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丢皇位,请容我命犯河山》 第1章 开局丢皇位 陆千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场景,让他惊呆了。

自己竟然身着龙袍,从地上爬起。

地上满是血,自己的脖子上,还有伤口。

血是止住了,伤口在愈合。

重生了,而且重生后是当朝天子!

前世卑贱,今为天子!在对接记忆的一刻,陆千忍不住兴奋起来。

这是人生终于要无情逆袭了吗?!

但陆千还没来得及高兴,寝宫外一个小太监轻步走了进来。

“陛下……”

他明显被地上的血和陆千的伤口吓住了。

陆千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有事就说。

“杨相,还有萧将军、李将军求见。”

“他们候在正殿里,等着陛下。”

陆千皱了皱眉头。

他们所谓的求见,不过是不得不见,自己并无任何拒绝的余地。

这正是当朝最具权势的三人组。

现今所在的朝代,是原朝,他是第三代皇帝。

前世并没有这样一个朝代。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当是魏晋南北朝之后,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并没能出现隋唐那样的盛世。

中书令杨浦、上柱国大将军萧万军,是先帝托孤三大臣之二。

另一托孤大臣是当年的中书令,武安侯风不武。

只是杨浦与风不武向来不和,不久风不武就厌倦了朝堂之争,退隐于市。

而羽林军统领李为,则是作为杨浦的心腹,一步步被提拔至羽林军首领,统领大内禁守。

“终于要来了么?”

陆千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陆千知道,原主作为皇帝,自己抹了脖子,就是这三人害的。

正殿里。

这个朝代里最权势熏天的三个人,正气势汹汹地立于殿下。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堆心腹。

往日里,他们在自己面前,尚能执臣下之礼。

但今日,看他们的气势,却并不把陆千当皇帝!

最为扎眼的,还是在陆千进来之后,他们没有行跪拜之礼。

而是在这大殿之上,萧万军与李为,身佩长剑。

臣下进殿叩见皇上,首先要除下任何随身携带的武器。

否则,等同于谋反!

陆千环顾了一圈大殿,果然,他们将自己惟一的心腹侍卫——禁军副统领万扬,调离了开去。

陆千选择先发制人。

“萧万军、李为,尔等好大的胆子!佩剑不除来见朕,想要谋反吗?”

他们既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陆千索性破罐子破摔。

萧万军与李为尚未开口,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浦,却首先发声了。

“张公公,你来宣读皇太后懿旨罢。”

皇太后是陆千的嫡母,但并非生母。

而作为宰辅的杨浦,则是皇太后的兄长。

皇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张公公,此时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展开太后懿旨来宣读。

尖尖的嗓子,好多文绉绉的话,但意思陆千大致都听明白了。

他们是要废了自己!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是双方冲突必然的结果。

这也是原主为何放着大好的皇位不坐,自己抹了脖子的原因。

先帝驾崩、向三位顾命大臣托孤之时,原主才十二岁。

这五年来,他谨小慎微、亦步亦趋,事事都听几位顾命大臣的摆布。

不过,他也看够了他们的脸色,受够了当傀儡皇帝的气!

这两年来,他在暗中布局,竭力想要慢慢掌回主动权。

堂堂官家寡人,岂能一直受制于人?

只是,这半年多来的博弈,无论兵部还是政堂,安插人手的意图都被识破,自己的野心也暴露无遗。

惟一能被称之为成功提拔的自己人,也只有少时友伴万扬一人而已。

昨日朝堂之上,他提出将少时另一友伴皇甫延召回掌兵,数番争论,终至君臣反目。

陆千听着那道废除自己的懿旨,火冒三丈。

“朕一向努力做个好皇帝,你们这帮狗奴才,为何逼我至此!?”

杨浦道:“王爷,多说无益。只是,今日也好叫你明白,你始终并非先帝嫡子,又有……那个……”

懿旨一宣读,他对陆千不再称“陛下”,而是改称“王爷”,这称呼在陆千耳里听来,犹为刺耳。

一旁的萧万军见杨浦吞吞吐吐,他在战场上向来直来直去,插口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皇帝这几年也当得够了,乖乖将御玺和虎符交出来罢,还可以安安心心当个闲散王爷!”

陆千却听得一头雾水,杨浦口中的“有这个那个”,萧万军口中的“非我族类”,将他搞懵。

原主的记忆中,并无跟这部分能对得上的信息。

陆千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我既能当得这大原朝的皇帝,又怎会有异心呢……”

此时,依据前世薄弱的历史知识,陆千突然想到:皇太后有权行废立皇帝之事吗?荒唐!

于是他一挺胸,道:“况且,母后隐领后宫,又岂能插手朝堂废立之事?你们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杨浦等人似乎早已料到陆千会如此说,脸上都不动声色。

杨浦道:“且不说,皇太后对王爷自有监管之责,只是今日之废,先帝也早料事在先!”

他回头一点头,前朝侍奉过先皇的胡公公竟然就在他身后,上前一步,取出一道封面业已泛黄的遗诏。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陆千只得也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先皇诏曰。若帝千起异心,彼三人风不武、杨浦、萧万军可代朕行废立之事。钦此!”

胡公公宣读完,杨浦双手接过先帝遗诏,站起身来。

杨浦道:“王爷,先帝托孤之时,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你还是乖乖交出御玺和虎符罢!”

陆千此时,内心已转过了一千个念头。

先帝既然立原主为帝,为何又留下后手,诏命要废了他呢?

这当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或者阴谋?

只是,眼下事态紧急,也没时间让他想太多。

他提高声量,喝道:“就凭你们,也配在朕面前提先帝?!来人,统统给朕拿下!”

陆千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这种场景,皇帝一声令下,左右涌出无数禁军侍卫,将惶恐的臣下拿下。

但立于这大殿当中的三四十臣下,竟无一人响应他这皇上。

杨浦冷笑道:“王爷,是你不配合,别怪我们以下犯上!”

他转过身来,朝后面喊:“来人,给我将王爷控制起来!”

十数位听令于杨浦的侍卫走上前来,但他们慑于皇帝的威名,仍然踌躇着,没有人敢头一个上前,去对陆千动手。

一直默不作声的羽林军统领李为忍不住了,猛地上前,双手抓住陆千的右肩,要将他的手剪起来。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尽早将事情了了。

对他们而言,眼下最重要之事,自是将陆千控制住、软禁起来。

待新君一立,那时事情板上钉钉,无论是将之处决,或是贬斥出城,都在掌控之中。

陆千见全副武将装束的李为奔袭而来,就势往旁边一躲。

李为一扑空之后,身子自然往一侧,去势不止。

陆千顺势伸出右腿,一脚踢在他腰间,将他踢了个狗啃屎。

陆千向来一副手无傅鸡之力的样子,那李为蓄势一击,却没想到会扑空。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力气还击!

他哪里想得到,眼前的陆千,是重生之后,脱了胎换了骨的。

前世的陆千,不仅喜好健身,也学过一些防身的拳脚功夫。

李为气得哇哇大叫,朝众禁军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那些禁军见他摔倒的样子很狼狈,都在憋笑,被他一喝之下,才醒悟过来,霎时涌上来好几个人,要上来将陆千控制住。

陆千见人涌将上来,闪避之下,“噌”的一声,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一把剑来。

他把剑一横一带,剑刃轻削,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被划伤出血。

陆千喝道:“谁敢上来动朕!”

那些人见他一剑在手,屹然而立,脸上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都呆在了当地。

岂料陆千忘记了,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李为此时已悄摸站在了他身后不足两尺之地,左手拿肩右手夺剑!

“啊!”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陆千手中的剑,被李为一把夺走,大喊了一声。

“动手!”

听到李为的命令,那班禁军涌将上去,将陆千团团围住。

【叮!系统发现宿主,已完成所有准备,是否绑定系统?】

正在此时,陆千耳边,突然传来重生附赠套餐——系统的声音!

我就知道!

陆千心中激动起来。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只让我当一天皇帝!

“绑定!”

陆千大声呐喊。

【系统已绑定。你可体验一次新手大礼包,是否抽取?】

“抽取!”

此时,那帮将他团团围住的禁军,见他自言自语、行为怪异,都有点懵圈,不知该上还是不该上。

毕竟他是当朝天子啊!

【你已抽取新手大礼包,获得‘让时间静止’能力lv.1。】

【该能力可令你半径1米范围内,物体处于静止状态达10秒。启动需要能量10点,你现在尚余能量20点,是否试用?】

与此同时,场上的形势变得千钧一发。

李为见禁军们都在等同伴先上,于是大喝一声:“都给我上!”

禁军们齐声发喊,冲上前去,要将陆千制住。

“试用!”

陆千大喊一声!

只见那帮围住他的人,冲到自己面前,象被一下子点了穴道一样,刀剑离自己不过寸余,却都定住了。 第2章 开杀戒 原来这‘时间静止’之技,真的有用!

还能动的陆千,欣喜若狂。

但他还记得系统刚才的提示,技能使用一次,效能只能维持10秒。

机会稍纵即逝。

趁着围攻的众人处于静止状态,陆千迅速动手,将众禁军的刀剑武器都收缴下来,扔到一边。

只留下自己手中的一把剑。

10秒过后,那帮人突然能动,看到原先手上的武器,不翼而飞,都感莫名其妙。

陆千刷刷两剑,将离自己最近的几位禁军划伤,口中喊道:“都给朕退下!”

众禁军见陆千剑刃锋利,纷纷往后退去。

场上被静止的那些人,只是感觉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何事。

而距离陆千一米开外的杨浦、萧万军等人,却将陆千制服他们的全过程看在眼里。

他们看到众位禁军明明都攻到陆千跟前了,却象全被施了法一般,全都一动不动。

于是四下察看,暗想:难道有高手在暗中保护皇上?

只是今日逼皇帝退位之事,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当今天子气数未尽,那遭殃的便是今日在场的所有人!

杨浦大喝一声:“都给我再上!你们这么多练家子,制不住一个人吗?”

听到中书令的命令,李为领着禁军,重新组织攻势,涌上前去。

陆千一抖手中的剑,心下暗暗着急。

系统说,每次启用【时间静止术】,都将消耗10点能量。

刚才提醒说,尚余能量20点,使用一次之后,就只剩10点能量了,只够启用一次【时间静止术】。

看来,今天还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正当陆千眼看就要被这班乱臣贼子制服之时,突然,有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大胆!谁敢动当今陛下!”

随着一声怒喝,一条人影,从殿外闪了进来。

那人身形极快,话音未落,人已从殿外冲进来。

他手中握着剑,刷刷几剑,将围着陆千的禁军逼退开去,左手扶住陆千。

陆千看清来人,心下一喜。

此人长身玉立,正是从小伴自己长大的禁军副统领万扬。

万扬师从武安侯风不武,而风不武是叱咤了大原朝近四十年的武将。

武艺分九境,而风不武二十年前就达到了九境,现下更是精进到九境中上品。

而万扬亦是大原朝不世出的武学天才,被风不武收为弟子之后,不过短短十数年,就突破了七境,进入八境。

他是原朝年青一代中,最早突破八境之人。

这大殿之上,到达八境之人,也就萧万军和李为两人。

其余的禁军,都在五六境之下。

陆千喜道:“你来了?这么久,去了哪里?”

万扬是被李为以小事由,调离了这皇宫大殿。

当他警觉陆千可能出事,立刻火速赶来,还好恰好能赶上。

若是等到陆千被禁军囚禁起来,那就万事休矣。

万扬道:“先闯,再说。”

陆千从原主记忆中得知,万扬向来少言寡语,点了点头。

只是,眼下己方只有两人,万扬就算武功再高强,以一敌百,也不好闯。

何况,殿中有两大八境高手。

若是让万扬一对一,可能萧万军或李为都不是他对手。

但两人联手,万扬就只能甘拜下风了。

大殿上众人,此时都已看清来人是万扬。

杨浦道:“万将军,你身负公职,我劝你还是乖乖放下手中的剑,一切我们自有主张。但若是你一意孤行,要与我们这所有人作对,那你可想好了,只有死路一条!”

李为是万扬在禁军中的统领,只是万扬向来不将他放在眼里。

李为喊道:“姓万的,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赶紧将皇上放下来,束手就擒!”

万扬却并不搭话。

李为离他最近。

他一展手中的剑,刷刷几剑,向李为疾刺而去。

李为手中握有刚从陆千手上夺下来的剑,电光火石之下,来不及细想,举剑便挡。

当当当!

李为猝不及防,自是处于守势。

万扬却不与他纠缠,几剑逼退李为,在其他人还没到来之前,退回陆千身边。

他手一搭上陆千,附耳低声道:“抓紧我!”

陆千伸出右手,抓住万扬的左肩。

万扬带着陆千一跃而起,从一名禁军头上跨过之时,万扬的双足在他头顶一点,借力二次跃出。

正在这时,只见大殿顶上,突然放下一段绳索。

万扬二次跃出之时,瞄准的正是这段绳索。

他高高跃起,横穿半个大殿,同时剑交左手,右手想要抓住那段绳索。

但此时,不远处的萧万军已洞察到万扬的意图,他将手中的长剑掷出,瞄准的也是这段绳索。

若是萧万军的剑斩断绳索,那半空中的万扬与自己,肯定无所依凭,只能是落入敌丛中,要想再杀出重围,那就难上加难了。

【时间静止术,启动!】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陆千发动了【时间静止术】,万扬、绳索与萧万军的剑,都停住了。

陆千一展手中的长剑,将萧万军的剑击落。

万扬恢复之时,余势刚好够得着绳子,用力一扯一荡。

借着这一荡之势,他和陆千人已从高大的殿门上部分,跃出了大殿。

大殿之上呼喝声四起。

人人都跟在他身后,想要拦住他。

正在这时,从大殿外部跃下十数个黑衣黑裤的汉子,手中或握刀或横剑,挡在大殿门口。

这些人,自是万扬带来的。

从一开始决定进宫当差,与陆千站在一起,万扬就知道从此处境凶险万分。

一面是加紧磨砺自身武艺,一面自是培养自己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带着陆千跃出正殿,在殿外空地落下地来。

这皇宫之中,层层分布的几乎都是杨浦他们的人。

听到这边喊声四起,纷纷往这边奔了过来。

万扬趁他们人还远着,一拉陆千,往少人的那边走去。

陆千和万扬自小就在这皇宫中长大,这里的墙一瓦、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得了。

陆千道:“去小东湖!”

万扬点一点头。

小东湖那片,是他们跟皇甫延的据点之一。

那里靠近冷宫,不仅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与那里挨着的就是城中的东市。

三人小时候,没少从那里或翻墙或挖洞,出东市去逛玩。

从那里出宫,很快就能隐入闹市,更难被追踪。

万扬拉着陆千,两人跃上屋顶,从高地上走。

居高临下,不仅避开了底下巡逻的禁军,而且视野更好。

那十数个万扬带出来的死士,暂时拖住正殿中那班人,一时半会,不会有高手追来。

但底下禁军,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虽然屋顶视野好,但目标也更大。

两人前行了两三里许,就被一队禁军拦住了去路。

那领头的禁军于翔,万扬自是认得。

他是李为的人,在禁军中任职小头领。

万扬冷冷道:“让开。”

于翔抱一抱拳,道:“陛下!万将军!于翔职责所在,要请两位暂时留步,请恕罪!”

作为李为的心腹,他就算不能得知今日行动的全局,但对当中的关系与根节,自是知道。

往日给他胆子,也不敢去拦当今天子和顶头上司的路。

但今日,他不得不抵死而为。

万扬知道多说无益,放开陆千,不再多说一字,执剑而上。

于翔领着十数位禁军,发一声喊,上前与万扬厮杀在一起。

但于翔不过六境上品,那些禁军多数停留在四、五境,哪里是万扬的对手?

不过数合,已有八九位,丧生在万扬的剑下。

万扬没有留情。

他也没法留情。

眼下之势,若是他念及同僚旧情,不开杀戒,那今日死的必然是陆千和自己。

于翔见万扬杀红了眼,手中的刀不禁微颤。

万扬冷冷的道:“退,不杀。”

但于翔也没有选择。

今日一退,回去必然也是军法处置,有死而已。

他发一声喊,领着剩下的三四个禁军军士,一涌而上。

万扬轻叹了一口气,横剑再上,一剑刺中于翔的胸口。

他将剑拔出,于翔倒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眼看已经没救了。

剩下的几个禁军,看着仿如战神一样的万扬,左右对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绝望,不约而同地往后便退。

退,不杀。

万扬擦掉剑上的血,退回陆千的身边。

陆千望着宫中另一边纷涌赶来的禁军,倒吸了一口气。

陆千道:“得绕一下,不然小东湖过不去。”

万扬点了点头,左手拉住陆千的左肩,从宫殿顶上跳下了地面。 第3章 静安宫 幸好小东湖距他们并不远。

两人左闪右绕,避开宫里的人,从小路去往小东湖。

如若要硬闯出宫,要面对禁军中的千军万马,还要面对数个武艺在两人之上的大内高手,胜算太小了。

穿过冷宫和小东湖,大概是两人逃出宫去惟一的机会。

前方有宫人过路,两人忙闪进廊柱处藏好。

作为当今天子,陆千被宫人认出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人声张起来,那就无所遁形了。

两人躲闪着,听得身后禁军搜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内心的弦越绷越紧。

陆千心想:啥玩意啊!

给了个皇帝位,结果是个一时辰体验卡!

眼下的情况,甚至可能坏到连命都没了!

……

他打开系统面板,此时自己的能量值,只有5点。

陆千内心叫苦不迭,照这个速度,应该是一个时辰,才能自然增长10点能量。

现下连启动一次【时间静止术】的能量都不够。

两人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此时,一队禁军追了过来。

彼时大内的禁军有两支,一支是羽林军,主要值守皇宫。

另一支则是神武军,主要守卫宫门。

在宫内巡守的,基本都是羽林军。

而万扬是羽林军副统领,名义上禁军除了最高指挥使李为,都得听他调派。

只是事实上,他调不大动。

那小队禁军看到两人,快步拦了过来。

陆千和万扬避之不及,暗暗叫苦,便只得迎上去。

万扬看到这小队禁军的首领,竟然是陈汉诚。

禁军内的头领,几乎都向李为看齐,所差别的只有亲疏而已。

而陈汉诚属于与李为较疏远的,并不属于其心腹那一派。

况且他为人正直,平日看到万扬在禁军内被排挤,心下多少有点为其打抱不平。

有几次出巡,陈汉诚见万扬无人可用,便主动提出可供调配。

一来二去,两人走得越来越近,多少算结下了工作的情谊。

只是,现在这种状况下会面,两人都为之一怔。

万扬道:“退,不杀。”

出自他口中的,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就算对于禁军中往日的兄弟,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陈汉诚也怔住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舍身成仁。

跟于翔的顾虑一样,若是临阵退缩,放走了万扬,那事后面对他的,就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了。

甚至可能累及家人。

他希望万扬给他一个痛快。

他拔刀上了,身后的那些禁军也跟着冲上前去,想要将万扬和陆千捉起来。

万扬叹了口气,手中的剑一横。

刀剑相交!

终归还是八境的剑更快!

万扬的剑逼退了陈汉诚的刀势,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出来从侧边划过。

这一划,划过的是陈汉诚的脖子!

鲜血流出的时候,陈汉诚也倒了下去,双眼仍然睁得很大。

但他的嘴角挂着的是微笑,而不是怨恨。

万扬给了他一个痛快。

陈汉诚倒下时,跟着他的禁军,有几个胆大的,发一声喊,冲了上去。

而有几个见势不妙,回头拔腿就走。

万扬冷笑一声。

他展开轻功,双腿在墙上一蹬,借力飞跃,一剑刺出。

只听“啊”的一声,走在最前边的两人,首先被刺倒。

后面的人纷纷停下来,不敢再跑,而是摆了个攻势,一齐向万扬攻去。

他们心中想的是,双拳难敌四手。

而进入战斗状态的万扬想的是,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这些昔日跟过他的兄弟,今日只能恩绝于此!

刀剑相交,叮叮声响。

剑光闪处,那些禁军有的发一声喊,有的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个个倒了下去。

陆千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万扬面对如此多敌手,施展自身功夫。

想不到武学上的八境,竟是这种威力!

“你看看你,平时就不能像你兄弟一样,多用用功,也修习到八境,此时就不会坐以待毙了!”

陆千看着自己的双手,责怪起原主来。

不过转念又想,这小子是个皇帝!

一般情况下,也不大需要这种东西吧!

他苦笑了一下:哪知道皇帝有一天,也会被人追杀到如丧家之犬啊!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也每日勤练至八境!

再搭配上金手指,那才更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此时,万扬已经处理完这一小队禁军,回转身来,看到他在发呆,咦了一声。

“想么?”

陆千一下子没听明白,想?想干啥?

后来才转念过来。

万扬想表达的是:“在想什么?”

只是从他那惜墨如金的嘴中蹦出来,四个字就变成了两个字。

陆千苦笑了两声,摇摇头,说道:“走罢!”

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离开皇宫这凶险之地。

万扬带来的那十来个人,应该都被大殿中的萧万军、李为们干掉了吧?

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这地方,呆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而更危险的是,方才虽然没有禁军能逃出来,但激烈的打斗声,仍然将后面的禁军引了过来。

已经能听到进来的脚步声了。

陆千和万扬对望一眼。

陆千一指身旁不远的那座冷宫,道:“我们进去!”

这一座,是静安宫。

眼下已无暇多想,万扬点了点头。

一众人等在外面叮叮当当打了半天,这静安宫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

也不知里面,是不是住着有人。

两人敲了敲门,等不到人来应,直接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座院子,正面是一座陈旧的宫殿,宫殿旁是一座看不出有烟火的寺庙。

万扬将门关上,轻声问道:“人?”

没有人应,也看不见人影。

对比那些宫女如织的妃嫔宫殿,这里真是冷得不能再冷。

两人见禁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法可想,举步往宫殿中走去。

走到宫殿门口之时,两人探头看到宫殿里很是昏暗,连灯都没掌,正犹豫着硬闯是不是不好,就听到宫殿外面,传来人声。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僧衣的中年女尼,从寺庙那头慢步走过来,走到半途却停了下来。

那女尼也不问两人是何人,招手道:“两位随我来罢。”

陆千跟万扬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充满了疑惑。

两人跟在女尼身后,走进那座寺庙里。

这座寺庙同一般的寺庙倒也没太大区别,堂上供奉着观世音菩萨。

只是相较于一般的寺庙,这里显得较为整洁。

而菩萨堂前中间摆着的蒲团,坐着一位中年女子,见到两人进来,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陆千看到这张脸,却吓了一大跳。

原主的记忆中,有这张脸。

她是先帝的废妃。

而她之所以被废,貌似跟儿时的原主,有几分关系。

原主几岁时,在宫里游玩,不小心进到这废妃的住处,两人有短暂的接触。

带他的公公寻到时,却被吓到了,事后一个劲地让他远离这位废妃,所以印象很是深刻。

当年她的住处,好象也不是在这里。

但这位废妃,象是不认得陆千了,看到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很近了。

有人便捶门边喊:“有人吗?开门!”

那废妃指着堂前的观音菩萨像,对两人说:“你俩,躲进去罢。” 第4章 潜伏惊魂 女尼步出寺庙,向大门走去。

原先静安宫的大门是虚掩的,但万扬进来之后,从里面锁了起来。

在外面捶门的,自然便是紧追陆万二人的禁军。

女尼还没走两步,那帮禁军早就等不及了,只听大门砰地一声,有人拿了东西砸门。

禁军们依次闯了进来,列成两排。

有一位禁军头领从后面走进来,见到女尼,打了个手势。

只听禁军头领说:“师傅,你有见到两个青年男子么?二十岁左右。”

如果陆千和万扬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他们会听出来,这说话的禁军头领,正是羽林军统领,李为。

当此深宫之中,就算这是冷宫,在不清楚对方底细之时,李为也不敢太过嚣张。

那女尼合了个什,道:“回施主,贫尼一直在这寺中静坐,并未见到有人进来,除了你们。”

李为眼珠一转,点了点头,但右手仍然朝着后面一挥。

禁军们自然心领神会,分成两队,分别闯进宫殿和寺庙中,大肆搜寻。

李为直觉,两人躲在寺庙里可能性更大,随在禁军们的身后,走进寺庙。

那女尼见这许多人,她也拦不住,干脆任由他们搜。

李为进到庙里,见到了潜心向佛的中年废妃。

已有手下禁军问过话了,自然是得到摇头的回答。

李为在这朴素的小庙里,四处转了转,只见只有一尊大的观音菩萨塑像。

除了蒲团和香台,此外别无长物。

李为望着废妃,突然问道:“观音菩萨里面,有什么?”

废妃抬起了头,眼神里分明闪过讶异的神色。

“空的,什么也没有。”

正是这一点讶异的神色,让李为觉得这当中有些蹊跷。

他笑了笑,向着观音菩萨像慢步走过去。

随着李为越走越近,废妃似乎察觉到了李为意欲何为,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紧张。

正当李为要跃上神台,去察看观音像背后之时,那废妃却从蒲团中站了起来,快步上前,将他拦住。

“大人,这里是寺庙,有神灵的!你莫要冲撞了观世音菩萨!”

这废妃越是阻拦,越让李为认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他断定,这观音像一定有猫腻!

他朝对面的禁军使了个眼色。

那禁军心领神会,在废妃与李为纠缠之时,他跃上神台,跳上观音像的莲花座上,并在废妃的阻拦声中,转到了菩萨像的背后。

只是,那里除了尘埃,空空如也。

他又敲了敲菩萨像,嗡嗡作响,里面是中空的。

李为冲他喊道:“抬起来看看!”

这座菩萨塑像,足有三四米高,要说中空的内里藏住两个缩成一团的人,还真的是没有不可能。

那废妃见禁军人多势众,她一人阻拦不住,也就放弃了,任由他们检查。

只是口中兀自喃喃自语,似乎是在乞求观音菩萨对这种亵渎行为的宽恕。

在李为的招呼下,又有几个禁军跃上像台那里,几个人吭哧吭哧地将观音像抬起一边,另派一人往内里张望。

可是,众人费了几牛二虎之力,仍然是没有什么发现。

李为看着此时一脸平静却仍在闭目喃喃念佛的废妃,只得悻悻地挥挥手,道:“走。”

众禁军便退出了寺庙。

而另一边,那队往宫殿中搜寻的禁军,亦无所获。

李为只得领着众禁军,退出了静安宫。

“我们往小东湖那边搜过去!沿途搜仔细点!”

李为大喊着,一行人往小东湖搜去。

那女尼待众禁军走远,将大门锁了起来。

整座静安宫,又陷入了被遗弃般的沉寂。

那女尼坐在废妃身旁的蒲团上,两人闭着双目,手捏念珠,进入了潜心念佛的状态。

好半晌,估摸着禁军不会再回来,那废妃睁开双眼,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她立于蒲团旁边,弯下腰来,双手握住那蒲团两边,微一用力,将蒲团顺时针转了个九十度。

只听咔咔声响,那观音塑像后面的墙壁上,裂开了一扇小门。

李为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领着人在这鼓捣了半天,方向没有错,但方法用错了。

不过,若非亲眼目睹,恐怕这方法,他们在这鼓捣半天也找不着。

女尼朝着里面轻喊:“施主,请出来罢。”

陆千与万扬在这暗室中憋了半天,都快要受不了了。

虽然暗室不算小,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但在黑暗当中,空气极其稀薄,不能动,甚至不能大声呼吸。

更煎熬的是,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纠出来。

这种感觉,让他们在里面度秒如年。

陆千系统里的能量值,已经储了30点,他做好了一旦被发现就启用静止术逃跑的准备。

只是,方圆两米之内,只有他自己一人能动,届时如何能带着万扬一起逃,倒让他头痛。

幸好,这种最糟糕的状况没有发生。

两人跳到地下来,万扬还回头将两人的脚印,用衣袖小心拭去。

两人又向废妃与女尼道谢。

废妃问道:“两位想要出宫吧?打算怎么出去?”

陆千总有种感觉,这两人知道自己与万扬是什么人。

否则她们从没问过自己为何人,却费心帮两人挡住禁军的搜查,却是为何?

