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学奇才》 奸细 “拜托,照顾好阿香!!”,月影口吐腥血,向刘威嘱咐完最后一句话,死去了。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里面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威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早就将这屋子打量得一清二楚。他很清楚,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成功的。

但他又不能动,也不能去叫帮手。

因为他们是五个人一起来的,另外四个人分别躲在四个不同的地方。

每次行动,他们都是五个人一组。这样的安排,他们可以互相监督。只要有一个人想要叛离,其他四人就会齐心协力将那个人置于死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间。

“组织中绝对不允许有可疑的人存在,就像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每个进入铁血手这个严密组织的人,都被深深地灌输了这句话。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句话,因为这种思想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液,成为了不变的真理。

刘威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嘴里发苦。

他的腰上挂着一把长剑,怀里还藏着一个特制的信号弹。

只要发射信号弹,冰魄宫的人最快会在一刻钟内赶到。但他的剑能否支撑一刻钟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

再这么想,他恐怕就会失去拼命的勇气了。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火花在大空中闪现,“嘭”的一声轻响,一道刺眼的火花如闪电般在天空中划过,随后在阴暗的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此刻,他别无选择,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有奸细!”

声音短促而有力。

紧接着,从假山后、小桥下的水里、高大的树上以及一个十分阴暗的角落里,瞬间蹿出四个蒙面黑衣人。

他们手持长剑,剑法如毒蛇般灵活,目标直指刘威藏身之处。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在光芒乍现的同时,人就已经蹿了出来,剑也同时拔出。

但刘威的速度更快。

他立刻脚尖轻点,身体瞬间冲上半空,腰间长剑也在刹那间出鞘。

他的目标是那个从水中跃出的蒙面人。

不管是谁,在全身湿透的情况下,动作肯定没有平时那么敏捷。

他绝对不能让他们联手围攻,否则他可能连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必须各个击破。

也许他的判断会有误,但他必须试一试。

他可能无法活着见到冰魄宫的人了。

那个蒙面人浑身湿透,突然看到剑光交织,如密不透风的网一般袭来。尽管戴着面具,但仍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肃杀之气。

他的剑法也不弱,但还是无法抵挡刘威的一轮快攻。

剑光如流星般闪过,刹那间划破天际。

那蒙面人如同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鲜红的血从他的咽喉处溅出。

这一剑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或惨叫。

另外两个蒙面人微微一怔,但手中的剑却丝毫没有减慢,分别指向刘威的胸口和喉管。

一击得手后,刘威并没有得意忘形。这三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要抓住第一个机会,否则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剑光再次亮起,这次的目标是那个从阴暗角落中蹿出的蒙面人。在这四人中,他的轻功最差。

刘威深知,轻功差的人,内力通常也不会太强。

他目光比剑还要冰冷,刚才的那一剑让他们三人都愣了一下。

但这一愣神,就已经足够了。这给了刘威足够的时间出手。

剑如毒蛇般狠辣,从最刁钻的角度斜刺而出。

同时,他的剑轻轻一挑,腰身猛转,又是一刺。

这一剑从那个轻功差的人的左胸刺入,从背后穿出。

然后,他迅速无比地将剑拔出,回身又是一剑。

因为那个从假山后蹿出的蒙面人,已经从他身后刺出一剑。他没有时间躲闪,只能冒险一搏。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但他成功了。

他反手一剑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鲜血像泉水一样从剑创口中喷涌而出。

那个人的眼睛变得死灰般惨白。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倒下。

刘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因为此刻他正被一阵泼天的毒剑攻击,快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个人的剑法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之法。

快、准、狠。

刘威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先选择这个人作为对手,恐怕现在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经过一轮致命的快攻,刘威暗自叫苦。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铁血手的信任,在组织内排名前十。

但现在看来,绝对不可能有两个排名前十的高手同时在一组。

而眼前这个人,似乎排名还在他之上。

三年的潜伏,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打入核心,相反,还一直被人监视着。

面对这样的高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拼命。

刘威杀红了眼,现在除了拼命,恐怕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他真的开始拼命了。

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法。

那蒙面人果然受到了牵制,因为他怕死。

死亡。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他去享受,他怎么能死呢?

女人、美酒……

刘威已经豁出去了,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他还会怕什么呢?

蒙面人的剑渐渐慢了下来,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将剑刺入刘威的咽喉,但他也必须承受刘威的一剑。

所以他放弃了这些大好机会。

他不想死,甚至有些害怕死,所以他的剑不再那么可怕。

眼中射出透骨的寒意,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一次,他有八成的把握。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剑光交错,寒光闪烁,蒙面人的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地刺向刘威的心口。

刘威暗暗咬牙,身体一偏,他的剑毫不留情地划过黑布下的咽喉。

但对方锋利的剑尖也刺入了他的胸膛。

两道血柱猛然喷出。

当锐利的剑尖刺入他的胸膛时,就像鱼滑入水中一样,平滑而顺利。

刘威也倒了下来,他扑倒在地上,因为他不想让血流得太多。

他并没有死。

他懂得杀人,知道什么地方一剑就能致命,也知道什么地方不会致命。

只能选择同归于尽,否则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让蒙面人的剑尖刺入他身上,不会致命的地方,这个地方距离他的心脏只有半寸,但半寸就已经足够了!!

杀人最难的一点就是准确,要准确到半分偏差都不能有。

这是他三年来的宝贵经验。

为什么人还没来?他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

他突然感到非常疲倦,非常寒冷,疲倦得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睡着,寒冷得只要一睡着就会冻死。

不敢闭上眼睛,却又无力站起来。

伤口还在往外流血,血已经流得太多了,他的生命力大部分都随着血液流失了,剩下的力量只够他勉强翻身。此刻,他回想起了过往。

一年前:

有个英雄,叫韦晓宝,善于伪装,人送外号“花痴”,并非因为他姓花,而是外界传闻,他对女人有着异乎寻常的喜爱,总是喜欢往女人堆里钻。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皇宫中备受宫女们的青睐,大家都希望有朝一日能跟着这位出宫去享福。

韦晓宝看似不仅好女色,还嗜赌成性,被人们称为“赌坛精怪”。只要看到骰子,他就会手心发痒,难以自持。在皇宫中,他经常和温家兄弟、刘威、老吴等人小赌一番,但这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赌瘾了。于是,他常常偷偷溜出皇宫,到外面的赌场去与人豪赌。好在他有钱,输得起。

在查抄权臣鳌拜的家财时,萦额图将贪污所得的四十余万两银子分给了韦晓宝。有了这笔钱,韦晓宝更加肆无忌惮地出入赌场。

韦晓宝又从皇宫溜了出来,来到了天桥的“彩”字号赌坊。在押宝的过程中,他听到了一个传闻:一个姓花的年轻俊俏寡妇要择郎君!

寡妇再嫁,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问题是,她要嫁给怎样的一个男人呢?一般来说,死了丈夫的女人,无论她多么年轻漂亮,都很难再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

可是这位花寡妇的挑选标准却很高。她提出了三个条件:

条件一,“只娶”。意思是男方必须入赘到花家,成为花家的上门女婿。而且,他们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要跟随花寡妇的原夫家姓,以保住花家的家业,并表示对原主人的深切怀念。

第二个条件是,男方必须是未婚男子。花寡妇虽然已经守寡,但她在未过门时未婚夫就去世了,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更没有床笫之欢。所以,她要求“嫁”入花家的男人必须是原汁原味的未婚男子。

条件三是,比武招亲。花寡妇出身于武林世家,尤其擅长剑术。因此,她要求未来的丈夫必须是使剑高手,而且剑术要比她花寡妇更高明。

由于这些条件,花寡妇招亲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轰动了整个武林。但是,花寡妇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芳龄几何?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宗主家的千金?江湖上却没有人知道。因为,花寡妇没有透露这些信息。她只说了“比武招亲”将在天子山举行,限期一年。正因为如此,江湖武林才众说纷纭。

有人说:花寡妇其实一点都不美丽,她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故意提出这么几个条件,以诱惑那些武功高强、英俊风流的武林人士上当。

也有人说:花寡妇确实貌若天仙,就算是西施、貂蝉见了,也会自愧不如。

还有人说:花寡妇其实是个男人,只是因为爱慕漂亮女子,喜欢裙钗,想尝试做女人的滋味,所以吃了含有雌性激素的药物,变性成了“人妖”。

更有人说:花寡妇调教男人的功夫非常了得,即使是患有严重阳痿病的男人,和她在一起,也能获得性欲的快感,体验到春宵一度的种种惬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恐怖的说法:花寡妇的性欲特别旺盛,如果不是十二分健壮的男人,根本无法满足她的性需求。她的原配丈夫就是因为无法满足她的“需要”,最终精尽人亡。

然而,无论各种说法如何,参加“比武招亲”盛会的人还是不少。

韦晓宝觉得这件事情新鲜,他美滋滋地想,嫁过人的女子,一定比待字闺中的女子更富有浪漫,经验也一定更加丰富,自己正好可以向她学习情场的本领。

可是,寡妇是使剑高手。

而他——韦晓宝呢?

