两个眼巴巴看着的孙儿,然后也递给了比瀚。

接过狷猪肉,比瀚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大口朵颐,这让两个吃得兴奋的孩童很是诧异,这个哥哥多久没吃东西了?

旁边大人见状也没说话,老妇人很是体贴的又将一大块肉放到了比瀚面前,她又取来水囊给比瀚和两个孙儿倒了些水。

端着扇贝咕噜咕噜喝着水,比瀚脸上无比满足,完全没有在陌生环境下的拘谨和客气,倒是旁边的两个孩童忍不住咯咯地笑着。

你不尴尬,尴尬就会变成欢乐。

吃饱喝足,比瀚舒服的打着饱嗝,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通过旁边大人们的交谈,他大概得知了事情的缘由:昨天这位妇人哥哥的孩子布朗奇和部落里另外两个孩子偷摸着跑出去狩猎,结果一天未归,所以部落首领便发动族人前去寻找,找了一天也没见着那三个顽皮少年,也就是那时候他们遇到了呼呼大睡的比瀚。

这个部落叫银月部落,在这片广袤区域里是一个大部落。部落规定男孩要长到十三岁才能跟着大人外出狩猎,而这三个孩子年纪都刚好到了十三岁,已经满足可以跟随狩猎队伍外出的条件。

因为近期林子里出现了许多不明大型凶兽,部落内部出于族人安全考虑,经过商议暂时停止了外出,决定休整十天后再出去寻猎,期间族人也可以制作或修葺工具,缝制过冬的暖衣。没曾想仅仅过了五天,这几个平日好动的少年早按耐不住冲动,跃跃欲试,最终没有遵从长辈的叮嘱告诫,私自结伴外出寻猎,这才发生了意外。

“我听阿敢说,今天出去寻找孩子们,路上就顺手抓了不少麋羚和狷猪,好在没遇上危险,外出的族人都安全回来了,但愿布朗奇他们只是迷了路,没有碰上伤人的畜生。”

男人开口,揉了揉受伤的脚踝,对妻子道:“我估计阿爹和族里的长老还会让狩猎队出去,到时候我也跟着去找找。”

妇人闻言劝道:“你这脚伤没好怎么外出,若出了意外你让我们一家子怎么活?有族里其他人去就行,等伤好了再说。”

男人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的脚没什么大问题,终究是咱家的侄儿,我去了也能安心些,你拿些苦菁来给我敷敷。”

妇人没有再反对,将早已嚼碎的草药拿来,用手抓着仔细给自己丈夫贴上,又用大艾叶裹紧绑上麻绳,而那名老妇人也没有开口说什么,默默的拿来一件牦羚皮袄给自己儿子披上,便去安顿两个正嬉戏打闹的孙儿去睡觉。

比瀚看着这一家子温馨的画面,不禁想起了部落里的父母大哥和幺妹。 第6章 厌瑾草 他看着男人和妇人小声询问:“我能出去走走么?”

男人这才仔细观察眼前这个男孩,很瘦弱,长相俊气,看起来很机灵,道:“天都黑了,你出去做什么?”

比瀚认真的道:“阿叔你的脚是扭伤的么?”

男人愣了愣,然后如实道:“外出狩猎时候被独角莽牛撞上了,身子倒是没事,脚却崴到了,伤了筋骨,部落里的萨满给看过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好,大概会落下病根。”

比瀚点点头,坚持道:“给我个火把,我出去寻些草药,不出意外明天你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男人更蒙了,觉得这小孩倒是爱吹牛,好奇心一起,便也同意了,不过他要求跟着一起出去。

比瀚并没有表示反对,若是自己这个陌生面孔大晚上在部落里瞎晃悠,还指不定招来麻烦,有这个大叔在旁边陪着倒是安心些。

在进入这片部落所在山谷的时候,比瀚就注意到这里生长着不少厌瑾草,这是一种耐寒耐旱的植物,同时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治疗伤病的良药。

据说厌瑾草喜欢生长在富含金色泥土的地带。他就曾见过老祭司卡安用来给部落里重伤的族人治疗,效果很是神奇,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地域的原因,比瀚所在部落这种珍贵的草药极为难寻,不到万不得已老祭司也不轻易拿出来使用,即便是用也十分抠门。