陆千与万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原先两人的打算,是经此去往小东湖,经由那里跃出宫去。

那边素来人迹罕至,很久才会有禁军巡逻而来,本来是极好的逃离之所。

可是,方才听废妃与女尼的话语,禁军也是往那边去的。

若是这样,再贸然过去,自然就是羊入虎口。

而且据两人所述,统领这队禁军的人,分明就是李卫。

若是李卫至此,那说明万扬所带来的那十二人死士,肯定已全军覆没了。

换而言之,能接应两人的帮手,一个都没有了。

皇宫虽大,禁卫亦严,哪里方可顺利逃脱?

两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想要搜寻出一条平凡而又能远走高飞之路。

废妃侧着脸思索了一阵,突然说道:“要么你们再候一些时辰,到得傍晚,我来带你们出宫。”

陆千大喜,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便乖巧地在这冷宫里,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待着。

一边等着傍晚的到来,一边商议着此后的计划。

不久,那女尼又给两人带了两份素面过来。

“两位施主,我们这处小庙,只有这样的素食,若是不嫌弃,可以多少用一点……”

两人一直没进食,早就饿得眼冒金星,哪里还顾得上嫌弃?

一面忙不迭地道谢,一面接过素面,狼吞虎咽地倒进嘴里,将素面品出了五星厨品的架势。 第5章 出宫 两人在风声鹤唳中,数着时辰,终于挨到了天微黑。

时不时,宫门外就会出现禁卫的动静,引得两人一阵紧张。

幸好,他们没再进来。

女尼又给两人补充了些素食,待他们用完,道:“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准备一下起程罢。不过在过程中,多少要委屈你们两位施主。”

女尼一直没对两人明说,要如何带他们出宫。

两人也没有细问。

若是此间女尼与废妃有心要害他们,禁军进来搜寻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基于此,他们抛下了戒心,选择完全信任她们。

傍晚时,有一辆运粪车从静安宫前经过,赶车的是一位老宫人。

“你来喇,进来喝杯茶罢。”

废妃与女尼,跟这老宫人似乎都很熟络。

老宫人也没有推辞,跟着废妃进入殿中,喝茶聊了一会。

趁着这当口,女尼让陆千和万扬搬来两个木桶,放入运粪车里。

这两木桶,跟运粪车里其余装粪的木桶是一样的,只是新的,没有用过。

两人自然想到了,女尼的用意。

果然,女尼让两人钻进木桶里:“只好委屈两位施主,不过还好,时间不会太久,一个时辰就能出宫去了。”

一个时辰?!

两人在鼻端飘来的阵阵粪香中,陷入了莫可名状的沉思。

陆千是皇帝,万扬是贵家公子,两人哪里试过与这种糟粕物打交道?

更别说要在这种臭气熏天的环境里,呆上一两个时辰。

两人想象着那种酸爽,不禁竞相干呕起来。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宫呢?

陆千与万扬面面相觑,互相给了对方一个耸肩的白眼。

然后钻了进去。

女尼用盖子将两人盖好,道:“等出宫之后,老瑾会来搬粪桶,那时你们再出来。切记,在此之前,千万不要弄出动静来,以免坏事。”

两人的嗅觉里,充斥着各种不同种类的排泄味,甚至还能隐约分辨出来,有些人吃的是什么。

两人都想将嗅觉关闭上,或者竭力阻止自己的意识,去想象与品味当中的细节。

终归还是无济于事。

那老宫人喝完茶出来,也没细看,直接驾上骡车就走了。

目送着骡车走远,女尼回到寺中,看着坐着念佛的废妃,道:“你明明知道他是谁,为甚么还要帮他?”

废妃手中转动的佛珠停了下来,睁开双眼,本来平静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情绪。

废妃道:“若是让他就此送了性命,那是便宜了他们。你不觉得,让他逃出宫去,他们在宫里宫外斗成一锅粥,这事情本身就很有趣么?”

女尼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念起佛来。

****

陆万两人感觉到车子在行进,有点晃。

遇到沟壑的时候,车子还要蹦跶一下,让整个车厢内的粪桶,都上下震颤,发出令人生畏的声音。

而随着粪液的运动,气味自然更甚。

芬芳袭来,两人都忍不住想要干呕。

可是,他们又怕途中出意外,只得竭力忍住。

陆千给这趟该死的重生之旅,又添多了一重罪状:皇帝体验卡,如丧家犬一般的逃亡,隐入粪桶的伪装……

幸好,静安宫是这运粪车在宫内的最后一站。

车子一路行进,经过不知几个世纪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但这一停,陆千和万扬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驾车的老宫人,明显知道车里混了人进来,他只是受了废妃的嘱咐,装糊涂罢了。

若是他径直将车开到禁军大本营,只怕要糟。

远远地,听到几个人对话。

只是,两人被关在粪桶里,那声音又离得远,听不大真切。

不久,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来,有人掀开了粪车的木板。

“哎,这里怎么有两个桶不一样?”

有个很雄厚、带着京腔的口音,似乎起了疑心。

这一问,将陆千和万扬的心,吊得更高。

他们委身的这两个粪桶,没有装过粪,从外观看起来,不仅显得更新,而且没有那种污糟的感觉。

若是这人非要检查一下,那大概率要糟。

老宫人道:“今日出门前,有两个粪桶坏了,我就紧急补了两个新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用。”

那个声音压低了,道:“老瑾,你可别耍花招。若是出前宫门时,你被发现夹带了私货,嘿嘿,那老庄他们一帮人,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

老瑾道:“您老人家对老瑾的好,我都记着呢!”

说时,听得铜币叮当响,那声音一面支唔,一面笑着走远,想是老瑾掏了些钱,给了那人一些贿赂。

后车的盖板,又被盖上了。

两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又落了下来。

只是,两人提心吊胆之时,全神贯注在安危上面,浑然忘了身处粪车里的味道。

而当确认安全,那股无处不在、五味杂陈、一言难尽的臭味,又将两人层层包围,叫苦不迭。

又行进了一段,车子再次停了下来。

这次有两个声音,打开了盖板来例行检查。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有两只桶不一样呢?”

陆千和万扬,一脸的黑线。

怎么谁都来问一下。

这两人,会不会直接打开来看呢?

一下子,两人又进入到忘记周边味道的紧张状态。

另一个稍尖一点的声音笑道:“嘿嘿,定是老瑾从宫里偷出来的宝贝!”

老瑾声音都高了八度,辩解道:“老庄,你别瞎说!我可从未拿过宫里的东西!就是两个新桶,今早发现有俩坏了,临时换上的。”

那老庄用疑惑的语气道:“真的!”

老瑾急道:“当然是真的,我都这把年纪了,骗你干啥!”

沙哑的声音道:“骗人!我们要打开来看看!”

老瑾声音明显更激动了,道:“那你去打开!那味道,好家伙!我保证能熏得你三天吃不下饭!吃个肉粥,你都绝对能想起这玩意来!”

老瑾一招以进为退,倒好象真把老庄这两人吓住了。

老庄道:“你这拿出来的宝贝,我们就不查看了。但这样,你得多少给兄弟们分点红……”

这是堂而皇之索贿。

老瑾不知是钱银都花在了上一站,还是心疼钱,支吾着抵抗着。

那沙哑的声音认定了他这里藏着宝贝,冷哼了一声,也不怕埋汰,跳上骡车。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新桶,声音咚咚地响。

若是装着粪水,声音一定不是这样的。

这下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想,道:“狗日的老瑾!这里装了多少宝贝!我来看看。”

老瑾要上来阻拦,却被另一人拦住了,口中只是嘟囔着辩解。

被拍得咚咚响的陆千,知道再难遮掩得住,做好了启动【时间静止术】的准备。

只听嗦瑟声响,那人已将陆千头顶的桶盖掀开了。

就是现在!

【时间静止术】,启动!

只有20秒!

陆千迅速从桶里探出头来,再将整个身子拔起来。

骡车里很挤,迎面更有一个络腮胡大汉,圆睁着双眼,双手正想去搬粪桶。

陆千将他一把推下车去,然后将脚也从桶里抽出来。

还剩10秒!

陆千来不及多想,将装着万扬那只桶倾侧,自己先跳下骡车,然后连人带桶抱下车来。

还剩5秒!

他抬头看了一眼,由于是运粪车出城,走的是北门,门外就是荒郊。

还好,往前的那条路,是条下坡路。

陆千将装着万扬的桶摆好位置,用脚一踢,那桶带着人沿着下坡路滚了下去。

还剩3秒!

陆千将手中的剑,猛地插入骡子的后腿部。

然后,他跟在那只桶后面,拔腿就跑!

时间到,那三人动了,但陆千和万扬,已在数十米开外。

那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望着一只空桶,和远去的一桶一人,愣了一会,面面相觑。

而被剑刺伤的骡子,此时感觉到了疼痛,撒腿就跑。

骡子背后的骡车,后盖没有关上。

骡子往前跑的时候,骡车上的粪桶,沿路一个一个滚出车子,掉落地上!

砰!砰!砰!

污糟与肮脏,在整个北门区域,蔓延开来!

空气里,散布着臭不可闻的味道,让人呼吸若呕。

三人望着眼前怪异的景象,都愣住了。

“将人带回来,再说!”

那络腮胡喊道。

然后两人全力往陆千身后追去。 第6章 侯府之女 在滚了两百来米后,装着万扬那只桶撞到一块大石头上,停了下来。

陆千忙奔过去,打开被撞得半烂的桶盖,将已经转得晕乎乎的万扬扶了起来。

万扬还在懵圈状态,目光中充满了疑惑,想让陆千解释一下。

陆千却早就看到追来的守卫,来不及解释了,拉着万扬拔腿就跑。

万扬也已看到追兵,展开轻功,带着陆千,很快就将那俩守卫抛离了。

回望着身后北门那一片狼藉,互相闻闻身上的臭味,陆千与万扬对望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经历过一整天的杀戮与逃亡,两人此刻,才算终于逃离成功,暂时保住一条命。

无论在正殿之上,还是在冷宫里面,或是粪车之中,危险都在如影随行,随时可能命悬一线。

此时,两人方才是自由的。

但笑过之后,两人却也并没有很是放松或喜悦之感。

两位儿时挚友,一位丢了皇位,一位失了工作,有什么好庆祝的?

陆千问道:“好不容易逃得性命,万子,你说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

万扬侧着脸,思索着。

(陆千内心OS:救命,他真的好帅啊!甚至跟我有得一比。)

万扬道:“你?”

陆千知道这闷骚死党的德行。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的意思应是:你若是想夺回皇位,我刀山火海陪你。你若是想就此干休,咱们就浪迹江湖、快意恩仇。

陆千也陷入了沉思。

凭自己现下的实力,就算有那个半吊子系统的相助,想跟朝中那帮叛臣逆党相争,连半分希望都没有。

可是,堂堂皇帝,就甘心这样被废,逆来顺受么?

而且,自己一直没搞明白,他们为何要废我?

什么非我族类,难道我不是大原朝中人么?

若我不是先帝之子,他又怎能将皇位传给自己?

可他又为何给三位顾命大臣留下遗诏,给他们行废止自己的权力?

……

陆千越想越乱,头都痛了。

对,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要弄清楚真相!

知悉了全部真相,那自然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然后就是慢慢培养势力,要真的夺回皇位,那可是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

你得有军队吧?你得有一步步杀回京师的实力吧?

可查明真相,从哪里入手呢?

最清楚内中缘由的,自是三位顾命大臣。

自己总不能直接跑到杨浦的府中去质问他吧?

可能半路就被人捉住领赏去了。

他侧着头,看了一眼万扬,突然想到,三位顾命大臣中,不是还有一位赋闲在家么?

据说,当年武安侯南征南华国,凯旋之时带回一位婴孩,将之收为养子,不仅供书教学,还将全身武艺,倾囊相授。

那个人就是万扬。

“对了,万子!”

“嗯。”

“你义父,不是隐居在家中么?我们去拜访他!”

“嗯。”

……

两人歇好,就向武安侯的府邸方向进发了。

先帝朝,武安侯曾经权倾一时,虽然现下已退居幕后,但其宅邸仍然很有气派。

武安侯府就坐落在东城中央大街上,那里可说是城中最繁盛的地方之一。

陆千想到,杨浦他们的人,也有可能猜到,自己会去武安侯府,并在那里设伏。

两人只身前往,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两人就近用了膳,又买了衣服、帽子,换好装束。

两人站在各自对面,一时都认不出对方来。

陆千笑道:“这样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对万扬而言,武安侯府就是他家。

虽然近两年,他已从侯府搬了出来,只会时不时回来看一下。

但回家都要搞得偷偷摸摸的,他还是多少感觉有点膈应。

只是目下这种状况,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乘着夜色,抄的是小道,想要从侯府的侧门进去。

侯府的正门就开在大街上,那边就太过于显眼了。

陆千自嘲道:“我此前出行都是六乘七辇,眼下却只剩你一人护驾了。”

万扬笑了笑,右手作了个游水的姿势,道:“游浅。”

陆千当即明白,他说的是“龙游浅滩遭虾戏”,当即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静夜当中,突然传来得得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想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两人不知来者会不会是禁卫军,当即隐在道旁树荫里,静观其变。

那马驰近,远远见到是一匹青骢大马,马上乘者个子不高。

驰近时,万扬吃了一惊,从树后跃出来,挡在道路中央。

万扬本身是喜怒不怎么形于色的人,能让他脸上有惊色的人并不多。

马上那人,突然见到有人窜出来,吓了一大跳,连忙扯绳勒马。

那马人立而起,在万扬面前停住了。

马上那乘者却因没准备,被马甩下来从马鞍上摔了下来。

万扬忙抢上前去,将那乘者扶了起来。

乘者是位女子,见到万扬,脸上一喜,叫了一声:“兄长……”就晕了过去。

陆千此时也闪身出来,看清掉下马来的骑者,原来就是侯爷之女,风暮霜。

不过让陆千感到奇怪的是,就算受惊掉落地下,也不至于晕过去吧?

但他凑近前来,却发现了端倪。

抱住风暮霜的万扬感到右手湿湿的,举起来一看,手上满是血!

他将风暮霜抱起,到树头下放下来,让她靠树坐好,这才细细检查起来。

风暮霜的背上中了一箭,还有一道不浅的刀伤。

她受了伤,仗着一口气跑了出来,见到万扬,心下一宽,才晕了过去。

在陆千的帮助下,万扬将风暮霜背上的箭拔起,伤口上了金创药,又给她口中倒了点水。

风暮霜悠悠醒转。

其实她所受之作并不算重,昏迷主要是又急又怒又气,加上跑得很急,气血攻心。

万扬道:“府中?”

风暮霜道:“爹爹……被打死喇!”

陆千与万扬吃了一惊。

风不武早就进入九境,当世能打败他的人,并不多。

万扬又给风暮霜灌了一口水,示意她慢慢说。

风暮霜整理下情绪,说道:“用过晚饭,爹爹说要考查我的功夫,我们来到武厅中,他就跟我喂起招来。”

“我正跟他耍枪,突然就听到外厅,张管家喊道:‘贵客是谁?请留步!’他喊的声音很大,想是来人硬要往里闯。” 第7章 武安侯府 万扬问道:“谁?”

他急切想要知道,伤了爹爹的人是谁。

风暮霜却摇了摇头,道:“不知。从前门进来的三人,个个都蒙着脸。不知爹爹有没有从对方的武功上认出来。”

陆千道:“那你说风侯爷死了?是被这三人杀的?”

一说到这,风暮霜双眼又红了,道:“他们人多势众,将整座侯府都围住了。那三个为首的,佯装跟爹爹以一对一,但旁边有人使毒烟,又有人放暗器。爹爹赤手空拳,脚步慢慢就乱了,被他们打得吐血倒在地上,八成是死了……”

“我记起爹爹前头嘱咐我的,抢了匹马,冒死从包围圈中闯出来,想着去找韩叔叔来帮忙……”

万扬知道她口中的韩叔叔,是当朝骠骑大将军韩弈,他向来与养父风不武交好,神射无敌,武功应该突破九境了。

只是,若是九境中品的爹爹都敌不过,就算九境下品来多几个,应该也无济于事。

万扬道:“骑马?”

风暮霜点了点头。

万扬道:“请杨。”

陆千问道:“你的伤势要不要紧?能不能一个人行动?”

风暮霜站了起来,道:“我没事!你们要进府里去?我去请救援!”

说完,风暮霜便翻身上马,与陆千和万扬道别。

陆千道:“极有可能,这伙人就是杨浦他们派的。能有把握向风侯爷叫阵的,定是大内四大高手。”

万扬道:“走!”

说完,急急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不管对方是什么高手,只要惹上了武安侯府,那对万扬而言,只能是一往无前。

得知武侯府出事,万扬恨不得飞抵而去,拉着陆千,展开轻功疾驰而往。

不一会,两人就抵达了武安侯府外围,停了下来。

侯府外敌人应该还在,两人都知道对手极其强大,未敢妄闯,先看定再说。

岂料,两人潜到侧门去,一路外围都看不到有伏兵。

而且,平日会有一些普通百姓在这里来往,但今日竟然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人。

万扬拉着陆千,两人从墙头上跃了进去。

奇怪的是,府内竟然也是静悄悄的,完全感受不到风暮霜所说的,这里发生过激烈打斗。

他们进去的地方,是侧门对应的偏殿。

万扬走在前面,往正殿里转去。

走过廊门之后,万扬呆住了。

陆千甚至看到了,这个素来表情冷漠之人,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陆千忙快步上前,触目之处,果然惊心。

只见大殿之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是中了箭;有的是被刀剖开了腹,肠肚都露了出来;有的是被抹了脖子,淌在地上的血,还未凝固。

而对万扬而言,每一个,都是家人。

他匀步走上前去,给每一双没有闭上的眼睛,用手手动闭上。

有服侍过他的丫鬟,有乳母,有嫡母,有管家……有每一个在这家中,叫他作“少爷”的家人。

陆千看着近乎痴呆的万扬,重复着一个又一个动作,不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安慰他。

陆千试着代入万扬的角色。

作为他的朋友,面对这一院子的死人,都感觉说不出的痛心。

更别说,这些躺在地下的人,全都与他有极其亲密的关系。

陆千跟在万扬的后面,看到了武安侯风不武。

在大厅的正中,他一身黑衣,一部黑银的胡须,即使躺倒在地上,依然仪容威严。

可想而知,生前曾经何等的风度。

万扬嘴角抽搐了几下,跪倒在地上,将他的身体,从地上扶起来。

这个于己而言,亦师亦父的长辈,没有他,就没有自己所有的一切。

武功、身份、荣耀与生活。

而现在,他像一条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一代武安侯,就算死,也不应失去尊严。

他试了几次,想把风不武从地上扶起,扶坐到太师椅上。

但悲痛之下,万扬身体有些脱力,反而差点将自己带倒。

陆千忙走上前去,扶住风不武的上身,帮他往上用力托住。

岂料,此时风不武的双眼,突然动了一下。

陆千吓了一跳,万扬脸上反而露出喜色。

“爹!爹!你没有死?”

风不武竭力睁开了双眼。

原来,风不武临死之前,用最后一口真气,护住心脉,留住最后一口气,让身体进入假死状态。

他等的,就是万扬的到来。

风不武道:“扬儿……”

万扬拉着他的手:“爹,在。谁杀的?”

风不武制止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你知道的,你并不是我亲生的,在你两岁之时,我从战场上将你带了回来。”

“你的父亲,是大原前骠骑大将军,万鹏举。他远走西疆,与大原为敌,我有一半责任。”

“我阵前将他全军屠没,他死前托我将你带回大原朝,抚养成人、续万家烟火……”

“我……咳咳……我尽心……将你抚养……长大……你莫忘了……你爹……叫……万鹏举……”

风不武已经油尽灯枯,越说越是费力。

到最后,几乎字不成句。

万扬到今日,方真正知晓自己的身世。

他也才真正了解,在风侯府里,为何只有自己姓万,而且义父坚持让自己不改姓。

他们前半生的纠葛,他还想了解得细一些,可是怀中的风不武,却没有力气向他细细叙述了。

风不武道:“我逼……杀……你父亲……你怪……不怪……我?”

万扬摇着头,眼泪滴了下来:“你,恩重如山,我怎怪?”

陆千在旁边,跟着摇头。

但他也有想要迫切了解的事情,想要在风不武咽气之前,问个清楚。

他凑上前去,道:“风侯,你是托孤三大臣,能不能告诉我,先帝为何立我,又要暗中立诏废我?”

风不武眼睛一转,看了他一眼,道:“西疆,找日蛮……”

说到这里,风不武一口气转不过来,终于咽了气。

陆千心里很抓狂。

啥意思?

到西疆去,找日蛮族?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第8章 大悲咒 陆千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拍了拍万扬的肩膀。

“侯爷,他走了。”

万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

他的眼泪停住了。

他的时间好象也停住了。

陆千不再打扰他,就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他几时平复过来。

眼前这一地狼藉的尸体,以及皇宫、西疆那些未了的事。

还有得他们忙的。

但时间并没有停止,它在静静流逝。

因为,陆千听到了,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走了进来。

“我没估错,你们果然会回来。”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陆千抬起头,看到了走进来的大内羽林军统领李为。

而跟他一起走进来的,还有一位公公。

公公的年纪似乎很大了,但他脸上的皮肤依然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皱纹。

在皇宫中这么些年,陆千的记忆中,没有这位公公的脸。

皇宫中那么多宫女太监,作为皇帝,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或认识的。

而更诡异的是,这位公公虽然身穿宦官服,但他的头是光的,手中还拿着一串佛珠。

若是将官服换成袈裟,这活脱脱就是位和尚。

陆千站了起来,万扬也站了起来。

陆千看着满地尸体,道:“果然是你们,果然够心狠手辣!”

万扬咬着牙道:“是人?拿命来!”

说着,万扬抽出腰间的长剑,向李为扑过去。

当禁军遍搜不到陆千和万扬,李为、萧万军就带领一众高手,来武安侯府找茬。

也不只是找茬,他们一开始就存了开杀戒之心。

先帝托孤三大臣当中,萧万军与风不武争军权与军功争了大半辈子,两人水火不相容。

而风不武又不屑于杨浦在朝中弄权。

杨浦与萧万军自然倒在了一头,结成政治联盟,一味排挤风不武。

风不武厌倦了朝堂之争,退出之后,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杨、萧想动皇帝陆千很久了,他越大越有自己想法,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再让他整多两年,说不定从朝堂上出局的就是他们这一班老臣。

但两人想动陆千,最忌讳的也就是风不武,因为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就干脆先下手为强,在风不武未得知消息有所防备之前,先下杀手。

不过,风不武武艺已至九境中品,不可小觑。

凭他们两人,加起来也不是风不武的对手。

因此,他们带上已经修炼到同样九境中品的大内第一高手秦公公。

秦公公是皇太后的人,所擅长的功夫,是“慑人心弦”。

他可以通过控制人的心神,进而控制人全身的行动。

而且,为保险起见,他们还带上大内用毒的高手——施古。

几人趁着风不武猝不及防之时,突袭围攻,数管齐下,终于将风不武顺利除去。

将侯府之人屠戮殆尽之后,本来他们都要回宫去了。

李为却突然有种预感,陆千和万扬,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便拉着秦公公留下来,在这里守株待兔,终于还是让他们等到了。

万扬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状若疯狂,剑剑刺向李为的要害。

李为用的也是剑,而且他跟万扬同处八境,两人原本武功差不多。

但万扬家中突遭此变故,性情大发,出招时不顾一切,自然威力更盛。

十数招一过,李为被万扬逼得步步后退,只剩下招架之力。

眼看他就要退到墙边,无可再退,再斗下去,势必要被万扬所伤。

李为朝秦公公喝道:“老秦,快出手!”

万扬喝道:“手!”

接下来每一剑,都向他手上刺去。

这状若疯狂的一剑接一剑,李为终于抵不住了。

他一剑封山,挡住万扬的横劈。

噌的一声,两剑相交,竟然迸出火花,火光四射。

癫狂状态下的万扬,力量更胜一筹,李为的剑震虎口,一个把握不住,剑脱手落地。

李为心内道声糟糕,忙低头捡剑。

若是赤手空拳,恐怕在此时的万扬剑下走十数招,就会被他剁成肉泥。

但万扬哪里容他有捡剑的闲隙?

一剑对准他的头削去。

李为眼角余光瞥到剑光袭来,忙往旁边一跃,避免了剑削头断,但左臂仍然被削中,血顿时往外冒。

李为赤手空拳,又受了伤,心中早怯了,转身就想逃。

万扬却如影随行,长剑随脚步往前贴了上去,眼见就要一剑刺中李为后背。

正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一物正中万扬的长剑剑刃,让他长剑之势偏往一边。

要不是万扬死命抓紧长剑,就要脱手跌落了。

那物撞完长剑,借势往来处飞回。

这物体,自是那秦公公所发。

万扬看清,那物竟然就是他手中的佛珠。

秦公公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少年,得饶人处且饶人。”

面对着满府的尸体,对方竟然大谈“得饶人处且饶人”。

万扬不怒反笑。

不过,他也明白了,要想杀李为,先要将这秦公公干掉。

于是,他剑锋掉转,向秦公公攻去。

秦公公轻轻一避,避开万扬这一剑,右手佛珠一扬,往万扬面门击去。

这佛珠竟然就是他的武器。

万扬长剑一封,咣当一声,剑刃与佛珠相撞,虎口又是震得几欲裂开。

万扬知道不能与他佛珠硬碰硬,于是展开身法,长剑如游龙一般,在秦公公身旁形成剑光包围圈。

嗡嘛呢呗咩吽。

秦公公手中攻势一变,口中突然念念有词。

万扬突然感觉心跳加速,头都有点晕晕的。

剑势一时有点缓了,长剑几次差点给秦公公佛珠击落。

这是怎么回事?

万扬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

秦公公念起大悲咒来。

他口中念诵,手上却并不停,衣袖连挥,攻得更急了。

万扬的心跳,却随着他的念诵忽高忽低,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脚步都虚浮了。

终于,他的剑被秦公公佛珠一撞,咣当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第9章 升级 当万扬在场上以剑御敌之时,一旁的陆千,一直在苦思脱身之策。

看此时形势,万扬胜过李为,不过时间而已。

但陆千注意到不远处的秦公公。

他那如鸡蛋壳一般的脸上,一直没有表情。

说是没有表情,莫如说深沉如水。

这种深沉,当中内蕴强大的深不可测,让人望之生畏。

李为只带了此人,就敢守在这里堵己方两人,这公公一定武艺在所有人之上。

否则,强如九境中品的风不武,也不会就在这府中躺了板板。

陆千一面注意着场上与秦公公的动向,一面将自己系统的面板调了出来。

当此形势之下,光靠一级【时间静止术】,显然不够用。

陆千没有信心,在10秒静止的时间内,能顺利带着万扬,逃离李为和这公公的魔爪。

10秒时间,抱着一个人,能跑出多远?

陆千记得自己初中时的百米跑成绩,不过13秒多。

这在全班里还是排前列的。

而抱多一个人,10秒撑死了也就跑到6、70米。

6、70米,顶多就跑到这侯府门口。

凭此两人的轻功,醒转过来之后,一下子就能把自己抓起来。

系统,你给点力啊!

陆千心里一直在碎碎念。

【技能:时间静止】

【等级:lv.1】

【金币:1500】

【属性:11】

【能量:30点】

……

这,这,这……

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能不能再来个大礼包啥的!

这时间静止lv.1真的不够用啊!

【系统检测到你系统属性突破10,可获得一次技能升级奖励,是否兑现?】

Nice奖励!

等的不就是你这个吗?

陆千一阵兴奋。

要不说,重生带系统,一定有主角光环呢!

这不就来了吗?!

兑现!兑现!兑兑现!

【好的,时间静止术已升级至lv.2,静止范围扩大至半径2米,所有物体静止状态为20秒,启动需要能量20点。你现在尚余能量30点。】

……

鼓捣了半天,就这?

话说,你作为一个系统,能不能不要只是小升小闹!

敢不敢给老子整点大的!