虽然他跟着海公公学过几招几式,后来又被天地会总舵主陈进南收为徒弟,指点过武功,但由于他怕吃苦,疏于锻炼,他的武功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除了轻功逃跑这一项,再无其他高明之处。

要如何才能在众多的武林高手中独占鳌头,脱颖而出呢?韦晓宝左思右想,始终不得要领。

回到皇宫大院,韦晓宝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却不知道后来的刘威,遇到的事,是他无法想象的。 启程 当时韦晓宝听到温家兄弟、刘威和老吴等人讲了这样一个笑话:

从前有一个商人,结婚半年后说要去京师做生意,结果一去不回。十个月后,他的妻子生下了一个男孩。

十多年过去了,男孩问母亲别人都有父亲,自己的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他,父亲在某地经商。男孩便决定去找父亲,见他一面。母亲同意了。

男孩来到了京师。然而,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父亲谈何容易?男孩在街头徘徊时,忽然看到一个和尚,便低头拜了下去。和尚感到奇怪,问男孩为何拜他。男孩说和尚是他的父亲。和尚说不可能,他从未碰过女人,更不可能有孩子。男孩却坚持说认得和尚,他在母亲肚子里时,经常看到和尚晚上进出,那光头的样子就是和尚。

韦晓宝听到这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同时也想起了少年时的一个朋友,现在在少林寺出家的池莲子。听说他的达摩剑法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池莲子和韦晓宝长得非常像,人们都说他们是双胞胎。韦晓宝为此还问过母亲。母亲说:“生小宝你的时候,确实还生下过一个男孩,但那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扔在了乱葬岗。”

这个男孩是否是自己的孪生兄弟,韦晓宝没有再细想。他已经决定上少林寺去请池莲子,替他去天子山参加花寡妇的比武招亲。

韦晓宝再次来到天桥,找到北京城最有名的假发制作师傅,定制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大清帝国最好的假辫子,又粗又黑又亮又长。

回到皇宫后,韦晓宝向康熙皇帝请假,说想去扬州看望他的母亲。他已经离开母亲两年了。

协助铲除鳌拜有功,康熙皇帝非常宠爱这个假太监,自然批准了他半年的假期。更重要的是,康熙皇帝想借韦晓宝进入江湖的机会,在武林中引发一场针对天地会的危机。

韦晓宝带着这两条假辫子和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剃头刀,前往嵩山少林寺,来到达摩院找到池莲子。他用天下最动听的言辞,请求池莲子代替他前往天子山,而他则会剃光头发,向池莲子学习一些佛教的相关知识,留在达摩院代替池莲子做和尚。

池莲子知道韦晓宝聪明伶俐,学什么像什么,而且觉得这种李代桃僵的“寡妇之战”很有趣,便与韦晓宝互换了衣服,戴上了假辫子。

然而,传说风流成性、嗜赌成性、调皮捣蛋的韦晓宝,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呢?那只是他为了迷惑敌人的伪装而已。

池莲子刚迈出山门,韦晓宝就忍不住抓挠着光秃秃的头顶。他左右张望,发现四下无人,便迅速脱下还没穿热的浅蓝色僧袍,戴上假辫子,腰间佩剑,大摇大摆地走出少林寺,直奔天子山而去。

一条蜿蜒的黄尘大道伸向远方。

道路左侧,浑浊的黄河上落日如血,波光粼粼;右侧,秋山如垒,一带寒山呈现出令人伤心的碧绿色。

此时已到深秋时节。

黄河岸边的古道上,呈现出一派草长莺飞、斜阳西下、西风瘦马的凄凉景象。突然,岸边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接着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池莲子从芦苇丛中飞奔上岸。

他身着一袭破旧的长衫,腰间悬挂着长剑,背上背着一张古琴。他的双眼突出,目光炯炯有神。

他朝古道两端扫视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过古道,攀上了路畔的山岗。

秋山寂静,残阳的余晖已经消失,暮色朦胧中传来两三声犬吠和鸡鸣。脚下是碎石嶙峋,藤条蔓草牵扯着衣襟,池莲子停下脚步,凝视着这一派苍凉的景色,仿佛心中有所感悟。他伸开双臂,对着暮色笼罩的苍穹,高声吟道:

“烽火在沙漠中燃烧,烽火的光芒映照在甘泉宫的云彩上。汉武帝按着宝剑站起身来,又召集了李将军。军队的士气在天上汇聚,战鼓的声音在陇底回荡。将军凭借着勇气纵横驰骋,一战就扫净了雾霾。”池莲子高声吟着这首诗,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仿佛自己就是那位英勇的将军,正准备驰骋沙场,杀敌建功。

池莲子站在山岗上,俯瞰着脚下的大地。风萧瑟,草凋零,一片荒凉的景象。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热情,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在这场江湖之旅中有所作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前方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高大。 遇敌 一弯冷月在这令人荡气回肠的叫声中,从东边缓缓升起。大约过了喝一杯茶的工夫,黄河古道的南端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骑手裹挟着滚滚黄尘,从南边疾驰而来。

在这队骑手的马蹄声、马铃响和冷月寒星的微光中,只有迎风飘扬的旗帜和骑手们精湛的驾驭马匹的技艺可以分辨出,这是一队身着黄色铁甲的骑兵。

清朝将军队编为八旗,有正红旗、镶红旗、正黄旗、镶黄旗等。马队越来越接近那个丘陵。

突然,一声凄厉的嘶鸣响起,马队前面的游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中的缰绳一松,正要侧身收缓,胯下的马已经人立起来,全身一阵颤抖,只喘了一口气,就硬生生地瘫倒在地上。后面的马队来不及收住奔驰的势头,又有两人两骑撞了上来,摔了个人仰马翻。

游击的武功毕竟不弱,他腾空跃起,右手迅速抽出长刀,一看到那匹在痉挛中被斩断前蹄的死马,便展开刀锋护住了前胸。

只听得“嘿”的两声冷笑,池莲子从岩畔转了出来,他神态闲适地在衣襟上擦拭着剑刃上的马血,大声说道:“你们这些茹毛饮血、搜刮民脂民膏的家伙,侮辱我们的衣冠,屠杀我们的村庄,你们这些恶贯满盈的鞑虏鹰犬,化外蛮夷,现在就是你们的死期到了!看剑!”池莲子大声喊道,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向游击刺去。

游击见这个年轻小伙子一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神态,不禁又气又怒,“哇呀”一声暴喝,扑了上去。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刀光笼罩了池莲子的全身。

这凌厉的刀光,在当时确实让南明的义军们闻风丧胆。

满清军民在黑水白山之间生息繁衍多年,生性剽悍,抵御外敌,搏杀猛兽,锤炼出了一套极为精深的兵器冶炼技艺。他们的刀剑,经过千锤百炼,锋利无比,在晨霜的映衬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他们在马上马下的刀术劈刺,几乎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犹如耕种一般,日日不辍。虽然没有什么神奇玄幻的招数,但那凶狠毒辣、密不透风的攻击,却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浑然天成。

池莲子迎着满清游击的刀锋,冷哼一声:“来得好!”他手中的长剑一晃,剑走偏锋,突然大喝一声:“着!”

满清游击闷哼一声,接连几个翻滚,“扑通”一声掉进了黄河。

紧接着,只见剑光闪烁,池莲子刺出的半道弧线又划断了第一匹马上一个被俘者身上的绳索。

众清兵立刻围了上来,但池莲子却毫不畏惧。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个游击的本领一定非常高强,会和他有一场激烈的搏斗。没想到,不到一个回合,这个高大威猛的满族骑士就稀里糊涂地身首异处了。

这群骄横惯了的清兵大喊一声,包围圈立刻缩得像铁桶一般。

狭窄的黄土大道自然无法让战马驰骋,七八个清兵跳下马来,挺刀步斗。

顿时,七八道寒光如闪电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阴森可怖的刀网,将池莲子逼向了路旁的断崖。 好剑 池莲子全神贯注,左手托着右肘,手中长剑舞出一片绚烂的剑花,如天花乱坠。

然而,清兵织就的刀网封住了他的去路,池莲子抽身之际,一道寒光直奔他的肩背而来。

他心中一惊,急切间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只听一声惨叫,又一名清兵倒在了他的剑下。

此刻,池莲子已经面无惧色。这些满族骑士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对付得多。他也为自己所学的少林功夫能够得到检验而暗自欣喜。

池莲子的老家在钱塘县城外八里左右的驼背岭下,家境殷实。

他的父亲池玉聪兄弟三人,池玉聪排行老大,被人们称为池大员外。这家人注重气节,有骨气,从不接受官府的俸禄,也不依附于豪强,讲究仗义疏财,怜悯贫弱,除了口口声声不离仁义诚信,从不论人是非。

自从满清大军南下,江南地区民族灾难深重,百姓生活困苦,这一家人也不禁感叹唏嘘。

好在他们早早地躲进了深山,家又不在闹市,倒也没有遭遇什么三灾六难。

谁知到了池大员外五十岁这一年,竟然遭遇了一场大劫难。

那年康熙皇帝刚刚登基,在这位皇帝背后垂帘听政的皇太后,要在全国选拔博学鸿词的文士到BJ为新天子效力。

钱塘县令铁尔木明明是个武夫,却偏偏要附庸风雅,在碧馆设宴酬唱。待到第五个歌妓唱到“胡虏未灭,两鬓先白,泪水空流,这一生谁能预料,我心在抗敌前线,人却在沧州慢慢老去。”这几句时,铁尔木突然拍案而起,说这是在辱骂大清皇上,企图煽动叛乱。

铁尔木立刻将歌妓拿下,严刑拷打,逼迫她交出幕后指使之人。

那歌妓禁受不住折磨,很快就招了供:说是仓应命,临时到驼背岭后的池家借了一册词书,胡乱献艺。

这一来,给池家带来了灭门大祸,满门四代三十余人连夜被打入大牢,只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池莲子逃走了。

这池莲子还是池玉聪五年前在扬州城外的乱葬岗上捡到的。

可怜池员外夫妇在牢中受尽屈辱,最终双双自杀身亡,好好的一户人家就这样家破人亡了。

池玉聪的一个远房侄儿收养了池莲子,将他带到扬州尽心抚养。

这一场灭门之祸,在年幼的池莲子心中埋下了反抗的种子。

再加上堂叔常年在山东、山西、河北一带做生意,为人豪爽,喜欢结交一些江湖朋友,免不了结识几位平日里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人物。

夜晚纳凉,冬日向火,或是酒后狂言,总能听到一些让人毛骨悚然又拍手称快的秘事。

便是堂叔一时性起,也会时不时地露几招武功,引得池莲子心痒难耐,无心读书。

可是,每次他提出要学武,堂叔都会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呵斥道:“你个小莲子,全家都被人害死了,还不安分守己吗?”