若是用来治疗这大叔的脚伤,比瀚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甚至想着临走的时候顺走一些,回到部落往老祭司卡安面前一摆,看那糟老头激动流涕的样子也是一种享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子,比瀚望着漆黑的天穹,上面没有一丝光亮,夜黑的很彻底。他脸上迎来点点冰凉,此时正下着小雨,秋日的晚风并不比冬日的寒风娇弱,甚至更是刺骨,何况现在已是深秋。

男人口中哈着凉气,嘟囔一句:“不知到这几个臭娃子现在怎么样了,这鬼天气,躲得过凶兽,恐怕逃不过山神的怒气,这个冬天恐怕会更加难熬。”

这没来由的一句,令比瀚心神荡漾,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是啊,不知道将至的凛冬要抹杀多少族人,若是有足够多的食物,足够多的兽皮衣服,凛冬就不那么可怕了。

粗犷男人的咳嗽声打破了比瀚的思绪,他回头望去,这个剽悍大叔早已拎着一盏油灯站在身后,昏暗的火光映照出有些落寞的身影。

在这个物质匮乏,饥一顿饱一顿的时代,用动物脂肪作为燃料的照明工具显得极为奢侈,比瀚暗叹一声,嘲笑自己刚才随口那个词汇。

火把,恐怕就更为奢靡了吧,他甚至怀疑这个大叔是否知晓这是何物。

他终究受到现代思想的左右,不知人间疾苦。

对,刚才应该说火棍才对。

不过有这恼人的秋风在耳畔呼啸叫嚷,火棍甚至火把也是没什么用处的,在露天里雨一打风一灌不消一会便会熄灭。这油灯倒是合适,至少有一层用牛羚尿泡做成的防风罩护着。

“小心点,虽然山谷四周都是高石崖但晚上总有些烦人的畜生摸着进来,不过也别担心,部落里淘气的孩子还巴不得它们来好练练手,最该要注意的是草丛里出没的毒蛇毒虫,这玩意是真要命的。”男人边走边提醒走在前面的男孩。

比瀚走走停停,时而蹲下查看草地上的植被,时而捋上几片放在鼻子上闻闻,在仔细分辨后采摘上一些抓在手里,男人提着油灯跟在旁边看着男孩郑重其事有模有样的动作甚是诧异,小小年纪手法竟如此熟稔,多半是自小在长辈的教导中养成的,男人竟隐隐有些期待这个外族男孩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很快比瀚来到了那片长着厌瑾草的区域,他见过祭司老头采回的新鲜厌瑾草,那是一种枝粗叶细的矮小植物,整株颜色淡黄,最特别的是它的根茎毛茸茸的,交替呈现红黄蓝三种颜色。

比瀚有意无意将两株厌瑾草连根拔起,当看到它那标志性根茎时暗暗点头。

比瀚可不想将这些珍贵的草药公之于众,若是部落里的人知道它神奇的作用后,不难想象,这些生长缓慢的稀有植物很快就会绝迹。

手中杂糅着数种草药,比瀚可不想再继续折腾下去,迈着豪气的步伐开始要往回走,男人跟在他身旁一言不发,比瀚并不担心这个剽悍大叔会泄露天机,夜黑风高的,油灯昏暗,不仔细瞧什么也看不出来,何况到时比瀚会将这数种草药混合捣碎,早就面目全非了。

“该死!”

比瀚惨叫一声,脚踝被石头绊到的疼痛感瞬间涌来,他口中骂骂咧咧,怀着无比的愤怒他捡起了那块不长眼的石头,正要将这罪魁祸首丢掉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这么沉?

这拳头般大小的石头竟比正常的石头要重上不少,他仔细查看,猛地心神荡漾,这哪是什么石头啊,分明是一块狗头金。

暴殄天物啊!

他忽然想到祭司老头的描述:厌瑾草喜欢生长在富含金色泥土的地带,他恍然大悟,你们管金砂叫泥土?

如果比瀚猜得没错的话这片山谷可能蕴藏着一片黄金矿脉,这厌瑾草不就是现代版的贪财草问荆吗?