他看到商城子板块,便点了进去,按价钱最低开始看起。

kao!价值最低的【时间静止术】,售价都要10000!

若是没有新手大礼包,按自己现在这1500的余额,要解锁这技能,估计还要一年!

而就连【盲盒】选项,都需要2000金币!

陆千忍不住对着系统就是一顿!@#$$!~#%@#%!!!

系统却没再搭理他。

没办法了,只有一次使用技能的机会,有20秒逃跑的时间。

那就是能跑多6、70米,能跑到侧门的小树林里。

你猜,我们趴到树林里,能不能被找到?

吖的,脑残的系统!

而在他与系统拉扯的这段时间里,场上的形势,已发生了变化。

万扬差点就手刃了李为,但却被那公公救了下来。

而这公公除了会耍佛珠,还会念咒。

万扬的剑,被公公的佛珠打落。

更重要的是,万扬的人东歪西倒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千回过神来,在听清这公公念的大悲咒的一瞬,就产生了恍惚之感。

不行,不能拖了!

【时间静止术】,启动!

场上的三人,全都停了下来。

20秒!

陆千眼前的屏幕,清晰地映出静止所剩的时间。

他调整好呼吸,几步冲向万扬,将他扛起来,就朝着正门冲过去。

他想过了,侧门是小树林,人迹罕至,虽然容易藏匿,但被搜到的概率也非常大。

那还不如走正门,在大街上,兴许这两大奸臣还没那么敢轻举妄动。

宫内的消息,还未布告天下,自己还是当今天子呢!

10秒!

他穿过正门,跑到了大街上。

侯府正门此前被围府的羽林军清过场,做生意和逛街、过路的人,全都被赶走了。

羽林军撤去之后,这些人陆陆续续又回来了。

但人并不多。

他们看到一个年青人扛着侯府的世子,在这大街上疾奔,都微感奇怪,但也不以为意。

2秒!

陆千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

他在一家名叫“舞安楼”的店子门口,停了下来。

看这名字和装潢气派,应该就是陆千心里以为的那种店子。

还擦了附近“武安侯府”的边,这是有多大的后台啊?

没错,青楼。

陆千也没多想,将万扬从肩上放下来,搀扶着他走了进去。

虽说他没钱,但这里人来人往,够杂,不容易被发现。

龟公看着进来的两位公子,相貌俊朗、衣饰华美。

他在这场合里相人无数,知道这两人非富则贵,脸上堆满了笑容,凑近前来,问道:“两位公子,第一次来么?有没相熟的倌人?”

陆千道:“第一次,你给介绍介绍,给我清个上房出来!”

旁边的万扬已经醒了,一脸茫然地望着陆千和旁边的龟公。

陆千知道李为和那公公也已可以动了,事不容缓,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房间躲起来。

“两位,上房需要先付订银,需要纹银十两,不知两位公子,哪位来付?”

那龟公见两位虽然服饰华美,但一身轻便,不像带有现银的样子。

况且两人是第一次见,收个订银,可以防止跑单。

这年头,只有真金白银最可靠。

可是他这一问,把陆千问愣住了。

啊,还要先付钱的啊?

这我哪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逛啊!

他盯着万扬,道:“掏钱,快!”

万扬一脸无辜:“没。”

他今天匆忙赶来救驾,哪有带那玩意?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望着那人精一般的龟公。

龟公道:“两位,本店概不赊账,那请回去取银钱,再过来罢!”

他还很有礼貌,满脸堆着比之前更盛的笑容,作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

陆千还想要巧言善辩几句,老子堂堂皇帝,还赊不了一个房间么?

但那龟公,脸色一沉:“护院!”

有两条铁塔般的大汉,从旁边闪出来,看这架势,若是陆千还要顽抗,他们就要将他们“放飞机”了。

陆千举起双手,道:“行行行,我懂!”

说着,只好带着万扬,撤出了这是非之地。

万扬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旁,心中极度希望陆千能说明一二。

陆千却头也不回。

他已经在想,两人再回到街上,估计要糟,怎么才能摆脱李为他们的追杀? 第10章 神射手 两人走出“舞安楼”,站在了大街上。

陆千招呼着万扬,往人流中急步走去。

但这天杀的龟公,还是让两人多出来的20秒,付诸东流。

陆千看到了那两个男人。

不,应该是一个半!

陆千还想拉着万扬,拔腿就跑。

但万扬摇了摇头。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里,毕竟陆千武力值,是二境。

而他刚被废的皇帝位,并不能换算成武力值。

而万扬的武力值,是八境。

虽然打不过,但强者的心态,不能丢。

万扬在陆千耳边,低声道:“我拖,你走。”

可能,原主会是丢下万扬先跑的人。

但万扬却看错了,从现代重生过去的陆千,不是那样的人。

陆千摇了摇头,道:“生死,在一起。”

倒也不是为了基情四射,而是丢下生死相依的死党,实在不是自己的做派。

听到陆千的回答,万扬似乎勇气倍增。

他正了正衣襟,拿好手中的长剑,迎上前去。

【就算抱逃,陆千也没忘记把万扬的佩剑带上,他真的,我哭死】

李为与秦公公缓步前来。

李为道:“姓万的,放下武器,我不想在这里杀你!”

他方才被万扬打得大败,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就将其擒回禁军大狱中,将之千刀万剐。

但要再与万扬交手,他却仍心有余悸,嘴仗却说什么不能输。

秦公公道:“争也罢,斗也罢,都不过一场空。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一开口,就用上了“慑人心弦”,万扬的心跳,竟然跟着他的语速在变化。

在这大街上,他不想与万扬多所纠缠,是以一上来,就想将万扬控制住。

万扬来了一口深呼吸,先稳定下心跳。

然后,他举剑向秦公公攻去。

秦公公闪避开他这凌厉的一剑,还了一掌。

而他口中仍然念念有词。

万扬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头痛欲裂,脚步有些踉跄。

眼看着秦公公就要将万扬击倒。

边上的陆千心急发焚,一直盘算着,怎样才能化解眼前的困局。

难道真的就这样,被两人弄了回去?

那保住性命的概率,会很低。

毕竟权臣是不可能向拼尽全力反抗的废帝,给出哪怕一丝丝的怜悯的。

看着不远处一边盯着场上的打斗,一边眼角余光留意着自己的李为,陆千也在暗暗盘算,如若李为突然向自己出手,自己应该如何还击。

他突然一拍脑袋,我不是可以让时间静止吗?

就算现下只剩10点能量,我也可以让时间静止10秒!

那在这10秒当中,我拿刀将定住的李为脑袋砍下来,不就解决了吗!

!!!

他连拍自己脑袋,笨蛋,怎么此前自己完全没想到这点?!

但系统当头给他浇了一盘冷水。

【系统提示,时间静止术启动期间,需要保持所涉物体的完整性,不可随意破坏物体(或人)。】

“啥意思?定住了只能移动不能砍杀?这不就是开挂开了个寂寞吗?”

【是的。笨蛋。】

这破系统,还懂得嘲讽!

把陆千气得,若是系统有个实体面板在这里,他能立时把它砸到地上,砸个稀巴烂!

李为瞧出了他的不安,举步往这边走来。

而场上,万扬完全被秦公公拿捏,如扯线木偶一般,东倒西歪。

秦公公见万扬一剑横劈中路,原本是极好的封住全部攻击线路的一招,却因精神被控,出剑软弱无力。

秦公公佛珠一扬,击在万扬的剑刃中间。

万扬的剑飞了出去。

秦公公再是右掌击出,掌势如风,直取万扬的胸口。

这一掌如若击实,万扬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而他一剑用老被阻,眼看着已无力抵挡这一掌之威。

围观吃瓜的群众,此时都纷纷哗然起来。

“别欺负人!”

“放他一马!”

“你这和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好人就该手下留情!”

……

不过,他们议论归议论,却无人敢上前拦阻。

这光头公公看着就不像好人,且武功极高,寻常人上前去,只不过自寻死路而已。

谁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上前生生送了自己的命呢?

万扬内心,更是万念俱灰。

仇人屠戮全家,奈何技不如人,只能含恨忍颈就死,造化何苦如此弄人?

万扬闭上双眼,准备从容赴死。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羽箭,带着尖啸,正瞄着秦公公后背,以极快的速度射来。

若是秦公公一掌击实,自然可伤了万扬,但他自己后背肯定被这支羽箭洞穿。

大局尽在自己掌控,秦公公自然不可能冒着受伤甚至身死的险地,去击实这一掌。

他中途生生撤回这一掌,手掌回拨,掌中的佛珠先扔出来。

那佛珠碰上羽箭箭头,砰地一声!

在秦公公手中似乎无所不能的佛珠,碰上射来的羽箭,竟然被生生撞碎了!

佛珠分成数粒,其中有几粒更是碎成好几瓣,四散而飞。

有几瓣飞向吃瓜群众当中,人群纷纷闪避,惊叫声四起。

而那羽箭受佛珠这一撞,其势缓了,但仍不消,嚓地一声,划破了秦公公的右掌。

掌中的血,顿时迸了出来。

这一箭之威,实是石破天惊!

虽然占了秦公公全神在与万扬相斗,又掌已劈出、难以立时收势回击的便宜。

但秦公公可是位处九境中品之人,放眼整个朝代,能修炼到这个级别的,不过寥寥数人。

而且,秦公公所长在于“慑人心弦”的控制人心,近战更能体现他的强大。

饶是这样,这一箭,在吃瓜群众看来,是无可抵挡的战神!

而很多在场之人都没注意的是,除了射向秦公公之箭,与此同时,另有一支羽箭,向着进逼陆千的李为射了过去。

要不是李为狼狈地跳跃避开,就要被这一箭正中脑袋。

一弓双箭,每一箭均有破天之势,不愧是战神!

而这位战神,此时就全副甲装、威风凛凛地立于十数丈之外。

看到此人,秦公公与李为异口同声道:“韩弈?” 第11章 万岁万万岁 此人正是声噪大原朝二十年的神箭手——韩弈。

早年间,韩弈是风不武的副将,在战场上就以从不落空的神箭,令敌军闻风丧胆。

毕竟,这样级别的神箭手,所瞄准的全都是敌军的首领。

这让他们面对韩弈的军队时,格外小心翼翼。

甚至有的进犯军队,听说来战的是原朝韩弈领军,直接退兵。

于是有了“闻风退兵韩神弓”的传说。

后来,韩弈成为大原朝独当一面的骠骑大将军,但他听从风不武的劝告,从不参与朝中政事纷争。

风不武退隐之后,他作为武安侯旧人,自然也就不受器重,只得退居二线,很少露面。

他的武功,刚进入九境。

若是面对面,他还真未必能战胜秦公公。

但他所长在于弓箭,很少与人近战。

他的将军府离此不远,围观之人当中,有认得他的,更知道他的事迹。

在他们的印象中,韩将军是守土卫国的忠将。

而与其为敌的,自然就是坏人。

“韩将军来啦!韩将军出手,这和尚还是公公,就要闻风而逃啦!”

“与韩将军为敌,哼,你这光头,还差点意思!”

“韩将军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看这一箭,光头就接不住!”

……

韩弈一来,现场舆论的风向,就完全偏向了万扬他们。

韩弈手执弓箭,缓步走来。

走到离万扬和秦公公十步之遥,韩弈站住了,弯弓搭箭。

韩弈朗声道:“秦公公,李将军,请放了他们!否则,莫怪韩某手中的箭,不认人!”

若是近战,秦公公自然有战胜韩弈的方法,他的“慑人心弦”造诣,在九境中品,有信心控制住第一位九境中品之下的武人。

但他惟一忌讳的,就是韩弈这种擅长远战之人。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他的“慑人心弦”靠声音侵入控制人,但使弓之人远在数十米之外,他又怎能去控制一个听不清他呓语之人?

而韩弈之神箭,天下闻名,在他箭下,能三箭而全身而退之人,很少。

秦公公与李为交换了一个眼神。

整个皇宫大内,为了捉拿陆千跟万扬,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在武安侯府中守株待兔了半天,才终于等来这两人。

这个机会可说千载难逢,要是再放他们走,就如同放鱼归大海,从此很难再有擒获之机。

而陆千是废帝,放掉一个在他们手中废掉的前皇帝,

无疑在自己身边埋了一个惊雷。

谁知道这个雷,会什么时候爆?又是以什么方式爆?

秦公公道:“韩将军,你近期潜居将军府,久不理朝政,恐怕有所不知。这两人,是大原朝通缉的钦犯,我等奉命拿人,请莫阻拦!”

韩弈冷哼一声,道:“钦犯?我怎么不认得?我只认得,这两人,一人为当朝天子,一人为羽林军副统领!”

说时,他面向陆千,单膝下跪,抱拳朗声道:“陛下,臣救驾来迟,请恕罪!”

本来,韩弈还想,若是秦、李二人肯配合,放掉两人,他就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当朝天子的真面目。

毕竟在这闹市之中,又无更多护驾之人,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但秦、李咄咄逼人,那只能抬出陛下的身份,来给他们施压。

在场的老百姓,哪里见过当朝天子?

听韩弈这一喊,这才知道,原来陆千就是当朝天子。

众人当即跟着下跪,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街上黑压压的全是老百姓,齐刷刷地朝他跪喊,当真是有气吞山河之感。

陆千重生之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挺胸而立,接受了众人的跪拜,待众人喊完后,道:“大家平身!这是宫外微服,大家毋庸多礼!”

众人都起身,往他身前涌去。

万扬和韩弈忙往陆千身边走去,左右分立,防止有人上前挤压陆千。

在场惟二没有跪拜的秦公公和李为,见到老百姓越聚越多的阵势,知道今日要将陆千和万扬带走,几乎不可能了。

趁着韩弈万扬他们没注意,两人混入老百姓人潮中,偷偷溜走了。

陆千看到越来越多人聚集到跟前,止不住有些紧张。

“他们想要干嘛?”

他低声问二人。

韩弈道:“陛下莫担心,我来护你出去。”

韩弈突然大喝一声:“停!”

如晴天打雷一般,京都老百姓都停了下来。

韩弈道:“今日陛下微服至此,体察民情,京都商贸繁华、交易往来不止,陛下说他对大家很满意。而且陛下也说了,只要大家安分守法、耕织勤劳,一定会让大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在场众人都大喊:“好!”

韩弈又道:“今日天色已晚,陛下人也乏了,请大家让开一条道,容我护送陛下回宫。”

陆千也清了清嗓子,想要说点什么。

转念一想,对于百姓而言,皇帝总应该是神秘的,不宜太多表现,于是作罢。

听到韩弈的建议,有热心老百姓自发维持身边的秩序,很快众老百姓中间就让开一条道来。

在众人的微笑注目下,万扬与韩弈扶着陆千,循道走了出来。

一辈子没见过当今天子的老百姓们,当陆千走过身边时,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当行过长龙般的人群后,韩弈低声对万扬道:“你扶陛下往我府上走,我来殿后。”

万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拉着陆千快步往前。

韩弈在后面,止住还要往前的民众,直到陆千远离,才让大家散开,转身循路而归。

在行进之时,他时不时回头察看,看有没有别有用心之人跟上来,又或者秦公公、李为他们,会不会沿途设伏。

不久,韩弈终于追上陆千和万扬,韩府中的卫队,也迎上来进行接应。

韩弈悬着的一颗心才真正放下来。

他单膝跪地,重新对陆千行礼道:“陛下,臣救驾来迟,又当众泄露陛下身份,臣当领罪责!”

陆千忙将他扶起,道:“韩将军,你救了朕的命,朕感激都来不及,何谈罪责!”

于是一行人,谈拥着,步进到韩弈的将军府中。 第12章 勤王 回到韩弈家中,陆千和万扬两人,见到了风暮霜。

风暮霜背上的伤处理过了,倒无甚大碍。

但他问起爹娘与家中老小,从万扬口中得知噩耗,抱着万扬,哭成了泪人。

她一个侯府之女,仗着父亲的威名,可以说刁蛮任性、随心所欲。

当然,在风不武的管教下,她还算是守规矩,在家中很是任性,在外面除了说话口无遮拦,倒没做什么辱没侯府之事。

只是,从此,她就要告别此前无忧无虑的岁月了。侯府不府,她与万扬两人,均不知家在何方了,更莫提往日的身份与荣耀了。

这边厢,万扬着意安慰风暮霜。

那边厢,韩弈却一边命家人收拾细软,一边与陆千商量后续事宜。

韩弈道:“陛下……”

陆千制止他道:“韩将军,我已被废止,立新君的诏告日内应该就会发布,陛下之说,莫要再提罢。”

韩弈却下跪抱拳,道:“陛下乃先帝正溯传位之君,无论杨贼诏告与否,在臣眼中,陛下永远都是君上!”

今日他一箭朝秦公公与李为射出,算是正式与杨浦他们决裂了。

不过对于韩弈而言,没所谓决不决裂。

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在知道他们动了武安侯府,这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更何况他们更行废帝之事,妄图将整个江山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番表态,陆千很是感动,他忙上前一步,将韩弈扶起来。

韩弈道:“陛下,接下来不知有什么打算?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其实韩弈都想到,现今惟一的办法,就是起兵勤王。

当他们行废帝之事、暗中动武安侯,要想解决问题,按以往在朝堂上推来搡去的做法,已经不行了。

只有起兵,将杨浦他们赶出皇宫,才有可能恢复正常的大原朝秩序。

陆千却道:“现今最重要的,是先撤出将军府。”

韩弈道:“陛下说的是,他们应该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秦公公和李为亲眼看着韩弈将陆千、万扬接走,他们回宫去,肯定会有所行动。

韩弈去叫万扬与风暮霜时,万扬抱拳道:“将军,一事相托!”

万扬自小便是孤傲的性格,这么多年来,韩弈从未见过他会开口求人、托人。

可想而知,这事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韩弈忙托住他手,道:“万少将军,你尽管说。”

旁边,风暮霜怕万扬说不清楚,插口道:“韩将军,兄长跟我的心愿一样,希望您可以找人,帮我们将侯府全家安葬了……”

韩弈道:“两位放心,此事我已安排人去办了。”

韩弈在出发去接应陆千和万扬之前,就另外安排了人来接应自己。

当得知侯府没有活口之后,他们早就忙活着,将府中的尸体都入殓了。

对韩弈而言,武安侯那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领导与长辈,全家都被杨浦派人灭口了。

要不是眼前仅存的两位武安侯后人,就全府覆没了。

这也是韩弈想要揭竿而起的重要原因之一。

万扬与风暮霜对韩弈连连道谢。

于是一行人乘着夜色,撤出了韩弈的将军府,直投韩弈心腹设在城郊的一座庄院里。

行至半途,陆千道:“韩将军,对于起兵勤王,你有什么想法?”

韩弈道:“我的旧部大部在京师戍卫,大概有五万人马,但现下统领在萧万军麾下。我想办法潜入营去,说动往日的下属拔营跟我走。若是顺利,调动三四万人,应该不成问题。”

陆千盘算着,整个大原朝现有兵力当在七八十万,分戍四方。

屯卫京师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万。

眼下能调的若只有三四万人,恐怕难以成事。

韩弈知道他的顾虑,道:“只有这三四万人,当然很难。我另外派人南下,去联络皇甫少将军。他定会站在陛下这边。”

皇甫延现下在南境驻守,他的兵力应在八万左右。

这部分兵力,他早就算进去了,只是要掀翻杨浦一党所把持的六七十万军队,可以说还是杯水车薪。

韩弈道:“大原四方将领中,魏方遒、丁卫、李昭延,这些都属于坚定的杨党,很难撬得动。倒是北境的叶矢、西境的冯可两位将军,他们此前跟着风侯南征北战,可以试着说服一下。”

武安侯风不武退隐之后,象韩弈、陆定鞍等这样坚定的风党,都被夺权清出了军队。叶矢、冯可算是摇摆的,与杨浦他们倒有扯得上的渊源,所以还能领兵戍边。

陆千皱着眉头,现今之计,有可能还要借境外之兵,才可能一举成事。

韩弈道:“杨浦、萧万军弄权数年,各方有意见之人并不少。若是让皇甫将军打着勤王的旗号起兵,必然一呼百应,兵力日渐壮大。只是,事前还得作周详的部署,进攻的方向、路线、策略,估计还得费些时间和精力。”

他虽然久不带兵,但讲到领兵打仗,还是懂得当中的门道的。

陆千道:“那我们兵分两路,我跟万扬两人,到北境去,要去日蛮那里,弄清楚一些事情。若是顺利,能借到一些兵力最好;你一边去收归旧部,一边派人联络皇甫延,让他那边尽快响应。其余之事,等我们联络了各方势力之后,再行商议。”

关于杨浦所提的废帝之因,陆千此前问过韩弈。

但韩弈一介武将,对此自是一无所知。

韩弈点头称是,于是安顿好后,在郊外庄院住了一晚,就分赴各方行事了。

第二日分别之时,风暮霜眼含热泪,道:“兄长,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北境。”

万扬知道,侯府被屠戮之后,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亲人。

眼下连自己都要离开她,心里难受是必然的。

万扬道:“危险。”

只有短短两个字,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千道:“你先暂时住在庄院当中,等我们在北境事成,再回来接你,我们一起杀回京师去!”

风暮霜见两人都不松口,无可奈何,只得含泪与他们挥别。

陆千、万扬与韩弈,道过别之后,马蹄得得声中,分赴不同方向。 第13章 外族汉子 且说陆千跟万扬两人,离了京都,往北境驰去。

此去北境,最迫切的两件事,当然就是找寻风不武咽气之前提到的“北境,找日蛮”,陆千相信,在那里一定能找到自己为何被废立的原因。

另一件,自是在北境找到愿意出兵相助,帮自己恢复大原江山的部落。

这两件事虽然很明确,但事实上却是两眼一抹黑。

两人都不清晰,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将此两件事做好。

甚至,两人连“日蛮”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两人风餐露宿,骑了一整天,终于抵达大原边境,穿过去就是北境。

到了北境,天地都变得辽阔起来,风沙也特别大。

两人经常骑着骑着,遇到一阵大风,黄沙铺天盖地袭来,将两人的身影都埋了起来。

风沙过后,两人满头满脸都是尘土,不禁相视大笑。

两人都是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主,哪里吃过这种苦?

但两人都没有叫苦,多大困难,都尽力顶住。

两位锦衣少年,在这黄尘满天的北境,变成两个泥人模样。

不久,在边境处,两人见到一座木屋,虽然极其渺小,但在茫茫大漠中,显得遗世独立。

陆千道:“兴许有人家,走,我们上去讨碗水喝。”

两人携带的水袋,早就喝光了。

走近前去,只见有位老人家推门而出,正准备赶着牛去放牧。

陆千上前道:“老人家,请问过路人,可否讨口水喝?”

老人家听他一口中原口音,面露喜色,道:“是月娘派你们来的吗?”

陆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什么月娘?没听说过。”

老人家一听,很是失望,道:“啊,不是啊?”

陆千摇摇头,道:“我们只是过路。”

老人家一脸的失望,摇着头,但也还是很热心,回屋给他们递了一袋水。

两人向老人家道谢完,喝了水,继续上路。

走了一段,出现一条官道,想是已靠近丁令,人多的地方便有了路。

两人骑马骑得累了,便放开了缰绳,让马慢慢踱一段,养养体力。

正在这时,后面突然马蹄声得得急响,后面有一乘马,疾驰而来。

两人忙向两边让开中间的路,让后马先过。

岂料,后面那马极为神骏,听起来还在数丈之外,突然就到了跟前。

两人往两边让,始终还是迟了一步。

那马向左撞到万扬的马,马上的乘客,人立而起。

而万扬的马则被撞得往左平移了几步,才踉跄着站稳脚跟。

后马那人马鞭一扬,往万扬身上扫去,喝道:“长不长眼睛?”

万扬见鞭来势凶猛,忙矮身避过。

陆千道:“老兄,你也太不讲道理了!明明你撞的人,怎么还打人呢!”

那人小胡子、鹰勾鼻、三角眼,头上还绑着条头巾,一脸的剽悍,道:“打就打了,你又怎地!”

说时,又是啪地一鞭,扫往万扬的下盘。

万扬心头有气,噌地一声,手中拔出长剑,便往那鞭上击去。

鞭剑相交,发出一声闷哼。

那汉子那条鞭不知是以什么材质打造,被万扬的剑一挡,竟然并不断裂,反而震得那剑嗡嗡作响。

这一交上手,两人都是暗暗心惊。

万扬以为外族粗豪汉子,只剩脾气大,岂料自己出了六七分力的一剑,竟然被反震。

而那汉子以为这公子哥儿装扮的中原人,佩的剑顶多是耍着玩的,想不到却能挡住自己猛力一鞭。

那汉子大喊一声,又是啪啪两鞭,直取万扬上身。

万扬掉转马头,不避鞭势,却一剑直取对方双目。

对方这一鞭要是击将下来,只不过击在万扬胸前,致不了命。

但他双目肯定被万扬刺中,代价更大。

这汉子竟然不回鞭来,生生从马背上跃起,一鞭仍取万扬前胸。

万扬只得取守势,回剑一挡,挡住这一鞭之势。

两人便你一招我一式,斗了起来。

很快两人就斗了四五十回合,一时难分胜负。

陆千在旁边心想:这还没到目的地,先就跟身份不明之人斗了个天翻地覆,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万扬真的伤了他,不知惹出什么事来呢。

于是,他便有心搅一搅双主的战局。

他拍马往战局中走去。

那汉子以为他想夹击,自是一面与万扬缠斗,一面用余光瞟着他。

陆千看看到了2米范围之内,叫了声:【时间静止术】,启动!

技能一启动,两人立刻变成静止状态。

陆千缓步上前,先将那汉子手中的马鞭摘了下来,扔到地上去。

还有10秒!

时间尚够,陆千看那汉子腰间所佩腰牌甚是精致,有心捉弄他,便把他腰牌摘了下来,揣入怀中。

还剩3秒!

陆千从容地往后退去,以悠闲的姿态,看着两人恢复原状。

那汉子一恢复,手中的长鞭莫名其妙不见了,吓了一跳。

万扬的长剑此时已刺了过来,抵住他的眉间。

那汉子没了长鞭,一时闪避不及,只得一动不动。

但他竟然很是硬气,虽然条命被拿捏在万扬手中,嘴里仍然不干不净:“兔崽子!有种就把老子杀咯!”

万扬刚开始有气,打完一架,又将对方制住,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倒转剑柄,一下敲在那人肩膀。

这一下用了七八成力,非同小可。

那人痛得大喊一声。

不过他手中没了武器,知道不是万扬的对手,何况旁边还有一个陆千在虎视眈眈。

他拍马而去,骂道:“下次再让我遇见,打得你叫爹哭娘的!”

万扬喊道:“败将!”

说时,又拿剑将地上的马鞭挑起,往那汉子前行的方向甩了过去。

那汉子将飞来的马鞭抄在手里,没有道谢,也不再叫骂,纵马奔驰而去。

陆千拿出那汉子的腰牌,细细端详,只见上面写着什么字。

只是那字并非是汉字,他不认得,只得作罢。

他想着,那汉子发现腰牌不见,该着急了,捉弄下他也就够了。

若是再遇上他,就把腰牌还回给他。

于是,他就把腰牌堂而皇之地挂在了腰上。

他们纵马奔驰,天很快就黑了。

远远地,他们看到有火光。

陆千道:“那边有人!”

万扬跟在他后面,两人朝着那火光驰去。 第14章 被擒 走近之时,陆千与万扬发现,那些火光,正是蒙古包。

两人便快马上前,看是否可以找地方借宿一晚,再去寻找日蛮。

他们找了较近的蒙古包,看到一位老妇人,便上前搭话。

陆千道:“老人家,不知你们这里是否方便,过路人讨碗水喝?”

老妇人抬头见到两们风尘仆仆的少年,便将他们让进蒙古包里来。

两人拴好马,走进蒙古包,只见硕大的空间里,摆放着生活用品,倒还算整洁。

蒙古包中还有位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想是老妇人的儿子,见有客人进来,冲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坐下喝了碗水,那老妇人又让那青年给两人端来包子、牛奶等吃的。

陆千与万扬跑了一天的路,又饥又渴,当下也不客气,道着谢,吃了起来。

那青年用盘子端来东西之时,瞥眼看到陆千腰间挂着的腰牌。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陆千与万扬正吃着东西,没有注意到。

那青年匆匆走出了门。

两人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要办,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往嘴里塞了包子,又喝了碗奶。

陆千问道:“老人家,这里是什么部落?”