时光荏苒,转眼间又过了两年多。

这一年冬末初春,堂叔忽然染上了重病,临终之际,他把池莲子叫到床前。那双平素冷峻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柔声道:“小莲子,你恨叔父我吗?”

池莲子含着泪回答道:“叔父对我有救命之恩,视我如亲生儿子一般,哺育教养,不辞辛劳,侄儿,恨不能粉身碎骨来报答您的恩情,又怎么会恨您呢?”

池元德摇了摇头,笑道:“不,我知道你恨我。你心里一直记着那个铁尔木,记着父母的血海深仇,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身怀绝技,手刃仇人。而叔父明明会武功,这一年来却没有向你传授半分,你怎么会不恨我呢?”

叔父性格坦荡,说话直来直去,池莲子对此深有体会。要说恨他,池莲子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可偏偏他的这几句话又说到了自己的痛处。

池莲子百感交集,却无言以对,只是潸然泪下。

池元德吃力地撑起身子,对下人果断地吩咐道:“把东西拿来!快!”

两个下人应了一声,取下墙上的那幅李白的《侠客行》诗画图,撬开两块活动的砖头,墙上竟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个下人从洞中掏出一个长长的绸缎包裹。

池莲子精神一振,正要伸手去接,只听叔父厉声喝道:“等一等!先别碰!!”

他招呼下人递过绸缎包裹,双眼忽然发出奇异的光彩。

他深情地抚摸着绸缎包袱,喃喃地说道:“可惜了啊可惜,好剑啊一把好剑!!”

说完,他解开绸缎包袱,里面赫然露出一把三尺龙泉宝剑。

池元德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右手握着剑,左手食指“铮”的一声弹向剑刃。刹那间,一阵“嗡嗡”的鸣响迸发出来,余音绕梁,让满屋的人都感到悚然和警惕。

突然,池元德纵身跳下病榻,仿佛一下子恢复了健康。

他双目炯炯有神,须发皆张,拔剑出鞘,噔噔几步走到池莲子面前。 红裙女子 到了池莲子面前,池元德说道:“贤侄,就像毒蛇咬了手指,壮士会斩断手腕一样,哪怕只剩下三户人家,也要灭亡秦朝;就像张良在博浪沙用铁锥刺杀秦始皇一样。叔父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只是因为时运不济。这是池家祖传的青锋宝剑,叔父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无法再传授你武功和剑术了。而且,叔父的武功本来就不精湛。今天把剑传给你,你可以拿着它去少林寺,叔父有一个好友现在是达摩院的首座。”

池元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重,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握住宝剑。

池莲子在惊恐之余,正要上前搀扶。

池元德突然双手将宝剑举过头顶,仰天长叹:“苍天啊,苍天!空有这三尺青锋,却无法报仇雪恨!”说完,他双手一软,宝剑从空中落下,割断了他的喉管,他也颓然倒在地上。

池莲子目睹了这一幕惨剧,心痛欲裂。看着人们伏在尸体上大哭,他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叔父那消瘦的面容,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池莲子明白叔父自杀的良苦用心,在将叔父安葬入土后,他毅然决然地前往少林寺。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池莲子正想着告别师父下山复仇,韦晓宝却来到了少林寺……

就这样,池莲子踏入了充满险恶和血腥的江湖。

池莲子经过再三考虑,决定还是先去报仇,然后再去为韦喜宝“比武招亲”。

机缘巧合,时机终于来了。

这一年,朝廷派丞相巡视江南,官船停在镇江,要求江浙行省的文武官员前去拜见。

那个铁尔木已经升任江浙行省的台官,理应在拜见官员的行列之中。

池莲子听闻此事后,日夜兼程地赶往镇江。

到达镇江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只得在金山寺下的一家茅店借宿,等待时机采取行动。

他听到人们纷纷传言,丞相即将回京复命,其他大员有的返回任职地处理事务,有的则跟随丞相前往金陵,只剩下江浙行省的台官铁尔木还要到金山寺上香还愿。

池莲子不禁喜出望外。他心想,这真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机会,这个狗官的报应终于到了。

他一大早就在脸颊上涂了油泥,花了几分银子从一个乞丐手中换了一套破烂不堪的衣服,混入了热闹的人群中,进入了金山寺的外院。趁着人潮涌动之际,他躲到了一片矮树林里。

大约到了午时,远处传来了开道的锣声,接着二十四对举着旗帜的满兵簇拥着官伞从山下走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八名手持长刀的护卫,护卫着一乘蓝色呢子大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池莲子不由得双目喷火。

铁木尔的这顶蓝色呢子大轿,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遭殃。

他强占他人字画,奸淫他人妻女,残害他人家庭,谋害他人性命,真是千夫所指,万人切齿。

池莲子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紧紧握住剑柄,双眼紧紧盯着那顶轿子一步步走近自己。

五十米、三十米、十步、九步……

就在官轿接近树丛时,池莲子纵身跃起,跳到了前面的两根轿杠之间。

尽管复仇的怒火早已烧红了他的脸颊,但他还是保持着从容和斯文,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轿子里坐的就是心如蛇蝎的铁木尔,晚辈今天要为黎民百姓除掉这个祸害。”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寺庙的场院狭窄,人群惊慌失措地四处闪避,而刺客又夹杂在两名轿夫中间,尽管有三十二名清兵护卫,但又怎能来得及救援?说时迟,那时快,池莲子手中的剑锋划出一道弧形,直接将轿身拦腰横劈,只听到木框折断的声音、锦缎撕裂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阵凄惨的哀嚎。

池莲子右臂一挥,剑尖挑起一团粘着血肉的官服,紧接着半截官轿轰然倒地。

池莲子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很快消失在路旁的树林中。好在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众清兵不敢贸然追赶。

池莲子成功脱身,转而向北而行。

却不巧遇上了这群黄旗兵押解着从民间挑选的美貌少女进宫,他心中不禁豪气顿生。

当下,池莲子再次挥剑,挑翻了一个清兵。

突然,眼前闪过一抹红色,似乎是女子腰间的短裙。

紧接着,便听到一连串的惊呼、哀嚎声,围着池莲子的清兵一个个应声倒地。

池莲子不由地怔住了。

就在这时,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紧紧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下意识地顺着剑尖看向剑身,再看到剑柄,发现握剑柄的竟是一只柔若无骨的白皙小手。

他缓缓抬起头,不禁瞪大了眼睛。眼前站着一位年约二十多岁的姑娘,身姿绰约,貌美如花。

女子头上系着一条红巾,身穿白底撒花窄衫,下着一条红色白边的短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素罗衣带,在略微下垂的地方系成了一朵碗口大的莲花。她双目凝视着剑尖下的池莲子。 太行山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嗔怒,也不见半点欢喜。

池莲子心中一动,红裙女子?这不就是那位被自己割断绑绳的被缚之人吗?看她现在的身法、步态,又岂是那几个清兵能够对付的?

可是,她之前又是怎么被擒住的呢?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那姑娘已是柳眉倒竖,手中的剑往前压了压,将池莲子逼倒在地,声色严厉地问道:“不要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池莲子一听,心中更是奇怪,说道:“救你难道有错?”

那姑娘斥责道:“老实点!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才要杀你!”

池莲子越发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姑娘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要是没有,明年的此刻就是你的忌日。”

池莲子此时面对一位柔弱女子,眼望着森森剑刃,心中不觉百感交集。没想到这个姑娘,这个自己舍身相救的女子,竟然会以白刃相向!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池莲子喃喃说道:“大姐。在下死不足惜,只是想弄明白,大姐为何要杀救你的人,难道是在下做错了什么?你本就想进入皇宫深院去享福,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妃呢?岂不知,满族鞑子对汉家女子的种种不信任,顺治的爱妃董小宛就是你们的最好借鉴……”

话还没说完,那姑娘就暴喝道:“你给我住嘴!没想到死到临头,你还这么多废话……”

说着,手中的剑往前一送,紧紧抵住了池莲子的咽喉。

池莲子知道她肯定不会把名字告诉他,只得挺直脖颈,闭上眼睛,只等那姑娘的剑锋落下,让自己魂归太虚,证道之路不远矣。

等待着,等待着,池莲子突然感觉咽喉上的那一点寒铁消失了。身体失去了重心,不自觉地向前倾倒。

心中顿时惊疑不定,他睁开双眼一看,眼前的那个姑娘早已离去,只剩下山坡上的枯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哭泣诉说着什么。

而他自己的那把青剑,则被搁置在面前的草丛中。

他赶忙爬起身来,茫然地四处张望。刚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此刻大难已解,他却似乎没有一丝庆幸的感觉,反而连连叹息,一股奇怪的惆怅涌上心头。

无奈,他收拾好宝剑和行囊,漫步走下山丘。

大约走了不到十步,他突然感觉到脚下踩着一团柔软的东西。他弯下腰查看,只见草丛中平放着一幅白绫。他捡起来抖开一看,只见白绫上用利器刻出了两行小字:“想知道我是谁,就直接前往太行山。”

太行山,那正是池莲子原本打算顶替晓宝前往的地方。晓宝曾说过,武林第一美人花寡妇要在那里举行“比武招亲”。而这位红裙女子也是来自此山,她会不会认识花寡妇呢?她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当然,红裙女子不可能是花寡妇。

这么漂亮的姑娘,而且还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是寡妇呢?

池莲子决定在为好友办事的同时,也对那位红裙女子进行更深入的了解。

倒不是因为他看上了这位大美人。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男儿不钟情?

