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魔证道,我真不是气运之子》 第1章 妖魔画鉴 大衍,清山县。

夜幕低垂,一弯银钩悬于幕顶,纤云浮动,玉沙万里,偶有清风拂过,树叶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着草丛里时停时续的唧唧虫鸣,勾勒出一副春深半夏岁月清浅的恬静模样。

顺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一间破败的小院,与周遭略显整齐的民居有些格格不入,堂屋的房门虚掩着,昏黄的光亮透过门缝洒出来,在地上形成一条斜长的黄线。

林枫遽然睁开双眼,脖颈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摸到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

恍惚看到自己的影子浮在前方的墙上,双脚离地,头顶一根粗长的黑线正连在房梁的虚影之上。

脑袋里划过一道闪电,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吧,春困秋乏,我只不过是在上课时偷摸睡了个觉,没必要害我命吧。”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双手向上努力抓住这根吊着自己的绳子,几经挣扎,啪的一声,绳套从房梁脱落,他也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呼……

长出一口气,林风艰难起身,揉着火燎般疼的脖子,望向四周。

一张四方桌,一张木椅,一张板床,简单的摆设,整洁干净,却处处透着寒酸。

突然,一阵晕眩袭来,林风晃了几晃,险些栽倒,慌乱间跌坐木椅之中,前身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进来。

“也叫林枫?”

“双亲亡故,穷困潦倒,受尽四邻白眼的落魄书生。”

“前些日子,在市集碰见县里有名的恶少调戏良家女子,忍不住上前理论了几句,没成想被那恶少记恨,当晚便带了几个家丁上门滋事寻仇,将他痛打一顿,隔几日待伤养好,便又再来,如此往复,苦不堪言。”

“可惜他一介书生,百无一用,受此奇耻大辱,心中郁结,无以排解,终究在今夜没能熬住,万念俱灰之下,上吊自缢。”

“也是个怂货!”

林枫骂了一句,心中暗道,“换作是我,就是拼死也得换他一个,上吊自杀?咋想的……”

“嘶……”

也不知牵动了哪里,浑身一阵酸痛,林风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只觉浑身上下无有一处仍是完好,这才想到,昨夜那恶少刚刚来过这里。

唉……

正唏嘘间,忽地瞥见桌上摊开一张竹纸,纸上画着一位红颜佳人手持纨扇,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正含情脉脉注视着自己,一下子身上就不疼了,精神为之一振,将椅子向前挪了挪,把头凑了过去。

画上女子气韵生动,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林枫忍不住心中暗赞:“画的真好,这小子还怪牛的嘞。”

而就在这时,平地里却无故起了一阵阴风,将灯芯上的火苗吹得旋转跳跃起来。

……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前身留下的记忆虽然残缺不全,但一些重要的信息都还保留,妖魔四起,邪祟并生,想要活得体面,唯有练武强身,熬筋打骨,若是能一朝顿悟,入道升仙,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百姓,那便能成就当世大能,受万民敬仰,开碑立庙。

大衍朝为此成立斩妖司,汇聚天下英豪,诛妖擒魔,才算是保得江山稳固,百姓太平。

可精怪妖魔,自有自的修行门道,时不时冒出来搅动风云,祸害一方,这时自然就得斩妖司出面,平妖荡魔,救民水火。

当然这些对于初来乍到的林枫来讲,都太遥远了,眼下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这平地起的一股妖风,必然没什么好事,八成是什么精怪所致,好在墙上那把斜斜挂着的柴刀,稳住了他的心神。

……

夜色如墨,整座县城仿佛沉入水底,寂静无声,然而却有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小院飘来。

“三哥,你信我一回,今次保证让你开开荤,解了你这肚里养了许久的馋虫。”

“……”

细碎的脚步踏着石板,发出嗒嗒的声响,良久,另一个回道,“娘说,过些日子,斩妖司就来巡查了,让咱们这几天老实一些,这样.…..能行吗?”

“三哥,你就放宽心吧,我都探查过了,这小子没练过武,就他自己一个人,街坊邻居的也都不待见,死了都没人疼的,咱俩吃干抹净,神不知鬼不觉,那斩妖司绝查不到咱们头上。”

“若是……”

“到了,到了。”

吱呀。

老旧的院门发出刺耳的鸣叫,屋里的亮光透过门缝将院子里的黑夜一分为二。

“三哥,这小子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绝对是上等的一块好肉,噫?今天倒是睡得晚些。”

“我先进去探探,若是没睡,咱就再等会儿,弄出声响,惊扰了四邻,那就麻烦了。”

……

老八刺溜一下顺着门缝进了屋里,灯芯的火苗忽明忽暗,椅子和床上都没人。

“屋里没人,这油灯怎么还着着?”

不对!!!

一股浓郁的杀意顷刻间笼罩全身,浑身的毛不自禁都炸了起来,它猛地转身抬头,只见一把锋刃从天而降直劈了下来。

“不好!!!”

此时的老八已将身形缩至原身的五分之一,只为进屋时不易被撞见,哪知这原本屋里的囊中之物,竟然事先防备,反倒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大意了!”

柴刀劈下,老八已是无力回天,绝望地望着那白净面皮的书生,他脸上镇定自若,波澜不惊,浑不似以前的柔弱模样。

“吱…….”

院子里的老三听到这一声惨叫,浑身紧绷,脱口念道:“老八!!!”

急匆匆朝着房门跨了几步,远远看见手握柴刀的林枫和现出原形的两份老八。

它咬着牙,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少顷,狠狠朝地跺了一脚,转身跳出院子,不知所踪。

……

林枫起先也没想到进来的只是一只老鼠,但如此世道,为了自身的安全,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略一愣神,还是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了下去。

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被斩为两截的老鼠转瞬间胀大了几倍有余,仿若一只羔羊大小。

这老鼠已修行成妖!

而就在此时,林枫忽觉一阵恍惚,眼前蓦地展开一本古籍画册,厚重古朴,神韵深邃,书脊处饰以龙纹,蜿蜒游走,劲势飘逸,封皮上书四字,字迹龙蛇飞舞,气势磅礴,细细观摩,乃是:

妖魔画鉴。 第2章 天地真炁 扉页打开,几行规整的小字依次浮现。

天地者,元炁之所生,万物之祖也,盖五虫之属,无论草木,皆食天地真炁,修身炼形,少则数载,多则数十载有余,一朝道成,便即化生,或精,或怪,或妖,或魔。

食炁:天地熔炉,人居其中,吞日月精华,得天地真炁。

书页复又翻过,空荡荡的白纸之上缓缓浮出一幅白描插画,正是一只耗虫,虽寥寥几笔,但神韵天成,活灵活现。

下方一行小字注解:鼠妖,毛虫之属,真炁两点,修为两年半载。

是否炼化?

……

略一愣神,林枫当即心中明了,这不就是网文小说主角必备金手指?那还等什么。

炼!

只觉一股暖流入体,行遍周身,良久方始散去,四肢百骸无不通畅顺达,舒服至极。

“妙啊!”

【玄炁+0.5】

【修为增长1年】

【九九归一,玄炁参体,龙蛇起陆,地发杀机】

林枫感受着自身的身体变化,原本还酸痛的身体此刻像是泡了一场去淤疗伤的药浴,已是恢复了十之七八。

“玄炁?”

林枫不太懂,但修为增长一年这就很浅显了,杀妖可以获得对方身上的天地真炁,并且可以炼化对方的修为纳为己用。

主角独有,遥遥领先。

林枫心中喜不自禁,忽又发现手里多出一样东西,方才沉迷于妖魔画鉴,并未察觉,此时欣喜过后,才突然感觉异样。

在油灯的火光映射下,那东西闪闪发光,移步到方桌前,将它放在油灯之下,识海之中给出了答案。

【妖毫伏魔笔】

【凡羽虫,毛虫,批毛戴羽所属,均可入毫,以增法力,修至大成,随心所欲,变化无穷】

这笔笔毫呈白色,笔杆金黄,似是黄金所铸,林枫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想了一想,放在嘴里,咬了两下,嗯,硌牙。

又拿在灯下仔细端详,发现在笔杆末尾,竟又出现了方才所杀鼠妖的画像,只是笔画细微,不认真看,未必能够发现。

……

一夜之间发生这许多事情,起初的疑惑,惶恐,到震惊,欣喜,再到坦然接受,林枫已是有些疲乏,瞥了眼地上的鼠妖尸体,真炁修为被劫掠一空,竟已不再流血,状若干尸。

“呵…..哈……”

林枫打个哈欠,将屋门拴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睡觉。”

朝着板床一躺,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雄鸡破晓,晨光熹微。

这一觉睡得颇为香甜,醒来亦是精神饱满,推开屋门,春风飒来,神清气爽。

林枫找出铁锹,在院子角落处刨个土坑,将鼠妖尸体掩埋妥当,随后坐到堂屋的门槛上休息。

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红日,忽觉四面八方正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在往身上汇集,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妖魔画鉴扉页里的食炁之技。

吞天地精华,莫非就是指的这个?