那老奶奶有点耳背,啊了几声,终于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老奶奶回答的是什么,两人却听不大懂。

两人吃了喝了,心满意足。

只是这蒙古包中,只有老妇人在家,借宿什么的就不方便了。

两人吃喝完,向老妇人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陆千与万扬走出蒙古包,第一反应自是先去找此前拴在蒙古包前的马。

但此时拴马的地方空空如也,哪里有两匹马的遗影?

陆千与万扬对望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难道是,刚才那青年将马牵走?

还是这部落里有贼,路过将马偷走了?

两人在蒙古包里耽搁的时间不长,若是全力追,还是有可能追上盗贼。

陆千道:“一定是有人牵走了,我们分头找找,找到就招呼!”

万扬点点头,便一左一右往两边散开,一边走一边张望。

陆千走了十数米远,路过两座蒙古包,也没看到有马的遗迹。

走到第三座蒙古包前,有几位青年正聚在一起说话,而那两匹马,就在他们身边!

这些部落青年都扎着马尾戴着头巾,一脸的凶悍。

陆千大喜,便朝着另一头的万扬大声招呼:“万扬!在这里!”

那几个青年自然也听到了,都扭转头来,朝他望去。

其中一个道:“就是他!”

陆千见那说话的人,就是第一个蒙古包那老妇人的儿子。

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熟人。

陆千便走上前去,想要跟他打招呼。

岂料,此时那几个青年都起身围了过来,凶神恶煞的。

为首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很有大哥风范,向陆千问道:“就你,就是斛律家的?”

“什么?什么狐狸家的?”

陆千听得一头雾水。

“别装蒜!你带人抢走我们的东西,现在就给老子还回来!还不回来,老子要你的命!”

那络腮胡一把将陆千的衣领揪住,语气听起来相当气愤。

陆千右手抓住那人的手,想要将他的手掰开。

岂料那人力气极大,他几次用力,都掰不开。

陆千心里暗暗叫苦,什么狐狸什么的,你看我像狐狸吗?别傻了。

明显认错人了好吗?

可那些人不听他的解释,有人找来绳索,要将他绑起来。

“放开!”

不远处,一个很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却似乎有让人难以拒绝的魔力。

陆千知道万扬来了。

可惜,那些人没有听他的。

有两三条大汉围了上去。

他们见他身佩长剑,知道他可能功夫不错,站出去的,都是这帮人中能打的。

万扬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不想伤人。

他便赤手空拳,与那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那两三条大汉手底下也不含糊,互相配合着,万扬竟一时奈何不了他们。

万扬有些意外,想不到在这边境部落中,竟然也有武功高手。

自己以一敌三,只能是堪堪不落下风。

若是用剑,应该能稳操胜券。

但刀剑无眼,剑一出鞘,只怕又要多伤人命。

在搞清楚事情之前,他不想多结仇家。

于是便专心拳脚,想要先放倒一两个人,否则斗将下去,他们不知还有多少生力军。

万扬感到意外,那三人更感到震惊。

他们三人齐出,本来想的是,懒得多费口舌,想要一击将对方击倒,绑了起来。

岂料,对方以一敌三,竟然还从容不迫,丝毫没有落败的迹象。

他们当中有一个,工于心计,说了几个切口。

他那几个同伴都心领神会,几人一边与万扬斗着,一边往蒙古包的后面退去。

万扬不知其中有诈,以为对方力乏将败,于是加紧进攻。

于是一进一退,转眼便从刚打斗之地,往这边挪了数丈远。

万扬正一脚飞踢而出,被挡了回去,落地之时,却突然脚下一软,竟然踩空了。

万扬一惊,整个人往下掉。

他突然明白,这原来是个坑!

跟着脚下一痛,右脚踩中了个利器,被扎了进去。

原来,这是当地部落为了捕兽挖的深坑,底下插上利器,上面铺上茅草之类的。

当野兽路过这里,自然跌下坑去,踩中利器,只得束手就擒。

在黑暗之中,万扬摸索着,强忍着疼痛,将扎进右脚的尖利铁器拔出来。

血一时流不止,他也顾不上这许多。

他正要往下跃起,却听到上面的人喊道:“莫上来!上来我就一刀!”

这时月色昏暗,兽坑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万扬不敢造次。

这些北境蛮人,轻举妄动的话,说不定真给自己一刀砍死了。

自己仇深似海,大仇未报之前,可不能死在了这里。

有人此时举了火把,悬在他头顶,四五个人力团围着,往坑里看。

有人扔了条绳子进来,喝道:“乖乖束手就擒,否则,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万扬脚伤了,又在团团围困之中,只得被绑了起来,拖出了坑里。

那班人押着他,笑谈着,都觉得今晚的收获颇丰。

他们将万扬押到一个蒙古包里,反手绑在一根很粗的柱子那里。

在蒙古包里,他看到了苦笑不止的陆千。

朝他摇了摇头。 第15章 逃脱,又好象没逃脱 陆千问道:“你……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能被那几个小子捉住了?”

万扬哼了一声,脸转了过去。

马失前蹄,没啥好说的。

陆千看到万扬傲娇的表情,笑了。

“要不要哥哥带你出去呢?”

陆千一脸谄媚的笑。

万扬看了看他被紧紧绑在身后的双手,沉默了。

他突然感觉,这人怎么跟之前认识的陆千,好象有点不一样。

人还是那个人,就是时不时整点以前不会整的。

陆千见闲得无聊,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检测到,你使用技能渐趋熟练,可获得一次抽奖特权。是否使用?】

陆千听到这个提示,顿时来了精神。

Come on!

没想到,系统还真能听得懂英文……

【恭喜你,抽到满级技能‘完美复刻’。】

【‘完美复刻’,每次使用,可选择复刻见过的任何人的武功,进行移植复刻,拥有相同等级的武功。】

【每次使用‘完美复刻’技能,需要能量100点。】

陆千听到这里,忍不住激动起来。

“Yes!”

万扬道:“甚?”

看着一脸疑惑的这张帅脸,万扬现在的心情,恨不得现在就用双手,将它揉扁搓圆。

“使用技能‘完美复刻’!”

【抱歉,使用技能需要能量100点。你现在的能量仅有8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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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个毫无感情的系统女声,陆千真是忍不住想要掐死她。

万扬见他一时开心得像个18岁的孩子,一时又咬牙切齿像个愤怒的羔羊,一头的问号。

那些将他们关起来的汉子,除了留下一个人看守他们,全都跑去喝酒庆祝去了。

万扬看到自己挂着的腰牌,知道他们误会什么了。

一定是将他误认为是腰牌的主人了,或者是同部落的人。

这小伙,不知对这些人干了什么,这么招人恨。

如果上天给他一个机会解释,陆千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但现下,大概不用了。

他早就想好了逃跑之策。

就只剩有人来配合了。

此时月上中天,已经半夜了,很多人都入了梦乡。

陆千看着一旁已经入梦的万扬,将他喊了起来。

万扬睡眼惺忪,一脸倦意地望碰上陆千,不知他要干嘛。

陆千道:“再睡,明天就要变烤全‘扬’了。是时候跑了,我们去找马。”

万扬动了动身后的绳子,示意自己被绑住了,怎么跑?

陆千道:“莫慌,看小爷的。”

说时,他冲着门外大喊:“来人!我要解手!”

门外那看守,本来都睡着了,被陆千这一喊喊醒,整个人变得很暴躁。

他开门进来,道:“你喊什么?!给我老实点。”

陆千:“我要解手!我要上厕所!”

他怕这看守不明白,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

那看守道:“你现场解决就行!”

陆千侧了侧头,示意手被绑住了:“我要解决也解决不了,你先帮我松松绑!”

那看守一脸的不耐烦,道:“真麻烦!”

但他还是将陆千被反绑在柱子上的手解开了,将双手扭到其身前绑了起来。

陆千等他绑完,冲他鬼魅地一笑。

“时间静止术,启动!”

那看守定在了当场。

陆千双手虽然被绑,但手指还是可以活动的。

若是反绑在柱子上,那这计策就奏不了效了。

这也是他千方百计将看守引进来,哄他换绑的原因。

那看守腰间插着一把短刀,陆千用双手将刀抽出来,刀抵住绳索,手腕慢慢用力。

这把刀还挺锋利的,绳索被割断了。

只剩10秒!

剩下的时间不多。

要是现在就去放了万扬,几秒时间两人也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这看守喊起人来。

到时又得重复一遍逃跑的流程。

但对方有了防备,计划就未必奏效了。

陆千并不急着逃,而是用割开的绳索,将这看守反绑到柱子上。

时间到。

看守打开意识,就看到自己被反绑了起来,仿若见了鬼!

在他的视角里,可没有那被静止了的20秒。

“你要干嘛!你别想逃跑!”

他看着一脸讥笑的陆千,正想高声喊人。

陆千立马用从他衣襟下摆中割开的布条,塞住了他的嘴。

那看守支支吾吾,双眼充满了愤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万扬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那看守是如何被反绑起来的。

“咋?”

陆千讳莫如深,道:“山人自有妙计。”

说时,用刀将绑住万扬的绳子,也割断了。

两人拍了拍满身的尘土,在那看守吾吾吾的抗议声中,走出了蒙古包。

此时月上中天,整个部落都在酣睡当中,没有人会意识到他们会逃跑的。

两人现在的时间是足够的。

“马。”

陆千小声对万扬说。

万扬自是知道他的意思。

两人轻手轻脚,去到此前看到马匹的地方,将两匹马解开缰绳。

两人不敢马上翻身上马,马蹄声一定会将人惊醒。

就着月色,两人慢慢牵着马,穿过蒙古包,往外面步去。

到了远离蒙古包群的道上,两人这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万扬一直想要搞清楚陆千是怎么做到的。

陆千却只是笑着,不解释。

“小子,有些东西,够你想一辈子的。”

万扬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两人驰出数里地,这才放慢马步,乘着月色悠悠向前,顺便歇歇马。

踱了一会,两人昏昏欲睡,毕竟骑马累了一天,又遇上认错人的对头,也没好好歇个觉。

突然,月光映照下的前方,在一片草原上,出现了一群马。

有北境之地,有马就会有人。

两人毫无戒备之心。

毕竟刚刚逃离那个认错人的部落,此外,在这北境之地,并不认识什么人。

这些放马的,兴许就是当地的牧民,看中了这一带水草肥美,在此放马。

他们拍了马慢慢走过去,若是他们人醒了,还想着跟他们打听一下日蛮族的所在。

他们走近之时,七八条大汉都站了起来,看着他们。

而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这些大汉跨上马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6章 再入虎口 陆千和万扬大吃一惊。

才离狼窝,又入虎穴?

但不应该啊,在这茫茫北境之地,两人又没真正得罪了谁。

但当两人看清立于面前的人,终于知道他们为何将自己围起来了。

这群人当中,为首的那人,正是撞了万扬的马、又与万扬撕斗了半天,最后被陆千吓走的那彪悍汉子。

这群人跟他长得差不多,高颧骨、鹰勾鼻、瘦削脸,典型的北境异族的长相。

在淡淡的月光下,七八条如此面无表情、杀气腾腾的大汉将你围住,委实让人吓一跳。

陆千道:“你们……想要干嘛?”

那跟万扬打了一架的汉子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打我不过,却将我的腰牌摸了去。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想要干嘛?”

陆千一摸腰间,却摸了个空。

那腰牌,竟然不见了!

想来,定是方才在打斗或被捆时,落在了某处。

陆千暗道要糟。

他不知那块腰牌有什么用,但这汉子既是冲它而来,想来对他意义重大。

自己顺手将它拿了去,本是想捉弄他一番。

而这下自己还不出来,那事情就变复杂了。

不过空口无凭,只好给他来个抵赖。

陆千道:“朋友,我们跟你之间是有一些争斗,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对方八九个人团团围住,没必要再行挑衅,多所树敌。

那汉子“哼”了一声,手一伸,道:“先将爷爷的腰牌还回来。”

陆千手一摊,不说话了。

交不出来,爱咋咋地。

那汉子又“哼”了一声,手一挥。

众位北境异族汉子,纷纷拔出刀、镰、鞭来,眼光中像是要将两人生吃了。

为首的汉子一声令下,众人呐喊着,一齐冲上前来。

万扬将陆千护在身后,剑舞动起来,挡住四面八方的攻袭。

只是,敌人围住四面,刀鞭四面袭来,陆千取出随身短刀,一边闪避着,一边伺机还击。

万扬虽已达八境,但敌方中,八境以上的也有三四个人,其余的都在六七境。

陆千的战力,在这一众高手当中,并不够看。

很快,他的短刀就被其中一条汉子的马鞭卷走,跌落到地上。

对方也并没想杀人,将他从马上揪下,控制了起来。

陆千原本在犹豫,要不要使用【时间静止术】,但静止20秒,也无法将两人带出重围。

在这茫茫草原中,四野无凭,莫说20秒,就算让步两分钟,也不大可能跑得脱。

他暗暗抱怨,这个破系统,啥时候给我来多个技能,这静止术关键时刻也不顶用啊!

那边厢,万扬一人独战五六位高手,已是左支右绌,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万扬又撑了十数招,终于一剑刺出,右边的破绽还是被另一边的敌手抓住。

还好对手并没想要人命,只是拿刀抵住他的脖子,让他放下剑来。

两人真的是才离狼窝,又入虎穴,哭笑不得。

他们将陆千和万扬控制住,细细地搜了一遍身。

但没有搜到腰牌。

有一条汉子却将陆千随身带着的玉搜了出来。

那是皇帝御用的玉雕,雕着九条龙。

那为首的汉子掂着那块玉,道:“你们藏到哪去了?交出来,我放你们走!否则,哼!”

陆千此时,只好实话实说,道:“我当时出于好奇,确实将你的腰牌拿了过来,想着过几天还你。谁知道前半夜在前面那个部落里,被他们取走了。”

这他倒并非瞎说。

那帮人会产生误会,定是看了他悬挂的腰牌,将自己认作面前的这帮人。

说不定就是在制伏自己之时,有人动手将腰牌摘走了。

当时场面乱哄哄的,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记不大清。

这两拨人,应该是结了仇的,否则在前面的部落里,他们不会对待自己如此粗鲁。

让两拨人打起来,好过两拨人都转头对付自己。

那汉子听他对那部落的描述,问道:“护骨氏部落?”

陆千细细回忆了一下,他们的谈话里,确实有频繁提到“护骨”这个词。

“是不是护骨我不清楚,但有听到很多次提到这个词。”

他据实而说。

那汉子手一挥,道:“带走!”

那群人将他们绑上马,又牵了他们俩的马,迎着月色,往自己的部落走去。

陆千被绑住双手,由一个人押着,骑马步去,心中只是叫苦不迭。

他重生在这个大原朝,以堂堂皇帝之尊,先是被废,再是被追,现在则被边境部落的蛮人俘虏。

“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他前世不过是个学生,看小说时也曾幻想过自己哪一天重生之后,在万人之上。

但当这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万人之上。

【系统检测到,因你屡遭劫难,能量已突破100点,是否使用‘完美复刻’技能?】

正在自怨自艾的陆千,听到系统这个声音,还是对自己的心情产生了安慰作用。

千不好万不好,毕竟还是觉醒了个破系统,能给自己偏逢连夜雨的屋漏,撑上一把伞。

“使用‘完美复刻’技能。”

【已启用完美复刻技能,请问你想复刻哪一个技能?】

选项里,有他自重生以来见到过的所有人的所有技能。

其中最高阶的,是风不武的【掀风破浪】内功,以及秦公公的【慑人心弦】。

都在九境中品。

只要选择复刻,连其境品属性都能复刻过来。

但陆千自己心中,另有所属。

“我选韩将军的【射石饮羽】!”

【好的,你已完美复刻技能‘射石饮羽’。】

经历过这么多次的厮杀与逃亡,韩弈将军登场时那一箭,最令他心折!

一箭双雕、石破天惊!

那一刻,陆千就在想,什么时候我能这样引弓射敌、拒敌于百步之外,就好了。

而现在,自己终于解锁,这八境的【射石饮羽】!

这比风侯爷那从未见过的【掀风破浪】,以及秦公公那阴里阴气的【慑人心弦】,都让陆千更有感觉。

押着他的那汉子,看他喃喃自语、面露微笑,道:“在盘算什么?别想从老子手底下逃跑!”

陆千看着他那紧张的傻样子,嘻地笑了出来。 第17章 比武 那汉子怒道:“你笑什么?”

陆千道:“没什么。我跟你打听一个事。”

那汉子没出声,等着他讲。

陆千道:“日蛮族你知道在哪吗?”

那汉子重复着“日蛮族”这个词,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

他扬着手中的马鞍,道:“以往这里、那里,还有更远的地方,都是日蛮族统领的地方。但现在不是了,他们族不行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陆千听到他真的知道,来了兴趣,想要了解更多。

可惜,这汉子也只知道这些,说不出更多。

不过这汉子没把陆千真的当敌人,本身话也不少,一路聊着。

陆千了解到,这汉子名叫纳忽坦,他们这班人是北境斛律部落的。

与万扬首先动手的斛律耶,是部落酋长的第二个儿子,从小就骁勇好战、英雄无敌,这班人都是部族中,跟他关系不错的兄弟。

他们听说斛律耶腰牌不见了,便都跟了出来,寻斛律耶口中那两中原人的晦气。

那腰牌是大原朝早年给斛律部落的官职封赏,斛律耶有一年在打跑来找茬的隔壁部落护骨部落中表现神勇,其老爹斛律亦蛮便将这腰牌赏了给他。

早年,大原朝国力强盛、威震四方之时,这腰牌的含金量,在北境还是挺足的。

后来大原朝在中原自顾不暇,腰牌便只起象征意义了,现在则更多成为斛律耶的身份标识。

每次打败了某人或某个部落,斛委耶便把这腰牌展示出来,让人记住他的身份。

给他打死打伤无数部众的护骨部落,最是恨他,发誓若是抓到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斛律人这一路都在高谈阔论,更多的都在谈论万扬的武功。

北境的部落都尚武,特别崇尚能打之人。

万扬以一敌六,都支撑了很久,他们说起来,都觉得要论单打独斗,好象全场没有人能赢过他。

就连斛律耶也不行。

斛律耶跟他单独打过,莫名其妙马鞭不见了,被他拿剑指了眉头。

他当然不知道万扬让时间静止了,缴了他的武器,自己感觉万扬有些邪魅。

其中嗓门很大的那个道:“不知也门卡能不能打过他?”

也门卡是斛律部落中公认武力最强之人,一把单刀无人能敌。

只是昨天他恰好有事,没有跟来。

因为都有点佩服万扬能打,他们对万扬和陆千的态度就还好,一路也没有很为难他们。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部落中。

斛律部落是个大部落,人口并不少。

陆千见到一望无际的蒙古包,感叹着北境的疆域之广。

他们到了部落,就将万扬和陆千两人松了绑,大家同台吃早饭。

其中一人向万扬敬酒道:“好汉子,剑使得不错,我敬你!”

万扬也不说话,一口将摆在面前的酒喝了。

斛律部落最喜欢爽快之人,众人哈哈大笑,将自己的酒都一饮而尽。

斛律耶道:“好汉子,连我都打不过你!但我们部落另有英雄,你打不过!”

陆千道:“是哪位英雄?我们来认识一下。”

此时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其中一位方脸大汉,都把他推了出来。

这位就是斛律部落的武功第一强,也门卡。

也门卡跟万扬喝了一杯酒,就走出了营帐。

有人给他拿了单刀,把万扬也请了出来。

陆千小声对万扬道:“注意控制一下自己,留点情面,莫真伤了对方。”

这斛律部落极为庞大,而且这些汉子为人真诚热情,虽然好斗了些,也跟两人有一些误会,但说开了也没什么。

万扬点点头,他也不是一个鲁莽之人。

两人进入营帐前前面的空地里,各自抱了抱拳。

也门卡单刀一横,朝万扬前胸削去。

这是刀法中极平常的一招,作为起手式,直取中路,不快不慢,先探一探对方的实力。

万扬长剑往上一挑,剑势先将单刀封住,余势不停,划了个圈,往也门卡脖子处削去。

也门卡虽然看着五大三粗的,但身法甚是灵活,轻轻一矮身,就避过了万扬的一削。

手上却不停,一刀直取万扬下盘。

万扬轻轻上跃,居高临下,一剑由上而下,刺往也门卡的脑袋。

众人围成两圈,屏着气看两人打斗。

都预想到,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果然,两人一上来就你来我往。

也门卡的刀凝重,讲究刀刀有目标,使刀之人,想要几刀下去,就劈出优势来。

而万扬的剑,轻灵跳脱,在看似漫无目的的游击当中,突然加力刺击,让人防不胜防。

一轻一重,一攻一守,一进一退。

两人都在八境中品左右,武功的进境是差不了多少的。

两人各展所长,这一番交手,真是棋逢敌手、难分高下。

有好几次,也门卡的刀连续劈砍,下一刀眼看就要让万扬吃亏。

但万扬或纵跃换势,或一剑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刺出,轻松就化解了劣势。

而当万扬取得主动,剑招逼得也门卡不住后退之时,眼看着下一剑就能逼得也门卡撒手认输。

但也门卡也是丝毫不乱,大喝一声,刀势一变,刀剑几次相交,通过力大势沉的劈砍,重新取得主动。

这一番争斗,看得旁观众人是连连喝彩。

斛律耶他们手拿酒壶,看一阵喝一口酒,将这比斗当成了佐酒的正餐。

这场对打,直打了大半个时辰,仍然难分胜负。

万扬见对方实是生平难得的对手,刀法精湛、功底深厚,而且刀耍得光明正大,不是那种耍奸使滑的对手。

越打反而越发激起他的好胜之心。

风不武在逝世之前,曾传给他一套高阶的“落叶剑法”。

以往他所学的剑,都讲究轻灵跳脱,飘忽不定,以捉摸不定的攻势,去建立战斗中的优势。

但“落叶剑法”,则凝滞克制,讲究后发制人,跟他以往所学不仅不同,甚至是剑理相左。

学这套剑时,万扬是位同辈当中百战不殆、飞扬激烈的年轻人,习惯了轻灵跳脱,因此这落叶剑学得他相当痛苦。

他甚至跟风不武说:“师傅,这剑法颓废不堪,真有必要学么?”

风不武只是微微一笑。

“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到它的所强。”

很快,万扬就拥有了体会它所强的心境。 第18章 射箭 一天之内,好友兼死党,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废掉皇位、驱逐追杀。

(其实万扬有所不知的是,其原先的好友皇帝,甚至已经殒命……)

而自己全家,全部为人所杀,仅有自己与义妹以身免。

站在猎猎风中,万扬就有如那满树飘落的黄叶,无所依凭,任风吹落。

这也是练“落叶剑法”所需要的心境。

在那之后,万扬就掌握了“落叶剑法”的精髓,每日或冥想或练剑,已经练成了七八成。

也门卡刀刀抢攻,更给了“落叶剑法”施展的先决条件。

敌先动,我再动。

随风而飞舞,后发而先至。

也门卡看到,万扬突然节奏变了。

但他的刀法,一向是有攻无守。

在北境这里,难遇一敌手,他也不怎么需要守。

也门卡保持了自己的攻势。

而万扬“落叶剑法”一展开,立刻变成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也门卡一刀迎面劈来,万扬一动不动,当刀将要劈到面门之时,顺着刀风轻巧一荡,堪堪避开刀锋。

而长剑随风而起,在此时出招。

也门卡此时全力一刀劈出,全身都还在进攻状态,想要回刀之时,万扬的剑已经刺到身前了。

也门卡想要后撤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刀势一变,直取万扬腰间。

此所谓围魏救赵,若是万扬的剑不回撤,硬要刺下去,那只会是两败俱伤之局。

在这种比拼当中,万扬自没必要奔着两败俱伤而去。

于是,他长剑一横,挡住了也门卡的刀。

围观的众人,都吁了一口气。

如此精彩的一场比斗,谁也不愿意看到有人伤亡。

但万扬“落叶剑法”一施展,立时就抢得了场上的主动。

也门卡进攻虽猛,却挡不住万扬的随风而起、后发先至。

十数招一过,也门卡已经险象环生。

斛律耶等几位八境以上的高手,都瞧出也门卡战败,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果不其然,去到近三十招时,也门卡又是三刀连环劈,想要抢进攻。

万扬避开之后,一剑正好刺在也门卡使刀的右手上。

也门卡看到万扬的剑势,心中道了一声糟。

但他回撤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被避、手被刺。

只听“啊”地一声大喊,他的刀掉落在地上去。

还好,万扬剑刺出之时,已料知必中,收了几成力。

要不然,也门卡的手可能会被废。

那这一战,最后是万扬获胜。

也门卡捂住自己受伤的手,朝万扬抱了抱拳,道了声谢。

他知道,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自己的手早就废了。

万扬也抱了抱拳。

他想不到“落叶剑法”威力如此大,心下甚是惊喜。

场上众人欢呼声四起,把他们的欢呼声和敬意,都给了万扬。

这就是斛律部落不成文的规矩。

强者,永远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但败者也不是就被众人踩,有人将也门卡扶了下去,上药包扎。

众人将万扬夸了一圈之后,余兴未消。

纳忽坦道:“万英雄真是剑法无敌,就不知射术如何?在我们部落,骑射之术是勇者第一标准!射术好的儿郎真是不少。”

他这话倒不是有意要激万扬。

在北境,武功的第一标准,还真的是射术。

也门卡不仅刀法厉害,射术也是一流,所以能被视为斛律第一勇士。

虽然他右手伤了,射不了箭,但斛律射术好的人大有人在。

斛律耶手下的第一弓箭手,是参与了围攻万扬的尔别速。

众人看着万扬,都希望他在射术上,能再露一手。

这是斛律部落中人,对一位偶像级英雄最大的冀望。

但万扬摇了摇头。

众人都有点失望,稍微显得扫兴。

见到此情景,陆千便挺身出来,道:“这位万兄弟打了半天,也累了,让他先歇一下。我来跟各位玩一玩弓箭。”

斛律众人,特别是前夜出来围攻了两人的那七八个人,都看过陆千的身手,知道他武功不过在二三境之间。

不说跟万扬这种高手比,就是随便在部落中拉出一个人来,都能将他击败。

于是众人兴味阙然,但又不想扫了陆千的兴。

毕竟双方刚刚和解,直接打脸可不大好。

于是,绑了他回来的纳忽坦便站了出来,道:“陆兄弟既然有意,我来陪你玩玩。”

纳忽坦在斛律部落当中,无论武功还是射术,都在中等。

于是有人拿出两把弓箭,给了纳忽坦和陆千一人一把。

纳忽坦问道:“陆兄弟,你想怎样比?”

陆千道:“我初来乍到,你请划下道道来吧!”

他用【完美复刻】技能,复刻了韩弈将军的【射石饮羽】,也还没实用过,对这射术顶不顶用,倒没多少底。

纳忽坦想了想,道:“我们不比那么复杂,就比最简单的吧。射术有所谓百步穿杨,我们就以百步为界,每人三箭,看谁三箭都中靶心!”

这确实是最简单的比法。

斛律人最早的射术,就是立定射靶,这是基本功的考究。

很快,就有人将两个靶子树好了。

纳忽坦道:“陆兄弟是客人,我就先来了。”

在斛律部落,没有什么客气谦让一说,身为主人,就是要冲锋打头阵的。

纳忽坦拿着弓箭,走上划定的位置。

他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嗖”地一声,正中箭靶的红心。

众人齐声叫好。

一箭中的,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轮到陆千了。

他将弓箭抄在手里,缓步走上前去。

陆千此前从未用过这种弓箭,但奇怪的是,那弓箭抄在手里,却象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毫无陌生感。

他知道,这是【完美复刻】的作用。

现在,他就是八境中品【射石饮羽】的拥有者!