但池莲子是个和尚,已经超脱了三界五行,不属于红尘中人,阿弥陀佛。

他此时萌发出想要深入了解红裙女子的想法,完全是因为觉得她太过神秘了。他好心从清兵手中救了她,使她免受深宫皇城的寂寞之苦,可她却对他动刀动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池莲子心情复杂地在太行山中走着。

这一天,他已经进入太行山腹地八十里处。

这里有一个大约千户人家的大镇。

在镇子的北头,有一座非常大的场院。

场院的外面,有一排高大的松柏树,它们的枝干虬结,浓密的树荫下掩盖着青灰色的砖墙。

自从清兵在BJ定都以来,这里早已没有了“乌衣巷口夕阳斜”的宁静景象,而是成为了太行山区,农民反抗异民族统治义军的大本营。

也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天子玄烨竟然没有派兵来围剿这支义军。

也许是因为他顾不过来。

也许是他认为这支义军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因此,在浓荫拂风的场院里,隐约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金铁撞击的声音、战马的嘶鸣声、刁斗鼓角的声音,每天都在场院上空回荡。

只要稍微走近院墙,就能看到上面布满了黑乎乎的炮眼和雉箭垛。

这里,也是洪帮的总坛所在地。

这个镇子叫做——花桥。

此刻,偌大的场院寂静无声,数百名教中兄弟排成方阵,每个人的头上都统一系着红色的手帕,腰间扎着一条宽幅的腰带,上面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脸色庄重,隐隐流露出一丝忧愁,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

在正中的大花厅上,蜡烛高烧,香烟袅袅。一百零八位神态威严的大小会首,手持宝剑,肃然而立,只有左首最末的一个位置空着。

一个身材高挑的大汉双手捧着一把长剑,从廊后转出来,走到大厅中央,然后转过身来,大声喊道:“掌坛者,龙头,升帐————”

全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都转过头来,目光集中在大厅上。 大龙头 一连串“登登”的脚步声响起,一位如铁塔般的红脸大汉如疾风般转上正厅。

那位高挑身材的人立即高声喊道:“拜见帮父——”

一边说,一边将捧在手中的那把剑郑重地递给了刚才走进来的红脸大汉,他就是掌坛大龙头剑锋。

剑锋手执宝剑,俯首低声说道:“帮父大人,弟子聚众立威,请示尊容。”

说完,拔剑出鞘,用左手食指在剑刃上轻轻弹了三下。

闻声立即从旁边走出一名红巾红发的少女,她双手合什,对着香案跪拜了两次。

然后,她扯动壁上的锦绳,“哗”的一阵响动,神龛上的锦缎帷幕缓缓开启,露出一尊衣袂鲜明、妙相庄严的佛像。

这尊佛像颇似大明开国元勋徐达的形象,眉目间透露出英武之气,腰佩宝剑,手持大刀,两旁塑着常遇春和汤和的像。

两名女兵拉开幕后,帮主圣坛前,只听得一阵整齐的衣衫悉悉之声,大厅内外的数百名会众,包括剑锋、一百单八将、掌坛总管和场院里的弟兄,全都虔诚地匍匐在地。剑锋带头朗诵道:“天灵灵,地灵灵,洪帮帮父降凡尘,治病驱邪拯众生,保佑洪帮弟子得安宁。三才乃是天地人,土木水火金相生。天地人和,风调雨顺,四海升平,一片澄清;水火金助力胡虏早灭,护佑我黎民百姓享太平。”

一时间,满厅声音洪亮,庄严肃穆。

朗诵完这一段不成章句的祷词,掌坛龙头登上蒙着虎皮的座位,厅上、院内的会众们这才站起身来。

只听剑锋声如洪钟,凛然地说道:“各位兄弟,今日我们在此聚集,重新阐明帮旨,不为其他,只因本帮,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剑锋大声说道,同时双目突然睁大,红彤彤的瞳孔上毛发竖起,他倒背双手站起,朝着“掌坛总管”严厉地问道:“总管兄弟,本帮帮规是怎么说的?第四条又是怎么说的?”

听闻此言,那骇人听闻的大事!

掌坛总管微微欠身,朗声背诵道:“帮中弟兄姊妹,凡接受执事差遣,无论处于何种情况,都必须恪尽职守,遵命行事,完成任务后及时回报。若有遇事畏缩、故意荒废事务,或擅自接受变更任务导致事务出现差错者,轻则驱逐出教,重则立坛斩首,以血祭帮父。”

剑锋一挥衣袖,待掌坛总管退下后,他转身坐下,喝道:“将那个玉眉押上堂来!”

走廊下传来一阵吆喝声,两名刀斧手押着一位红巾军首领走上堂来。只见她那端庄的脸上依然是一副不喜不悲、不怒不怨的神情,微微低着头,站在大厅中央。

她正是池子在黄河边上遇到的那个姑娘。

玉眉朝着神龛顶礼膜拜,默默祈祷:“弟子玉眉触犯帮规,甘愿领死。祈求帮父慈悲为怀,超度弟子。”

祈祷完毕,她站起身来,朝着剑锋施了一礼,说道:“参见掌坛龙头。”

剑锋满脸阴沉地俯视了玉眉好一会儿,眼中流露出怜惜与痛恨的复杂神色,问道:“旗首,你可知罪大恶极?”

玉眉答道:“弟子已经知道。”

剑锋道:“既然你心知肚明,那么在执行帮规、血祭帮父之前,请你将你违反律条的前因后果向在场的帮友们详细叙述一遍。”

玉眉点头答道:“是,大龙头。”

玉眉缓缓转过身来,穿堂风扬起她的秀发,飘起她短短的红裙。尽管她面容冷峻,但在这庄严的大厅中,却忽然显得如此娇弱,惹人怜爱。

玉眉面无表情地说道:“弟子玉眉此次奉命,率领飞凤旗的八名姊妹前往徐州,假扮成民女,让清朝派出挑选宫女的铁骑,将我们当作徐州女子带入京都,进入禁苑,以探查康熙亲政后,对各地义军将采取何种行动!为大龙头兵行险着、直捣黄龙的宏图大计,规划日期和路线。然而,弟子我不堪忍受胡虏的侮辱,在行至黄河边上的黄河古道时,违抗了龙头的军令,触犯了帮规,擅自杀死了九名黄旗禁卫铁骑,导致洪帮此次的重大行动功亏一篑,毁于一旦。弟子身为飞凤旗旗首,辜负了帮父和各位祖师的教诲,辜负了龙头的重托,也愧对帮中的兄弟姐妹,今日即便一死也毫无怨言。”

在风中,玉眉的这一番话,让全场的帮众都不禁发出阵阵叹息,尤其是飞凤旗下的八十名女红巾军战士,更是愁容满面,唏嘘不已。

突然,从飞凤旗下跑出八名少女,跪在阶沿下,齐声说道:“大龙头,旗首是为了救我们不遭受侮辱,才杀死了那一队铁骑。若是龙头您身临其境,也会为了解除弟子们的束缚,避免我们遭受胡人的凌辱而奋力反抗的。倘若要杀,弟子们愿与旗首一同赴死!”

男队中也响起了呼喊声:“请龙头饶了旗首!!请龙头饶了旗首!!”

剑锋满脸怒容,拍案而起,喝道:“大胆!谁敢喧哗,就按帮规处置!”

顿时,场院里安静了下来,他对八名女子斥责道:“你们这几位,辜负了帮父的教诲!多年来,我帮中人,一向以能忍受巨大苦难,经历奇险异常的境遇,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帮父常常托梦给我,说只有吃得非人之苦,忍得非人之辱,才能感动上苍,拯救我们。可是你们不过是受了一点绑缚之苦,遭受了一些侮辱,就忘记了帮义,忘记了受苦的苍生,还有脸在这里叫嚷!还有胆子在帮父面前为玉眉开脱!!念在你们是初入帮中,又不是主谋,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但倘若再敢犯,帮规绝不宽容!必杀!!” 点石成金 这一番话让八名少女唯唯诺诺地退下,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掌坛总管突然走到堂前,俯身说道:“大哥,旗首触犯帮规,罪不可赦。但念在她身为女子,性情刚烈,又遭受清兵虐待,实在是情难自禁,弟子斗胆请求大哥开恩,看在她多年来为帮派出生入死的份上,饶她不死,只给予重罚即可!怎么样?”

剑锋本就不忍心处死宫主的亲生女儿,但这是宫主亲自安排的,为了维护帮规,他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违背宫主的旨意。

剑锋板着脸问道:“怎么连总管兄弟也为她求情?她贿赂你了?”

总管回答:“没有,请大龙头高抬贵手。”

剑锋怒喝道:“哼,你身为掌坛总管,竟然要我自乱帮规吗?”

总管连忙答道:“不敢,只是此事另有隐情。”

他冷冷一笑:“哦,隐情?总管的隐情本龙头也略知一二,你可要小心了啊!哈哈哈……”

这一句话让满厅的会众都摸不着头脑。

只有总管的脸颊突然泛起一圈红晕,随即又消失了。

他大声说道:“弟子的隐情弟子自己清楚。不过,今日之事关乎帮里红巾军的抗清大业。帮父在上,弟子若有半点私心,甘愿受天谴!天打五雷轰!”

剑锋突然站起身来,手扶剑柄,脸颊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严厉地斥责道:“当众顶撞会首,是吗?翅膀硬了?难道我这柄剑就杀不得,你这个掌坛总管吗?!”

总管冷冷地回答道:“杀自然是杀得的了,不过,只怕难以服众,我帮大业,也从此难以成功!人心思变!!”

剑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掌坛总管,只见他神色镇定从容,剑锋慢慢地将宝剑插入剑鞘,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有隐情,那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我们要让玉眉死得明明白白。”

总管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剑锋的脸色,然后说道:“此事不难。不过,弟子还有一个请求。”

剑锋说:“讲!”

总管道:“帮父有训,帮中执法之剑,不斩帮外之人!请龙头免除作证之人的死罪。”

剑锋道:“除了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劣绅,其他人我自然会依你所言。”

总管连忙点头,然后转身大声喝道:“带证人!”

走廊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一名随从引领着一个头戴黑巾的人快步走上花厅。此人背负着琴囊,腰间悬挂着长剑,一身读书人的装扮,衫裤上沾满了灰泥,看上去行色匆匆。

掌坛总管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黑布,原来这个人是池莲子。满厅的会众看到他,都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眼前这个人穿着和气质,明显不是绿林中人。

在这个时候,掌坛总管竟然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带到了总坛,这实在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奇怪事情。

只听掌坛总管大声喝道:“拜见掌坛大龙头!”