既如此,他双眼紧盯天边,同时用心感受四周气场的变化。

果然,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气息,不疾不徐,如同流水一般在身周缓缓流转,渐渐让林枫沉醉其中,不知不觉已去了过半时辰。

【玄炁+0.1】

林枫若有所思,微微蹙眉,这么长时间才涨了0.1,随手砍杀的一只微末鼠妖都有0.5呢,果然自我努力还是不如直接掠夺来的快些。

正沉思着,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两声,的确,是该吃些东西了。

……

早点铺子是前身常来的一间,林枫要了油馍和豆浆,找个空位坐下,不知为何,待他坐下,其余食客便纷纷避开。

林枫一怔,心中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吃了起来,倒还别说,这味道比之前世加了科技与狠活的那些东西强了不知多少倍,天然的豆面香气,沁人心脾。

“喏,这不孝子又来了,想起来我就恨得牙痒痒。”

“嗐,你少说两句吧。”

“怎么?还不让说了?要不是他,阿香也不会这么早就过世。”

“都说了,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不争气的废物东西,学什么写字画画,活活把娘气死。”

店家李婶的声音并不大,但林枫耳力敏锐,听得真切,心中不禁替前身感到难过。

记忆里,娘亲并非是因他而死,当初年幼之时,爹爹进山打猎,被山妖所杀,此后母亲含辛茹苦,种桑养蚕,将他养大成人。

待其长成之后,母亲却对故去的父亲日渐思念起来,时常于睡梦之中呼唤亡夫名讳,以致终日郁郁,形神消瘦。

寻了郎中诊治,开得几副治郁症的方子,始终不见好转,忽一日将他唤于床前,轻声细语道:“枫儿,你已长大,为娘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如今我想你爹爹了,要去寻他,我死之后,你将为娘葬在山前,我要与你爹爹一并回家。”

又用手抚摸前身脸颊,依依不舍。

“儿啊,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说罢,撒手人寰。

大衍朝妖魔乱世,重武轻文,前身他爹种地打猎,虽不是武者,但胜在一身蛮力,一家三口过的还算凑合,谁知这小子半点不随他爹,从小偏偏喜欢读书写字,可这种世道,读书何用?

他爹死后,街坊四邻愈是看他不顺眼,怪他从不替娘分担,只顾着摆弄纸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娘亲从未因此怪过他一句。

“唉……”

林枫也不好评断孰是孰非,只是觉得胸口淤积,不甚通畅,匆匆吃完,将饭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一路无话,待走到自家门前,正要推门,忽然被人从后一脚踹飞,从地上滚了几滚,沾了一身土腥。

林枫倏得起身,怒目回视,来人正是那混账恶少,身旁还跟着三五个随从家丁。

他娘的,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欺辱,胸中那团无明业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哟呵,这伤好的还挺快呀,油馍好吃不咧?”

恶少本名,林枫不知,只知道姓宋,街坊之间背地里都唤他宋二瘤子,因他排行老二,个头又小,无论行事还是长相,像极了人体多余组织,故而得名。

几个家丁在他身旁散开,冲着林枫讥笑不止,只等宋二发话,便会做饿狗扑食,合起攻之。

“一,二,三,四……”

林枫手指众人,微微点首,数完哼道,“一共五条,一起上吧。 第3章 绿色天蚕 之所以敢说出这么狂的话来,林枫自然是心中有数。

第一,自己修为已增长一年,相当于已经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脱变,身体内部的变化,他自己最为清楚,无论是力气,体力,速度还是五感,都已是今非昔比。

第二,眼前这几只狺狺吠犬,也并非什么修武之人,实则一群羊质虎皮,酒囊饭袋之辈,为何如此定论,乃是根据前身多次以身试险的经验推算所得,断不会有什么差错。

此话一出,几只吠犬哄堂大笑,尤其那宋二,前仰后合,似乎要把肚里的肠子都给笑出来。

“干他!”

宋二右手一指,众家丁蜂拥而上,将林枫围在中间。

然而,熟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几个家丁刚围上去就被一个个掀翻在地,不住哀嚎。

宋二大吃一惊,怒道:“都干什么吃的?!都给我起来!”

一众家丁,捂脸的捂脸,捂肚子的捂肚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强忍疼痛,再次冲向林枫。

很快,又是一片呻吟痛呼,而林枫始终站在原地,一步都未曾挪动。

宋二的眼神终于露出恐惧,他颤巍巍望向林枫,还是那身洗到泛白的青色长袍,还是那张清秀的白皙面皮,只是眼神却像换个人似的,清澈,凌厉,洞隐烛微。

双目对视,好似被他看透了魂灵,那种滋味,相当难受。

宋二的后背隐隐被冷汗浸透,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你也可以过来试试。”

林枫戏谑地看着宋二,一字一顿。

“你…你….”

宋二眼神涣散,已经说不出一句利索话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前日被自己揍到躺尸的一名文弱书生,才刚刚过去一日,竟一人将自己的几名仆从全部打倒,而且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非!

他不是林枫,他不是人,对!一定是这样的,原本的林枫必然已经死了,眼前这人必是妖怪变化来的!

心念及此,宋二更是惊惧,发一声喊,也不顾那几名受伤的喽啰,自顾自跑了。

“妖怪!!妖怪啊!!!”

声音渐行渐远,慢慢消散。

主子先自跑了,众家丁哪里还敢多呆片刻,互相觑了一眼,便一个个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当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林枫嗤笑一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畜生东西,活着都是糟践口粮。”

本是想着将那宋二也狠狠教训一顿,临了又改了主意,眼下若是下手重了,那宋二父亲—宋老虎定是不能善罢甘休,说不得午后便来寻仇,自己现在实力不允许,怕是要吃大亏。

而自己如此处理其实效果还算不错,那傻子若果真把自己当成了妖怪,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找自己麻烦。

不过,再过不久,斩妖司便会来清山县巡查,宋家大公子必然也会回来这里,若是宋二这孙子撺掇他哥来找茬,那到时候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就能应付得了了。

而且据说他大哥很是厉害,这也是他们宋家这些年在清山县嚣张跋扈的倚仗,看来自己须得尽快提升实力,以防备随时而来的各种麻烦。

林枫望着仍在晃动的木门,咬了咬牙,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方才那一脚早晚要你十倍奉还!

……

是夜,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林枫将堂屋唯一那张椅子搬出院子,坐在上面,仰天望去。

妖魔画鉴上说,吞日月精华,那么既然早上可以食日,那夜里不也是可以食月的吗?

果然,很快他就感觉到周遭空气的缓慢变化,一如清早时的感受,那一团气息将自己包裹其中,酷似一间茧房,连犄角旮旯里的虫鸣似乎都听不见了。

也是过去多半个时辰,渐渐感觉那团气息淡淡散去,四周也回复如初,林枫呼出一口浊气。

【玄炁+0.1】

这也忒慢了些,倘若一直以这个速度修炼的话,岂不是还没出清山县就得原地坐化?!

……

忽然,月光映照下,在东屋的门前地上,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一抹幽幽的绿光,像是在给林枫发出某种信号。

宝贝?

这间屋子之前是娘亲专门用来养蚕的地方,可惜娘走之后,前身不擅养殖,心思又大都搁在了书画之上,以致于东屋养的蚕大多死去,时间一长,他也就不管不顾了。

那幽幽绿光时现时灭,搞得林枫心痒难耐,走上前查看,朦胧月色下,乃是一只绿色的桑蚕。

咦?

这?