看到陆千拉弓引箭几乎满分的姿势,围观的斛律众人,都有点惊讶。

就连万扬都诧异了。

此前,他可从来不觉得陆千会精于射术。

陆千此时眼里却只有箭靶。

他拉弓如满月,用左眼略瞄了一瞄,右手放开左手最后微调方向。

“嗖”地一声,箭离弦飞去!

啪!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箭稳稳地正中红色的靶心!

众人“哇”地一声,向陆千发出略带惊疑的欢呼声。

斛律人见陆千文文弱弱,都以为他站出来,只是为了娱乐。

谁能想到,他的射术,真的不是盖的。 第19章 百步穿杨 听到众人的欢呼,陆千心里冷哼一声。

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人类。

这算什么?朕还有更多绝活,秀给你们看!

当然他只是腹黑一下,明面上,他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

毕竟在这北境,除了万扬,没人知道他废帝的真实身份。

暂时这个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实际用处,他没必要说出来。

纳忽坦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开始射第二箭。

接下来两箭,两人都毫无意外地相继命中。

但到第三箭,突然起风了,风带着阵阵沙尘,席卷而来。

这在北境之地很平常,斛律部落之人亦很淡定。

他们没有叫停这场射术比拼。

相反,他们倒想看一看,场上的两人,在这样环境下,还能不能射得准。

纳忽坦拉满弓,略瞄一下,他也计算了风力的影响。

风尘之中,一箭射出。

众人的目光,随着箭的方向看去。

风尘对纳忽坦的影响还是有的,箭中了靶子,但没有正中红心。

稍微偏了一点点。

众人“啊”了一声,都为他感到惋惜。

见纳忽坦射完,陆千也在准备了。

他拉满弓之时,一阵大风正好吹来,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

风之后的沙尘,甚至将所有人都裹在了其中。

纳忽坦正想制止陆千,让他风过后再射。

但沙尘之中,陆千的箭已经离弦了。

督!

众人听到这声音,知道箭中了靶。

但靶子那么大,箭中在靶子的什么位置,却不好说。

此时沙尘太大,要想进行确认,只好等风沙过去。

按道理,刚才纳忽坦那一箭,已经算可以了,虽然离红心偏了一点,但至少离靶心在毫厘之间。

大家都代入两人,至少超过一大半人,觉得自己上去射,在这样的沙尘影响下,不会比纳忽坦发挥得好。

而当陆千发箭时,风更猛、尘更大,甚至都看不清箭靶。

只要做到不脱靶,就已经值得竖起大拇指。

在混沌的环境下,斛律耶大喊一声:“我们继续进去喝酒!”

于是众人纷纷说着笑着,相拥进去喝酒。

经过这两场比试,万扬与陆千终于获得了在场斛律众人一致的接受。

特别是陆千。

他在面对七八人围攻时,表现得毫无战斗力,反抗了两下,很快就被一两个人生擒了。

但这一场箭术比拼,让他武力值和魅力值,都在众人心中疯狂上涨。

大家先前只顾着给武功高强的万扬敬酒,这下倒有好多人排着队轮流过来跟他单喝。

陆千一边认着人,一边跟他们干杯。

他倒不是酒蒙子,但在北境,要是喝酒都推,那就没朋友了,只得顶硬上。

而且让他感觉神奇的是,这斛律部落的酒不知是怎么酿的,越喝越觉得好喝,越喝越上头。

甚至连一向一句话不超过三个字的万扬,话都多了起来。

正当大家觥筹交错、此起彼伏之时,有人在营帐外大喊了一声。

“中了红靶!”

原来此时风沙早就过去了。

众人听得叫声,纷纷跑了出去,走近靶子那里看。

只见陆千的三支箭,全都齐刷刷插在了红心范围之内。

第三箭甚至还先射到第二支箭,将第二支箭的箭尾射裂了,才插进红心的。

大家这下,全都朝着陆千,大声叫好。

“哇!陆兄弟,你的箭法,真的是神了!”

“我看咱们斛律部落,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比你射术更牛的人!”

“你的箭是怎么练的呢?能不能教教我?”

“刚才风沙过来时,我连靶子在哪都看不到,你怎么就瞄上了这个红心呢?”

……

北境的汉子都较爽直,纷纷围着陆千,七嘴八舌地说道。

你一句我一句,陆千听得头都晕了,只得连连摆手。

“小意思,小意思。”

这听起来,多少有点凡尔赛的味道。

一向吝于言辞的万扬,此时也瞪大了双眼望着陆千。

“藏拙?”

他跟陆千玩闹了十数年,真的从来不知,他还有这样的箭术。

记忆中他拿着弓,还是在两年前,宫外秋狩之时。

那次他跟皇甫延都射中了猎物,只有陆千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但是,他生生将两人的猎物夺了大部分过去,算作自己射的。

两人无可奈何,谁让他是皇帝呢?

谁能料到,他的射术,竟然精进如斯!

在万扬面前,陆千自然洋洋自得,道:“哥厉害的地方多着呢!平常那是为了照顾你们的面子,让着你,懂?”

万扬用惺忪的醉眼,给了他一个超级巨大的蔑视。

众人正想把他俩拉进去,继续喝酒,突然营帐之外,一群人走近前来。

有人眼尖,叫道:“是大阿哥!”

那群人走近前来,果然是大阿哥斛律果布。

原来,斛律耶有三兄弟,他排行第二,上面有大阿哥斛律果布,下面是弟弟斛律泰。

他们的父亲斛律坚昆,是斛律部落的首领。

斛律部落实行的首领制度是继承制,也即父死子继。

斛律坚昆三个儿子当中,二儿子斛律耶跟自己最像。

在日常的表现中,斛律耶胆识过人、勇猛异常,这两项给他加了很多分。

而大儿子斛律果布资质一般,武功一般,现下还只是七境。

胆识和决断,这么多年来表现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点。

三子斛律泰就更不用说了,只会跟在老大屁股后面,闷不作声。

因此,斛律坚昆有意要将首领之位传给斛律耶。

斛律果布作为老大,见到父亲偏心,自然很是不满。

因此,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想打压老二斛律耶,让自己在父亲面前多点表现。

这天早上起来,吃了东西,就听到老二的营帐里喧闹声不断。

他派人来打听,听说老二新来了客人,武功和射术都很厉害。

这让他怒发冲冠。

本来平日,自己这边就势微,要是让他营帐再入强援,那还得了?

于是斛律果布就纠集了自己手下得力的干将,准备来这边闹事。

其中,他手下就有斛律部落最为善射的汉子——赤怀恩。 第20章 挑战第一神箭手 斛律耶手下的第一神射手尔别速,常被用来跟赤怀恩对比。

为谁是斛律部落第一神射手,两人多年来明争暗斗。

据说,尔别速射猎至今,从未空过一箭。

至少没有人见过,他空过一箭。

作为北境之人,射猎几乎是日有发生之事。

从未空过一箭,表明尔别速的箭术之高明,简直是箭无虚发。

但赤怀恩的箭无虚发,是在战场上。

在赤怀恩三十多年征战历程中,共射出一千多箭。

每一箭,必然射中一敌人。

几年之前,尔别速曾跟赤怀恩比箭。

不过可惜的是,那一场比箭,两人谢绝了旁观者。

归来之时,那场比箭的情况,两人一句话都没有提。

但尔别速亲口自承,甘拜下风。

此后,赤怀恩就被公认为斛律部落的第一神射手。

当尔别速旗帜鲜明地跟在斛律耶身后,斛律果布就恩威并施、千方百计地将赤怀恩笼络到自己帐下。

斛律果布走进营帐之时,赤怀恩就站在斛律果布身边,面无表情。

斛律耶见到大阿哥的人进来了,怔了一下,很快就换上了笑脸。

虽然他对部落首领之位志在必得,但对兄弟,他不想撕破脸。

斛律耶道:“大哥,来,来喝酒!”

斛律果布冷哼了一声,道:“听说你这里来了位北境第一神射手?我倒想见识一下!”

从小到大,在斛律耶面前,斛律果布都是以大哥的身份自居,没怎么给过他好脸。

直到斛律耶后来有实力跟自己争首领之位,斛律果布更是视之如眼中钉。

斛律耶道:“是来了两位朋友,武功和射术都不错。但有赤怀恩这位北境第一神射手在此,谁敢说自己射术厉害啊?哈哈!”

斛律耶看着赤怀恩,笑着说。

他很早就想把赤怀恩招至麾下,可惜最后被大阿哥抢先一步。

斛律果布哼了一声。

斛律泰在他身后道:“二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不应该藏起来,让我们大家也都开开眼界。”

他将目光锁向陆千和万扬,席中只有这两位眼生。

“是这两位对吧?看这样子,看不出来厉不厉害。给我们露两手,且看配不配在酒桌上坐首席!”

比完箭,一群人拥进来之时,斛律部落的人就将陆千和万扬推上了首席,这是对客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斛律泰看陆千和万扬一副贵家公儿样,占着首席,眼神当中多少流露出鄙夷之色。

陆千和万扬都回了个眼神,但没搭理他。

且看斛律耶他们如何应对。

斛律耶道:“三弟,这你就不对了。这两位是斛律部落的客人,且不说他们很是厉害,就算不厉害,那也应该好生款待,自然是配得上的。”

斛律耶还不知道能不能将两人招至麾下,又不想一开始就在斛律果布面前露了底细。

斛律果布本来就是过来探虚实的。

他指一指身后的赤怀恩,道:“那就让他们跟赤怀恩比一比,看配不配坐在斛律家的首席!”

斛律耶还想要推托,陆千却站了起来,道:“那行,请划下道道来!”

斛律耶想要拉住他,毕竟赤怀恩的实力,非纳忽坦可比。

就算陆千在风沙中能三箭都射中靶心,但实话说,在斛律部落当中,能做到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让陆千直接面对赤怀恩,斛律耶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他可不想自己的客人,生生被大哥那边羞辱。

最终丢脸的还是自己。

陆千冲他点点头,示意没事。

重生来到这个大原朝,他一直处于被废位、被追杀、被羞辱的角色,内心早就有点受够了。

当掌握了【射石饮羽】这样的神技之后,他不想再一味隐忍。

他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跪下。

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反正现下的他,信心满满。

见陆千挺身出来答应,斛律果布回头看着赤怀恩,问道:“赤怀恩,你说呢?”

赤怀恩看起来深沉稳重。

他想了一会,道:“三战两胜,每战三箭。第一战,就射飞鸟吧。雁、雕、鹰,都可以。”

雁、雕、鹰,是北境大漠草原上,较为常见的三种飞禽。

斛律耶此时也反对不了,只得接受了比箭的这种要求。

当这种形势下,他倒也想要看看,陆千到底箭术强到什么程度。

方才与纳忽坦的射靶,已经显示了他的神准。

但准到什么程度,甚至能不能超过赤怀恩这个所谓的斛律第一神射手,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虽然内心深处,他并不相信一个中原人,能比漠北部落里的人更神射。

众人都停止了喝酒,准备看热闹。

跟赤怀恩比箭,与跟纳忽坦比箭,这是两种程度的热闹。

赤怀恩顶着斛律第一神射手的名头,已有近十年。

而这十年当中,其实很多人也只听过赤怀恩的威名,没见过他现场展示。

今天躬逢其盛,简直是乐子人的盛宴。

赤怀恩从背上取下弓箭。

出门之时,斛律果布就预想到这场比箭了,让他带着弓箭出门。

陆千正想将刚用过的弓箭抄在手里。

但尔别速制止了他,给他递来一把弓箭。

陆千向他道声谢,将弓箭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比刚才那把份量重得多。

一看所用的材质更好,而且做工也明显更好。

在握弓处,还镶有金灿灿的黄金。

陆千不知道,这把正是尔别速一直在用的“黄金惊弓”,是他的祖传之物。

若不是看在陆千射术极佳,面对的又是斛律第一神射手赤怀恩,尔别速也不舍得把他借给陆千用。

两人往营外走去,走在草原中央。

这里云低天高,时不时会见到飞过的鸟。

而在两人的身后,数百人跟在后面。

而且以斛律家两兄弟为营,自发分成两队,形成鼎立之势。

两人分两边站定,但姿态各有不同。

陆千抬头挺胸,双手握弓,望着远空。

而赤怀恩单手拎弓,平视着前方,凝神听着上空的动静。 第21章 难度飙升 “噶哇!”

正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突然传来几声鸟叫,在辽阔的草原之上,划破长空。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一群大雁,翱翔而来。

场上的两人,都抬起了头,望着大雁翔来的位置,准备引弓。

那群大雁初时排成一字。

当他们翔近时,突然换了位置,变成了人字形。

两人都拉弓引箭,准备发箭。

那群人家形的大雁,保持着滑行的姿态,匀速掠过他们的头顶。

就是现在!

也许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人几乎同时举起弓箭。

陆千略瞄一瞄,一支箭射了出去。

箭刚离弦,他便迅速从箭筒中抽出另一支箭,接着前一支箭的箭尾,射了出去。

两支箭带着风的呼啸声,向雁群飞去。

几乎与此同时,赤怀恩手中的箭也射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发现,从他弓上发出的,也是两支箭。

只是,与陆千先后发箭不同,他的两支箭是叠在一起,同时出手的。

只听啪啪啪几声,有三只大雁从雁群中掉队,跌了下来。

众人看到掉落的是三只大雁,都在疑惑:是谁的箭,只中了一只?

早有斛律部落的人,小跑了出去捡雁,核实两人的成绩。

他们把雁捡起来,朝着众人喊道:“都是两只!都是两只!”

当他们把中箭的雁提了回来,众人都看清了,原来其中一只雁身上插了两只箭!

两人几乎同时发的两箭,都命中了两个目标!

只是有一只倒霉的雁,成为了两个人瞄准的目标。

“二对二,暂时平手!”

负责记分的纳忽坦喊道。

既然双箭都中二,记个平手,两方都不会有意见。

只是,赤怀恩一发放双箭,似乎比陆千的快速发箭,操作难度会更高一点点。

那群雁见有两个同伴被射中,惊慌之下,自然加速逃离。

两人的第三箭,只能等待下一群飞鸟。

北境的飞禽自是不少,很快,就有一只雕飞了过来。

这次离得很远,赤怀恩就发了箭。

这次,他的弓拉得更满,离箭如飞,直取那雕的脖子。

那雕短叫一声,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垂直地掉下地来。

捡鸟的人又奔了过去,将雕提了起来。

赤怀恩那箭,真是又狠又准,直插这雕的脖颈处。

雕的命脉被射中,自是立时毙命,连哀鸣都没来及发出来。

赤怀恩三箭中的,于是收起弓来,步回斛律果布的阵营中。

陆千仍在等下一只雕。

因为赤怀恩第三箭射的是雕,他也不好再射其它飞鸟。

否则,到了计数环节,有人因此而发出不公平的质疑,那也说不清。

因此,下一队大雁飞过头顶时,陆千没有动手。

等了一阵,只听“哇哇”声响,一只雕翔来。

陆千不等它飞近,拉弓满月,猛地射出一箭。

那箭“嗖”地一声,向着那雕飞去。

那雕中箭之后,方才惊觉,奋力扑翅。

它飞出了一小段距离,才力不及逮,掉下地来。

负责捡鸟的人,奔了过去。

斛律果布扭转头来,朝着斛律耶喊道:“老二,大家都看到了,赤怀恩之箭,一箭毙命,又准又狠;而这位陆先生之箭,没有射中要害,雕飞了一段才掉落。这样算来,算赤怀恩赢半箭,不过份罢?”

斛律果布的提议虽然生硬了些,但众人亲眼目睹,都觉得他说得没错。

斛律耶正在沉吟如何回话,却看到走回来的陆千,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我瞄准的是它的右眼。”

此时,捡鸟的汉子也奔回来了。

陆千第三箭,果然插在那雕的右眼之上。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陆千那箭射中之后,那只雕还能飞一小段距离。

它被射中的是眼睛,自不像赤怀恩那只雕那样,被射中脖颈,一下子毙命。

眼睛中箭后,不会立即致命,惊痛之下,自是奋力扑翅想要高飞。

失了血又失了力气之后,才掉落下来。

斛律耶道:“这么远的距离,陆先生瞄右眼而中右眼,射术之精人皆看见。这一场比试下来,两人充其量打成平手。若是判了赤怀恩赢半箭,恐怕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我们斛律部落欺负族外人。”

斛律果布话说早了,被二弟的话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但现下要他坚持赤怀恩赢半箭的说法,也做不到了。

纳忽坦举起双手,喊道:“赤怀恩和陆千射术比试第一场,三比三,打成平手!”

在场众人,都击掌叫好,为欣赏到两位神射手的精湛射术而大慰平生。

有好几位嗜酒的汉子,甚至就着这场射术比试,吨吨吨地喝了好几壶酒,好不痛快。

斛律果布道:“第二场比试,你们这边,有没什么想法?”

斛律耶便看着陆千,问道:“陆兄弟,看你这边?”

当此之时,喝过几顿酒比过几轮武,斛律耶早就把跟陆千、万扬一开始的那点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已经把陆千视作自己人。

陆千摇了摇头,道:“客随主便,我无所谓。”

斛律耶对他的自信大为赞赏,向斛律果布道:“任你这边指定,我们都可以。”

斛律果布看着赤怀恩。

赤怀恩早就有想法了。

他道:“这次我们用靶,但是是活靶。而且,一箭决胜负。”

说时,他拍了拍掌。

身后便有人,抬上两块靶。

众人细看时,这两块靶只有靶子外面的大圆圈,而没有实体板。

每块靶的圆圈上面,竟然绑着一只还活着的苍蝇!

真是活久见!

有人立即想起,部落里有个古早的传说,说赤怀恩学箭之初,便是用线绑住蜘蛛和苍蝇来练准度。

想不到,这传说竟然是真的!

苍蝇的个子很小,比平常的靶心都要小,这难度已经加大了。

再加上苍蝇是活的,还会振翅飞翔。

这靶子不仅是活的,还很小。

这难度,不仅比普通的靶子要大,比空中的飞鸟也大多了。

搬靶子的汉子,将靶子竖在百步之外。

陆千轻呼一口气,背着弓箭,走上前去。

这对陆千而言,确实是一种挑战。

他试过死靶、飞鸟,但这么小还会动的目标,还没试过。

但赤怀恩喊住了他。

赤怀恩递给他一条黑的丝带,然后将自己的双眼,蒙住了。 第22章 第三场骑射 在场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看赤怀恩的意思,不仅是要挑战“百步穿蝇”。

而且是要挑战,蒙着双眼,百步穿蝇!

陆千懵了一下,但他很快明白了赤怀恩的意思。

陆千走到自己的点位上,也用黑丝带,将双眼蒙上。

这下子,不仅考验射术,还要考验听力。

你要通过苍蝇翅膀的振动,去判断苍蝇的位置,然后射出那支箭。

陆千没试过,但是可以试一下。

他相信自己的【射石饮羽】。

风一吹来,两只靶上的苍蝇都觉醒了,奋力振着翅,想要乘着风势飞离这束缚。

但它只飞了两公分,就被绳子扯了回来,掉落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赤怀恩弯弓搭箭,嗖地一声,右手的箭离弦而去。

除了还在听风的陆千,众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随着他那已经离弦的箭延伸出去。

只见那箭疾急无比,箭尖正好命中那中靶上的苍蝇!

众人忙都道一声好!

特别是斛律果布的阵营,那些汉子嗓子都扯高了喊,掌都鼓红了。

斛律耶看着陆千侧着耳在听,知道众人的喝彩声打扰到他了,于是举起右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喝彩声慢慢消失了。

但斛律果布阵营里,却仍传出说话的声音。

射鸟的时候无所谓,声响影响不了箭手的发挥。

但这一场蒙住脸的较量,射手只能靠听觉,而苍蝇离得那么远,受杂音的影响就很大了。

而大阿哥阵营中,那些人在赤怀恩射箭之前,全无声响。

当赤怀恩射完之后,一直发出说话声。

这很明显是故意的。

斛律耶皱了皱眉头,正想喝一声,制止他们。

但正在此时,陆千出手了。

他细辨方向、拉弓搭箭,箭嗖地一声往靶子上飞去。

只听轻轻的啪嗒一声,靶子上正在振翅欲飞的苍蝇,被箭断为两截。

负责搬靶子的两人,走上前去,将靶子和掉落地上的苍蝇捡了回来。

众人看时,两支箭都干脆利落,正中苍蝇。

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赤怀恩的箭,射中的是苍蝇的肚子。

他那边的苍蝇,肚子和后尾,断在了地上。

而陆千的箭更干脆,将自己靶上苍蝇的头和身子一分为二。

只是事前,双方并无更细的约定。

那只要箭中苍蝇,那就算达成目标。

纳忽坦高声道:“第二场比试,一比一,双方再次打平!”

此时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陆千,目光中更多的是欣赏和仰慕。

毕竟,赤怀恩顶着斛律部落第一神射手的名头,叱咤整个北境已经十余年。

众人对他的射术,没有半点怀疑。

因此就算将靶子再搬远一些,赤怀恩一箭中靶,他们也不会太过惊讶。

但在比试之前,众人多少对陆千还是存在一些怀疑。

大家都在想,这样一个瘦弱的中原人,就连拿弓箭都显得吃力,他能射中吗?

特别是,当他蒙上双眼之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输了。

不只是大阿哥那边的人。

斛律耶自己,和万扬,都觉得这次,陆千大概要输了。

斛律耶都在组织想法,想着当陆千输掉这一箭,要说些什么,才能找回场子。

但陆千竟然一箭中的!丝毫不落下风!

这让斛律耶心中仅存的一点怀疑之心,荡然无存。

现在就算有人跟他说,陆千是全宇宙第一神射手,他都不会有半点怀疑之心。

他相当有面子,洋洋得意地望着斛律果布和赤怀恩,道:“怎么说?第三场,你们想怎么比?”

言下之意,自是任你出什么比法,对我们这边的陆千而言,都是小儿科。

斛律耶已经完全忘了,还在一天之前,他还在跟陆行和万扬在路上一言不合,拔鞭相向。

现下他已经完全将陆千,视作己方阵营的兄弟。

而且是今天能将斛律果布方阵营的气焰,完全打压下去的最重要的兄弟!

斛律果布看着他抖起来的样子,哼了一声。

“别以为你已经赢了,现下只是平手!第三场,看你的客人,还有一战之力否?”

说时,他低声跟赤怀恩商量了几句。

赤怀恩点着头。

赤怀恩向陆千问道:“第三场,我想要比骑射,可否?”

陆千点点头,道:“没问题。”

过了一会,斛律果布那边有人牵来两匹马和两顶帽子。

那两顶帽子是特制的,帽顶制作得很高,几乎达半米高。

帽顶上面顶着一个小球。

斛律耶已经想到对方想要怎么比了,但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这很明显,是要让两人戴上帽子,骑上马,在规定的时间和空间里,谁射中对方帽子上的小球,谁就赢了。

这种比法,很难会出现平手的情况。

但对斛律耶而言,他更担心斛律果布会起歹心。

他向来对自己的人心有不满。

若是他让赤怀恩以比试射术之名,将陆千射杀,那找谁说理去?

斛律耶道:“我提一个额外要求。若是双方不管谁将对面射死,那不仅算输,而且还要一命抵一命!”

斛律果布皱了下眉。

他当然明白斛律耶的意思,他是怕自己会派赤怀恩将陆千射死。

斛律果布道:“好,我答应你!”

斛律耶想了一下,还是不稳妥。

他走上前去,从身后某位汉子的腰间,取出一把刀来。

这汉子带的刀,是部落中有名的利刃。

他从陆千背负的箭包中,取出六支箭,让后面的汉子帮他捧着。

他则拿着大刀,一刀一下,将六支箭的箭头,全都剁了下来。

他将六支箭分给陆千和赤怀恩每人三支,道:“每人只有三支箭,而且不带箭头。陆兄弟毕竟远来是客,若是被误伤,那就糟糕了。”

赤怀恩没说什么,将三支箭接了过来,替换了原先箭包中的箭矢。

斛律果布重重“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的抗议。

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其他意见。

于是,在赤怀恩的指导下,有人在草原中划了两个半径三米左右的圆圈。

两个圆圈相距有百米左右。

赤怀恩道:“陆先生,我们两人骑着马,只能在各自的圆圈里跑马。谁先将对方帽子上的小球射下来,谁就算赢了这一场。” 第23章 倒地 斛律部落崇尚马上英雄,射个飞禽、射个苍蝇,都可称为玩艺。

只有骑射,才是他们在北境大漠草原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因此,赤怀恩将最后一场比试,定为马上骑射的实战,斛律众人都不觉得意外。

而经过此前的几场比试,陆千对自己八境的【射石饮羽】也有了长足的信心。

虽然赤怀恩很强,但自己也不一定比不过他。

纳忽坦两只手一举,道:“双方射手,开始进场!”

赤怀恩与陆千便一左一右,跨上马去,抱一抱拳,朝着自己所在区域的那个圆圈骑去。

那个圆圈不算大,只够马匹在里面转圈圈。

陆千一边观察着赤怀恩的动向,一边想着取胜之法。

这一项比试中,最难的倒不是骑射,而是边骑射边要瞄准头顶上的小球。

如若骑射的目标只是兔子、飞鸟这样匀速前进的动物,那难度会低很多。

偏偏射箭要命中的,却是不规则运行的头顶上的小球。

这对两人而言,都是一个挑战。

不过看方才赤怀恩提出比试方式的样子,他倒好象挺胸有成竹的。

陆千心一横:难道自己便能输给他了?

正当自己在思考之时,却听嗖地一声,赤怀恩竟然向着自己头顶,发出了第一箭。

这箭极急,带着尖锐的风声,破空而来。

想是第一箭,赤怀恩用了较大的臂力射出,以确保箭飞抵的速度。

陆千见了那箭运行的轨迹,将缰绳一勒,马步停了下来。

赤怀恩发箭之时,将陆千跑马移动的方位也考虑在内了。

陆千这一勒缰绳,他那一箭自是落了空,从离马还有大半米的地方穿了过去。

那箭的余势不减,直飞出数十米远,才插到草地上。

正当赤怀恩凝目看箭之时,陆千见机不可失,弯弓搭箭,还了赤怀恩一箭。

这箭陆千也用上了七八成力,箭羽带着尖锐的风声,向着赤怀恩帽顶上的小球飞去。

啸叫声让赤怀恩回过神来,他见箭已到了跟前,头往旁边一拧,陆千这箭自是擦着帽边而过,亦插在赤怀恩身后数十米远处的草地上。

陆千一措箭筒,想到只剩两箭。

若是两人的三箭都不能击中目标,那这第三场亦是平局。

今天这场比试,三场都是平局。

这对今天对弈的双方而言,都是一种遗憾。

陆千想要赢下来!

他第二箭射出,箭势如风,直取的竟然并不是赤怀恩帽顶上的小球!

而是赤怀恩的心口!

第三箭,在第二箭飞出之时,跟着发出!

他的第二箭是虚招,目的是吸引赤怀恩的注意力。

第三箭才是真正瞄准小球,想要赢下来的一箭。

陆千计算好了时间,他亦在脑海中模拟了这两箭分而袭之的效果。

果然,赤怀恩注意力在第二箭上。

陆千的第二箭太过劲急,等他注意到之时,箭已快要飞近身旁。

赤怀恩躲闪不及,只得右手执弓,对着第二支箭横拨开去。

“嗒!啪!”

只听两声清脆的响声。

先是陆千第二支箭,被赤怀恩拨到地上去。

再是陆千第三支箭,正中赤怀恩帽顶上的小球!

陆千成功了!

斛律耶阵营那边的人,齐声叫好!

但这场比试还没完。

赤怀恩被一箭中的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弯弓搭箭。

刷刷两声,两支箭向陆千飞去。

众人都以为,赤怀恩瞄准的是陆千帽顶上的小球。

但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这两支箭袭去的方向,竟然一支是陆千的心口,另一支是陆千的面门!

陆千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得右手去挡心口那支箭,左手拿弓横拨面门的那箭。

而就在陆千左挡右避、应接不暇之时,突然,在围观的人众当中,又飞出了一支箭!