不过也有明显区别,首先它们长的就不一样,厌瑾草药效神奇,那问荆没听说能够做药用。

看到这个男孩对一块石头耿耿于怀,男人不禁哑然。

谁走在路上不被石头磕碰过,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丢掉就丢掉,拿着块破石头发什么呆,这风不够冷吗?”男人提醒道。

“嘿嘿没事,这块石头跟我有缘,我决定带回去拿来砸核桃。”比瀚憨态可掬。

男人没理会他的巨大转变,率先离开,比瀚看看周围黑洞洞一片赶忙跟了上去,低声骂一句:“腿瘸了还走那么快。”

回到棚屋,比瀚上下找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捣药工具,索性就拿那块狗头金来捣,他可不想学那妇人用嘴将草药嚼碎,且不说这些植物有没有毒,用嘴咀嚼本身就很不卫生。

比瀚将鼓捣好的草药递到大叔面前时遭到了他一脸的怀疑,比瀚拍着胸脯胸有成竹:“放心,我保证你明天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到时候你如果太感动的话随便给我点好处就行,比如衣服鞋子这些东西。”

剽悍男人报以憨厚的笑容,这让比瀚感到一阵恶寒,不过他很快得到了回报,男人拿来一件毛绒皮衣递到了比瀚面前:“这是我大儿子的亚瑟的,你不嫌弃就拿来穿上吧,至于你说的鞋子,那是什么?”

比瀚满头黑线,随口问道:“你大儿子会愿意给我?”

剽悍大叔淡淡道:“他死的时候跟你一般大,是被矫豹咬死的。”

比瀚不再询问,默默的脱去身上那件硬邦邦的皮囊,换上了这件毛绒皮衣,很舒服很暖和。

夜深兽嚎,部落变得很安静。

少年被大叔安排在铺着干草的篝火旁休息,妇人则拿来了一件兽皮毯子放到他跟前,嘱咐晚上很冷,一定要注意保暖。

比瀚很感激这一家人的善良,眼皮打颤却始终没有闭上,他很累,却不敢直接睡去。

剽悍大叔似乎猜透了少年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外面那些畜生不轻易进来,何况晚上会有人巡视。”

少年沉沉睡去……

比瀚是被吵醒的。

一大早他就听到了屋外嘈杂的交谈声,昨夜他睡在篝火旁,大概是过于疲劳,他睡得很沉,那张盖在身上的皮毯子烤糊了一角都没有发觉。

“你醒了?”

剽悍大叔正收拾着行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装备很简单,一把长弓和数支箭矢,一柄骨矛,一个水囊和干粮袋子。

“你们又要出发去寻布朗奇他们?”

比瀚料到今天他们还会继续远足,如今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银月部落再禁足休整,孩子丢了要尽力寻找,何况看这天气光景,如果不多准备些过冬的食物和衣物,这个寒冬不会好过。

女人孩子在部落附近的山里采摘菌子野果,或到相对安全的小溪河用树叉子捕鱼,而男人需要到更远的狩猎场去获得肉食,那是整个部落挺过严冬的重要保障。

“以后叫我亚山叔就行,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只过了一夜,我的腿居然真的好了,没有半点不舒服。”

粗犷的汉子笑容仿佛变得柔和了些,他指了指篝火旁的大扇贝,那里盛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正冒着腾腾热气,道:“把它吃了,跟我走。”

比瀚盯着这份神秘早餐无从下口,亚山看出了他的窘迫报以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是好东西,吃了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比瀚凑到近前嗅了嗅,还挺香的,卖相仿佛豆腐脑,若是加点酱料味道应该不错,可惜这里连盐巴都没有,别说什么调味料了。

在亚山大叔的注视中,比瀚将扇贝舔得干干净净,身处的环境容不得浪费一丁点儿粮食。

比瀚知道昨夜能有狷猪肉吃,恐怕是因为第二天狩猎队伍要外出,所以才特意给男人们补充营养,他是沾了亚山大叔的光,这团白花花的东西大概来源于那头狷猪身上的某个部位。

其实部落里那些平日收获的肉食,很多被风干或烟熏做成干肉条子,以备更加艰苦的日子,毕竟并不是每次外出狩猎都会有好收成,实际上大多数时候的收益都很惨淡,甚至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缺衣少食是部落居民的常态,而狩猎场上的战争也经常会造成伤亡,狩猎与被狩猎的角色也会经常互换。 第7章 寻猎 部落居民天生便是猎手,无论男女老幼都需要掌握在丛林里生存的必要技能,族人抱团生活,分工明确,男人主要负责狩猎,女人兼顾孩子的照拂和采摘任务。