记忆中似乎并未见过这种绿色的家蚕,娘亲养的大抵均为灰白色,自己小时候倒是在姥姥家的农地里见过绿色的,可那是大青虫啊,是十足的农耕害虫,这一只和大青虫不太像,也没青虫个头大。

小心翼翼拿起来,放在手中,这小家伙在手心躺着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已经死掉了。

不能,倘若已经死了,那绝无可能发出方才那种规则的绿光。

链接妖魔画鉴,翻开书页,空白的纸张上,慢慢浮出勾勒描绘的绿蚕画像。

【天蚕,鳞虫之属,真炁九点,修为不足旬月】

【是否感化?】

是……等等!!

感化?

林枫记得清楚,昨天那只鼠妖,这妖魔画鉴给的是炼化二字,怎么这次却成了感化?

炼化感化一字之差,含义却是谬以千里。

沉吟片刻,林枫果断选择了是,究从字面上理解,这感化二字毕竟是褒义词。

只见自己捧着天蚕的左手掌心,清晰可见丝丝缕缕氤氲气息从掌心腾起,将它裹于当中,数息之后,那缕气息消散,重又尽数归于掌心。

林枫心中调侃,这特效怎么看着跟老聊斋似的,怪吓人的。

原本已是了无生气的绿色蚕宝,经过林枫体内真炁的滋养,重新散发活力,慢悠悠回转过来。

它的身子在林枫掌心先是勉强动了一动,随后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开始变得活络。

林枫目不转睛地审视着它将死回生的整个过程,丝毫不觉困顿,反而颇以为有趣,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蚕宝似已恢复如初,直起身子,冲着林枫不住点头叩首,像是在谢他的救命之恩。

“有趣,有趣。”

林枫难掩笑意,轻声回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礼。”

没成想,那绿蚕宝宝竟似听得懂人话,再又啄了一下脑袋之后,便停了动作,静在那里,怔怔地望向林枫。

“妙啊!!!”

“这世界当真奇妙!!!” 第4章 初入方府 清山县之所以得名,因其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南倚莽苍山,北临泷水河,县里又被一条溪流截断,将县城分为两半,东边多以农耕桑织为主,西边则注重渔猎商贾。

独特的地理环境和生活习惯也造就了东西两边百姓居民稍显迥异的民风与民情。

同为一县子民,却因为一条溪水生了嫌隙,论起来颇有些让人唏嘘。

说起这溪水,倒是有些传说,相传有前朝大仙飞临莽苍山,见此山层峦叠翠,沟壑纵横,颇具灵性,便于最高峰处一剑斩下,劈开山底泉眼,又用神力将峰合上,于山顶处形成一眼永不枯竭的水潭。

水满自溢,潭水顺山势流下,积年累月,便成了这条仙水溪。

仙水溪东,方府。

朱门铁环,石狮衔珠。

林枫一早便来到此处等候,昨夜思虑良久,自己若想在这县城立稳脚跟,须得先寻个靠山,韬光养晦,待到自己实力雄厚之后,方始海阔天空,鱼跃鹰飞。

何况妖魔画鉴里并无任何功法秘笈,修行方术,仅靠身体素质和修为的提升,恐怕难以为继,所以,拜入武师之门,先学些功法武籍,方为首要。

清山县方圆地小,并无武馆之类授人武学,教人炼体的地方,不过,为防妖魔作乱,民间自有一套方法,从别处请一些略有名气的武师,来此地坐镇,既能看护县城百姓,又能教习年轻子弟。

方老爷作为仙水溪东第一大户,自然首当其冲,家里供养着一位在州府小有名气的武师,而且,这方老爷乐善好施,以德服人,凡来方府立志习武的年轻人,均免费提供三日食宿,三日之内若审查合格,便可留在方府,衣食住行均由方府负担,只管习武强身,将来平妖荡魔,守护百姓。

是以,林枫一早而来,便是为了能够加入方府,以窥武学门径。

天始微亮,院内便响起操练之声,热火朝天,林枫在门外听得真切,心中亦是十分向往,想想前世,从小到大便是学习学习学习,学完了进入社会参加工作,又得学习人情世故,生存技巧,若是学不明白,那便吃亏上当,处处被人掣肘,终日郁郁寡欢。

倒不如在这里,用拳头说话,武力值决定你的社会地位和家庭收入,哪有那么多规矩束缚,强者自有强者的话语权。

少时,家仆出来开门,林枫跨步上前问道:“敢问小哥,想来方府学武,该当如何?”

那人望了眼林枫,将两扇朱门依次推开,方才回道:“小哥稍等,待我问了回来。”

朱门打开,院内的吆喝声更加响亮,此起彼伏,传入双耳,令林枫精神振奋,心中更是跃跃欲试。

朝院里望去,却被迎门墙挡住,那墙上雕画着一幅山水壁画,峰叠云深,意境悠远,颇具仙意。

少待片刻,那人小跑回来,冲着这边招手。

林枫会意,迈步踏过门槛,进了方府。

“过来,过来,”那人笑着挥手,待林枫走近,携他转过迎门墙,指着远处一人道,“看见那个高高大大的大胡子了没,你去找他。”

林枫点点头:“多谢。”

“他姓胡……”

林枫颔首微笑,向里走去。

偌大的院子里,几十号人或三三两两,或几个一群,或单独一人,站桩的,较武切磋的,舞刀抡棒的,举石射箭的,眼花缭乱,生机勃勃。

林枫心中激荡,快步走到那大胡子跟前,咳嗽一声,拱手道:“胡师傅,在下林枫,特来方府学武。”

方才林枫走来之时,这胡师傅便已瞧见了,见他这身书生打扮,心中先自诧异,又仔细打量他这身子骨,胸中已是了然。

“哼,怕又是个打秋风的主,还是个书生,少见,啧啧啧……”

看来这人靠衣裳马靠鞍的古话确实一针见血,就林枫这身装扮,半句话都还没张口,便将“吾今日来,必白嫖三日食宿,方始折回。”这句话刻在了脸上。

大胡子个头高出林枫至少一头,魁梧壮实,低眉眯了一眼,闷声道:“讲真,你莫不是来打秋风的吧?!”

林枫一愣,遂笑道:“在下真情实意来方府学武,绝无半分嬉笑打闹之意,更无可能来打甚秋风,读书人自有风骨。”

此话一出,那大胡子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小子明知自己是读书人还特意将读书人的身份强调出来,看说话模样又真情流露,自然不伪,莫非真是来求武之人?

他眯着眼又仔细打量一番林枫,正色道:“你真是来学武的?”

“然也。”

“学武可不是随口说说,不似你们读书,须得吃苦,朝起晚入,日日操练,你……”大胡子一脸的不信,再一次打量林枫,“你这身子骨,经得起?”

“正是因为身子骨弱,这才要炼体强身,若是如你这般壮实,那我便上山斩妖,除魔卫道去了。”

“…………”

大胡子一时语塞,努了半天嘴,不知如何应对,良久,挠挠头开口道:“行,方老爷有话,来者不拒,既然你来了,那就先呆三天,过了三项考核,便留你在方府,若是不行,你便自去,休得再来,我已记得你模样。”

“那是自然。”

林枫笑道,方才那话本是脱口而出,无心之过,没料到这人并未生气,那自然也就不再提了。

“你这身衣服,练不得武,你跟我来。”

大胡子引着林枫,走向通往偏院的廊道,穿过月牙门,没走几步,便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房间,想必是为这里学武的年轻人准备的宿舍。

“这三日你便在这里住罢。”

大胡子打开一间屋门,里面有四张板床,一张上面还有一床被褥,叠得倒还算整齐。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身衣裳和床被。”

林枫进屋,屋子里收拾的挺干净,只是靠近那床被褥,便有一股汗味袭来,稍稍令人蹙眉,林枫便选了一张远些的床铺坐下。

不一会儿,大胡子推门而入,将衣物递过林枫:“快些换上,随我去演武场,我要试试你的本事。”

“哦?”

林枫抬眼,心道,“啊?这么快的吗?我都还没吃早饭。” 第5章 力举石锁 演武场气氛热烈,人声鼎沸,人人均是全神贯注,熬炼筋骨,不过自林枫过来之后,不少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毕竟整个清山县的读书人,屈指可数。

若是除去私塾先生,成人之后尚且学文读书之人,整个仙水溪东,恐怕也就只此一人,别无他家了。

当此乱世,也并非不准读书识字,而是有孰重孰轻之别,尤其在百姓眼里,生且维艰,山妖水鬼随时出没害人性命,若无能力自保,人都死了,还读什么圣贤之书,讲什么大道之理。

那书本拾起来能杀得了妖魔鬼怪?还是当死之际跟它们讲讲书中学问,劝他们放下屠刀?