池莲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

掌坛大龙头,那不就是他一直仰慕的大英雄剑锋吗?在来太行山的路上,他听到了许多关于这位大英雄的传说。

百姓们描述剑锋的外貌,说他身高一丈二尺,手持一杆夺命铁枪,威力无穷,能够以一敌万,他的双臂更是力大无穷,能够拉开百石硬弓。当年他揭竿而起,曾经一拳打塌过阳山府衙的门前墙壁。

还有人说他能够骑马杀敌,在水上如履平地,临阵之时勇猛无比,还能够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清兵们一见到他那杆大旗,就吓得立刻逃得无影无踪。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把松古剑,更是深得前朝高人的真传,一旦施展起来,在呼吸之间就能同时夺取十几个人的性命。

这样的大英雄,可谓是千古难遇。

池莲子一直对他充满了向往,此时此刻能够亲眼见到,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池莲子伏在坛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首座上那个红脸大汉的身上。只见他浓眉大眼,目光如炬,仿佛根根钢刺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他的气势威武不凡,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池莲子恭恭敬敬地说道:“拜见大英雄,一代大侠,大龙头!!”

听到这一连串的赞誉之词,剑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来此作证?”

池莲子想起自己是冒用喜宝的名字闯荡江湖,便回答道:“在下晓宝!”

剑锋一怔,随即说道:“你抬起头来,看看你救的人,是不是她!”

池莲子抬起头来,只见两名刀斧手簇拥着一位姑娘从大殿后面走了出来。

刚一照面,池莲子就立刻说道:“正是,正是。”

然而,那位姑娘却没有任何反应,竟然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脸上露出冷淡的神情,仿佛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书生一样。

池莲子心中暗自纳闷,这个行为怪异的姑娘,明明在生死关头与自己在黄河道上相遇,此刻却为何如同陌生人一般?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他简直无法分辨自己所面对的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背锅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沿着这位姑娘留下的白绫所指的方向前行,第二天傍晚时分,来到了太行山里的一个小村庄。

这里已经接近帮会的活动范围,清兵不敢在夜间进行巡逻和搜查。他找到一家客栈,开了一间安静的客房,在饱餐洗漱之后,一头躺倒在床上,瞬间便进入了梦乡。

到了夜半时分,他突然被窗外的一阵低语声惊醒。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抓起青锋宝剑,躲到窗户后面,侧耳倾听。

尽管人声很低,但在这万籁俱寂的静夜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这件事情非同寻常,你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说清楚,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一个男人低声说道:“不行,我与你的情谊是生死之交,别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这件事我非管不可。”

“你要是还把我当作知己,就不要再管了!如果你要管,我就和你断绝情意。”

说话间,夹杂着“铮”的一声拔剑出鞘的声音,那女子厉声说道:“我……我宁可杀死你,也不愿意连累一个帮外的那个好人。”

池莲子心中不禁一惊,这是要杀人吗?!

他很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是转念一想,听屋外这两人的声音,似乎非常亲密,也许是在开玩笑,自己贸然出去,岂不是多管闲事?可能会被打杀的会是他自己。想到这里,他强行忍住好奇心,趴伏在墙上继续听声,真有几分像“鼓上蚤”的感觉。

女子说道:“唉,我真后悔,都是我铸成了大错,还是你说得对,天下的某些女子,之所以遭受屈辱,难以成就大事业,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肠太软。我死不足惜,只是担心会牵连到他。”

那男子劝:“不要着急,也不要自暴自弃,有我在,一定会想办法的。对了,你过来。”

女子轻声道:“小心,有人来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残苇丛中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那沉重的呼吸声也离窗户越来越近。

刹那间,窗户纸上出现了一个人头的影子,一闪而过。

池莲子本想偷听窗外的动静,但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他们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池莲子心中有事,也无暇再去招惹是非,便转身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沉沉睡去。

他万万没想到,当他醒来时,双眼竟然被人蒙住,置身于一个潮湿的房间里。

一个男人走到池莲子面前,要求他出面证明四天前是他救了八个妙龄少女。池莲子正愁找不到那个红裙女子,便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

然而,当池莲子见到那个红裙女子时,对方却对他不理不睬,这让他感到十分疑惑。

大厅里的人们都在静观其变,窃窃私语。

池莲子听到掌坛总管道:“我问你,四天前的傍晚,是不是你在黄河道上杀了几个黄旗铁骑,解开了这个姑娘身上的绑绳?”

池莲子正要回答,那个一直冷冷伫立的姑娘却抢先说道:“不是,他没有杀清兵,都是我杀的。”

掌坛总管呵斥道:“有罪之人,不准插话!懂吗?!”

说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

玉眉毫不理会他,坚定地说:“各坛主、会首、旗首,以及众位弟兄姐妹,想想看,清兵铁骑身手不凡,这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可能杀得了清兵铁骑呢!!!?”

大龙头剑锋开口道:“旗首所言有理。”

掌坛总管急切地说道:“旗首,此事大有蹊跷。你当时双手被反缚,又怎么可能拔剑杀人?!”

大厅中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认为玉眉的说法有理有据,有人则觉得掌坛总管的话也有道理,一时间喧哗声四起。

此刻,池莲子愈发感到困惑不解。

明明是他先杀死了两名清兵,用剑刃削断了,捆住眼前这位旗首双手的绳索,救了她。

可她为何偏偏,要争着说是她自己杀的呢?

自该帮红巾起义以来,他们不知杀了多少清兵。

而此时此刻,这位旗主这样说,显然不像是在邀功。

况且,那位总管已经对他说过,要他承认是自己杀的清兵。

就因为这件事,大厅里肃立的众人也在争论不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事情的真相还不清楚,池莲子见自己插不上话,索性闭口不言,静观其变。

这时,玉眉挺身而出说道:“大龙头,想那细细的一根麻绳,以我的功夫,挣断束缚,跃起杀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大龙头皱了皱眉头,他本希望宫主女儿能借坡下驴,没想到宫主女儿却执意要争着,说是她自己做的,他不得不为了维护帮规而道:“总管,你所说的隐情不过如此。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掌坛总管此时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狠狠地瞪了玉眉一眼。

玉眉却冷冷地转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松绑 掌坛总管在那个地方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情绪显得极为焦躁不安。

忽然之间,他就想起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池莲子。

只见他迅速地奔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抓住池莲子的双臂,扯着嗓子大声地嚷道:“你这个酸秀才啊!你这个书虫啊!你这个腐儒啊!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去承担啊!你快开口说话啊,你开口呀!”

他始终都将池莲子视作一个纯粹的读书人。

此时,他的双眼就好似燃烧着火焰一般,拼命地摇晃着池莲子的身躯,那模样仿佛恨不能,在一瞬间就将池莲子藏在肚子里的那些话语,一股脑儿地全部抖搂出来。

池莲子在这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臂,仿佛被夹上了两只极为坚硬的铁钳,那是一种彻骨的疼痛。他费力地挣脱开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嬉笑,说道:“大哥,你可别强人所难呀,把话先说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池莲子其实已然想清楚了事情。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凑近掌坛总管的耳旁,然后低声吟诵道:“杀敌建立功勋,亲手斩杀仇敌,这可是当世的伟大壮举啊。您难道没听说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吗?!君子是不会抢夺他人的美好事物,也不会将上天的功绩据为己有的,这位旗首英姿飒爽,功力卓绝,我这区区一个书生,又怎敢把杀敌救人的功劳,算在自己的账上呢?!我这样不是太无耻了吗?那我还有什么脸面,称自己是读书人?!”

这一番话充满了酸溜溜的味道,更是有着浓郁的文绉绉的气息。这番话把掌坛总管说得简直都想哭了。

在盛怒之下,掌坛总管扬起手照着池莲子的脸上“啪”地就是狠狠一掌,同时怒吼道:“你算个什么鸟君子,什么鸟丈夫啊!?敢做却不敢当,你就是个恶棍,是个草包,是个酒囊饭袋,是个贪生怕死的鬼猾头!”

这一掌直接打得池莲子眼冒金星,耳鸣阵阵,脑内的血液都开始翻涌起来。他抚摸着脸上那肿起的五条红掌印,内心又是伤心又是委屈,都快委屈的哭出来了,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想要成全那旗首的功劳,可他为什么要打自己这一掌啊,真的是太不讲道理了!

池莲子正在自怨自艾的时候,猛然间听到座位上的剑锋龙头发出了一声断喝:“将失职的飞凤旗主玉眉,斩首沥血,祭献在帮父的面前!!”

廊下立刻传来了一声吆喝,两名半赤裸着臂膀的刀斧手,马上抽出麻绳,迅速地将那旗首的双臂反剪过去,七手八脚地就把她缚了个紧绷严实。整个大厅的会众都屏住了呼吸,凝神静气,静静地等候着这一场执法行刑的庄严时刻。

看到这一幕,池莲子几乎都被吓得呆住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帮会为何,竟然要将一个杀敌立功的人斩首沥血,还要残忍的祭献到坛前呢?!

那掌坛总管也顾不得自己地位多尊崇,双眼含泪,朝着池莲子大声吼道:“你这个懦夫,胆小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姑娘,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你竟然还不把实情说出来!你……你……你简直就是铁石心肠啊!”

池莲子猛地被惊醒,他觉得这件事情里面大有蹊跷,但到底是何种蹊跷,一时之间他还不太明白。

形势千钧一发,必须要尽快说出真相,以免酿成悲剧。

想到这里,他大叫一声道:“刀下留人!我有隐情相告!”

掌坛总管不觉惊喜万分,连忙走到刀斧手面前,大喝道:“慢!!”

座上的剑锋则呵斥道:“有话快讲!”

池莲子抓了抓头皮,然后对大龙头恭恭敬敬地打了一躬,说道:

“好。”

他迈着四方步,走到玉眉跟前,挥手遣开两旁的刀斧手,俯首端详玉眉,无奈悄声问道:

“大姐啊,自古就有言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许下的诺言价值千金。当日在那悬崖之上,你仅仅因为我说了一句是我救了你,便立刻拔剑相对,似乎非常不愿意让我救你。现在,我又想要救你,不知道你是否答应呢?!”