相较于赤怀恩那两支箭,这支箭去势并不甚急。

但陆千尚全副身心,在应付前两支箭,哪里有余裕分心这第三支箭?

那箭直取陆千的心口!

眼看就要射中陆千。

围观众人都惊呼了一声,有人注意到,发出第三支箭的人,是斛律果布身边的勇士察罕德。

这是摆明了要陆千的命!

电光火石之间,斛律耶突然想到,在选择这种比试方式之前,斛律果布曾与赤怀恩低声商量着什么。

他们应该那时就已经商定,这第三场比试要的不是射箭赢。

他们要的就是陆千的命!

大阿哥为了削弱自己的力量,竟然不惜用这种方式!

斛律耶又惊又怒,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陆千。

但在他心中,陆千可能难逃一劫。

在场斛律耶阵营的很多人,跟斛律耶的想法都差不多。

他们一边鄙视斛律果布的做法,一边为陆千即将殒命而揪心。

但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是,陆千竟然用手将那支箭抄在了手中!

正当众人以为,陆千死里逃生之时,场上形势又一次反转了。

那支箭,还是射入了陆千的心口。

陆千“啊”的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斛律耶等一众人,忙飞奔过去,大家七手八脚,将陆千从地上扶了起来。

斛律耶将陆千心口的衣服一扯,露出箭矢。

幸好,陆千自己用手抄了一下,那箭去势受阻,消除了很大部分的冲击力。

不然,箭透胸而入,穿过心口出后背,陆千的命就冻过水了。

斛律耶问道:“陆兄弟,你怎么样?”

陆千脸都憋红了,摇了摇头,道:“还好,应该不至于没命。帮我把箭拔出来……”

那箭入肉不深,斛律耶握着箭羽,微一用力就将箭拔了出来。

身后有人将止血的金创药给他递了过来。

斛律耶在他伤口上用上药,止住了血,又吩咐手下几条大汉,将他抬进营帐中去。

此时,斛律耶才转过身,去找斛律果布的晦气。

斛律果布那边阵营的人见势不对,都纷纷撤退了。

而暗中行凶的察罕德,早就被他们的人拥着送走了。

斛律耶一行将斛律果布拦住,喝道:“大哥,你做的好事,这就想走?”

斛律果布自知理亏,但依他性子,却绝不会认栽。

他圆睁双目,大声道:“你待要怎地?!” 第24章 兄弟阋墙 破坏了规矩,还如此豪横,果然不愧是闻名北境的暴躁大阿哥!

斛律耶冷冷地道:“在比试之前,我们是不是说好:不管谁将对面射死,那不仅算输,而且还要一命抵一命!”

斛律果布道:“那人,他死了吗?”

“他死没死,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人破坏了规矩,就得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你一个老三你在说什么规矩?”

斛律耶气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跟老不老三也没任何关系!我只问你,在这北境在这斛律部落里,还有没有规矩?”

斛律果布现下就是要耍赖,就是要搞得斛律耶气得要死又无可如何。

在策划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做好事后斛律耶会跟他翻脸的准备。

只是相比于跟斛律耶翻脸,他用一支箭翦除掉这部落首领争位者的强援,还是值的。

只是可惜的是,没把陆千射死。

这下弄得有点得不偿失。

斛律果布道:“我不跟你在这瞎扯了!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

说时,他举步就要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

斛律耶今天却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手一挥,让自己这方的兄弟围了上去,自己头一个拦住斛律果布的去路。

斛律果布怒道:“你是不是想要跟老子动手!”

斛律耶寸步不让,圆睁着双目道:“动就动,老子怕你吗?”

斛律果布和斛律耶身后的人,都抄起手边的刀剑。

噌噌噌的刀剑出鞘声中,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两方阵营的内讧,一触即发!

“你们他么的想要干什么?想要搞窝里斗吗?!”

一声怒喝,远远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两方阵营的人,都将抄在手中的刀剑,收了回去。

斛律果布和斛律耶,也转过脸来,暂时收起了满面怒容。

他们的父亲,斛律部落现任首领斛律坚昆,脸色铁青,远远走近前来。

他的身后,跟着义弟呼卢沙,与一大班部落中管事的叔伯。

斛律耶知道,肯定是有人去向父亲通风报信,才把他引了过来。

而父亲最不想看到之事,就是兄弟阋墙、部落不和。

斛律果布和斛律耶都弓身抱拳,喊道:“父亲!”

其他人众纷纷弓身齐喊:“首领!”

斛律坚昆朝两兄弟重重哼了一声,道:“你们还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斛律果布道:“本来我们是闹着玩的,谁承想,老三他认了真,非要跟我叫板!此等小事,不应该惊动父亲的。”

斛律耶就知道,斛律果布向来就是个恶人先告状的货。

斛律耶便道:“本来事情也不大,确实不应该打扰父亲。但是,我们讲好只比箭不伤人命,老大却不讲武德,另外安排了人,趁其不备将我那朋友射伤!这事于情于理,都得给一个说法吧!请父亲明鉴!”

斛律坚昆眉头一皱,道:“什么人!就值得兄弟争成这样?来人,将动手的三个人,全都处死了!”

斛律耶大吃一惊。

父亲是说到做到的人,若是他下定了惩治三人的决心,那就糟糕了。

有理没理,他各打五十大板,那送命的反而是陆千。

只是可惜了这小伙子一身精湛的射术。

斛律坚昆见两兄弟都低下头来不再说话,续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将三个人交出来,全都处死了!要么,你们就把嘴闭上,不准再提这件事!”

两兄弟仍然低着头,不说话。

只是斛律果布嘴角边,浮现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

这样的判决结果,对他当然是有利的。

斛律坚昆喝道:“说话!给我一个选择!”

斛律果布抱拳道:“谨遵父亲教诲,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不会再提!”

他把目光转向斛律耶,冷笑着看着他。

斛律耶当然知道父亲这个裁决对自己不公,但也无可奈何。

只得抱一抱拳,道:“谨遵父亲所言。”

说完,斜蔑了一眼斛律果布,头也不回地走了。

斛律果布洋洋得意,向父亲道了声好,也带着人走了。

待两人走远,呼卢沙对斛律坚昆道:“你如此处理,不是让他们争位争得更起劲?”

呼卢沙此前早就觉察,斛律坚昆早想传位的是斛律耶。

但这两年,斛律坚昆又一味纵容斛律果布坐大,不限制老大的势力,反而一定程度上助推了其势力的增长。

斛律坚昆自然知道他所说的意思。

他望着两兄弟背道走远的身影,道:“若是连有一点挫折的争首之路都不能走下来,还谈何在这北境苦寒之地,守好斛律部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族人!”

这两年,他就是有意让老大出来蹦跶,想看看老三的应对。

若是老三表现不出下一任首领的本领,那就把位传给老大,那又有何不可?

呼卢沙望着斛律耶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斛律耶却并不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带着满心委屈,步入营帐中。

他走近陆千下榻的床边,轻声问服侍的下人:“怎么样?”

那下人道:“还好,已经处理过伤口,静养两天就没事了。”

斛律耶点点头,走了出去。

陆千其实还没睡着。

当第三人的那支利箭射过来之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当时,面对赤怀恩的那两支箭,他左右手开弓,全副身心都在这两支箭上。

当他感觉到第三支利箭射来之时,要想做出应对,已经迟了。

那箭直取自己的心脏位置,就是要取自己的性命!

他暗道要糟,以为小命休矣。

却在箭就要进入心口的一瞬间,想起了【时间静止术】!

启动!

幸好,来得及!

那支箭在入肉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忙将另两支箭摘下来,用手扯住这支利箭,让它不要再往里射得更深。

但为了让众人不要看出异样,他也没有将箭扯出来,而是假装中了箭。

在时间重启的那一瞬间,他从马上跳下来,佯装被箭射下马。

总之,当时的形势,若是没有想起时间静止术,恐怕此时躺在这里的,就是死尸一具了。 第25章 夜袭 陆千看了一眼躺在身旁另一榻上的万扬。

万扬确实在酣睡。

毕竟,两人在这两天当中,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一直都没睡过觉。

先是在护骨部落中被擒,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被斛律耶带人捉了起来。

终于跟双方讲开了,又被拖进两场比试当中来。

比试临结束前,还要被人当成活靶子。

要不是【时间静止术】在关键时刻帮自己卸去了那一箭之力,恐怕此时已经躺板板了。

在差不多36个小时里,陆千跟万扬都没挨过枕头。

在万扬富有节奏的鼾声中,陆千也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陆千置身于冰与火混合的环境里,不停地战斗。

他的弓已经射冒烟,但敌人仍然源源不绝。

当他射掉最后一支箭时,一双大手,突然把他抓住了!

陆千啊地一声大喊,把万扬也惊醒了。

陆千坐了起来,看到了那双大手。

原来,纳忽坦一直用他的右手,拍打着陆千。

“陆兄弟,你们得起来,有敌人来攻!如果抵挡不了,就得撤!”

陆千听到了。

军士的喊叫、马的嘶吼、纷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陆千腾地从塌上跳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装。

幸好,早上所受的箭伤并不重。

万扬也起来了,两人跟在纳忽坦身后,冲出了营帐。

外面已经天黑了。

斛律部落里,到处乱哄哄的。

敌人的前哨,朝斛律部落里放起了火箭。

好些营帐都着了火。

风助火势,地上的枯草也遇火蔓延。

但部落里大家都在收拾奔走,没有人去救火。

因为根据前方的哨亭线报和他们的经验,敌人放完火,一定会趁乱杀过来。

陆千小跑着跟上纳忽坦,问道:“敌人是谁?现下我们要如何?”

纳忽坦道:“应该是护骨的人!去取两匹马,先跑!”

不远处,陆千看到斛律耶和斛律果布都骑着马,在组织各自的人。

斛律坚昆布置好了,他带着部落的人,往身后的草原里撤。

而斛律耶和斛律果布领着各自的精锐,一左一右来殿后。

陆千与万扬跟着纳忽坦,取了三匹马骑上。

纳忽坦道:“二阿哥让你俩跟着大部队撤。等安全撤出,我们再碰头、喝酒!”

说时,他抱一抱拳,往斛律耶的阵营中驰去。

斛律耶念着陆千有伤,两人毕竟是客,于是派了纳忽坦来安排他们撤。

万扬跟陆千对望了一眼。

两人看着身后斛律人拖儿带女、大包小包的撤退现场,又看看前方马蹄声中,沙尘漫天卷来的前方。

陆千道:“走,让我们亲身感受一下,北境部落的战争!”

万扬早有此意。

两人朝着斛律耶阵容的方向驰去。

此时,护骨部落的人,已经掩杀到正面来。

此事他们密谋了很久,准备得很充分。

在北境,护骨部落与斛律部落可以说是世仇,在争夺草原资源的过程之中,爆发了很多次的冲突。

这种对抗与矛盾,已经延续了好几代。

近年来的仇隙,是斛律坚昆的胞弟,是死在护骨部落的铁蹄之下。

而护骨部落上一代的部落首领护骨尔巴,则正是丧命在斛律耶的大刀之下。

这也是护骨部众为什么对斛律耶如此恨之入骨的原因。

两个部落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一有机会就要来劫掠对方。

陆千与万扬奔到前线时,斛律两兄弟的部众,已经与护骨部落的冲锋队短兵交接了。

两人看到,护骨部队冲在最前面的将领,竟然就是那天将他们捉拿起来的络腮胡!

而那天与两人争斗的人,几乎都在阵中。

而且看样子,络腮胡是他们当中的首领,他一面冲锋,一面还指挥着众人的阵营与互相支援。

护骨部落来劫掠的,足有五千人。

而斛律两兄弟只各领一千人来殿后。

而且由于护骨部落的人是准备好了来冲锋的,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但斛律部落的人虽然人数更少,而且在仓促之中组织起来迎敌。

但人人亦奋勇急先,无一露出怯退之意。

陆千不由得感叹:北境部落虽边蛮,但战力确实不容小觑!

万扬见斛律耶正陷入苦战,周边的护骨人越来越多。

虽然斛律耶很是勇猛,一刀就砍翻一人,但围攻的人多了,亦是险象环生。

万扬便拔下腰间的长剑,冲入敌阵,去接应斛律耶。

陆千只会射箭,他当然不能冲上前去。

他将背上弓箭摘下来,四面观察,看到了赤怀恩的位置。

他占据这片地方的一个高地,居高临下,频频放箭攻敌。

果然是天生的射手,他的那个选位,是射手的C位。

陆千便在他不远处停驻,那地方有一块大石头,用来骑射挡掩亦很不错。

摆好阵势,陆千便弯弓搭箭,瞄准来攻的敌方发射。

他的箭法如神,自是一箭一个护骨人。

另一边的赤怀恩看到敌方的人纷纷中箭,目光投向这边来,看到了陆千。

陆千与他的目光相遇,虽然两人都没有致意,但陆千感觉到,他的目光中已经没了敌意,满是赞赏。

那些被射中的人,都发现了这边的两位射手。

他们派出一队人,往这边奔来,来势极急。

赤怀恩与陆千同时出箭,只听嗖嗖声响,护骨来袭的八九个人小分队,很快就倒了四五个人。

剩下的三个人,却仍然不退,手中舞着刀枪,两人扑向赤怀恩,一人向陆千驰来。

陆千见那人连人带马已经奔到跟前,箭来不及满弓,半弓射向那人。

那人中箭从马上倒下来,但马仍然朝着陆千冲了过来。

陆千忙向左边跳开,避开那匹马的冲击。

但他还没站定,有个肩头带箭的人就向他扑了过来,一刀砍向他右肩。

原来,方才那支箭只半弓射出,力道不够将来敌射杀,只是让他负了伤摔下来。

陆千忙又往旁边一滚,避开他势大力沉的一刀。

那人见一刀不中,回过头来,又是砍杀过来。

陆千已经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那人砍成两截。 第26章 救,还是不救? 在这危急关头,幸好,陆千没忘了他的万能武器。

【时间静止术】,启动!

那人以奔扑砍杀的姿势,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的头,离陆千的胸口,仅有两寸远。

若是陆千再慢一点想起来这个静止术,只怕就被砍成两截了。

陆千舒了口气,爬起身来,将他的刀拿走,又一脚将他踢在地上。

5秒!3秒!时间倒计结束!

在那护骨人苏醒过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之时,陆千手起刀落,一刀将他的脖子砍了下来。

陆千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什么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是这么残酷。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瞥眼见到了赤怀恩那边的险象。

原来,两个人扑向赤怀恩,他快箭射死一个,却来不及发第二箭,被另一人砍了一刀。

若不是他死死托住那人的右手,那人的第二刀就砍落在他头上了。

但他渐渐力竭,刀离他越来越近。

若是无人来援,赤怀恩丧命于刀下,只是迟早而已。

陆千忙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也来不及怎么瞄准,一箭射向那举刀的汉子。

“嗖!扑!”

那箭斜向插入那扩骨人的脑袋!

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倒在了赤怀恩的身上。

而刀跌落在了地上。

赤怀恩将那人的尸身推开,向陆千抱了个拳。

嘴里讲的什么,陆千听不清,但应该是“多谢”之类的。

陆千摆了摆手,将目光投向场上来。

正在这时,斛律人吹起号角来。

陆千远远地听到,斛律耶大喊道:“有序撤退!退!”

原来,他们作为断后的队伍,主要任务是为后撤的大部队争取时间。

斛律耶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这边的人也已死伤一半。

若是再继续坚守,只怕要全数交待在这里。

于是下令后退。

听到退军令,斛律部落的人都放弃了冲锋,边战边向后退。

陆千听到退军令时,见到一旁的赤怀恩,已是骑着马撤走了。

陆千自己的马被敌人射中,已站立不住,被射中的前蹄,半跪了下去。

陆千拍了拍战马,无奈地说道:“马儿呀马儿,朕自身难保,只好各自珍重了!若再反攻回这里,我定来寻你回去!”

这青骢大马是离开韩弈将军府之时,由韩弈赠予的。

虽称不上特别神骏,但陪着他从中原驰到北境,又数次死里逃生,早就有了感情。

只是现下撤兵,兵贵神速,带它不得,只得忍痛暂时舍弃了。

他就近骑了匹黑马,这马应是被他射杀的护骨部落的人留下来的。

陆千拍着马,往斛律部落大部队的方向驰去。

岂料,不知是他骑术不好,还是这黑马认主,跑出一小段,这黑马竟然掉头反向奔去。

陆千吓了一大跳,眼见离大部队越来越远,死命拽着缰绳,把它往正路上拽。

这黑马就斜着疯跑了好一段。

陆千见它状若疯癫,制止不住,只得心中叫苦。

好不容易,黑马跑得有点累了,放慢了脚步。

陆千见状,忙一勒缰绳,趁着黑马减速之时,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几滚,才止住了势,站起身来。

此处已经远离主战场,不远处是一片湖泊,草木丰茂。

陆千隐约听到,有打斗声传来。

“不知对战的是谁?”

陆千从低处往上走了几步,矮下身来,透过草丛往那声音处望去。

竟然真是他认识的人!

只见斛律部落的大阿哥斛律果布,不知如何落了单,正被十数位护骨部落的人围攻。

斛律果布身边只剩下两三个随从,马也不知何时没了,手执长枪,左冲右突。

围攻他的护骨部众知道他身份,没想真的杀他,一心想要活捉。

否则,对面人多势众,斛律果布早就身首异处了。

护骨部落领头的那人骑着马,喊道:“斛律果布!你已经走投无路,投降不杀!”

斛律果布却当真硬气,呸了一口,道:“放你娘的狗屁!要杀便杀,别来废话!”

话未说完,挥舞着长枪,一枪向离他最近的护骨人刺去。

护骨人见他尚自勇猛,不敢造次,往后避开他这一刺之威。

斛律果布来砸陆千的场子,在他比箭之时,还安排人射杀他。

陆千内心厌恶他,但此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硬气。

陆千一摸背上的弓箭。

弓还在,这让他稍为安心了点。

一弓在手,天下我有!

这是身为射手的本能!

只是,箭筒里的箭却不多了。

他数了数,只有五支箭。

这还是他省着用,后期还从地上捡了敌箭,才省下来的五支。

而场上,此时护骨部落的人,连那骑马的首领在内,共有十二人。

就算自己能一箭射杀一人,余下的尚有六人。

这比斛律部落加自己还要多出两人。

陆千不禁纠结:要不要出箭相救斛律果布呢?

正当他纠结之时,斛律果布身旁的随从,又被护骨的人,砍翻了一个。

只剩下斛律果布和另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虽然护骨部落的人想要活捉斛律果布,不想直接杀他,但对他身边的随从,却无此限制。

陆千想:要早点决定了,否则斛律果布变成光杆司令,自己一人更是有心无力了。

斛律果布是斛律耶部落首领的主要竞争者。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陆千不救他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陆千试着从斛律耶的角度来看问题。

若是他在,会选择救斛律果布么?

……

不管了!先把人救了再说。

况且,退一步而言,不救人,难道就凭自己现在的处境,能在这不知何地的战场上,只身返回斛律部落的大本营么?

或许把斛律果布和他的随从救下来,自己才有逃离困境的底气。

陆千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来。

弯弓搭箭,他第一个瞄准的,是骑在马上的护骨首领。

鲁迅先生说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鲁迅先生一脸苦笑像飘过。)

先生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不应该不听。

陆千满弓放箭,那支箭如流星一般,直取那护骨首领的眉心。 第27章 密林 斛律耶见抵挡的时间差不多,而护骨部众似乎源源不断。

再战下去,只怕斛律的这支殿后军,要全数交待在这里。

于是,他下令全军撤退。

当退至原先驻扎之地再往后二里地,斛律耶发现,护骨部落的人并没有乘胜追击。

看来,这次护骨部落的大举来攻,跟之前还是一样,本意就是劫掠。

斛律人退走大本营,留下的营帐中,还有许多带不走的物资。

护骨部落攻到这,就顾着抢物资了。

斛律耶收拢残部,原先两千多人的殿后军,只剩八百来人,死伤超过了一半。

不可谓不伤亡惨重。

不过还好,拖住护骨部落主力,给斛律主力撤退的时间争取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笔帐,斛律人自是记了下来,他日合适的时候,自是要让护骨人,血债血偿!

斛律耶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一边找此时应该在的几员大将。

“大阿哥呢?谁见到大阿哥?”

当找不到斛律果布,斛律耶脸色一沉。

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说不见。

斛律果布那边的大将来护尔道:“大阿哥杀得性起,领着一队人去追护骨伊格,我等阻拦不住。后来再想找他,却举目全是护骨部众,遍寻不到!”

护骨伊格正是护骨部落的首领,留着一脸络腮胡。

也正是那晚领人将陆千万扬关起来的那个大胡子。

斛律耶暗道糟糕。

虽然他跟大阿哥不和,平日更是明争暗斗,但始终是兄弟。

两人再闹,也只是部落的内部矛盾。

若是斛律果布让护骨人杀了或俘虏了,那对斛律部落而言,是一种重创。

老爹斛律坚昆也定要拿自己是问。

只是,凭自己现下收拢来的八百来人,要想再杀回去救人,恐怕只是送羊入虎口。

斛律耶还在沉吟,却听到有人喊。

“陆千!陆千?!”

正是很少讲话的中原朋友万扬。

在战场上,斛律耶看到万扬,就在自己身旁。

好几次,自己被护骨众人围攻,若不是万扬来救,恐怕自己早就被砍翻了。

不过他也好奇怪。

不是让你们两人跟大部队撤退么?

他叫住万扬,道:“万兄弟,陆兄弟是不是撤退去了后方?”

万扬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

“一起,回头!”

这意思,自是说,陆千跟万扬一起杀回了前线。

“谁看到陆兄弟?”

赤怀恩闪了出来,道:“有一段时间,我看到他就在不远,朝护骨人射箭。撤退之时,我还看了他一眼,但之后就不见了。”

万扬道:“哪?”

赤怀恩大致指了指方位。

万扬往外走去,边走边喊:“马,马!”

斛律耶知道他想回去找陆千,本想阻止他,但想两人兄弟情深,万扬武功又高强,寻常人打他不过。

斛律耶道:“给他牵一匹快马!”

有部众就把自己的马,牵给万扬。

万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表情,实则心急如焚,翻身上马而去。

赤怀恩也找来一匹马,上马道:“等我!”

赤怀恩是想回头寻一寻斛律果布,找人将箭筒里的箭加满,追着万扬而去。

且说斛律耶目送两人离去,让众人略为休整,把伤员处理一下,就挥手道:“我们走!”

带着八百来部众,去追赶斛律部落的大部队。

这一场战,虽然被护骨部落杀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亦不小。

但起码部落没有被屠,大部分部众都活了下来,这就是部落在这北境漠草之地存活的基本盘。

只要休整几个月,活过一口气来,到时卷土重来,找护骨人复仇也不晚。

斛律耶这一支殿后军,胯下都骑马,全力奔跑下,很快就见到了部落大部队。

斛律耶心下一喜,催着马紧走。

斛律部落在斛律坚昆的带领下,往草原腹地撤去。

他们撤了二三十公里,喊杀声已经渐渐听不到了,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

有树林作依凭,斛律坚昆想道,就算护骨人追赶来,他们也不怕了。

只要窜进树林里,布下陷阱,多少敌人来都不怕。

于是,斛律坚昆下令就地休息,休整一下再走。

顺便等一下两兄弟,他们殿后若是顺利,也差不多要赶过来了。

斛律坚昆身旁的呼卢沙,却感到哪里不对劲。

一阵风吹来,前方的树林子沙沙作响,让他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呼卢沙对斛律坚昆道:“若是敌人在此林中设伏,如何应对?”

斛律坚昆笑道:“你是不是逃傻了?护骨人的大部队在那边,我那两个不成哭的儿子顶着呢!他们拿什么在这里设伏?”

他这样想也没错。

护骨部落论人数规模,还不如斛律部落。

若是他们作好进攻斛律部落的准备,自然得倾巢而出,方有胜利之机。

想要分兵在此设伏,确实不合常理。

但呼卢沙还是不放心。

他手一招,道:“来人!派一小队人,去探一探这个密林!”

他身后的下属阿加沙答应一声,带了十来人的小分队,骑着马往密林中走去。

呼卢沙看着这一队人进入密林,静观其变。

但说也奇怪,这一队人进入密林之后,突然没了声息。

呼卢沙远远喊道:“阿加沙!情况如何!”

但他的声音传出很远,却没有听到阿加沙的回应。

呼卢沙情知有异,他忙下令道:“众人准备!再来一队人,去接应!”

下一队人还在准备,呼卢沙就听到密林中马蹄声急响。

有十来匹马,从密林中奔出来。

这正是阿加沙他们的坐骑!

但马群从密林中冲出来之时,呼卢沙却看到,马背上全是空的!

阿加沙他们全都在密林中不见了!

呼卢沙忙喊道:“准备迎敌!”

他话音未落,在那十来头空坐骑的背后,杀出一大队人马来!

杀出的人全副武装,手提刀枪,个个杀气腾腾。

斛律部落大部分都正席地休息,哪里抵挡得住快攻而来的铁骑?

一时之间,就被来袭的那队骑兵冲散了。

到处是杀敌声和哭喊声!

而更可怕的是,骑兵之后,还有大队步兵,向着斛律部落掩杀过来!

这是早有预谋的灭族行动啊! 第28章 杀敌 “斛律儿郎,起身迎敌!!”

斛律坚昆一时大意,当他看到从密林中掩杀过来的部队,情知要糟!

在呼卢沙的协助下,他立马组织兵力来抵抗。

斛律坚昆和呼卢沙久经沙场,自是什么场面都见过。

这一预料之外的设伏,虽然让他们大吃一惊,但惊过之后,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只是斛律部落中那些部众,包括老、幼、妇、孺,可就全都慌了。

他们还没起身来,那些骑兵就冲到了眼前。

只见手起刀落,身边的人就被拦腰斩了。

下一刀,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斛律部落里,乱作一团,部众纷纷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后跑,生怕下一刀就把自己剁了。

除了极少数久经战阵的战士,匆忙拿起武器来抵抗。

斛律坚昆和呼卢沙,连忙跨上马,拔出刀来,就迎向敌人。

两人武艺高强,自是一刀一个,将冲到自己面前的敌人砍翻!

斛律坚昆和呼卢沙连连喊道:“不要乱!稳住!迎敌!”

“我斛律儿郞,迎敌!”

“莫乱!谁来攻谁送死!”

……

聚在他们身旁的,都是武力较强的战士,此时也已经厉兵秣马,将冲至面前的敌军杀去。

也幸得他们稳住了阵脚,将攻来的敌军挡住了。

但敌军这一伏击,显然是准备得很充分。

埋伏的有五六千人,分成数队,向斛律部众各个方向掩杀而来。

除了他们这正面的抵挡,其余各个方向,都被冲散了。

一时,斛律部众就被来袭的骑、步兵分成了数个小型战场,在冲天的喊杀声中,死伤极其惨重。

此时,从他们撤退的来路上,突然传来马蹄声!

斛律坚昆心头一震,以为又是敌军杀来,四面包围,那今天就无力回天了。

幸好,冲杀而来的,是回撤的斛律耶带领的断后军。

斛律耶本来见到了斛律大部队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去跟父亲汇合。

不过就在此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和喊杀声。

斛律耶叫了声不好,就看到成群的斛律部众,被在后方设伏的敌军冲散了。

斛律耶红了双眼,将手中的大刀一挥,喊道:“我去你妈的!他们这是要断我斛律后路,灭我斛律全族!斛律儿郎,随我迎敌!”

跟着他的那八百多人,见敌军不给斛律人留活路,手中的刀枪早就按捺不住了!

斛律耶一声令下,这一队人就如箭般向敌阵冲了过去!

他们都是斛律耶和斛律果布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否则也不会将他们选出来殿后。

这八百多人,以一当五,朝着敌军一阵冲杀,很快就将来攻敌军的一侧冲散了!

斛律坚昆和呼卢沙精神大振,喝道:“杀啊!”

带着部众,冲起了反攻的号角!