当真是笑话。

所以,你若能文能武,那便算你本事,若是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那便只能受人耻笑,抬不起头。

很显然,前身属于后者,故而名声在外却均是臭名,尤其在其母过世之后,更是遭人嫌弃,背负骂名。

可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迂腐酸臭之人竟然要来学武,这般羸弱模样,一阵疾风掠过说不得便能将他吹走,竟然跑来学武,简直滑稽!

此时,林枫两人已来到场内,大胡子示意举锁几人,稍作歇息,让在一旁,留出空地,他指着地上依次摆放的几把石锁,道:“你举来试试,我看你有几分力气。”

地上石锁共有五把,由小到大摆放整齐,方才几人放下的石锁是第二第三把。

场内众人多半已停下,静静地看向林枫这边,谁都想看看这瘦弱书生到底能提起多重的石锁。

一时间,方才热烈的演武场,竟变得安静下来。

林枫此时已换上一身短打,走到石锁旁,沉思片刻,伸手抓住最小的那把,稍一使力,便单手轻松提了起来,顺手举过头顶,重又放回地面。

这石锁很轻,约莫也就二十来斤,一般成年男性举起来都不成问题。

不过,对于演武场上众人来讲,林枫这身子骨能举起这最轻的石锁,就已经令众人颇为吃惊了,在他们眼里,林枫就应该连最轻这把都举不起来,那才算应该。

大胡子神色如常,点点头:“这石锁最轻,若是连这把都举不起来,那不如回家织布算了。”说完,看向第二把。

林枫不动声色,抓向第二把石锁,轻轻使了下力,那石锁微微一动。

众人屏气凝神,专注地看着林枫,心中均是忐忑,要知这第二把石锁重约五十斤左右,众人初来之时大多是年轻小辈,能单手举过头顶者寥寥无几,就算是有,那也是磕磕绊绊,艰难过顶。

若是这小子能举起来,那岂不是打了众人的脸?

林枫刚才略一使力,便已试出这石锁重量,吸一口气,喝一声:“起!”

只见那石锁刷一下被他拎起,轻描淡写般举过头顶,又在头顶待了一息方才放下。

“什么?”

“嘶……”

“这怎么会?”

整个演武场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声音,谁能想到这瘦弱书生竟能举得如此轻松自如?

莫不是我眼瞎了?这怎么可能?

一众人此刻像是得了魔怔,看着那瘦如竹竿的少年书生,又看看自己这一身腱子肉,纷纷如坠梦里。

这可是仙水溪东有名的废材书生,竟然单手举起五十余斤石锁,如臂使指,游刃有余!!

……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仿佛见到的乃是自己幻觉!

大胡子也是大惊,万没料到这家伙竟然能举得如此轻松,上一个初来乍到便能这般轻松者还是自己,再无第二人了。

“你……”大胡子抿嘴点头,喃喃道,“很好……”

话没说完,他突然两眼放光,眉头紧锁,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嘴巴张开说不出话。

只见林枫走到第三把石锁处,俯身抓住石锁,身形下蹲,蓄势待发!

这!!!

这可是百斤石锁,煅筋炼骨没有几月,断无可能举得起来,饶是自己这般魁梧,也用了几近仨月,方才举起,而且仍不得顺畅,磕磕巴巴。

难不成他以这般残躯便能单手举起百斤重石锁?

这可是一介书生!

那身段,那面皮,若着一身女装,再涂些胭脂水粉,说不得便能在洛州府最出名的逢月楼里谋个花魁之名,也未尝不可!

断无可能举得起来!

绝无可能!

大胡子眼里快要冒出火来,死死盯住林枫,生怕他真的举起来,可心里又存有一丝期盼,若真能举起,那便是一件奇闻轶事,饭后谈资,同时也是给方老爷,清山县带来一位可造之材,说不定以后学武入道飞升成仙,这可是一件大大的机缘啊!

而此刻演武场众人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神经紧绷,惴惴不安,若是这小子真能单手举起那百斤重石锁,那吾等众人岂不一个个全成了那跳梁小丑,滑天下之大稽了吗?!

整个演武场此刻陷入一片肃静,仿若入夜一般,虽说不上听针落响,那也是鸦默雀静,寂然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着林枫,大气不敢出声,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只见他半俯半蹲,深吸一口气,轻声喝道,“起!”

那石锁微微一动,抖了几抖,却没能起来。

“呼……略沉了些。”

林枫松开石锁,轻声笑道,“提不动了。”

大胡子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沉声道:“这百斤重石锁,即便是我也未能单手如提婴儿,你能提起那五十斤的,便已是罕见,只是……”

大胡子走上前,伸手拽过林枫,胳膊,腿,腰,摸了一遍,喃喃道:“你这身子骨如此这般,怎会有恁大力气?当真奇怪!!”

……

演武场其余众人在看到林枫未能举起那百斤石锁之后,也是纷纷松一口气,这短短时间里恍如耗尽了他们的所有力气,一个个脸色难堪至极。

若果真被他举起来,那我们练这些时日当真是毫无意义了。

可只有林枫自己知道,若刚才自己使出全力,定能将那石锁举起,只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悄悄发育才是最佳选择。 第6章 箭射柳枝 “你这力气倒还蛮大,便算你过关。”

大胡子略一停顿,继续道,“审查三关,考的便是你的气力,眼力,耐力。”

“气力这关勉强算你通过,接下来便考考你的眼力,若未通过,方府是不留你的。”

“晓得。”

“好!”

大胡子摆一摆手,旁边众人散开,领着林枫来到射箭场地,指着前方那方形箭靶说道:“于你三支箭矢,须得全部射中。”

林枫接过大胡子递来的弓箭,沉心静气,看向远处,此处距离那箭靶大概有十五丈远,不知这弓拉力能有多少,若是使力大了,会不会容易脱靶,林枫之前可从未碰过这种东西,心中多少有些顾虑。

不过,自从得了那妖魔画鉴,林枫可以说是一窍通,百窍通,再也不是先前那迂腐书生,百无一用了。

沉气闭眼,深呼吸一口,猛地睁眼,一箭射出,箭矢呼啸而过,一刹那间正中那四方兽皮箭靶,力贯而出,又飞出数丈,斜斜插入土里,那箭矢犹自铮铮鸣响。

好家伙!

这一箭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单不说准度,只这力道,在场诸人恐怕也就大胡子能与之相抗,其余人无一人能射出这等利矢。

众人皆惊,心中怅然。

不可能,这有名的废材书生怎么可能如此了得?!

这让我们这群练了许久的武者如何自处?

此时这武者二字搁身上反倒显得累赘了,连这文弱书生都不如,哪还有脸自称什么武者?!

林枫看向大胡子,问道:“这一箭算通过吗?”

大胡子一脸懵,脸上皮肉抖了几抖,颤声道:“还…有….两箭。”

这第一箭多半是他碰巧中了,我不信他剩下两箭皆能射中!

“嗖…嗖….”

林枫射出第一箭时便略微掌握了些技巧,这第二三箭,便不作停顿,一鼓作气连射两箭。

这两箭控制了力度,均是钉在了兽皮之上,并未穿透。

将木弓递还给大胡子,林枫道:“三箭全中,应该是通过了吧?”

“算….是…”

这三箭射出,大胡子此时从心里已经大半认可了林枫,可话没说完,忽得从旁边走来一人,插话道:“胡师兄,这四方箭靶,未免忒大了些,不足以验明他的实力,在场诸位个个均能射中。”

大胡子摆摆手,冲口道:“诶,先不说….”

“先不说这箭靶忒大,”那人不等大胡子说完,又接过话茬,“就算我等众人初来之时也是均能轻易过关,要究论眼力,这兽皮箭靶差矣,须得….”

那人撇了一眼林枫,又看一眼大胡子,颇为傲气道:“须得用柳枝一试,方才称得上眼力二字!”