丛林里野兽众多并不代表部落能够轻易获得肉食,相反,部落人需要时刻提防着危险野兽的攻击,在这种原始落后的生存条件下,部落人要生存下去着实不易。

“走,带你认识下我们银月部落族人。”

亚山对比瀚的表现很满意,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快点出门,剽悍大叔手掌那浑厚的力道差点没把比瀚送走,他揉了揉酸痛的肩头,再次问道:“刚才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懒得理会这娃刨根问底,亚山一把便抓着他的手臂连拉带扯走出了棚屋。

屋外宽敞的平地上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银月部落族人,看到亚山拉着比瀚走来,有族人便调笑道:“这娃长得俊啊,不过也太瘦了吧,日后谁家闺女嫁给他是不是经常得饿肚子。”

比瀚扶额苦笑,这话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他以前在部落里大人们常拿他开玩笑的话语吗,怎么到了这里,这些部落族人还是这样的审美观念,就是门缝里看人。

身强体壮就代表强吗,老子某方面无人能及,智商碾压一切。

面对银月部落族人炽热的目光,比瀚已经习惯了,就在昨天他已经领教了族人们的热情,不过今天这场景仿佛待遇有些不一样了,如今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戏谑,而更多的是好奇。

“亚山,这男娃看起来蛮聪明的,你不会打算收为儿子吧,看这模样,倒是容易讨得女娃欢心,不如我们结为联亲?”有人调侃道。

“辣皮,你想得倒是挺美,这男娃终究是要回到自己部落的,不过从这娃长相来看怎么不像我们撒戈人?”

“原荒何其辽阔宽广,你以为就只有我们周边那些部落啊,更遥远的地方自然也生活着其他民族,长相当然也有差别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调笑打趣,平地上聚集的银月族人越来越多,身材魁梧壮硕的男人都携带着猎具,他们都是狩猎队的成员,也是整个部落的核心力量。

比瀚看到狩猎队伍里也有一些极为年轻的面孔,自然是刚年满十三岁的新猎手,他们兴奋地交谈着,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而那些稍大点的,早已褪去了懵懂青涩,显然在经历过多次猎场的磨砺后已经成长为部落的新生力量。

新猎手与老猎手的队伍隐约有四五百人之多,浩浩荡荡整装待发。

很快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族人簇拥着走来的几个身影,那是银月部落的核心人物:部落首领以及部落长老。

比瀚认出了为首的山羊胡子老头,他脖子上晃动的骨链代表了银月部落的绝对话语权,旁边的五位部落长老清一色的也都是老头,高矮胖瘦身形各异。

而站在其中的一人倒是非常引人注目,他佝偻着身子,满头白色的长发,面容枯槁老态龙钟却神采奕奕,手中拄着一根黑楠木做成的拐杖,已然耄耋之年。

比瀚看得出来他的威信甚至不弱于部落首领,应该就是部落里的萨满。

高瘦的山羊胡子老头面容平和,很快人群停止了嘈杂聒噪,变得庄重而安静,他们在等待老首领发话。

这就像一种约定俗成的出征仪式。

一如往常,无外乎是交代一些外出的注意事项,重中之重仍然是安全问题,这也是部落最在乎的。

猎手们很快在吆喝声中分成了十支队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发。

亚山是其中一支队伍的队长,比瀚自然跟在他身边,他很清楚,亚山要求他随同的目的大概是帮助他寻找族人,让他回归自己的部落。

虽然存在一定的运气成分,不过终究还是要试试的,当然亚山不认为比瀚来自附近的某个部落,光从长相来判断,这个少年的确不像撒戈人。

撒戈人生性剽悍勇猛,男人身材魁梧挺拔,即便是妇孺都自带着股子野性,这和他们长期在原荒中与猛兽搏斗有关,这种生存环境决定了他们不一样的特质。

这个少年虽然是在原荒中成长起来的,但亚山莫名觉得他并不属于原荒,这只是一种直觉。

周边的数十个大小部落无一例外都是撒戈人的后代,正因如此,这些部落虽偶有摩擦与争斗,但最终从来都会妥善解决。

撒戈人经过长年的繁衍,已经形成了数十个部落,它们分散在西北边的原始森林中,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独立的领地,领地很大,大到足以养活自己的部落,而爆发的摩擦常常是在领地的边缘地带,有些狩猎场本来就界限模糊,甚至没有边界,加上人迹罕至,如果不是艰难的年月,部落不得不远足寻猎,其实部落之间是很难遇上的。