玉眉冷冷地答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必多管闲事,请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走!”

池莲子道:“好,遵命。不过,我要把杀人的事情,讲明白才走。姑娘,不知你可俯允?!”

玉眉抬起冰冷的双眼,厉声说道:“不要讲!你要讲了!我到九泉之下也要恨你!!”

池莲子一愣:“哦?那么,我要是不讲,你会不会死?”

玉眉眼含幽怨,低首不语。

池莲子笑道:“是吧?我这要是讲了,你就一定不会死了!”

玉眉还未及开口,站在一旁的掌坛总管便迫不及待地抢着说道:“是啊,是啊,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你还啰嗦个啥呀?”

池莲子对着玉眉深深一揖,说道:“大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恕我,再多管这一次闲事,说完我立刻就走。”

满厅的帮众都已经焦躁无比,坐在正厅高位上的大龙头剑锋更是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你这酸秀才,神神叨叨地在搞什么名堂,要是再不说,刀斧手立刻行刑!就问你怕不怕?!”

池莲子站起身来,淡定地回答道:“不怕,大龙头请稍安勿躁。”

池莲子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四日前的事情了,在下正从一座山丘上下来,突然看到一队清兵的铁骑在古道上疾驰,还押着几位被捆绑的女子。在下顿时涌起了侠义之心,拔剑便朝山丘下奔去。”

满厅的会众都惊讶地“呵”了一声。

池莲子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暮色已经很浓了,我手中的剑顿时化作一道冷电般的光芒。我斩杀了两个恶人,砍断了旗首手臂上的绑绳,后来……”

掌坛总管找到机会插话:“后来的事情就没必要讲了。”

大龙头剑锋仍然不太相信,问道:“空口无凭,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呢?”

池莲子回答道:“有!!”说着,他转过身来,露出肋下那被清兵长刀割破的衣包,接着说道:“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与清兵激烈战斗的证明。”

满厅的帮众中响起了一阵长长的惊叹声,飞凤旗下的女兵们更是高兴得叫出了声。

剑锋听完这话,脸色终于舒展了开来,吩咐道:“给旗首松绑!”

掌坛总管哪里还等得及,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亲自为玉眉松开了绑绳。 英雄 玉眉揉了揉被麻绳勒得麻木的双臂,眼中满是幽怨,又充满了感激之情,对掌坛总管说道:“总管,你这一次可是救了我一命,却又害了另外一条人命,这让我究竟是该谢你呢,还是该埋怨你呢?”

掌坛总管哈哈一笑,说道:“只要你还能够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呢。”

此时,池莲子望着他们两人在那里窃窃私语的情景,心中涌起了一股快慰之情。

他走到大龙头的座前,深深一揖,说道:“感谢大龙头的召见,我现在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谁知道大龙头的脸色突然一沉,双眼顿时露出了腾腾的杀气,厉声说道:“好一个穷酸秀才,你还想往哪里走?!”

池莲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忙说道:“大龙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吗?只要是能为大龙头效力,我就算是肝脑涂地,也万死不辞!”

剑锋冷笑道:“好,你现在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吗?准备写好遗书吧!”

池莲子来不及思索,朗声答道:“在下就像那飘蓬的断梗,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要说未了之事嘛,噢,对了……大龙头真的不杀这位姑娘了吗?”

剑锋道:“不杀。不过,现在我却要杀你。”

池莲子不禁大惊失色,忙道:“大龙头您名闻遐迩,深受百姓景仰,为何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说出这样的玩笑之言呢?”

剑锋道:“什么玩笑之言!你这个穷酸书生,多管闲事,坏了本帮的军机大事,刀斧手,给我把他绑了!”

池莲子正准备分辩,两名刀斧手已然如饿虎扑食般猛扑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双臂双腿紧紧束缚住,令其无法动弹。

池莲子这才明白其中的端倪,原来那九个女子被清兵给绑走,果然是一个计谋。

自己只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好好的路不走,却偏偏要多管闲事,不问清楚来历,也不分青红皂白,就插手管了一件不该管的闲事。

当时明明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就应该尾随那队清兵,等到他们在宿营地驻扎下来后,再偷偷打听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做出判断。

太过鲁莽,竟然坏了洪帮义军的大计。

不过,让他感到欣喜的是,自己挺身而出,最终还是救了一位身负武功、胸怀大志的女豪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着左侧那个位置上的玉眉看了过去。

此时的玉眉,正整理着腰间的裙带,迎着池莲子的目光,回了他一个感激带埋怨的眼神。

池莲子双臂被缚,紧闭双眼,等待着高坐在正厅上的大龙头一声令下,然后就可以撒手人寰,去追随泉下的父母了。

他等啊等,大厅里渐渐响起了脚步声和衣衫摩擦的声音,一阵嘈杂之后,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池莲子突然想起了晓宝嘱托自己的事情,睁开眼睛向大龙头请求,等事情结束后一定要来受死。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刚才还戒备森严的大厅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了。

不过是呼吸之间,这么多人就已经进退自如,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不愧是久历战阵的抗清义军,号令严明,纪律整肃,真可谓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此时,池莲子不禁又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位外柔内刚、形迹古怪的奇女子玉眉自然是不必说了,她的可爱之处令人难以忘怀。

那位心地善良、脾气急躁的掌坛总管也让人有好感。

还有帮中的众位首领,个个都正气凛然、威武不凡的样子。

然而,对于那位久仰大名的大英雄、大豪杰、青帮大龙头剑锋的行事为人,池莲子的心中却有很大的不以为然。

这个大人物不仅说话粗鲁,而且头脑简单,胸襟狭隘。面对玉眉这桩公案,他既没有条分缕析的谋略,也没有出人意料的决断。

池莲子深知,自古以来,武林中人对待女子都尤为怜惜和尊重,轻易不会对她们疾言厉色,更不会动辄捆绑侮辱。只要有一丝机会,都会宽容优礼,法外从权。

可这位大龙头却对义军之中少有的女中豪杰,玉眉死缠烂打,随意摧残。

若不是池莲子自己一口承担了杀死清兵铁骑的责任,那位可怜的玉眉,此刻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他正在思忖之际,忽听得身后响起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何方小子,竟敢擅闯我青帮总坛。”

池莲子心中不禁一动,连忙转身看去。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高七尺、相貌威严的中年人。

他的头上紧紧缠着一条红巾,一根金箍将红巾牢牢地固定在额头上,使红巾不会掉落。两道长眉如剑般斜插入鬓角,深陷的双目犹如火炬一般,炯炯有神,目光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一切。他的额骨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坚毅果敢的感觉。

下巴上飘着五绺如墨的长须,更增添了他的威严和稳重。他身穿一身血红的锦袍,锦袍上绣着精美的图案,显示出他的身份和地位。

腰间束着一条极宽的白棱腰带,腰带上的那朵白莲比刚才那些人所佩戴的足足大了一倍,扎得也极其细致而精神,白莲的花瓣洁白如雪,花蕊金黄如阳,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他稳稳地站在当地,如渊停岳峙一般,高大的身躯中散发出一股刚正之气。

池莲子早就已经被这位中年人的强大气场给吸引住了,他赶忙向前迈出一步,打算和对方行礼打个招呼,可却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双臂仍然被绑着,根本没办法动弹。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双臂还被绑着。 玄阳剑 中年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个呆头呆脑的书呆子,还没解开束缚,怎么能冒失地行礼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大声喝道:“来人!”

廊柱后面立刻应声走出两名彪形大汉,齐声请命道:“宫主,有何吩咐?”

中年人用手指了指池莲子,说道:“还不赶紧给他把绑绳卸了?志文这个混账,坏了咱们冰魄宫的待客之礼!”

两名随从急忙走上前,七手八脚地给池莲子解开了绑绳。

池莲子也顾不得双臂被绑得发麻疼痛,连忙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在下扬州韦晓宝,参见……”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急切间想起了刚才两名随从对中年人的称呼,也顾不得合适不合适,冒险叫了一声:“参见宫主!”

中年人点了点头,忽然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池莲子问道:“你真的是扬州勾栏街韦家的人?”

池莲子点了点头。

中年人接着问道:“那么,你是地会陈总舵主的关门弟子,地会木堂的香主?”

池莲子又点了点头,回答道:“在下自认有辱师门。”

中年人“哦”了一声。

池莲子隐隐约约觉得,在他那深陷在眼窝中的瞳仁里,掠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奇异光彩。那光芒犹如电光石火一般,如果不是他此刻对这位神奇的老人充满了浓厚的兴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恐怕很难察觉到。

中年人又猛地转过身来,厉声问道:“那么,你来我太行山中干什么?是陈总舵主派你来的吗?”

池莲子不禁吃了一惊,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的出现和地会联系在一起呢?

难道他和地会已经有了联系?地会已经答应派特使来和他一起图谋大事??

可是,韦晓宝那小子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不禁又打量了中年人一眼,只见中年人虽然神态凝重,但眉宇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急迫的神色。这让他顿时起了好奇心,于是说道:“宫主如此追问,难道地会最近几日会有人来吗?”

中年见池莲子这么说,便反问道:“这么说,韦香主并不是地会的特使喽?”

看着老人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池莲子知道从他嘴里肯定问不出什么,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在下晓宝,是来参加天子山中的比武招亲的。”

中年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不知道韦香主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池莲子当然不知道消息的来源,于是随口胡编道:“我是在酒楼茶肆听人闲聊时听说的,一时好奇,就为了一睹武林第一美人的风采,来到了这里。”

老人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那老夫就不留你了。天子山离太行山不过一日的路程。祝你此行顺利,一举夺魁!”