箭射柳枝,是这群人平时训练的高端技巧,不仅考验眼力,更是将浑身上下全部调动,腿,腰,肩,肘,手,眼,协调一致,蓄力一击,始得命中。

一开始练习之时,取粗些的柳枝,练到每矢必中,就换支稍细些的,如此往复,直到射中那最嫩的柳条,这箭术便至大成,斩妖除魔,无往不利。

方府这群年轻人里,能射中柳枝之人并不算少,但若论起柳枝粗细,当数说话这人。

此人名为杨致,来方府之后,于射箭之术长于众人,于是便专攻此项,倒是练得炉火纯青,颇具造诣,此时站出来说话,一是显得自己本领,二是要挫一下林枫的锐气。

你一个书生,竟敢强于我们这群练了许多时日的武者,那不是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吗?

若是传了出去,说那仙水溪东,废材书生进了方府,以一人之力单挑众年轻武者,丝毫不落下风。

唉,这脸当真是没地方放了,出了这方府走在清山县,都得溜边靠墙,羞提武者二字矣。

大胡子本想阻止,但见杨致侃侃而谈,心中也生了好奇之心,倒要看看这书生到底有多大能耐,是个什么来路,难不成真是什么天选之子,来给我们清山县造福来了?

想到这里便道:“你说得倒也在理,那不如就折些柳条过来,试上一试?”

“好!”

“说得有道理。”

“试试倒也不错,看看这人到底有几多本事。”

见众人纷纷附和,杨致便跑去院墙边柳树上折了几根粗细不一的柳枝拿了回来。

大胡子接过,去把柳枝分插于远处地上,复又折回,向林枫道:“那几根柳枝,你便射中一条,这眼力一关便算过了。”

林枫微微皱眉,心中不悦,说实话,自己仅仅只射过三箭,虽说有了些经验,可那么细的柳枝,自己是真没什么必中的把握。

难不成自己就倒在这眼力一关了?

林枫咬咬牙,心道:“若射不中,那便算我自己倒霉,寻不得靠山,学不得武籍,那我就回去靠自己,有妖魔画鉴傍身,多吃些苦,总不至于早死于妖魔之手。”

既如此,也便没了后顾之忧,神清心舒,搭上箭矢,将弓拉开,仔细观察那几根柳枝。

一共五根,最为粗壮那根是……右侧第二根,那就射这只了。

此时,天边红日已渐升起,半悬于头顶,阳光斜射,闪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正不得方便时,忽觉眼前一闪,一片全白,一息之间重又恢复,再看那柳枝时,倒像是又粗壮了些,而且这太阳光似乎也没那么耀眼难耐了。

识海之中,妖魔画鉴徐徐展开,扉页处食炁之下,亮出一行小字。

【阳眼:天性是人,人心是机,心机在目,修道修眼。】

林枫福至心灵,将感知到的体内玄炁尽数汇于双眼之上,顷刻间,那柳枝在林枫眼里仿佛已近在眼前,触手可得。

若是贴脸射这一箭都射不中,那只能说是天意难违了。

“中!!”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箭矢飞出,正中右二那根柳枝。

“什么?!”

“这不可能!!!”

“我练这个练了整整一年,他…..”

“嘶…….”

全场众人先是一片哗然,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胡子张着嘴,不明所以,无话可说。

杨致脸色铁青,红一阵又白一阵。

林枫见众人如此,心中不禁得意洋洋,早知道给你们来波大的了,那左侧第一根,最细。 第7章 日下立桩 众人眼中清山县仙水溪东最废材的那个人,那名弱不禁风的书生,竟然深藏不露?

难不成他是哪位得道高人的秘传弟子?

看着也不像啊,这究竟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哪怕自己亲眼所见。

此刻的林枫站在那里,白皙瘦弱,比之其余人的强壮敦实,像极了一只藏在狼群里的羊,然而这只羊却将所有的狼都给震慑住了,现在没有任何一只狼再敢小瞧他。

林枫乜了一眼旁边的杨致,见他神情委顿,一脸悻悻,心中不禁好笑,嘴角微扬,转头看向大胡子:“胡师兄,如此可算通过?”

“通…过….”

“那这第三关,耐力,又如何考核?”

大胡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哦,哦,第三关嘛,耐力…..”

大胡子心中所想,乃是不知这书生的极限能到哪里,心中即高兴又害怕,喜的是,这书生必是那不世之材,怕的是,会不会是什么妖邪作祟,自己修为有限,不得看穿。

若是真材实料,仅靠射柳一关,其实这耐力不考也罢,可又摸不准,搞得自己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虚浮状态,就如大醉了一场似的,脑袋都有些不灵光了。

“耐力便是站桩。”

旁边的杨致黑着脸,十分不服,再次打断了大胡子的话,大声道,“胡师兄,射柳一关,若是侥幸,说不准也就过了,这站桩一关,若没金石之志,绝无可能侥幸通过。”

他看向林枫,眼神中满是不屑:“若你能撑得住这第三关,我便服你!”

“当真?”

“那还有假?!”

“好!”林枫淡然一笑,道,“这第三关如何考核?”

杨致指了指场地中央未被房影盖住的地方:“便是在这…烈日之下立桩半个时辰,才算过关。”

“哦?半个时辰?似乎也没多久,这有何难?”

林枫想了想,微微笑道:“那现在就开始?”

杨致抬头望了眼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前方空地:“请吧。”

此时日头尚未行至正顶,若再过一个时辰,那时烈日当头,在这空地之上站桩,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看来这杨致多少给自己留了些情面,并非心狠手辣之人。

林枫笑嘻嘻走过去,双腿分开,迎着太阳,半蹲了下去。

站桩的姿势他是懂得,虽然不知其中有没有什么要领,但看上去多少还像那么回事。

刚立了片刻,只见大胡子大踏步走来,用手扶住自己的肩膀,又踢开自己的右脚,道:“马步可不能这么扎,你得……”

一边说,一边帮林枫纠正姿势。

“双脚横开,脚尖外撇,屈膝外撑,收胯挺腰,胸平背圆,双手抱胸,头悬一线。”

“呼…吸…..”

“好,很好……就这么保持。”

“……”

林枫无语,本来自己还能偷工减料,省些力气,被他这么一纠正,顿时感觉腿部的压力一下子就给上来了。

也不知这人是好心还是故意,唉,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也只能强撑下去,总不能让这群人小瞧了去。

其余众人寻着凉凉地,继续切磋、练武,不过眼睛总时不时瞄向林枫这边,偶尔议论几句。

方府的规矩是头三日内将这气力眼力耐力均考核通过便可,时间上没有强制要求,只须在三日内完成,哪怕最后一天完成三项也无不可,这就有了两日里的缓冲时间,而像林枫这种甫一到来便被要求连过三关者,今日也是头一遭。

自己在这阴凉处练练把式,偷摸的还能摸会儿鱼,而那白面书生却要在日头下站桩立马。

方府这一众武者心里便有了些许起伏,人人面上均是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刚刚杨致说出日头底下站桩便是不实之辞。

方府哪有那么严苛的准入制度,只要年轻一辈有学武上进之心,方老爷绝对是不吝惜钱财的,以德服人,深得民心。

气力先练上两天,临了提起五十斤重石锁便可,无须举过顶,即使提不起来,也是可以商量的。

眼力射中兽皮,立桩站足半个时辰,即使未能完成,那都是可以通融的。

今日无非是因为林枫忒强了些,才激起了众人的好胜之心,但此时见他独自一人于日头底下站桩,心中却也渐渐生出了怜悯之心。

连那杨致也开始面露羞赧之色,几度想要去找大胡子说话求情,又碍于颜面,焦虑到原地来回踱步,那弓箭也是拉的心不在焉,时不时转头看林枫去了。

这时,人群中终有一人忍耐不住,走到大胡子跟前,说道:“胡师兄,我看算了吧,这白净面皮一介书生,在这烈日之下,恐怕撑不多久,我们这么做,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些。”

此时的大胡子却摇了摇头,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回话道:“无妨,你仔细看,他双腿犹如钢钉,站立稳如泰山,额头汗珠细微不显,这日光似乎对他毫无作用。”

他瞄一眼头顶,继续说道:“我刚给他纠正了姿势,这也过去有一会儿了,你看他哪里动过分毫?”

“即使是你们这些已经锤炼了许多时日的,有几个能如他这般立如苍松?”

“此时恐怕也得有几个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了罢。”

那人听得大胡子之言,仔细看了一会儿林枫,忽得瞳孔骤然放大,满眼露出惊惧之色,失声叫道:“果真!!”

