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山》


 第1章 野道人

    仙途漫漫，何时是头啊~</p>

    许登之许登之，什么时候才允许道爷我登上仙台啊...</p>

    杂草丛生的乱坟岗里，野道人喝的酩酊大醉。如今圣上无德，兵戎四起，皇朝的气韵早就压不住妖魔鬼怪···</p>

    可怜这~皇朝百姓儿，妖魔鬼怪害人间哪啊啊啊~</p>

    野道人头枕枯骨，手边放着酒葫芦，一边疯疯癫癫的唱歌，一边一口口的灌着酒。</p>

    “哟，没酒了。”野道人抖了抖葫芦。“店家，我杀了害你一家老小的妖怪，帮你报了仇，再去取一葫芦酒，不过分吧？”野道人拍了拍头下的枯骨。</p>

    没反应，那应该就是默认了吧。</p>

    野道人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又开始唱起歌，洒脱的声音传遍整个乱坟岗。</p>

    世人都说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p>

    若不是那金银好，谁又晓那神仙妙啊哈哈哈哈~</p>

    一路唱着走到店家的小酒馆，一脚踹开挡路的妖魔尸体，又是满满一葫芦酒，有一说一，这店家的酒是真的不错，可惜再也喝不到了，野道人遗憾的摸了摸自己的宝贝葫芦，轻啜几口，心想这可是最后一葫芦了可得省着喝。</p>

    突然，一声巨响，吓了野道人一跳，手里的酒都撒了小半。</p>

    心疼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酒，方才注意到外面来了一伙难民，那伙难民看见一个脏兮兮的疯道士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忙喊道：“道士，别傻愣着了，妖怪，有妖怪啊！”</p>

    妖怪，妖怪需要道爷我逃跑？</p>

    野道士撒腿就跑，一下子就冲到队伍最前端，看的喊话的那汉子一愣一愣的。</p>

    确定妖怪没有追上来之后，野道士向刚刚喊话的汉子行了一礼</p>

    “福生无量天尊，感谢居士相救，敢问这位居士，这妖孽为何要追你们？”</p>

    那汉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老一会才缓过劲来说：“相救不敢说，喊一声的功夫而已，那妖孽本是山沟里的一条长虫，不知怎么滴就得了仙人垂青，化作一只妖怪，四处吞人。”</p>

    野道士啐道：“这般恶行还称仙人，呸，老道真是看不起这种人。福生他勒个天尊。”</p>

    那汉子听了野道士这话，连忙摆手：“小道长，你怎么能辱骂仙人呢，你就不怕仙人降下天罚？仙人降下惩戒必然是因为我等有罪，怎可称之恶行？”</p>

    野道士一惊：“福生无量天尊的，感情你们还是杀人放火之辈？”野道士往旁边挪了挪，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p>

    听到这话，随行的人就不乐意了：“俺等本是山水村的农户，今年收成不好交不上给仙人的供奉，因而降下惩罚。”</p>

    野道士听这话连连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后面的妖怪是什么成精？”</p>

    那汉子疑惑的看了野道士一眼：“蛇精啊，怎么了？”</p>

    野道士猛的一拍大腿，我上好的蛇胆酒啊，不行我得回去，扭头对那群难民说了句山高路远，有缘再见之后就急急忙忙的往回跑，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p>

    一路狂奔的野道人最终也没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蛇胆，气的在地上唧唧哼哼，本来就没有多少酒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适合酿酒的药材，结果还是没有找到。</p>

    一口气喝完葫芦里的剩余的酒，野道人心情才好一点，可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找酒，希望在路上能找一点农家浊酒润润喉吧。</p>

    野道士走在田间，看田间的老妇弱子奋力的推着犁，干巴巴的地面推不出一点沟壑，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推？</p>

    什么你问道爷男人呢？那帮兵痞连七老八十的老汉都要拉去当壮丁，更别说精壮小伙了。当然，除了抢壮丁打仗，耕牛什么的也被那些兵痞抓去打牙祭了。只留下这些妇女孩子，奋力拉着这些老牛都费劲的耕犁。</p>

    路边还有一些肚子涨得大大的乞丐，贪婪的吃着炒好的观音土，但野道人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p>

    你问道爷为什么不救这些人？你以为道爷是神吗？</p>

    虽然道爷是一个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但是救了这些人，其他人呢？而且自身的因果太重，帮了他们，凡人是还不起这份因果的。</p>

    你以为道爷为什么疯？</p>

    咱有救人之能，可是贼老天不让咱救，它说咱这叫仙凡有别。</p>

    嘿嘿嘿，那道爷修什么仙，修个快乐不就行了？</p>

    师父说咱有赤子之心，未来必成大器，给咱圣人之心，却不让圣人爱人，天道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这叫圣人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p>

    道爷谁也救不了，但是道爷可以救自己呀！</p>

    赤子之心许登之，也可以是爱喝酒的野道士。</p>

    在无数次被现实拷打之后，曾经天下第一仙成为了野道人，成天喝的醉醺醺的。</p>

    风华万代？有什么用，能救人吗？</p>

    那还不如怎么舒坦怎么来，反正在这个烂透的世道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p>

    野道人也不知道走进了个什么地界，只知道城墙老高了，和当年山上的道观有的一比。</p>

    迷迷糊糊间听见旁人说了句扬州城，嗯，大城，有酒。</p>

    “道长，是你吗？”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传来。</p>

    野道士睁着醉眼，努力辨认这眼前男女不分的身影。</p>

    嗯，喝的有点太多了。</p>

    “真的是你，道长”那声音清脆好听，充满了惊喜和疑惑，“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道长？”</p>