部落之间其实联系并不多,不过也有特定的渠道,撒戈人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大集会。

正因撒戈人在关键时刻能够团结一致,才多次在与霍特人的大冲突中保存了下来。

事实上,原荒中扎根着不计其数的种族,种族之间的长相存在一定的差异,经验丰富的部落人或多或少从长辈的口口相传中了解一些。

但是也仅限于此,毕竟原荒极为辽阔,这里生存的猛兽数量也极为庞大,部落人轻易不敢涉足未知的地域。

跟在几十人的队伍中,比瀚仍旧忐忑不安,记忆中,他所在的部落,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部落,人口不过百余,这在那些大部落眼中是软弱可欺的。

因此,部落猎手拼死俘获的猎物时常遭到一些大部落的抢夺,而部落人却只能忍气吞声乖乖交出,毕竟一旦爆发械斗,吃亏的往往是他们这些小部落。

要知道部落的中坚力量是部落的男人,只有靠他们外出寻猎才能养活整个部落,一旦部落出现大伤亡,这是毁灭性的。

收回思绪,比瀚将目光重新放回眼前的这片密林。

高大的树木竞相生长努力抢夺着阳光的供养,到处都是鸟儿鸣叫的吵杂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咆声,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猎手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古图苏河畔的那片草场,水源地附近青草极为茂盛,往往会引来成群的角马和斑羚等食草动物。

而要到达草场就必须穿过这片由紫衫树和冠顶松为主的大片森林。

进入森林的腹地,成群结队的猎手们仍旧不敢大意,毕竟越是深入,就越有可能遇上大型的猛兽,也就是人数众多,猎手们才敢长驱直入。

好在这片森林对于猎手们并不陌生,这是他们祖辈狩猎的场所,虽然危机重重,但只要众人配合默契,也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这片森林其实距离银月部落的聚居地并不是太遥远,大概十里地的样子,而要到达古图苏河还要穿过二十里地的原始森林。

所以他们仅仅需要到达目标猎场就要步行大概四个小时,这是极为耗费体力的。

这样看来,算上一个来回,不把狩猎时间计算在内,他们就得花费超过八个小时在路上,其实回来所花费的时间会更多,毕竟经历了前半程的长途跋涉猎手们早已疲乏不堪,如果遇上猎获不错的情况,加上猎物的负重,会非常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力。

比瀚估算了下出发的时间约莫在早上六点,而猎手们回到聚居地的时间不能超过晚上七点,除去赶路的时间,他们最多也只能花费大概四个小时的时间在狩猎上。

一旦不能及时归来,入夜后出没的野兽是极为危险的,据说某些可怕的东西会在晚上出没,万一遇上,等待他们的只有厄运。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比瀚就曾听部落里的老祭司卡安给他讲过一些真实的故事:曾有一个自诩强大的部落外出寻猎,由于路途遥远,这个部落途中恰好出现了一些变故,没能在天黑前及时回到居所,结果外出捕猎的上千猎手都莫名失踪了。失去了部落里的中流砥柱,结果可想而知,这个部落从此没落,老弱妇孺迫于生计不得不并入了其他部落。

据说这种情况还是好的,甚至他还听说过有的部落竟很诡异地完全消失了。

想到此,比瀚就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这片原始世界到底藏着多少可怕的东西。

“亚山叔,在你们上次发现我的那片林地往南走几里地有个巨大的泥潭,那是什么地方?”比瀚追上了魁梧男人,他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

闻言,亚山停顿片刻,那天他并没有在外出的队伍中,他招来一个年轻人询问了一番,然后望向眼前的少年道:“我印象中并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你是不是记错了?”

看到魁梧男人非常认真的表情,比瀚脸色微变,他挠了挠头,再次询问道:“就是一个很宽的大泥坑,可能得有好几里宽。”

亚山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睡迷糊了,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少年微微一笑,很快就赶到队伍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