只见刀枪闪处,血肉横飞。

喊杀声、马嘶声、哭叫声,混成一片。

没人有时间思考或停留,敌人就在面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阵短兵相接,直厮杀了一两个时辰。

斛律部落这边,起码被敌军杀掉了八九千人。

而随着斛律耶的加入,斛律部落终于稳住阵脚,也杀了敌军三四千人。

在这边设伏的敌军,总共有五六千人,死伤差不多一半。

首领见斛律部众人多,初时乱了一阵,如砍瓜切菜一般,眼见斛律人就要败了。

但他们一稳住阵脚,开始反攻,人多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拼杀到后面,己方的人马越来越少,眼见难以敌过斛律部落,只得吹起号角,下令撤军。

斛律坚昆见敌人撤退,带着人掩杀一阵。

但他不确定敌军背后是否有援兵,也不敢深追,就退了回去。

斛律部众重新收拢来,进行盘点。

这一下,被人在尾部设伏,真是损伤惨重。

斛律坚昆跟斛律耶见了面,听斛律耶讲起殿后军的情况。

斛律坚昆道:“护骨人什么时候跟袁纥人搞在了一起?这真是让我们防不胜防。”

他早就看出来,设伏的并不是护骨人。

他先前推算的也没错,护骨人没那么多军力,既能在正面冲杀,又能在后方设伏。

只是,他没有想到,护骨人在发起这一次进攻之前,就联合好了北境另一个跟斛律部落不对付的大部落——袁纥部落,一前一后进行夹击。

他们商量好了,就算不能灭了斛律部落,也要给斛律人沉重的一击,让其起码短期内,再难横行北境。

斛律耶咬着牙道:“护骨和袁纥!这屠杀我族人的血海深仇,老子此生一定要血债血还!”

斛律坚昆见儿子既在战场上凶悍,又在战场后露出獠牙,这才稍释心怀。

他年纪大了,日渐感到力不从心,豪气已远不复纵横沙场的壮年时。

看到下一代比他壮年时还要骁勇,才会感到斛律部落还有希望。

他见斛律耶的身后,不见了斛律果布,便黯然问道:“斛律果布,战死了?”

他看着斛律耶,目光中既有哀伤,也有期盼。

斛律耶看到了一个老人家,对亲情的眷恋和渴盼。

他摇了摇头:“不,不一定!我相信他还活着。”

趁着短暂的休整,他将后援军的情况也简略讲了一下,又说已派人去寻。

斛律坚昆想了想,道:“你带上两千人,去接应斛律果布!”

斛律耶却担心袁纥人去而复返,沉吟着没答应。

呼卢沙当然知道他的顾虑,道:“你去,我一会组织一下兵力,这边谁来谁死!”

呼卢沙有勇又有谋,斛律部落有好几次,都是靠着他撑过很难的时候。

既然他如此说,斛律耶就一抱拳,道:“父亲,呼叔!那我就去了!你们放心,我一定将斛律果布带回来!”

说完,他去点了两千人,头也不回,往来路驰去。

呼卢沙便也起身,组织人手,各处盘点。

他又怕袁纥人从密林子里去而复返,盘点了还有战力的军队之后,又让一队人马在前、一队人马殿后。

而老、妇、幼的部众走在中间,残余的斛律人,往雪延河边撤了过去。 第29章 寻找陆千 万扬拍着马,冲向好不容易才撤下来的前线。

他没有丝毫犹豫。

当武安侯府被屠戮殆尽,在这个世上,除了妹妹,他心中的亲人,就只剩下陆千了。

在陆千还是皇帝的时候,他就不大把他当皇帝。

而是当成一起长大的挚友。

而陆千也只有面对他和皇甫延时,才做回一个有普世情谊的普通人。

陆千被废帝之后,万扬虽然心疼,但一定程度上还是替陆千高兴。

以往那个窝囊、萎缩、如傀儡一般的皇帝,不做也罢!

而且万扬觉得,自从不在皇宫当那个傀儡皇帝之后,陆千也开朗多了。

性格都变得可爱了。

(若是万扬知道,原来的那个陆千挂了,这是重生之后的陆千,跟原来那个不一样,他会作何感想?)

他想要帮这个亲人般的挚友,圆那个重夺皇位的梦。

不管这个梦,有多虚幻、有多难!

否则,他不会陪陆千,在这北境的酷寒之地,辗转腾挪、举步维艰,亦要坚持下去。

别忘了,他曾经是衣食无忧的贵家公子。

要是谁让他撇下陆千自己回中原,他会给建议的那人一个白眼。

若是谁告诉他,陆千死了,他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所以,陆千失踪,他就算自己身入虎穴,也一定要把他寻回来!

没有谁,可以阻止他找回陆千!

当斛律人撤军的号角吹响之时,万扬曾四处找陆千。

他转了一圈,没见到陆千的身影。

那时他以为,陆千是不是先撤了回去?

再怎么看,陆千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

但没有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他必须要将陆千找到!

只是,草原茫茫,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陆千。

他回到最初跟陆千杀回战场的那个地方。

他在那里,跟陆千分开。

陆千要向敌方射箭,应该就在附近找点。

万扬看了一圈,他看到了陆千那匹前腿已经受伤、仍然卧在当地的青骢马。

青骢马眨着大眼,望着驰来的万扬。

万扬下得马来,用手拍了拍它。

“他呢?”

也不知青骢马听懂了没有,没有任何表示,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背后传来马蹄声。

万扬忙飞身上马,警惕地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赤怀恩。

万扬对赤怀恩印象一般。

虽觉他射术精奇,但累得陆千受伤的人正是他。

心下并不喜之。

赤怀恩却对他点点头,然后细细察看地上的马蹄印。

“往这边走。”

赤怀恩指着护骨人撤军的方向。

万扬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赤怀恩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疑惑。

“撤退之时,我就在左近,但他没有跟回来。我看了马蹄印,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赤怀恩知道他寡言,但想不到如此寡言。

只好自己说多一点,省得空气中尴尬的氛围,飘得到处都是。

万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好跟在他身后找了过去。

赤怀恩又尝试跟万扬说了几句话,但万扬要么就嗯啊地回应。

要么干脆指指道路,没有说话。

此后,两人一路没再开口。

赤怀恩甚至开始觉得,我为何要跟在他后面出来呢?

有好几次,万扬都想掉转方向,往另一边找去。

但地上的马蹄印确实一直连贯。

现下,活马只能当做死马医,总之,在北境这片大地上,无论如何要将陆千找出来。

他们骑着马慢步,一面看看是否有陆千和斛律果布的遗迹,一面还要警惕,会不会出现护骨部落的人。

若是找人不成,还要让自己身陷敌群,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走在前边的赤怀恩,突然停了下来,从马背上下来,并且示意万扬也下马。

万扬正在奇怪着,侧耳倾听了一会,他也听到了马的嘶叫。

两人便下马,将两条缰绳拴在一起,然后蹲了下来,慢慢向着马嘶叫的方向移动。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小山坡,坡上有一片草丛。

两人伏在草丛中,往下望过去,果然,有一匹野马在吃草。

看脚印的方向,应该就是他们一路追踪过来的马匹。

但他们以为的,马匹上的陆千呢?

两人四下张望,却没有陆千的踪迹。

两人确定没有护骨部落的人,赤怀恩便摸到那匹黑马的身边,将它的缰绳拉住。

赤怀恩将黑马拉回来,两人回到原先拴住两匹马的地方,却出现了让两人心头一惊的一幕。

原先两人将两条缰绳绑在了一起。

但现下,在原先两匹马绑在一起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匹马。

而缰绳,明显被人为解开了!

赤怀恩从背上取下弓箭,万扬则从腰间拔出剑来。

两人都弓着背,做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四下张望。

在十数丈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马匹的踪迹!

马匹上有一条人影,正抽打着马匹,往前飞奔。

“什么人?”

赤怀恩看着万扬问道。

问出口,他就觉得不该问。

连自己都没看清,万扬又怎能知道?

两人确认了周边没有别的敌人,当机立断,立即上马,纵马跟在那匹马的身后,跑了过去。

被偷走的是万扬骑来的马,而赤怀恩骑的是自己的马。

在这三匹马中,以赤怀恩的马最为神骏,跑得最快。

为了配合自己的射术,他的马是寻遍整个北境才寻来的,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而且此马认主,那偷马贼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它认主,才转而骑上万扬那匹普通的马。

赤怀恩很快就赶到那偷马贼身后,只离了不到数十米。

赤怀恩见那人半矮着身子,不知是怕被射中,还是受了伤。

赤怀恩喊道:“停下来!否则我的箭可不认人!”

但那人似乎没有听见,既不回头,也不回应,胯下的马仍然在狂奔。

赤怀恩用双腿夹住马肚子,弯弓搭箭,连发两箭。

一箭射向那马的后腿!

一箭直取那人的肩头!

赤怀恩不想在没搞清楚状况之时就下杀手,所以射向那人的一箭,没有直取要害。

以赤怀恩的射术,自是两箭无一落空。

后腿中箭,那马受惊,跑的节奏全乱了。

那人肩膀中了一箭,从颠簸的马背上掉了下来!

那人面朝下,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赤怀恩跑过去,下马将那人翻了过来,却吓了一大跳! 第30章 当今天子 赤怀恩忙将那人抱进怀里,从腰身上解下水袋,喂他喝水。

此时,万扬也赶了上来。

当他看清那人的脸,也吓了一跳。

原来,那偷马的不是别人,正是斛律果布!

斛律果布喝了两口水,从晕迷中悠悠醒了过来。

“大阿哥,你怎么样?”

赤怀恩心如刀割,想不到自己这一箭,射中的却是自己的主公。

还是受了伤的主公。

他的前胸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虽然不致命,但令人触目惊心。

想是偷马的时候,已经伤得有点迷糊。

否则,自己那匹白马,大阿哥没理由不认识啊!

幸好,自己没想要对方的命,只想将他射伤。

否则,此刻真是欲哭无泪了。

斛律果布道:“帮我……箭……拔出……”

赤怀恩便让万扬帮忙扶住斛律果布,他抵住斛律果布的肩膀,用力将箭拔了出来。

血涌了出来!

斛律果布猛地咳嗽起来。

赤怀恩忙给他肩膀上了金创药,又在他前胸中刀的地方也上了药,扶他躺下。

“陆千……陆……千……”

万扬将身子凑了过来,听清斛律果布喃喃的话语,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问道:“陆千,怎么?!”

斛律果布又是一阵猛烈咳嗽,咳得两个伤口都在冒血。

止住咳,斛律果布道:“陆千……陆千他……要死……了!”

万扬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又一把抓住斛律果布的肩膀。

“谁?在哪?在哪!”

赤怀恩握住他的手,道:“伤口,莫摇!”

万扬慢慢放开手,口中仍然喃喃道:“谁?哪?”

斛律果布伤口一阵剧痛,又晕了过去。

赤怀恩道:“我得先护送大阿哥回营,你呢?先一起回去,再想办法弄清楚事情吧!”

斛律果布现下神智都不清,讲的话也是颠三倒四。

无论赤怀恩还是万扬,都希望他说的只是胡话,而不是真的。

特别是万扬,他急于找到陆千,搞清楚事情真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才可以认命!

于是万扬拒绝了赤怀恩的提议,只身骑着马,去寻陆千。

赤怀恩见劝他不动,只得只身抱住斛律果布,骑着白马往部落新扎的大本营驰去。

赤怀恩怕路上颠簸,让斛律果布的伤口迸裂,于是让白马小心翼翼地慢行。

他也不敢就停留在当地,等斛律果布醒过来。

这里是战时两军交界的是非之地,哪知道几时会有一队护骨部落或袁纥部落的人冲将出来?

那两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只身闯龙潭的万扬,赤怀恩叹了口气。

只能祝他和他的兄弟陆千,好运吧!

本来快马只需要跑小半个时辰的路,赤怀恩这一路,走了两个多时辰。

中途斛律果布醒了一会,又晕了过去。

赤怀恩心中焦急,却又只能缓慢图之。

好不容易,才挨到走近斛律部落大本营。

早有斛律人安排的岗哨发现了他的马,有人去给首领通报,有人过来接应。

几个人抬着担架,将斛律果布抬进了大本营。

部落里的医者,带着药箱,给他换了更对症的药。

正在休整的斛律坚昆,听说大阿哥被寻了回来,从睡梦中蹦了起来。

“你这龟儿子,算你命大!”

斛律坚昆抚摸着他的头,对昏昏而睡的斛律果布说道。

又转过头来,问赤怀恩其中的机缘际遇。

此时,斛律耶也冲了进来,见到大阿哥完好归来,亦甚兴奋。

虽然受了小伤,但在这北境之地,相比于挂在脑袋上的命而言,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赤怀恩便向首领两父子详细讲述了如何救得大阿哥之事。

谈到万扬只身去寻陆千,斛律耶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大阿哥说,陆千死了?”

“在昏迷之前,他是这么说的。唉,可惜!”

正在哀惋之际,突然听到斛律果布喃喃说道:“水!水!”

赤怀恩忙端起一碗水,扶斛律果布起来喝了。

斛律果布昏睡了一觉,精神醒了,看到几人都聚在床头,颇有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虚幻感,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与敌人对垒,就被救了回来。

斛律果布突然一拍脑袋,道:“父亲!无论如何,我们要发兵去救那位陆兄弟!”

赤怀恩望着他,道:“你不是说,陆兄弟死了么?”

斛律果布瞪着茫然的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说的?”

“是啊!”

斛律果布又拍一拍脑袋,表情变得黯然。

他突然抬起头,道:“不能等!我们要发兵去救陆兄弟!”

众人之前都见过他暗中下令射杀陆千。

现下却称之为“陆兄弟”,还要发兵去救。

这种反差,让在座众人惊诧不已。

“你们知道陆兄弟是谁吗?”

斛律果布望着众人。

众人自然是摇着头,面面相觑。

斛律果布道:“他就是大原朝当今天子呀!”

斛律坚昆瞪大了双眼:“你没胡说?”

“我骗你们干什么?!嗐!”

“那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斛律果布又要了一碗水,喝完便将事情原委讲了出来。

“冲锋之时,我杀得兴起,马也失了方向,越走越往敌军腹部而去。你们撤兵之时,我跟好几位弟兄,应该没听到号角,等我们杀完面前的敌人,却看不见自己人了。

“不久,我们就遇上了一队敌军,总有二十来人,我们止有七八个人。但谁也没退缩,一阵冲杀之后,我身边就只剩下一两个随从,其余人全都被敌人杀光了。敌人尚余六七个人。

“就算只剩一人,我们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我正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突然斜刺里射出几支冷箭,嗖嗖地扎死了几个敌兵。那带队的首领却功夫不错,避了开去。

“他们便暂时撇下我,去追扑那射箭之人。

“此时我已看清,那人正是陆千陆兄弟。说起来惭愧,就在前一天,我还让人射死他,想不到今日却靠了他来救我!他实在是比我亲兄弟还亲!”

说到这里,他拍一拍斛律耶的大腿。

斛律耶知道他有愧疚之意,拍拍他的臂膀,以示回应。 第31章 再度出征 斛律果布续道:“陆兄弟箭术委实厉害。他一出手射杀三人,又将敌方剩下的三人引过去,边跑边射,另外那三人也没逃过他的箭,都被他一箭穿心。

“我原先自然知道他的射术之神,这下更神了。他把敌人都射杀,将我扶住,当时我胸口就中了刀,伤得不轻。他接过敌人的马,将我扶到马上,我们准备往大本营赶来。

“却不料,走了不出一里地,又碰上散装的一个敌军头目。其时我受重伤,陆兄弟箭已射完,他就将我接了下来,让我步行逃走,自己则骑着马,引那人来追。

“那人也看到我了,正犹豫往哪一边追。陆兄弟见他犹豫着,往我这边来,他便远远扔给他一块玉,道:‘我乃大原朝当今天子!有玉玺为证!’那人一听此言,自是追他去了。

“他上马之前,就伏在我耳边叮嘱我,他引开人之后,务必要步行逃生!我见他舍身救我,此时若是不走,岂不是白费了他牺牲自我的苦心?于是我一拍大腿,找准方向快步走回。

“很快,我就听到好几个敌军大喊:‘捉住他!他是大原天子!’我回头望时,只见敌人越聚越多,好几个人在围追陆兄弟。有人放箭,正好射中他,让他栽下马来!

“他在避走之时,仍时不时朝我这个方向挥手,自是让我快走。我只好忍泪走着,不久看到两匹马,便解了一匹骑走,却不料被人追上射了冷箭……”

说时,他冷冷地望着赤怀恩,道:“接下来的事情,你比我要清楚了。”

众人想不到他逃生这一出如此曲折,更想不到陆千会如此高义。

斛律坚昆道:“你确定,他是大原当今天子?”

斛律果布摇摇头,道:“当时我离得远,那块玉是不是玉玺,看不清。但既引得护骨部落众人去追,他们自是宁可信其有。”

在好几年前,斛律坚昆曾经到达中原,参见过中原皇帝。

只是,那时陆千还很小,只有十来岁。

现在回想起来,那眉目当中,是有几分相像。

斛律坚昆一拍大腿:“我们怎么就有眼不识泰山呢!”

斛律果布则道:“无论如何,他是为了救我而身陷敌军,不知死活。父亲,请你务必出兵,将他救出来!儿子也当亲自领兵前往……”

说时,他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此时,他对陆千的所有憎厌,都换成了感激和钦佩。

世上已经很少这种以德报怨的人了,更何况,他还是中原当今天子!

斛律耶却按住了斛律果布的双手,扶他躺好,道:“大阿哥放心,就由弟弟效劳,领兵攻护骨,迎回当今天子!”

即使这几年,北境很多部落跟中原的臣属关系淡化了许多,但他们对强大的中原王朝的臣服,还是印在骨子里的。

于是,斛律耶亲自点兵,点了八千战力一流的部落精兵,随他去攻护骨。

这已经是此时斛律部落兵力中的一大半,斛律坚昆亦首肯。

部落人口庞大、精兵强将多,这就是斛律部落能叱咤北境的先决条件之一。

即使被护骨、袁纥两支军队冲杀了两遭,战力损失一部分,短期内仍然有一战之力。

斛律耶雄纠赳气昂昂地立于马上,马在部队之前慢慢踱着碎步。

斛律耶道:“兄弟们!护骨人乘我不备,侵我家园、抢我食资、杀我父母兄弟!今日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兄弟们!跟我一起冲!”

大军齐喊:“冲!冲!冲!!”

喊声震彻整片草原大漠。

当斛律耶带兵出征之时,斛律坚昆带着呼卢沙,也开始了调兵遣将。

虽然,他们两人的身体已不再年轻,也不复当年那股不让如今年轻人的锐气。

但当强敌环伺,两位曾经带领斛律部落走向辉煌的强者,一定不能拖后腿。

不能像昨天那样,被两支平日自己压根不放在眼里的部落,冲得披头散发、人仰马翻。

两位老者,不仅要给出征的年轻人管好大后方。

在适当的时候,还要给他们提供援助!

斛律坚昆将部落里,剩余的兵力集结了起来。

虽然精兵强将大多被斛律耶调走,剩下的人,仍然组织起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其中不乏跟斛律坚昆征战了半辈子的老者。

以及不过十来岁连胡须都还没长的瓜娃子。

他们的心境,却跟斛律坚昆的类似。

家园被侵、强敌环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支长矛,在关键时刻,能插进敌人的心窝!

保家卫族,杀一敌,不亏;杀二敌,有赚!

杀多一个,就赚多一个!

斛律坚昆大声喝道:“斛律儿郎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

他们的喊声,同样震彻整片草原大漠。

而呼卢沙,组织起部落中没有战力的妇、孺,带上必要的行李,往雪延河边迁去。

她们没有战斗力,但关键时刻,却一定不能拖后腿!

她们迁到雪延河边,亲手用竹、木,钉成浮桥。

数千人,跨过浮桥,渡过对岸去。

她们还组织了一批人,在河的这边巡防。

只要发现敌踪,立刻全数渡河,将浮桥毁去,不给敌人半点可乘之机。

当男儿在外征战,老、妇、孺亦应尽守土之责!

在北境,部落没有固定之土。

斛律部落最宝贵的族土与财富,就是每一个人本身!

只要守好自己,那就是给在外征战的将士,最大的支持!

呼卢沙喊道:“斛律部落的家人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她们的喊声,或尖锐或稚嫩,却同样震彻整片草原大漠。

斛律耶与他的八千将士们,远远听到了斛律部落的喊声。

两次。

他们知道,自己身后的部落,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更加雄纠纠地迈开了前行的大步。

而斛律耶身上的担子更重。

当斛律坚昆、呼卢沙与斛律果布都不在身边,斛律部落的主力军团在自己手上。

斛律耶知道自己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否则,整个斛律部落,都将会一蹶不振。

自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2章 战前研讨 行军至此前的双方交战的战场,斛律耶让大军原地驻扎。

他派出二十名斥侯,分成四个小分队,去打探护骨部落的消息。

又将主要将领聚在一起,商量此次出战的策略。

斛律人,不打无策略之仗。

而在行军之前派出的斥侯,已经传来了前方的消息。

“报!护骨人此前出征的大军,有一万二千人。”

“报!护骨此前攻营战,伤亡一千八百余人,现可作战人数,差不多一万余人。”

“报!护骨与袁纥此次为联合进军,袁纥派出大军六千人,几乎是全族精锐,现已伤亡近半。”

“报!经此一战,护骨与袁纥主帅正互相指责对方不尽力,恐难再行夹击之事!”

“报!护骨人大军屯扎于营林旁边,攻或退的意图暂时未明。并未发现陆千与万扬的踪迹。”

……

听到纷纷涌来的情报,斛律耶冷笑了一声。

护骨与袁纥部落此次夹攻斛律,想是双方经过深入沟通和周详计划的。

若是双方都没有猜疑和算计,护骨大军一路掩杀,将斛律人逼入袁纥人此前就已埋伏好的密林。

袁纥大军再于斛律后方杀出,双方同时夹击。

那斛律此次,真的就会被逼入灭族的危险境地。

毕竟前有大军,后有伏兵,斛律人一直边跑边疲于应对,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正面抵抗。

就算斛律部落人数比护骨、袁纥加起来还要多,但在出其不意的前后夹击之下,兵力消耗很快。

若是按理想状态,那大概率被灭的,就是此前在北境一直更强势的斛律部落了。

可惜,护骨和袁纥大军,很明显各怀鬼胎。

在正面的护骨,一遇到斛律两千断后军的顽强抵抗,就收了七八成攻势。

而且,斛律断后军撤退之时,正是护骨军乘胜追击之时。

但护骨军却将重点放在了劫掠斛律军留下的大本营,而没有大举压上追击。

一面自是怕遇到斛律军主力部队的疯狂反扑。

一面,也是怕在后方伏击的袁纥大军捡了便宜。

若是护骨军全军出动,与斛律军拼了个两败俱伤,那袁纥军正可坐收渔翁之利。

袁纥军伏击之时,遇到抵抗时,亦是首鼠两端。

当发现护骨军在正面并没给到压力,攻了一阵便退军了。

到此时,袁纥军还未恢复元气,还要不要再攻,亦未可知。

“若是两个部落各尽其心,斛律人安可存至现在?”

斛律耶笑着道。

尔别速也笑道:“二阿哥说笑了。若是北境各部落不是尔虞我诈、各怀鬼胎,北境就不是现今的北境了。”

是啊,每个部落在每一次行动中,都只会把自己部落的利益放在首位。

吃力不讨好之事,他们可不会进行冒险。

若不是这样,那北境恐怕也不会分而合、合而分,现今数大部落,各安其土了。

斛律耶道:“现下该如何行动?各位有何良策,不妨说出来。”

尔别速道:“依我之见,袁纥人经前一战,暂时不会轻举妄动。而我方兵力,与护骨兵力相当,若是深入敌方阵营,恐怕很难攻克,还要防狡诈的护骨人,会不会在营中设下什么陷阱。”

他顿了顿,续道:“不如派前锋诱敌出攻,我方伏而击之,容易收得奇效。”

他不仅射术精奇,而且喜欢研究作战策略,每次都给斛律耶不少有用没用的建议。

因此斛律耶比较看重他。

也门卡道:“不如排兵叫阵,我去将他们的头领护骨伊格活捉了来,一了百了!”

也门卡自忖武功高强,他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单打独斗。

斛律耶一直在思考。

这也是近几年,他竭力想要提升和突破的地方。

他早就发现,要想在北境称雄,而且他从小的志向,就是要将北境各部落征服,统一北境!

要想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单靠蛮力。

而是要深入更多的战争战略与战术,方可称霸于天下。

斛律耶道:“按方才纳忽坦的想法,诱敌深入,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只是,若是敌人只派一小拨人来攻,意义不是很大。但若是我们将诱敌的目标,设为护骨部落呢?”

他边说着,边站了起来,指了一指放在桌子中间的简易攻防图纸。

纳忽坦双眼登时亮了,一拍大腿道:“照啊!我方才也一直在想,若是诱敌深入,用什么诱才能将敌军主力军诱出来呢?二阿哥这一说,不就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护骨的一万两千人的部队,是离了护骨部落大本营而来的。

护骨部落大本营,就在跟两军五十公里远的湖泊边上。

只是,距离也不近,斛律大军要怎么绕过去,还不被护骨人发现呢?

众人正在埋头思索,赤怀恩却突然道:“我们这次出军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他这一问,倒把大家问住了。

自从前面一战之后,斛律两兄弟的矛盾,就被化解得差不多了。

特别斛律果布被陆千救下来之后,把他对斛律耶的很多敌意,都消解了。

因此,这次出征,并没有明确划分两兄弟的阵营,赤怀恩这种大阿哥党,便也列席这种战略研讨会。

这在斛律部落此前,是从所未有的。

斛律耶道:“赤怀恩,那你说说。”

赤怀恩道:“我认为,目的有两个。首要目的,是从敌军手中救出陆千和万扬;次要目的,是重挫护骨军,甚至将之灭掉。”

他这一说,与席的讨论声四起。

有很多人并不知悉陆千就是大原当今天子的身份,也不知道陆千舍身将斛律果布救下的细节。

斛律耶一举双手,制止住众人的喧哗,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两个目的,有没什么方法,可以一举两得?这也是我一直想要解决的。”

赤怀恩道:“方才二阿哥的提议,如果是达成第二个目的,我觉得很好。但我们首要目的还没达成,就贸然攻敌,很容易会导致,陆万两人,被护骨人情急之下一刀了结了!这样的后果,我们能否承担和接受?” 第33章 侦察 他这一提,斛律耶陷入了沉思。

赤怀恩的提醒,很重要。

他们之所以倾巢而出,主要动机是要营救陆千。

斛律耶道:“当下最重要的,是探听出陆千万扬他们的动向,到底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护骨部落要拿他们怎么样?”

“我会派多一支斥侯,再去打探消息。等具体的信息下来,我们再来探讨具体的作战计划。”

也只好如此了,众人就此散了。

斛律耶立时安排了轻功较好的斥侯,直接到敌方军营中一探虚实。

赤怀恩此时走进了斛律耶的营帐。

斛律耶正在安排人手,看到他进来,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赤怀恩毕竟是斛律果布的人,虽然现下两兄弟关系有所缓和,但也没有到与对方阵营的人建立私交的地步。

赤怀恩一抱拳,道:“二阿哥,我想申请,与此批斥侯一起行动。”

斛律耶有点疑惑:“哦?”

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次出去的斥侯,连你在内共有六人,主要是前往打探陆千和万扬的消息。”

“既是你去,那就由你带队罢!”

斛律耶领命,带着被选中的另五人,转身离去。

斛律耶一面是欣赏陆千的射术,一面是陆千对自家主公的救护,还有一面,是陆千的身份,让他想务须要快速找到陆千的踪迹。

这也是临出发时,斛律果布对他特别的托嘱。

他的箭术不用说,被喻为斛律部落第一神射手。

而他的轻功与武功都不错,在八境以上。

相对于那些普遍六境左右的斥侯们,就算被敌人发现,全身而退应该没问题。

若是能凭自己之力,将陆千、万扬两人救出来,那就更好了。

因为要潜入敌阵,他们骑的马马蹄上都包了特制的布,还套了嘴套,防止发出声音,让敌人发现。

六人一行,向着护骨军的方向轻驰出去。

此时已是黑夜,月朗星稀,正是刺探的好时机。

六人驰了一阵,在离敌营还有四五里地之时,放慢了脚步,慢步往前。

赤怀恩道:“我们兵分两路,我带两人往东,另三人往西。探到消息,便自行回营罢。”

众人都点头。

“各位,务须小心,自行保重!”