大胡子这些言语,旁边的杨致自然也翘着耳朵听得清楚,忍不住依言望去,果然见林枫如钟如松,稳如山岳,仿佛已在日光之下入定。

他头颅稍稍上仰,对视天光,似与这天上白日交流私语。

“这哪是什么废材书生?”

“这莫不是什么谪仙下凡了吧?”

此时的杨致再无半点傲气,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表情百般变化,心中似是打翻了那五味料瓶,又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满脑子再无任何思考的能力。

当初自己强于别人的那点本事,在这白面书生面前,根本就如同那微末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自古便有天才之说,这书生怕不就是那气运之子,天纵奇才了吧。

唉…….

此时的林枫却浑然不知外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眼里只有那蒸蒸日光,现在的他正沉浸在这日光沐浴的大海里。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这阳光之力,周围的空气如流水一般将自己抚摸,浑身上下舒服至极。

【玄炁+0.2】 第8章 琴声悠悠 这一次玄炁增长比之前要多了些,会不会是因为站桩的缘故?

林枫心中升起疑惑,如果说练武可以加快玄炁吸收的话,那玄炁吸收之后,身体又得到加强,两相推进,相辅相成,那岂不是可以做到飞速提升?

看来进方府学武倒真是进对了。

此刻身周的气场已经渐渐散去,食日到此为止。

林枫扭了扭脖子,也不知站桩时间到了没,头顶的白日已至正中,烈日之下,他也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过关了!”

大胡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胳膊被他架住,“兄弟,你过关了。”

被大胡子搀至阴凉处,有人递过一碗凉水,林枫皱眉接过,抬头一饮而尽,胸中这才顺畅了些,刚刚食日结束之后,确实难过得紧。

“再来一碗……”

“快!”

林枫坐在地上,又再喝下两大碗水,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看见众人脸上皆是内疚与关切之色,心中也自感动。

他腾地起身,原地扭了几扭,道:“无妨,些许不适,不足挂齿。”

除了膝盖有些酸疼,这三碗凉水下肚,神色已是恢复如常。

围着的一圈众人也均是吁出一口气,呵呵笑了起来。

杨致走近,冲着林枫抱拳道:“在下杨致,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语气诚恳,字字肺腑。

林枫这才仔细瞧了瞧他,五官硬朗,棱角分明,倒是一身正气,遂拱手道:“不碍事,不碍事。”

大胡子从旁笑道:“这杨致兄弟,最是争强好胜,凡事都要争个第一,方才见你如此神勇,定是打翻了那心中醋瓶,故而为难于你,你呀,可千万莫要与之一般见识,哈哈。”

杨致一听,脸上一阵发烫,好在脸黑看不真切,连忙止住大胡子的话语,复又说道:“胡师兄莫再笑话我啦,刚刚确实是我失态了,不过现如今我是彻底被这位兄弟折服了。”

“自打我来方府之后,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像这位兄弟一样,天赋异禀,高深莫测。”

“尤其这烈日之下,稳如山岳,我杨致今日是心服口服。”说着,他扫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众位兄弟也都知道,方老爷可没说过非得在烈日之下立桩,今日之事是我一时糊涂,这位兄弟若是不爽,我便也在这烈日下立上半个时辰,就算给这位兄弟陪不是了。”

说完,再次拱手行礼,转头就要往太阳底下走。

林枫忙伸手拉住,笑道:“杨师兄莫要说笑,不碍事的。”

又拱手朝众人行个礼,大声道:“在下林枫,初来乍到,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不明的地方,须得各位师兄不吝赐教了。”

“那是自然。”

“使得,使得。”

众人纷纷回礼,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杨致面有赧色,对林枫道:“林师弟,以后但凡有何差遣,若杨某力所能及,必定全力以赴。”

“杨师兄客气了。”

尘埃落定,大胡子朝众人摆了摆手,大声喊道:“行了,都别闲着了,该练还得练,过些时日斩妖司来了,想要得到赏识,收编入册,那可得看你们的真本事了!!”

“都散了吧!”

“林师弟,今日你就不用跟着练了,回去休息一晚,明日再来。”大胡子对林枫说道,“一会儿自有人去叫你吃饭。”

“多谢胡师兄。”

……

方府的这间客房,偏狭小了些,四张床已将整间屋子占了大半,呆在里面,忒过局促,林枫从床上躺了一会儿,左右无事,便又起身出门,想着在方府走走,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这偏院面积颇大,俱是这种客房,供院内武者住宿之用,林枫穿过月牙门,远远看见众人仍在前方练武,时不时发出洪亮的喧喝之声。

演武场边该是这方府的议事大厅,从旁绕过,来到后面二门处,便来到了后院。

假山林木,鱼塘花草,拾掇得倒是颇为雅致。

此时季节,正值花香四溢,浓郁芬芳之时,甫一进院便被一阵迎面而来的芳草香气熏得头皮一麻,又见池塘里的锦鲤,花花绿绿,各色各样,大小不一,于水中嬉戏游荡,追逐穿梭,没想到这方老爷还有这文人雅士的一面,这倒是勾起了林枫不大不小的好奇心。

都说方老爷以德服人,在仙水溪东德高望重,乐善好施,专好劝人学武,以斩妖邪,没成想这后院倒是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

正思忖间,忽听得西边响了一声琴音,稍作停顿,复又响起,便成了一支曲子。

曲子悠扬婉转,如清风拂面,又似泉水击石,泠泠作响,听之令人心旷神怡,沉浸其中。

林枫忍不住轻声叫道:“好听。”

然而,这曲子不知怎地,忽然像是换了个人弹似的,曲风骤变。

似瀑布倾泻,急流不息,又似万马奔腾,雷霆万钧。

忽地戛然而止,万籁俱静,只剩池塘里噗噜噗噜的鱼泡声。

林枫被这琴音搅得心生烦躁,顺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寻过去,来到西房的门前,轻轻推了上去,却一下没有推开,正要推第二下,忽听有人从后面小声急促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林枫,林枫。”

“哎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赶紧回去,麻利点。”

回头看,正是大胡子,他不由分说拉住自己的胳膊就往外走,急匆匆地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诶,慢点,我自己能走。”

被这家伙一口气拽到前院演武场,方才松手。

“叫你回房休息,你怎地跑后院去了?”大胡子一脸责备。

“你也没说不能去呀。”

“……….”大胡子撇了撇嘴,“倒是怪我咯,那你现在记住了,以后不能往后院跑。”

“为何?”

“后院是方老爷自己家人住的地方,咱们这些人怎能随便出入,再说了那西厢房是大小姐的闺房,我们这群粗汉,与她年纪相仿,又血气方刚,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出了事情,那可罪过大了!!”

林枫若有所思,想了想道:“我寻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敢问这方大小姐,年芳几何?”

“……….” 第9章 阳眼内视 看着脸胀成猪肝色的大胡子,林枫嘿嘿笑道:“胡师兄莫要当真,我说笑呢。”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妙。”大胡子伸手擦了把额头,“你我皆受方老爷恩惠,食之禄,尽其事,一定要守规矩,万事不可僭越,何况大小姐金枝玉叶,矜贵高雅,岂是我等粗鄙莽夫高攀得起?”

“那也未必……”林枫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胡师兄,我肚子有些饿了。”

“我这便是来叫你吃饭去的。”

……

午时日光最烈,方府一众武者也都在房间里歇息,一般直到申时以后才会陆续出来演武。

不过林枫今日无事,自不用跟他们一起去演武场操练,待到同屋的张大元走后,他便盘膝而坐,尝试着摸清体内玄炁的走向。

今早在白日下站桩食日时,他似乎能感觉到,或者说他能清晰地看到身体里那股气息的走向,当时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在站桩之前他习得了阳眼之技,或许跟他能看到体内玄炁走向有关。

难道是内视?

林枫以前倒是听说过这个词,据说是古人修道时能够看到腹内五脏形态色泽,比如心如蟠桃,鲜红有力,脾若托盘,暗红质软,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术法。

所谓观心照己,静养气元,其中要领乃是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惘不侵,周身即物。

林枫盘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将精神灌注于身体内,没多久,渐渐地便感觉到了身体里的气息流动。

那股玄炁色呈土黄,像是婴儿的手指一般粗细大小,悬于胸口正中,林枫静静地看着它,微微入神。

忽然,那玄炁像是得到了林枫的召唤一般,猛地一抖,整个散开,变得又细又长,像是一只穿了丝线的银针,从胸口开始,迅速游走于身体的各个部位。

林枫的眼睛也随着这玄炁一起,在自己的体内走了一遭,随后那玄炁归于胸前,由细长的针线状重新汇聚成婴儿手指般粗细大小,再次悬停于胸口处。

“呼…….”