池莲子听老人这么说,知道不便再留,于是当即告辞离开。

出了门,天空中已经悠悠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今年,太行山区的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一些。

天子山,位于太行山的万座峰峦之中,其山势雄奇峻拔,常年云雾缭绕,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如今已是十一月末,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裹挟着北国的风雪,早已铺天盖地地袭来。天子山的真面目,完全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平日里湛蓝的天空,也沉浸在一片淡淡的乳灰色之中。

在这呼啸凛冽的寒风中,轻柔如絮的飞雪下,天子山南麓的荒山野谷里,竟然有一个人一匹马静静地伫立在一座松林前。

这个人穿着纯白的皮裘,若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这漫天飞雪中竟然还有着这么一个人。

他很年轻,始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寒风和白雪在他身边呼啸而过。眉毛上已经粘了不少雪粉。

与他相比,身旁的骏马似乎没有他这样的定力,不时地昂头轻嘶几声,也为这寂静的天地增添了一丝生命的活力。

就在这匹骏马再次昂头轻嘶,口中喷出白色的雾气,摇落粘在头上、毛上的雪花时,一柄黑色的长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破空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嗖”的一声,插在了这个人的脚前,剑身极为醒目地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而,这个人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雪雕塑。

一阵豪迈的大笑声,在旷野中响起,远远地传来。这笑声放荡不羁,中气十足,直震得白裘青年背后的松林“唦唦”作响。

紧接着,“哈哈哈……”的笑声再次响起。

毫无疑问,这纵声大笑的人内功十分精湛。

随着笑声,一匹菊青色的骏马,如同一阵狂风般疾驰而来。菊青马上坐着的也是一个年轻人,他身披一袭菊青皮貂裘,极其名贵,单从他的气度来看,便可知他必然出身豪门大户。

“哈哈哈……”那人还没下马,便又是一阵豪迈的大笑,接着说道:“没想到在这如此严寒的时节,武林四大剑客之一的皇伯虎,竟然会独自一个人站在这漫天风雪的荒山野谷之中。皇兄,真是好气魄!”

皇伯虎淡淡一笑,说道:“没想到中册书圣司马宏,也会来到这荒山野谷之中。能与司马兄在此相遇,在下深感荣幸。”

司马宏又朗声一笑,说道:“彼此彼此,好说好说。”

皇甫虎忽然说道:“不知司马兄,可携带有酒?我所携带之酒,已经喝完。”

司马宏光接口道:“一边品酒,一边吟诗作对,欣赏这飞雪之美,山川之秀,岂不快哉?皇甫兄果然比我高雅,不愧剑客中的书生之雅誉。只可惜我来得匆忙,一时倒没想得如此周全。”

皇甫伯虎便摇着头道:“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看了看地上那把黑色的长剑,微微一笑,说道:“司马兄,你这把玄阳剑也该收回去了吧?!” 冰魄令 司马宏哈哈一笑:“抱歉啊,皇甫兄,小弟一时兴起,冒犯了兄台,我这就把它收起来。”

只见他右手随意一抓,那把玄阳剑便离地而起。

司马宏抓着剑,故意挽了个剑花,然后潇洒地将剑插入挂在腰际的剑鞘中,那是一把菊青色的鳄皮剑鞘。

皇伯虎淡淡地说:“马兄这把玄阳剑可真是至宝啊。这种神兵利器,也只有马兄这样的豪门大户贵公子才用得起。”

司马宏大笑起来,得意地:“皇甫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皇甫虎却突然长叹一口气,说道:“没想到花寡妇这么有心机,居然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司马光也深有同感,道:“是啊,什么地方都比这个鬼地方好。”

皇伯虎这才转入正题,试探地问道:“司马兄,你想必是有备而来吧?”

司马光眨了眨眼睛,笑道:“不知皇甫兄对这花寡妇了解多少?”

皇甫虎回答道:“一无所知。司马兄,你对这花寡妇的了解又如何呢?”

司马光略作沉思,说道:“不算多,但我知道花寡妇名叫玉眉,绝对是倾国倾城之貌,富可敌国,而且一身武功更是超凡入圣。”接着他又笑了笑,说道:“能娶此女为妻,此生无憾了。”

皇伯虎道:“没想到司马兄知道的竟然如此之多,小弟费了好大的劲,派出我门里的十二飞鹰四处探寻,花了很长时间,也只查到了司马兄所说的这些。对于司马兄这个对手,小弟可要重新估量了。”

司马宏微微一笑,又问道:“皇甫兄可知道花寡妇的师承来历和身家身世?”

皇伯虎正色道:“冰魄宫!”

司马宏一惊,过了许久才开口道:“神秘幻异的冰魄宫?”

皇伯虎淡淡道:“没错,就是那个诡异的冰魄宫。宫中随便出来一个仆人,到了江湖上都堪称高手。”

司马宏连连摇头,“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皇伯虎平静地说:“说句心里话,其实我并不奢望能得到冰魄宫主之位。只是前些日子,我接到了冰魄令,命令我今日来此地。我不得已,只好前来参加招亲。”

“冰魄令!”司马宏不解地说:“我却没有接到什么冰魄令,我只是因为好友爱凑热闹的刘欢喜的劝说才来参加招亲的。”

皇伯虎感到有些意外,问道:“爱凑热闹的刘欢喜劝兄台来凑这场热闹的?”

司马宏点点头,道:“是啊,爱凑热闹的刘欢喜深知我眼光甚高,担心我娶不到老婆,所以极力劝我前来。他还以生命保证,如果我看不上花寡妇,以后见到他可以把他大卸八块。我经不住他的游说,就来了。”

皇伯虎想了想,说:“那花寡妇的一切,也是爱凑热闹的刘欢喜告诉司马兄的吧。”

司马宏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山歌声和琴声透过漫漫飞雪,不伦不类地传了过来。

不过那山歌还是有点意思的。

“好郎选妇爱唱歌,不唱山歌不快活,唱得青山团团转,唱得雪花不再落……”

司马宏不由得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儒雅的儒生,怀抱着一把古琴,一边轻轻地弹拨着,一边唱着歌,从雪地上疾驰而来。

说他“疾驰”,实在是因为他走得太快了,靴子都不沾雪,而且身后还背着一个竹箱子。

司马宏看着来人,心中不禁大为奇怪——这韦晓宝才多久没见,轻功竟然练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学会了弹琴,而且弹得这么好?

他不得不笑着客气地说:“小宝兄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有幸见识,真是令人佩服啊!”

来人其实并不是韦晓宝,而是和韦晓宝很可能是孪生兄弟的少林寺和尚池莲子。

池莲子与司马宏也有过一面之缘,于是将错就错地说道:“司马兄过奖了,你这么说可真是让小弟无地自容了。”

顿了顿,他又笑道:“能在这天子山脚下遇到司马兄,真是三生有幸。来来来,我这次特地带来了一坛上等的醪酒女儿红,还没开封呢,正好和司马兄一起喝几口。”

说完,他把背上的竹箱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当场就喝了一大口。

司马宏笑道:“韦晓宝不愧是韦晓宝,够豪爽。在这风雪严寒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口,真是痛快,我也不客气了。”

说着,他弯下腰,双手抱起酒坛子,仰起脖子一口气连喝了三大口。

皇伯虎看着正在擦嘴上酒沫的池莲子,淡淡一笑道:“韦晓宝想必也是为了招亲的事而来的吧?” 杀机 池莲子笑着说:“没错,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除了赌就是酒了,对仙女般的女子更是情有独钟。不过,这次我来绝对没有和两位竞争的意思,只是想看看这姓刘的女子到底美到什么程度,如果实在是机缘巧合,我也就不客气了。”

池莲子因为和韦晓宝太熟悉了,说话的语气和韦晓宝简直一模一样。只要他们两人不在一起,就算是神仙,也难以分辨真假。

司马宏听他这么说,笑道:“韦兄,听说你整天沉迷于酒色之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池莲子微笑着说:“古人有云,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只是遵循古人的教诲罢了。至于色嘛,孔老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他瞥了一眼皇伯虎,又道:“两位来此,难道不是为了一个色字吗?”

司马宏大声道:“好,说得好!我再干一口,表示佩服!”

只听他喉咙里一阵“咕咕咕”的声音响起,至少又有三两酒进了肚子。他豪爽地又说:“山中风大寒冷,我说皇甫大公子,你也来一口吧。”

说完,他双手向外轻轻一推,酒坛像旋转的陀螺一样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飞向皇伯虎。

皇伯虎淡然一笑,静静地等待着酒坛飞到胸前。他姿态轻松潇洒,暗地里早已运功十二周天,将周围的气息纳入体内。

皇伯虎算定旋转而来的酒坛中必然有千军万马之势。眼见酒坛逼近,他轻喝一声,巧妙地施展出柔劲,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一拨一弄,酒坛上的万马之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酒坛稳稳地托在他的手掌上,他竟然面不改色,气不喘。

司马宏一愣,没想到自己用了八成的功力,却被对方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哈哈笑道:“皇甫兄果然有皇甫盟主的气势,真是令人佩服啊!好功力,我甘拜下风。”

皇伯虎是晋冀鲁三省武林盟主皇甫党的儿子,所以司马宏才会这么说。

实际上,皇伯虎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他用巧劲化解了巨大的力量,但由于这股力量实在太大,在移步换位之间,他仍然被强大的内力震得气血翻涌。

皇伯虎强装镇定,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书圣司马宏果然名不虚传,单就这一手内力,普天之下能与之抗衡的人没几个。”

池莲子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道:“你们俩行了吧,难得见面,今天又是为了美人而来。美人还没出现,你们何必互相吹捧呢?”

司马宏干笑了几声说:“韦兄说得对,主角还没登场,我们这些配角就自以为是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皇伯虎连忙说:“也是。依我看,前来参加招亲盛会的人肯定不止我们三个,说不定已经有人来到附近了,我们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

池莲子环顾四周说:“我倒是有点怀疑,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不然的话,这个时候这里出现的人绝对不止我们三个。”

突然,有人接口道:“在这里出现的真的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池莲子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在迷蒙的飞雪中,一个年轻人正轻盈地走来。

这个年轻人穿着藏青色的劲装,面色白皙,相貌清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他的眉毛中间笼罩着一层寒霜,眼睛里透出浓浓的杀意。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红色剑鞘、红色剑柄的宝剑。

天气寒冷,大地冰冻,人也感到很冷。

因此,杀机显得更加沉重,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直接刺入池莲子等人的心中,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伯虎认出了来人,随口说道:“没想到侯兄也有兴趣来参加花夫人的招亲盛会?”