    “哦，是你这个小丫头啊。”野道士想起来了。</p>

    十年前他风华绝代，下山历练时随手救下了一个被狼妖叼走的女孩子，虽然过了许久，但是野道士还是从这小丫头片子熟悉的“灵”认出了她的身份。</p>

    只不过...</p>

    “什么什么样子？”野道人哈哈一笑，毫不顾忌自己多日没洗澡，抓住小丫头就是一顿盘。</p>

    盘完之后才笑嘻嘻的说：“皮囊不过外在，脱去这身皮，你还是你，你照样能认出我不是？”</p>

    小丫头被盘了倒也不恼，反而脸色微红，觉得许哥哥变了好多，以前可是随便逗他一下都会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的。</p>

    “道长，几年没见，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我看你，呃，风尘仆仆的，我家也算小有薄资，不如让我为你接风洗尘？”</p>

    “有酒吗？”</p>

    小丫头一愣，随后道：“有。”</p>

    “那就走着。”</p>

    许锦甜微微脸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p>

    额，恩人也算朋友吧

 第2章 扬州城

    扬州是个好地方，吃喝玩乐的地方样样不缺。</p>

    野道人也不是没来过扬州，只不过那时候的扬州比现在萧条的多，他也想不通，在此等乱世，达官贵族们居住的扬州城居然比太平年间还要繁华不少。</p>

    许锦甜的父亲是扬州城的茶商，听说与州府大人还扯上了关系。</p>

    “哪里来的野叫花，快滚，跑到许府来打秋风来了？”门口的护卫一看来了个疯疯癫癫的道士，破口大骂。</p>

    野道士愣了一下心想还以为许家人会和其他人家有点不同呢，忙行礼道：“福生无量天尊，小道乃是你家小姐的朋友，可否给咱通报一声。”</p>

    护卫直接一脚踹了出去。</p>

    野道人挨了一脚，什么也没说，默默蹲在围墙外。</p>

    护卫见状，气的七窍生烟，叫花子怎么敢蹲在老爷家围墙外，怎么不是让大爷们寻晦气吗？</p>

    沙包大的拳头雨点般砸到野道人身上，时不时传来“我让你惹晦气”之类的污言秽语。</p>

    嗯，和挠痒痒差不多的力道，野道人在挨打之余，还顺便打量了路过富商，一个个大腹便便的豪商，踩着自家养的人踏，昂首挺胸的走进馆子里。</p>

    那被踩的小儿大抵就十来岁吧，野道人感慨道，看那小儿被踩的眼珠瞪得老大，估计这富商也不轻。</p>

    什么，救他？然后呢，让这小儿饿死吗？</p>

    “你们在干嘛，放开！”许锦甜姗姗来迟，快步上前扶起野道士，“道长，你没事吧？”</p>

    野道士摇摇头，笑嘻嘻的对护卫说到：“你这捶打按摩，给道爷舒服惨了啊。”</p>

    那护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放过小的吧。”</p>

    许锦甜瞥了一眼打人的护卫，用眼神询问野道人。</p>

    野道人摇了摇头。</p>

    护卫大喜，正欲道谢，却又听到道士的笑嘻嘻的声音：“看你小子按摩手法一绝，正好给道爷搓个澡如何？你家这院子这么干净，咱一个叫花子打扮不是坏了这人心情？”</p>

    护卫一看野道人臭气熏天的样子，正欲骂，但是看见自家小姐姐冰凉的眼神，还是低头应下。</p>

    野道士享受着护卫铁掌爱的抚摸，一边搭话。</p>

    “你来许家多久了？”</p>

    “家里有几口人啊？”</p>

    “你叫什么名？”</p>

    “你怎么不说话啊？”</p>

    护卫已经快疯了，前面还随便应两下，结果着道士没完没了的，话说，哪个正常人会和一个疯疯癫癫的野道士聊天啊？</p>

    而且这疯道士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他手上的老茧都快给搓下来了。</p>

    “道长，这是我家小姐给你送的衣服。”护卫递上一身白袍。</p>

    穿上新道袍，束好头发，洗干净的野道士就不是野道士了，请叫我许等之道长。</p>

    那护卫挑了挑眉，没想到这野叫花打扮一下还挺像回事，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了。</p>

    蹬上步云履，白袍道士看着水塘里的倒影，仿佛回到了当年降妖除魔的日子，可惜....</p>

    许登之摇摇头，不去想那些烦心事：“走吧，带我去见你家小姐。”</p>

    “是。”</p>

    许登之看路上的奇珍，感慨到不愧是扬州城，有钱人家的花园都比山村更有生气些。</p>

    不一会，许登之就见到了给父亲揉肩的许锦甜。</p>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这般有礼了。”</p>

    “哈哈哈，道长不必多礼，按理说，你救了小女一命，该是小老儿向你道谢才对，当年道长走的急，没让小老儿尽地主之谊，可是让我愧疚了好久啊。”许父笑着说。</p>

    “爹爹，道长可是真正的出家人，才不会在意俗人的礼仪嘞。”许锦甜娇憨道。</p>

    “哈哈哈，虽然话是这么说，小丫...额，许小姐可是答应给我要给我尝尝扬州城特有的美酒啊。”</p>

    “那是必然。”</p>

    寒暄之后，许登之踏步走出了许府，寻思着得去找个道观安身，总不能在人家许府赖着吧？</p>

    根据那护卫所说，外城有些荒芜的道观可以安身，去找找凑合一下，至于大道观...</p>

    不好意思，你谁啊，凭什么给你蹭吃蹭住？</p>

    就是可惜了这一身新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