林枫长吁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轻便了些许,忽然又觉得小腹内翻江倒海,有一股气在里面上下乱窜,不一会儿便到了后庭谷道。

此时房内无人,自然也不用顾忌许多,自然而然地便将这浊气尽情泻出。

怎料片刻之后,他自己便着了自己的道,不得已快步出门,大口呼吸起来。

“好家伙!”

林枫不禁哑然失笑,自己坑自己还真是头一遭,没想到这内视之法还有这等功效。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现在的自己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虽然腹中空空,但丝毫不觉饥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爽!!”

这阳眼果然厉害。

笑着笑着,他忽又心中有所明悟,今早立桩之时,食日功效有所提升,若是自己再配合一门当世的修行武学,那这阳眼的功效不是也得增进许多。

一念至此,心中更是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胡师兄要上一本。

只可惜自己新来,仍不知这里的诸多规矩,还是不要太过冒进的好。

这胡师兄显然也并非方老爷请的那位厉害武师,只是今日并未见着,待明日见了这胡师兄,须得打听打听,若是能从那武师手里得到些什么武籍功法,自己这修行的速度必定又能快上几倍。

……

没多时,天色渐晚,月上梢头。

众武者皆回来用膳,林枫与大胡子同行而去。

饭堂地方并不算大,众人打了饭后,没有座的便端着碗在门口大口吞食,倒是有说有笑,氛围和谐。

虽说地方不大,但这饭菜味口确实没得说,林枫前世也只是普通人家,虽然不缺大鱼大肉,衣食无忧,但那饭菜味口若和这方府饭堂相比,那只能说是天上地下,霄壤之别。

即使自己得了妖魔画鉴,习得食炁之法对人间美食有了抗性,还是没能忍住诱惑,多吃了些。

“胡师兄,这饭堂铛头当真是好手艺,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佳肴。”

林枫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又咬了一口从整鸡身上撕下来的一块鸡腿,满嘴流油,忍不住开口赞道。

屋内已经没了地方,此刻他和大胡子二人往门口一蹲,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读书人的斯文模样。

大胡子使劲嚼了几口饭食咽下,开口道:“方老爷知道我等练武忒耗气力,须得吃些好的,专门由洛州府请的厨子,据说一月便给好几两银子呢。”

“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厨子那肯定也不行,还得有好的食材。”大胡子将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拿着干干净净的骨叉子朝林枫晃了晃,“这鸡是方老爷让厨子在自家院内养的,多喂稻谷米食,与你我吃的一样,你说这能不鲜香吗?”

说完,又捡了一块碗里的鸡骨啃了起来。

怪不得这么好吃,想一想前世吃的速成鸡,林枫忍不住一阵难过,哪怕修不得道,成不了仙,在这方府吃一辈子鸡腿,那也是值了的。

……

众武者的一天大概也就是这个流程,吃过晚膳之后各自去水井处打一盆水,于院内冲一下凉,去了汗臭,便回屋睡了。

累了一天,基本上都是倒头便睡,同屋的张大元有些木讷内向,不善言辞,与林枫说不几句便自顾自睡去了。

不过他晓得林枫,林枫前身也识得他,两人从小便是认得的,只不过慢慢长大,走了不同的路,便渐渐疏远了。

这张大元便是那早点铺子张婶的儿子,在他娘的潜移默化下,自然也对林枫不怎么待见。

林枫本就不喜多言,当然也乐得清静,待他睡后,悄悄打开门探出了头,四周望了望,见众人均已睡去,便出了屋。

每天的食日食月可不能停喽,这可比方府的那些武者提石锁,练射箭强得多了,只需在日月之下吞吐一番,便能达到和他们天天操练,日日辛苦相同的效果,甚至更胜一筹,何乐而不为呢?

找了个平地盘腿坐下,林枫望向天上的弯月。

月光皎洁,洒下银辉。

食月……

噫?

什么东西一闪,朝自己飞了过来。

第10章 洪家铁拳 林枫正打算专心食月时,忽然一抹绿光嗖得一下飞了过来,吓了自己一跳。

那绿光疾如闪电,飞临自己眼前一尺处,猛又停住。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绿色蚕宝!

“哟,你这小家伙怎么过来了?”

林枫禁不住喜爱,将手伸出,小东西跳到林枫手上,不住摩挲他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昨夜救活它之后,林枫便将它带至屋里,找了张竹纸,叠了个小碗状的纸盒,将他放了进去,算是给它造了个窝。

随后又去东屋找了些枯了的桑叶铺在了纸盒里,本来是想给它找些嫩叶来的,只是东屋里早就没了。

今日一早又来了方府,想着这小东西也没多少食量,必是饿不死的,便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哪知它竟然自己找了过来,而且还是飞着来的……

会飞的蚕……

怎么飞的?

林枫将手掌突得收回,蚕宝身子一跌,紧接着便在空中浮住了。

“你会飞?”

林枫惊讶道。

蚕宝不住点着它的小脑袋。

林枫微微皱眉,这小东西定然不是凡品,听得懂人话,还会飞,必是有法力的。

“你是怎么飞的?教教我呀……”

若是自己也会飞,那该有多爽!

就像前世在电影里看到的,手掐剑诀,御剑飞行,或者气御飞剑,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又或者人遁剑光,倏忽千里,悬立于虚空之上,衣袂猎猎,鬓发飘飘,也只有诸位读者老爷们才配得上这般仙人模样。

“我也不求有什么仙剑作伴,那只金黄色的妖毫笔便足够了。”

想到这,心中又有些惴惴,昨夜将那支笔藏在了木板床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小贼去偷了吧。

妖魔画鉴可以炼化精怪妖邪修为归为己用,同时又能增长那支妖毫笔的法力,想来这支笔定是对妖邪之辈具有克制作用的。

而且食日食月提升的效率略低,想要快速提升还是杀妖获取修为来的更快一些,看来这几日里须得拿着这笔走一趟南山密林,斩几只小妖,打打牙祭了。

……

那蚕宝听得林枫求教飞行之术,脑袋一梗,像是生气了一般立了起来,身子笔直,直勾勾盯着林枫。

“怎么?向你请教还不成?”

蚕宝又摇了摇脑袋,林枫也不知其意,遂笑道:“你呀,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蚕宝一听身子一滞,咻得一声飞到了林枫右肩之上,林枫便看不见它了。

“呵,以后就叫你小绿吧,总得有个称呼才是。”

月光似绸缎一般铺在地上,林枫目视天穹,开始食月。

【玄炁+0.2】

半个时辰之后,气场散去,食月结束,小绿也从肩膀上飞下,在林枫身周盘旋。

方才食月之时,林枫发现这小家伙竟然学着自己也开始吞吐月之精华。

很好。

自己与小绿应该有某种深层次的联系,虽然不能控制它的行为,但林枫有种预感,无论以后怎样,它是决计不会背叛自己的。

那么它实力的提升也将是林枫本人实力的提升,以后的漫漫成仙之路上,这小东西必然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悄悄回屋躺下,小绿也乖巧地躺在了自己的枕头旁,这让林枫心头一暖,甜蜜蜜入了梦乡。

……

翌日一早,众武者纷纷开始一天的修行,林枫跟着众人站桩,射箭,提锁,主打一个心不在焉。

主要人的惰性使然,虽然一开始见到众人练武的场景,心头一热,便想着加入他们,但真的轮到自己,练不一会儿,便觉疲乏困顿,心中也就懈怠了。

再加上自己有妖魔画鉴这种升级捷径,自然不把练武这等辛苦之事放在眼里了。

这一会儿,大胡子正在那提锁炼力,林枫凑过去,开口问道:“胡师兄,咱们这都是自己练吗,怎么也没师傅指导?”

大胡子将百斤石锁重重放回地上,道:“这几日师傅跟方老爷去洛州府办事去了,也不知几时回来,着我带众师弟自行操练。”

“哦……”林枫提起一把二十斤锁,又问道,“平日里众师兄都是这么练么?就没有什么武籍秘法之类的吗?”