池莲子从皇伯虎的一句“侯兄”,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来人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从未失手过的侯风云。

只见侯风云脸上的杀气更加浓厚,冷冷地说道:“我已经有了妻子,没有找夫人的兴趣,我是来找一个人算账的。”

皇伯虎问道:“不知道侯兄要找的是谁?”

侯风云的目光转向池莲子,语气更加冰冷地说:“我找的就是那个小子,有一笔账要和他好好算一算。”

司马宏接口道:“侯风云,江湖上说你是一只猎豹,敌人在哪里,你就能找到他,今天倒是证实了江湖传言不假。”

池莲子心里却打起了鼓,他和侯风云并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有什么账好算呢?

只听侯风云吼道:“姓韦的,你听到了吗?把你的剑拔出来!”

池莲子心头一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侯风云和韦小宝有过节。

但见他杀气腾腾,本能地握住了剑柄。

其实,池莲子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紧张,武林中谁都知道韦晓宝除了轻功,在武技方面没有什么长处。

池莲子只要装出胆怯的样子垂手而立,这场打斗就可以避免了。 风云 但他偏偏是个武林高手,面对强敌时,会有一种本能的反应。

所以,侯风云身上的杀气更浓了,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情感,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眼睛里闪烁着血一般的光芒。

天地之间仿佛变得更加寒冷了。

大地一片寂静,雪花飘落无声。

风的呼啸声显得更加沉重。

侯风云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场血腥的恶斗,即将在瞬间爆发。

在皇伯虎和司马宏看来,池莲子绝对不是侯风云的对手。

因为在他们眼里,池莲子就是书晓宝。

传说中的晓宝除了逃跑,没有其他本事。

在剑拔弩张的瞬间,皇伯虎突然高声喊道:“等一下!”侯风云的目光转向了皇伯虎。

皇伯虎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侯兄,你和晓宝兄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侯风云冷冷地说:“这不关你的事。”

皇伯虎哈哈大笑道:“如果我想插手呢?”

侯风云眼神更加冰冷,厉声喝道:“杀!”

皇伯虎一愣,正想回答。

旁边的司马宏大笑道:“那我也来凑个热闹,阁下是不是也要把我一起杀了?”

池莲子突然说道:“两位,这确实不关你们的事,我不想把你们也牵扯进来。这件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侯风云冷笑道:“你果然是个男子汉,为了云,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池莲子这才明白事情的缘由,韦晓宝曾经跟他讲过自己和云的一段恋情。

为了这种事,他实在不愿意和侯风云动手。

池莲子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如果侯兄硬是不肯原谅,那……那就动手吧。”

侯风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右手微微一动,剑即将出鞘。

“慢着!”皇伯虎一声大喊,打断了侯风云的动作。接着,他不解地问道:“侯兄,希望你能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不会让你动手。”

侯风云冷笑不止,右手仍然紧紧握着红色的宝剑,手心已经出汗了。

“我来说。”池莲子平静地说道:“皇甫兄,让我来告诉你。”皇伯虎静静地看着池莲子。

池莲子说道:“云是侯风云的妹妹。”

然后,他将韦晓宝给他讲的爱情故事,有声有色地说了出来。

池莲子本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说到后来竟然动了真情,更加感慨地说道:“云对我这么好,我是不会忘记她的,永远不会。今天我来这里,其实只是想看看,侯兄却以为我变了心,但我没有,我依然深深地爱着云……”

侯风云厉声喝道:“韦晓宝,你别再编造美丽的谎言了。”又冷笑着说:“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你,你还是认命吧。”皇伯虎说道:“你这个人的心真是铁打的。”

侯风云冷冷地说:“当你看到云的样子,却无动于衷,那才是铁石心肠。而韦晓宝就是这样的人,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宏冷冷地说:“要杀他可以,但你得先问问我这把玄阳剑。”

侯风云道:“好,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人”字刚出口,侯风云就纵身跃起,拔剑出鞘,瞬间化作千百道剑影,重重地朝司马宏笼罩下去。

司马宏一惊,冷笑一声,随即抽剑迎敌,动作一气呵成。果然是名家剑法。

转瞬间,两人交上手,“铿铿”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见两团剑芒交错闪烁,两人都是以快打快,密不透风的剑影将两人紧紧包围。

任何人都明白,双方只要稍有不慎,胜负就会立刻分晓。

败的一方肯定会血溅当场,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池莲子看着场中的打斗,焦急地喊道:“司马兄小心,别让小弟抱憾终身。”

对于侯风云的猛烈攻击,司马宏也是暗暗叫苦。听到池莲子的话,他却无法回答,只能全神贯注地施展剑法。

侯风云的剑,就像一条凶狠的青蛇,没有人能猜到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出招。

司马宏越打越心惊。

侯风云的剑招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都是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招,简直匪夷所思,防守起来也更加困难。

刚猛无比的侯风云,因为抢占了先机,先出了六十四剑,但每一剑都被挡了回来,而且每一剑都迫使他不得不收招自保。

这是他出道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面对气势不减的司马宏,他也不由得焦虑起来。 暗算 现在,两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想象。

只见光芒闪烁,两人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地上的厚雪和冰层也开始融化。

他们都全力以赴,使出了浑身解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两人的实力都发挥到了极致,强大而猛烈的内力,使得周围空气的密度急剧增加,巨大的压力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就连在一旁观战的皇伯虎和池莲子,也不由自主地同时向后退了三步。

寒冷的北风不时地呼啸而过,交手的双方心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想法,完全沉浸在精妙绝伦的剑法之中。

天地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干扰他们。

侯风云和司马宏的性命,都与手中的剑紧密相连。

他们虽然爱惜生命,但此刻已经无法停止攻击。

如果任何一方先撤回招式,那么很可能只有一种结局——死亡。除非两人同时罢手。

然而,旁边观看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大声喝止他们。

至少侯风云是不会听从的。

所以,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还好,在侯风云和司马宏即将决出生死的关键时刻,一声响彻云霄、蕴含着深厚内力的大喊传来:“住手!”

紧接着,风雪中出现了四条身影,如闪电般疾驰到场地中央。

这四人分别是少林寺的执法长老慧根、武当山的执事神机子、忠义门的掌门人岳甘玉和括苍派护法邹子健。他们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正义之士,个个都嫉恶如仇。

他们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一起出现在天子山脚下,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四人的身形还没站稳,正在激烈战斗中的司马宏和侯风云就已经各自向后跃出数招。

但两人手中的剑刚刚分开,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划破了长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皑皑白雪,令人触目惊心。

在血泊旁边躺着的,竟然是司马宏。

他脸色苍白,吃力地坐起身来,鲜血正从他的嘴角不断流出。但他的右手仍然紧紧握着那把玄阳剑,目光扫过身后的池莲子等人。

皇伯虎见状,立刻飞身跃到司马宏身旁,双手扶住了他。

司马宏,急切地说道:“马兄,你没啥大碍吧?”

却听到司马宏的声音微弱地传来:“不是他,是……是有人在背后暗算我……”

说话间,他的双眼已经看向了侯风云。

皇伯虎赶紧扶住司马宏,然后往他的身后查看,只见一把纯金的短剑深深地嵌入了肉中,几乎没柄,鲜血正从剑槽中溢出,流向楚雪地。

这时,根大师等四人已经来到了近前。

根大师点了司马宏的穴道,阻止鲜血继续往外流,然后将纯金飞刀拔了出来。

神机子说道:“伤口这么深,内伤又重,恐怕没什么希望了。”

慧根大师高宣一声佛号,“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尽最大的努力。”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小瓷瓶,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一颗丹丸。

一股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邹子面色沉重地说道:“慧根大师,你连平时都不轻易让人看一眼的少林至宝都拿出来了,这小子的福气可真不小啊。”

慧根大师严肃地说道:“这小子的师门与我有深厚的渊源,区区一颗大还丹算不了什么。只怕这大还丹也没多大用处。”

忠义门掌门人岳甘玉脸色凝重,右手贴在司马宏的命门穴上,将雄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想用内力护住他那似有似无的心脉,同时让慧根大师赶紧将大还丹给司马宏服下。

慧根大师闻言,不再耽搁,立即扳开司马宏紧咬的牙关,将大还丹放入他的口中,又抓了一把白雪喂入。

大还丹在司马宏的口中,迅速融入雪水,化为药水顺喉而下。

在岳甘玉内力的催动下,没过多久,司马宏的脸色就有了一些红润,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一些。

但情况仍然非常危急。

慧根大师神情严肃地拿起纯金短剑看了看,只见剑柄处刻着一行字:顾命宫监备。

他的心里不由得一沉,“顾命宫监”是皇宫里的太监,是协助康熙皇帝捉拿鳌拜的人。

当时,连同韦晓宝一共有十三名小太监与鳌拜战斗。其中八人被鳌拜击毙,剩下的五人因为擒贼有功,各自被康熙皇帝赏赐了一把用黄金铸造的七寸短剑。

他们的短剑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慧根大师心念一动,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当他的目光看向池莲子时,心中不禁产生了怀疑:这个人是谁,怎么和达摩院的悟空如此相似?

悟空是池莲子的法号。

池莲子看到本寺的执法长老看向自己,心里一惊,赶忙移开了视线。

当他强装镇定,再次面对慧根大师时,慧根大师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侯风云。

慧根大师沉声:“施主刚才的那一掌未免有些不太光明吧?人家都已经撤招后退了。”

侯风云冷笑:“大师这话可说错了,如果不是大师出声喝止,我这一掌也会打在他身上,那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手中的剑也会跟着穿过他的胸膛。他只挨了我一掌,说明他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