大胡子嘿嘿一笑:“师傅自然是说过的,不过我们还没资格学。”

林枫略有些诧异:“为何?”

“武者修习先练皮肉筋骨,直到练出胸中一气,才算入门,才有资格更进一步,师傅说,胸中一气是修道炼气的根基,没有这一气便到不了炼气那一层,更别提入道升仙了。”

“待我们炼成胸中一气,师傅便会传我们修行功法。”

“只是,我等愚钝,这胸中气还尚未炼成。”大胡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在前面打拳的几名师兄弟,道,“不过,师傅祖上三代习武,将一套家传洪门铁拳传了我们,那边几位师弟打得便是。”

“你若想学,我现在便教你。”

“好啊,谢谢胡师兄。”

大胡子先是一愣,旋即笑道:“我等刚来时须得先锤炼几天筋骨,方才有资格学习洪家铁拳,你天赋异禀,直接练习倒也说得过去,既如此,那我便教给你罢。”

这洪家铁拳,拳风凛冽,招式威猛,每出一拳均需使出全力,练至大成,拳头如套上根根铁环,凿石开碑,刚猛无匹。

林枫练了没一会儿,便满头是汗,吁吁气喘起来。

“容我歇息一会儿,胡师兄。”

大胡子微微一笑:“歇息便是,歇好了继续练,清山县以后若是有甚妖邪入侵,咱们这些人可是责无旁贷,须得把功夫练好了。”

“师兄说得极是。”

……

这一练便到了夜里,虽说林枫摸鱼打混,未尽全力,但仍然是疲惫得紧,多亏了那厨子的好手艺,将消耗的能量又都给补了回来。

可惜的是,这一天都没得吃鸡,那味道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一想都能流出些口水出来。

待到众武者歇息之后,林枫又再摸出房间,来到院里食月修行。

小绿附在他的肩上,一并开始吞食月华,白天林枫不曾见它,也不知它去了哪里,不过现在的它看上去倒是比昨天大了一些,肚子鼓圆鼓圆的。

一人一蚕,正修行的投入,忽地林枫脑中一闪,传来家中那伏妖笔的讯息。

识海之中,伏妖笔不停震颤,传递过来有敌而来的危险信号。 第11章 一声笔来 没想到这伏妖笔竟然还和自己有这种精神层面的链接。

这就更凸显了它的重要性,林枫不敢多待片刻,来到院墙边纵身一跃,扒住三丈高的院墙翻了出去。

方府距离原身那家小院大概有十几里地,林枫用最快速度飞奔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院门口。

今夜稍有轻风,里面静悄悄的,破旧的木门时不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伏妖笔不知是谁来入侵,仅仅是发出警兆,林枫心中也是忐忑,摸不准这来犯之人是谁。

莫非是那宋二瘤子?

好像也就这么一个仇家。

轻轻推开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和自己走时并无两样,所有的屋门都关着,似乎也很正常。

伏妖笔也仅仅给了那一下警兆,便再没了动静。

林枫轻手轻脚来到堂屋门前,猛地推开,月光洒进门内,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小绿从胸前衣服里飞出,主动飞进了堂屋里面,林枫会意,在门口等候。

稍顷,小绿飞出,冲林枫点了几下脑袋,示意安全。

林枫这才迈步进了堂屋,迅速点着油灯,四处察看。

一切摆放如初,并无二致,那这伏妖笔为何突显警兆?

难道?

林枫猛地一惊,迅速走到床前,弯腰朝床底摸去。

双目圆睁,暗叫不好!

床板底下空空如也,伏妖笔此时已然不见!!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枫颓然往床板上一坐,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连同它一起带上好了,这下丢了,都不知是谁偷的。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起身,去墙上取了那把柴刀,攥在手里,快步出门朝着东屋走去。

原来是想起昨日走时,这东屋房门是半开着的,而方才所见,房门紧闭,贼人此刻也许便在这东屋里头!

而当他再次走近这东屋之时,却见方才紧闭的屋门此刻却又开了一条缝隙。

果然!!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枫握住柴刀,紧盯房门。

片刻之后,那东屋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之下,从黢黑的屋门里走出个矮小身影,借着微弱的月光,路羽眯眼瞧去,待看清那人长相时,心头猛然一惊,瞳孔瞬间张大,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哪是什么人呀,这不是只老鼠吗!!!

五尺长短的身材,脖子上却是顶着个大大的老鼠脑袋。

嘴尖耳长,两只绿豆小眼在月光下滴溜乱转。

林枫惊得向后跳出三尺开外,定睛望去,那东屋门里又走出两个来。

虽说已经知道这大衍朝妖魔遍地,但今日尚是头一次见得真正的妖怪,心中不免惊惧,方才这般表现也属应该。

几个呼吸之后,心中这才平静下来,这三只鼠妖想必是为前日自己所杀那只报仇来的。

“吱…..嘻嘻……”

“老八便是被他所杀?看着也不像是斩妖司来的人啊,一点戾气都没,那刀也不过是把普通的柴刀,哪里是什么斩妖校尉所持煞刀,老三啊,你莫不是被那斩妖司三字给吓蒙了头,老眼昏花了吧?”

“二……二哥,这小子前日一刀便把老八斩了,你千万莫要大意,别着了这小子的道啊。”

“吱吱吱……”

“三哥啊,你可真怂,我们三对一,你怕个球哟?”

“便真是斩妖司校尉,今日也叫他有来无回!咱哥仨今日便杀了他替小八报仇雪恨!”

“二……二哥,仙娘只说让咱们过来探探,没说让咱们杀……杀人啊。”

“我说三哥欸,你还真是越活越跟个老鼠样了!修了这些年给你修傻了吧!”

三只鼠妖虽然嘴上没停,但渐渐分开呈围笼之势,将林枫圈在了中间。

此时,林枫发现那二哥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那只妖毫笔。

三妖也没着急进攻,而是围住林枫不停转圈,想来也是对斩妖司校尉这几个字有所忌惮。

见林枫只瞧自己手里的黄金笔,那二哥掂了掂笔,冷笑道:“本来俺们三个也只是过来探探,没想到还能捡个宝贝,本准备偷偷拿了宝贝就走,怎料你又回来了。”

“这可真是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啊,小子,下辈子再做人吧!”

“老三,老五,上!!!”

话音未落,三只鼠妖齐刷刷亮出利爪,扑了过来,那利爪犹如锋利的钢针,在月色下反射着森森白光。

林枫今日刚刚学了洪家铁拳,没想到夜里便派上用场。

洪家铁拳多以横臂横肘出击,林枫拿着柴刀,将拳法活学妙用,相当于在拳头上按了块刀片,所到之处锋芒乍现,倒是逼得三鼠妖一时近不得身。

焦灼片刻,那老二厉喝一声,高高跃起,一爪子从空中挖了下来,林枫下意识举右手格挡。

只听当啷一声,柴刀竟然被二鼠利爪硬生生给割开了,同时,右手传来剧痛,小臂被利爪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这人血味一出,三鼠妖眼里似要冒出火来,连那生性胆小唯唯诺诺的老三也开始变得癫狂,嘴里不自觉流出哈喇子,看林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顿丰盛的晚餐一般贪婪放肆。

“三弟,五弟,这血好生鲜美,今夜这人肉咱们吃定了,回头再给兄弟们和仙娘带点,也不枉了老八给咱们带了路了!!”

“好!!!”

三鼠妖疯狂进攻,林枫有些招架不住,边打边跑,绕着本就不大的院子闪转腾挪,好在身上已有了炼化一年的修为傍身,身法还算不错,躲过了几次致命的险招,可长此以往,必然落败。

小绿在院子里焦急乱飞,想要帮忙怎奈没什么本事,连个加油助威都喊不出来,也只能在林枫头顶来回盘旋,时不时飞上去挠上两下,倒似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

林枫眉头紧皱,心里也渐渐烦躁起来,小小的三只鼠妖都搞不定,今日若是死在这里,还谈什么入道成仙,长生不死。

那妖毫笔不应该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利器吗?此刻却在妖怪手里拿着,当真是讽刺至极。

倘若在我手里,又该当何用?

恼怒之间,忽地豁然开朗,福至心灵,叫了一声:“笔来!!”

那妖毫笔倏地从二鼠手里飞出,落在了林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