大家抱一抱拳,分头行动。

跟着赤怀恩那两人,一位二十来岁的是尼赫亚,另一位则只有十几岁,叫萨洛索。

当能望见营帐的灯光时,三人弃了马,将马拴在当地,步行往前。

走了一阵,三人突然见前面有火光,忙蹲了下来,藏在暗处一动不动。

那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是敌军的岗哨。”

赤怀恩在两人耳边轻声道。

“你们箭法如何?”

他见两人身上都背着弓箭,问道。

尼赫亚拽了指萨洛索。

“他箭术还行。”

“对方有两人,我射左边,你射右边。如果一击不能毙命,我们就暴露了。”

就着月光,赤怀恩部署道。

萨洛索取下弓箭,神情有些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刀真枪地面对敌人。

他的手心全是汗,相继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我数一、二、三,同时放。一、二、三!”

双箭齐发,向着那对敌人的剪影射了去。

只听“啊哟”两声,那两人倒下地来。

赤怀恩掠了过去,取出身上佩刀,补了两刀。

有一人闷哼了一声,再无声息。

赤怀恩松了口气,向萨洛索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他那一箭没有命中要害,但作为年轻人,射中目标已属不易。

三人继续往前,又遇到一处岗哨,三人如法泡制,解决了对方。

这次,萨洛索应该没那么紧张了,归他管的那人,一箭毙命。

他们已经能看到敌军的营帐了。

火光冲天,营帐相连,不知延绵多少里。

静夜当中,不时传来口令声与说话对答声。

而在营帐周边,不时有兵士来回巡逻。

三人躲在暗处观察,想要混进敌营,实属不易。

赤怀恩耐着性子,等候有没有合适的时机。

尼赫尔和萨洛索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一脸的焦急。

一队兵士巡逻过来,有一人离队道:“我去撒泡尿。”

说着,他便往三人藏身之处走过来。

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兵士中,有人朝离队那人笑道:“你马尿才喝那么一点,就憋不住了?肾有问题!”

那人边拉开裤裆撒尿,边对身后离去的那人道:“去你的!不信你让你妹妹来试试!”

众人大笑着走远了。

那人这泡尿实在有点多,尿了好一阵。

但他一直没朝三人所在的地方望过去。

等他尿完转身,赤怀恩轻声扑上前去,拿匕首抵住他的脖子,道:“你想不想要命?”

那人猝不及防,月光下见那匕首发着寒光,颤声道:“英雄,饶命!我身上还有点碎银子……”

他不知对方劫持他为了甚,只得先上交自己能交的。

赤怀恩道:“我问你,你老实回答,若是发现有半句虚言,我这匕首可不认人,明白?”

那人如鸡啄米般点着头。

“你们营里,是不是捉了两个斛律部落的人?”

那人摇着头。

赤怀恩手中的匕首往前送,抵住的地方,渗出血来。

那人忙道:“是一个,一个人!不是斛律的,是中原人!”

赤怀恩的匕首没松,沉声道:“你没骗我?”

“我命捏在你手里,骗你做甚?!”

“那人叫啥名?关在哪里?”

“叫啥名不知道。就关在那边的营帐。”

说时,那倒霉蛋指了指对面的营帐。

“第几个?”

“第四个。”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回来取你性命!”

说时,赤怀恩右手举起匕首,拿匕首的柄朝那人脑袋上一敲,将那人敲晕。

尼赫亚和萨洛索也过来了,两人心下对赤怀恩的手段表示佩服。

赤怀恩道:“你们再四处打听一下,一定要注意隐藏行踪!我自己到那营帐中去探探。”

三个人的行踪,目标有些过大,容易被发现。

两人点点头,转身往另一边潜去。

赤司恩将匕首往腰间一别,四处察看了一下,往第三个营帐那里摸了过去。 第34章 逃脱 巡防的都是普通的士兵。

赤怀恩的轻功还是很不错的。

双人联巡时,赤怀恩在两人看向左边时,从右边抄道过去,迅速躲在营帐旁边的角落里。

高的道:“刚才有一阵风,是不是有只鸟飞了过去?”

矮的笑了,道:“眼花了吧?喊你莫再赌钱,钱输了不要紧,觉都没睡够,眼睛越来越花!”

那高的摸着自己的脑袋,还朝赤怀恩所在的营帐角落里望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异样。

高的边走边道:“听说那中原皇帝,已经被人废了……”

他们越走越远,赤怀恩却听不清了。

皇帝被人废了?

其时大原朝废帝新立,早就昭告天下了。

只是北境的信息较为闭塞,有人往来两地就会带来消息。

斛律部落的人,却都还不知道。

赤怀恩想道:这意思,

赤怀恩见那两人走远,趁着没人注意,掠上了第三座营帐前的一棵树上。

这棵树居高临下,将周围的情况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第三座营帐前,守卫的士兵有三人。

对于监禁而言,规格还是不低的。

毕竟里面的人,肯定是被绑起来了的。

还要三人来守,足以证明其身份。

只是,那人一口咬定,只抓了一个中原人。

不知此人是陆千还是万扬。

定是陆千!

斛律果布走脱前,亲眼见到多人围捕陆千,他又怎能走脱?

只是,万扬只身前来营救,不知他现在何方?

他武功高强,若是在此,倒是不错的帮手。

赤怀恩既推定里面那关着的是陆千,精神陡涨。

毕竟他就是为了救陆千而来。

他盘算起来:自己一弓放两箭,可以同时射死两人。

可第三人怎办?

同伴中箭,他定叫嚷起来,那时周边敌军围过来,不但救不了陆千,反而自己身陷险境,搭上一条命来。

他握了握手中的弓。

若是三箭齐发,是否能射杀三人呢?

三箭齐发他倒还没试过,效果如何,自己也没有把握。

想来想去,只得冒险一试。

能否奏效,只能让交给命运了。

毕竟现在夜深,大多数人都在梦里。

若是再迟得一两个时辰,那时天都亮了,就更难了。

于是,他等下一批巡防的士兵走远,趁着间隙之时,弯弓搭箭。

那三人中,最左边的士兵年纪最小,一直在打哈欠,此时竟然打起瞌睡来,头点来点去,钓起鱼来。

机不可失!

赤怀恩先是一弓两箭,刷地两箭直取右边两人眉心。

那两人闷哼一声,就此殒命。

左边那人本来在钓着鱼,被风声惊醒,吓了一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声,赤怀恩的第三支箭,就已经射中他的眉心!

又是一声闷哼,倒下地来。

赤怀恩看到周边没有动静,没有惊动旁人。

他忙从树上跃下来,掠过三位看守的尸体,抢进营帐里。

营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赤怀恩打起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绑在地上的人。

那人亦正圆睁着双眼看着他。

此人不是陆千,而是万扬!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在?”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意思相同的两句话来。

只是万扬习惯了简洁。

赤怀恩笑了笑,知道此时不是叙闲话之时,忙掏出匕首,去解万扬的绑绳。

万扬手脚重获自由,从地上将自己的剑捡起来。

一剑在手,他心下安定了许多。

“先撤出去!”

赤怀恩说完,撩起营帐,往外张望了一下。

但他们还是迟了一步。

巡防的士兵刚好来到,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喊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两人听得脚步声与喊声齐集,不及多想,双双从营帐中掠出去。

那些人见两条人影掠出,自是叫喊着拦住他们。

万扬剑光闪处,就有人倒地。

赤怀恩亦手执匕首,见人就放倒。

在被围住之前逃走,才有一线生机!

突然刀剑相交,有一执刀者,挡住两人去路。

而且他与万扬交了几招,武功并不弱。

赤怀恩忙上前围攻,将那将领逼走。

“快走!”赤怀恩叫道。

万扬在前飞出,赤怀恩跟在身后。

两人展开轻身功夫,逃出了敌阵。

但身后刷刷声响,几条轻功不弱的大汉,死死跟在身后。

正当赤怀恩暗暗叫苦之时,斜刺里刷刷射出几箭,将那敌方的人逼得停了一停。

“这边,快走!”

赤怀恩听声音,知道是尼赫亚和萨洛索,心下一喜。

只是这一来,四人齐逃,目标更大。

“分散开来,我俩引开他们!”

尼赫亚冲赤怀恩喊道!

赤怀恩便带着万扬,往反方向逃去。

尼赫亚大喊道:“狗东西,有本事来追爷爷!”

他跟萨洛索两人逃走的动静很大。

赤怀恩知道他们是要牺牲自己,换得赤怀恩和万扬的活路。

他心下难过,但亦无可奈何。

他一拉万扬的手,道:“我们这边走!”

两人轻功既高,敌手又被尼、萨两人吸引了过去,很快就逃离了敌营。

逃到此前绑马的地方,赤怀恩解开两匹马,两人上得马来,往己方营地驰去。

这一趟斥侯之旅,虽说打听不到什么有效消息,也救不了想要救的陆千。

但顺便把身陷敌营的万扬救了出来,赤怀恩也挺满足的了。

只是,牺牲了那两位忠肝义胆的小伙伴,真是可惜了。

希望他们被俘,可以撑到我领兵来救罢!

赤怀恩这样安慰自己道。

两人跑出几里地,回身看,敌军没有追来。

这下才算真的逃出了险境。

赤怀恩问道:“你怎么陷在敌营里了?陆千陆兄弟呢?”

万扬摇了摇头,道:“没见。”

又道:“被围。”

赤怀恩知道他惜字如金,倒也听懂这意思了。

第一句是说没见到陆千。

第二句自是说自己被围攻,才身陷敌营。

万扬又道:“他,不在。”

“谁?陆千?陆千不在哪里?”

赤怀恩跟他对话,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万扬道:“敌营。”

这意思是说,陆千不在护骨敌营里?

“那他在哪里?”

万扬摇了摇头。 第35章 发起进攻 赤怀恩将万扬带了回来,让斛律耶大喜。

他问了万扬几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

主要是,陆千在不在敌营?他到底去哪了?

只是万扬每次回答就那么一两个字,让他抓狂。

不过意思倒是听明白了。

陆千被护骨人抓到过,但又逃走了!

没人知道他逃到哪去了!

他见两人疲累不堪,忙令两人好好休息。

“报!”

此时,第一批派出去的斥侯中,四个小分队回来了三个。

虽然人折损了一半,但消息还是带回来了。

“陆千被抓了,但他很快就逃了。”

“万扬也被抓了,关了起来。”

“但听说,万扬昨晚被人救了出来。”

……

不同小队探得不同消息,但合起来,倒跟万扬知道的,差不多。

斛律耶心中有数了。

虽然陆千去了哪里,不得而知,但他不在护骨营中,是基本可以确定的。

而身陷敌营的万扬也被救了回来。

那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他一面安排了千人的小队,四散各处,去寻找陆千的踪迹。

一个这么显眼的大活人,不会无缘无故踪影全无的。

另一面,他则制订好了对护骨部落的作战计划。

这次斛律部落所面临的灭族之危,正是护骨人发起的。

就算不顾及以往的仇怨,就冲这一次死去的斛律亡魂,那都应该给护骨人应得的教训。

目标:灭掉护骨部落!

订好了计划,第二天一早,斛律耶便召集众将,分派任务。

主要的策略是,正面骚扰、诱敌深入、两翼策应。

这样的作战策略,算不上什么开创发明。

斛律耶读过一些粗浅的兵书,这在中原人的战场上,应用过数次。

但在尚属蛮夷的北境,军事水平自是不能跟中原相比。

面对护骨部落这种只具备原始作战方式的部队,足够了。

斛律耶道:“也门卡、赤怀恩,你们率领两千人,正面骚扰敌军!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主要任务,是让敌军的主力,进入我们两翼包围的范畴!”

也门卡和赤怀恩双双领命。

“来护尔、尔别速听令!你们各率领一千五百人,分居左右两翼。不能乱动,等我的命令!”

来护尔、尔别速齐领命。

“斛律泰,你率领一千人,听我命令,居中接应!”

斛律泰领命。

斛律耶自己领兵一千,镇守大本营。

连散出去寻找陆千的一千人,八千斛律大军,分派已定。

也门卡、赤怀恩,来护尔,尔别速三支大军,浩浩荡荡地各往其位而去。

作为前军的也门卡、赤怀恩率领着两千人,行军至离护骨大营两里之地停下。

也门卡派了先锋昆特,领五百人到营前叫阵。

昆特人很高大,威风凛凛地来至护骨营前。

早有护骨探子,将斛律大军来攻的消息报回营中。

首领护骨伊格倒也不慌不忙,派出前锋护骨乌贵,领了两千人出营迎战。

昆特与护骨乌贵相对而立,两人多年交战,混战、近战都有,每次都打得不可开交。

这次仇人相见,真是分外眼红。

只是这次昆特却另有要务,要引对方入局。

昆特喊道:“护骨乌贵!你们这次的乌龟战术很好!就是你老子我现在已经站在你龟壳外面,你们敢不敢伸头出来,跟你老子打一仗?”

护骨乌贵最恨别人用中原意义中的乌龟来称呼他。

他不怒反笑,道:“昆儿子!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滚!小心老子再把你大本营一锅端咯!”

两人唇枪舌剑,干嚎了好一阵。

昆特领着兵,拍马冲护骨乌贵杀去。

护骨乌贵也不虚,领着人迎上前来。

昆特只有五百人,自是不及护骨乌贵人多。

冲杀了一阵,就听撤退的号角响起,昆特领军退回阵中。

护骨乌贵也不追,望着昆特撤退的背影,哈哈大笑。

昆特退回阵中,整理好兵士阵型,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出来叫阵。

护骨乌贵自是接阵,双方浅接了一架,几乎也是一碰即散,又是各退回营。

如是者,这一天中重复了好几遍。

这一天下来,双方的伤亡都不大。

日落之后,昆特领着四百余人,回营歇息,明日再战。

这一天仗打得,就跟某些公职人员到点上班、上班混班、到点就下班似的。

第二日,昆特又来叫阵,护骨乌贵又领着人来迎。

相似的戏码,在这一天中又上演。

护骨部落首领护骨伊格召来一班智囊,商量着对策。

护骨伊格道:“斛律人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素来有智的护骨达特道:“大王,依我看,斛律人有点像拖时间。莫不是,想要抄我们的后路?”

前两年,斛律跟护骨爆发战争之时,就曾用过这招,正面只留了小半人,而大部人马绕到营后,直接将护骨的退路封住,导致护骨人大败。

另一大将尤金道:“我看着不像。我在军队与部落大本营之间安排了侦察队,但据他们线报,斛律大军并没有在那边出现的迹象。”

他们讨论来讨论去,暂时猜不透斛律人的意图。

护骨伊格一拍桌子,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就不信,斛律人已经被我们重创,还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护骨伊格向来不是在战场上讲究战策之人。

护骨人讲究的是一往无前。

尤金提醒他道:“大王,倒是袁纥人那边,要尽快联络。只要我们再来一次前后夹击,不愁这区区数千的斛律部队,不被我们铁蹄所灭!”

护骨伊格点了点头。

“来人,再派一支联络队,去袁纥部落找袁纥攀!带上五百金!这次得跟他晓以利害!”

上次与袁纥人的前后夹攻,功亏一篑,袁纥人与护骨人互相指责,双方使者一度闹翻。

但为了战场上的胜利,护骨伊格还是不想放弃跟袁纥人的合作。

毕竟,跟斛律人的战争,已经没有退路。

这次不是斛律死,就是护骨亡!

袁纥人的后方骚扰、牵制甚至是重创,对护骨大军的取胜,是关键因素。 第36章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夜,双方阵营相安无事。

当然,斛律耶和护骨伊格,都各自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斥侯,去打探对面大军的动向。

但都忌惮对方的战力,不敢轻举妄动。

斛律部落的骁勇善战,在整个北境都是数一数二的。

数年之前,统一北境的是日蛮部落。而当日蛮部落衰败之后,其治下的几大部落迅速脱离其统治进行独立。

斛律就是最先宣布部落自立,并且抢占了北境大片领土和物资,势力最为强劲的所在。

虽然数年之后,其他部落也在逐渐崛起,斛律不再是一家独大。

但自从斛律果布和斛律耶成长起来之后,他们的势力,隐隐又有一家独大之势。

正是这种隐约的苗头,让护骨伊格不得不铤而走险,联合了袁纥部落,去攻掠斛律。

就算灭不了斛律,至少也要让其兵力折损,无法再以其势威胁其他部落的生存与发展。

只是,让护骨伊格没想到的是,斛律部落的自愈能力会如此之强。

刚刚遭遇到大本营被侵毁、部众被追杀的严重打击,他们却还能迅速募建起一支,能与护骨主力大军相抗的部队来。

在没有猜透斛律部落的进攻意图之前,护骨伊格不想贸然进兵。

这次若是一败,则再无翻身之机。

但斛律耶,没有给护骨伊格太多思考等待的机会。

第三天一大早,部落的兵士炊米进食之后,各个部队,进入了全数准备、待命的状态。

斛律耶,要对护骨人发起进攻了!

斛律耶道:“也门卡、赤怀恩!你们今日正面叫阵,但战至日头居中,务须退军,将敌军主力引入腹地!”

也门卡和赤怀恩高声应下。

斛律耶又道:“来护尔、尔别速,今日你们两翼一定要打起精神!当日头居中、敌军入局,就是你们立功之时!能不能做到?”

来护尔、尔别速齐声应可。

斛律耶道:“到时我与斛律泰居中调度,哪边战阵需要支援,我们会给你们支援。但当战事胶着之时,你们务须顶住,半步也不要后退!”

众将大声应好,各自领命而去。

斛律耶对剩下的万扬道:“万兄弟,你连日奔袭,正该歇几日。但今日之战,非同小可,请你跟我一同坐镇中帐,到时可能需要兄弟你出手助力!”

万扬抱了抱拳,虽然没说话,但斛律耶自是知道,他这意思是应允了。

万扬看斛律耶这一番调度,井然有序,将士们群情激昂,对斛律人治军作战的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心下暗自点赞。

只是他内心仍然挂念陆千的动向。

他知道,陆千一定还活着,一定藏身于北境的某处。

只是不知道的是,若他逃出了护骨人的营帐,又没回到斛律人的大本营。

那他究竟去哪了呢?

且不说万扬在中帐之中,陪着斛律耶,关注着两方的战况。

且说也门卡和赤怀恩,领着两千将士,开往护骨大营前。

他们又派了昆特领先锋,去叫阵。

今日对阵的仍然是护骨乌贵。

经过昨日的数次试探,护骨乌贵的部队,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些斛律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今日也在默认,这些斛律人,今天也一定就是摆摆样子,互相挑衅一下。

因此,他们一开始也没怎么认真。

当昆特攻上来之时,他们也就随便迎着战。

但斛律人今日接到的任务,跟昨日的却有区别。

而且区别颇大。

昨日只是口头挑衅为主,然后数次出营,只是为了消磨护骨人的锐气,让他们产生错觉和惯性。

以为斛律人就是过来玩玩,不敢真打。

但今天,他们玩的就是真的!

昆特的五百人冲杀向前,而在他身后,跟着也门卡和赤怀恩的大部队!

护骨乌贵派出的也是昨日同样的五百人,但一交上手,强弱之势却跟昨日大不相同!

两千多人,追着五百多人掩杀了过去。

护骨乌贵的先头部队兵败如山倒,后面的阵营也被冲散了。

护骨乌贵竭力高喊:“莫跑!迎敌!”

但战场之上,气势一旦落了下风,那就如山倒。

护骨乌贵的两千兵,很快就被冲杀了一大半,其余一小半纷纷向后撤去。

“来人,回营求援!”

护骨乌贵一面组织人手,拼死抵抗,一面派了人回营向首领求救。

杀到后来,两千人只剩三四百人。

而斛律人则越战越勇,死伤不过一两百人。

这第一仗,护骨人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营帐中的首领护骨伊格,早就接到了前线的战报。

“什么!他们今天冲得很猛?我们的先锋,快要被吞没了?!”

震惊之余,护骨伊格忙派护骨达特和尤金,各领两千兵马,去支援护骨乌贵。

护骨达特和尤金的四千援兵到达之时,双方已经战了一个多时辰,护骨乌贵的人马已经几乎被屠光。

斛律人的军队,一路群情汹涌、高歌猛进、乘胜追击。

但当护骨四千援兵到来,场上的形势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斛律人杀了大半天,人和马都有些疲了。

而护骨达特和尤金的四千兵马,不仅人数更众,而且是生力军,战力自是不在话下。

他们一投入战斗,斛律人开始慢慢被蚕食。

此时日头快要居中,快要中午了。

也门卡和赤怀恩两马齐头并进,一人使刀一人射箭,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但不是所有兵士都有他们这种战力。

也门卡看着斛律人被护骨大批援军,追杀得零零散散,很快就被杀了七八百士兵。

也门卡抬头看看日头,对赤怀恩喊道:“是不是差不多了?”

赤怀恩一箭射出,也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还差一点,再坚持半柱香!”

两人高喊着,杀入敌群,杀红了眼。

眼见此时日头已经居中,也门卡大喊:“边战边退!”

听到他的命令,调度兵吹起号角、打起鼓来!

众兵士听到号和鼓节奏有变,知道这是边战边退的命令,便一边抵挡着护骨人的冲杀,一边往后退去。 第37章 棋差一着 斛律人步步后退。

护骨人自是知道他们抵挡不住了,只要咬紧,眼看这一仗,胜券在握,气势更盛。

护骨达特下令道:“向前冲!斛律人一个也不留!”

听到主将的号令,护骨人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进逼。

护骨大营的居中帐里。

向来足智多谋的不泽那,正与护骨伊格商议着战事。

护骨伊格道:“斛律人今日这一战,先锋两三千人,恐怕是个诱饵。若是我们全军追击,怕会被他们杀个回马枪,损失惨重。现在就下令撤兵,先生以为如何?”

不泽那不是部落里现时的带兵将领。

但他早年部落作战时有奇遇,一次兵败只身逃脱时,获神人授奇计,后来对战略颇有研究。

因此每次作战,护骨伊格对他的意见很是看重。

不泽那摇了摇头,道:“若是现在撤兵,两军又成对垒的均势局。依我看,不如将计就计。”

护骨伊格露出疑惑的表情:“哦?”

“他引我们追,那我们就追。”

“他可以埋下伏兵,我们也可以。”

护骨伊格沉吟着,点了点头。

护骨阵营中,经过护骨伊格的调度,又有几支兵,悄悄从侧边出了营。

正面战场上,也门卡和赤怀恩仅余下的数百人,仍在浴血苦战,边战边退。

号角声响,从斛律阵营中又杀出一队人马,接应也门卡和赤怀恩。

这支千人队,领兵的,正是斛律坚昆的三子,斛律泰。

斛律兵将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振,虽然仍在后退,但暂时止住了被护骨追兵屠杀的势头,打得有来有回。

护骨人身后的队伍,见斛律人有人接应,他们便也派了兵将来援。

护骨人本来就占着上风,身后几千人掩杀过来,更是声威大振。

斛律人吹起号角,急速往后退。

护骨的数千兵马,在身后紧追不舍。

斛律耶此时已离开中帐了,去到一处高地上,往下察看形势。

他见护骨舍不得这扫荡战场之势,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斛律大军,还派了援兵追来,暗暗心喜。

这正是他预想的结果。

他身旁的副将斛律海德,问道:“现在下令么?”

斛律耶见护骨大军,只有一小部分进入包围圈,摇了摇头。

又等了一会,斛律人越退越后,死伤也更多。

护骨大军已有一半人,进入了斛律两翼的包围圈。

斛律海德道:“现在呢?”

斛律耶还是摇了摇头。

斛律海德见护骨人如入无人之境,败退的斛律兵士被追赶砍杀的,不胜其数。

他不忍直视,将头扭到了一边。

斛律耶却血红着双眼,紧盯着战场。

当护骨大军四分之三都踏进预设的包围圈,斛律耶一挥手。

“就是现在!下令两翼合围!”

斛律海德两旁的士兵齐喊:“二阿哥有令!下令两翼合围!”

得到命令的主营调度兵,吹起号角、打起鼓、摇起大旗!

两翼来护尔、尔别速部,早就蓄势待发,收到行动的命令,全军雷动,从两侧掩杀过来。

听到两翼震天的呐喊与铁蹄声,护骨乌贵等护骨将领暗道一声不好。

“撤兵!撤兵!”

他们发起撤兵的命令!

但此时撤兵,已经来不及了。

来护尔和尔别速两部共三千人,从两侧冲杀之势,势如破竹,很快就将护骨大军冲散了。

而也门卡和赤怀恩,见时机到了,发起了反攻!

而斛律耶也领着一千人,从中间杀出,向着护骨大军撤退的方向袭去。

从人数上来看,其实护骨人还是占优的。

护骨大军前后投入进来的,总有七八千人。

但此时场上攻守之势一转换,护骨人只恨生少了两条腿,往后跑都来不及。

那些跑得慢的,被斛律人冲上来就是一刀!

到了护骨人的兵败如山倒。

斛律人很快,就杀回到斛律军阵营前面来。

斛律海德冲着斛律耶喊道:“二阿哥,乘势追击吗?”

斛律耶知道机不可失,此时若不乘着敌方颓败之势,直取其大营,待他们重整旗鼓,那就又形成了拉锯了。

手一挥:“全军冲击!”

斛律人的号、鼓齐鸣,旌旗齐动,全力冲锋的命令,传遍全军!

眼看着,护骨大军,就要被斛律人全力扑灭。

但此时,从护骨中帐中出来,骑在马上的护骨伊格和不泽那,脸上却不动声色。

护骨伊格道:“差不多了罢?”

不泽那却不动声色。

斛律人又再前进了近百米,将护骨人后队的阵型,都快逼到大营的门口。

不泽那转过身子,朝护骨伊格点了点头。

护骨伊格道:“全线反击!”

护骨人的号与鼓响了起来,旌旗也摇了起来。

先前从大营两边悄悄摸出去的护骨军,此时绕到了斛律人身后,掩杀了过去。

斛律耶听到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看到护骨精锐部队斜刺里从身后杀来,脸色沉了一沉。

想不到,布局了半天,被反制了!

不过,现下没有别的指望了。

他带出来的八千兵马,除了散出去寻找陆千的一千人,全在这里了。

只能跟护骨人拼了!

斛律耶喊道:“稳住阵脚!首尾相顾!”

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号、鼓、喊杀声中,被淹没了。

一瞬间,战场上的形势就倒转了过来。

正面的护骨乌贵,见到伏兵从后杀来,士气大振,带着士兵反冲斛律正面。

而从背后杀来的护骨军,则很快将斛律人的身后冲垮,溃不成军。

此时,还有四千多人的斛律大军,在四面护骨人的冲杀下,只有抵御之力,而无反击之心了。

而更可怕的是,兵势一倒,如洪水缺堤,很难止得住。

四千多人,很快就变成三千多、两三千……

斛律大军的圈,越来越小。

而护骨军,越杀越兴起。

斛律耶左冲右突,眼看着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各个将领,也还在拼命抵抗。

但他的心却越来越凉。

“难道百年斛律部落,就要毁在自己手中了?”

他不甘心,他还在战斗!

只是,命运时不我予,他也做不了更多。

斛律耶都要将双眼闭了起来。

但就在斛律耶自忖必败之时,护骨军的阵形,突然出现了骚动。

“护骨乌贵死啦!”

“护骨伊格死啦!”

有人大声喊道!

斛律耶朝着身后的骚动望去。

他的双眼,发出了亮光。

他在身后的战场上,看到了正在张弓搭箭的陆千!

还有从他身后不断窜出来的,不知名的骑兵! 第38章 结拜兄弟 “护骨乌贵死啦!”

“护骨伊格死啦!”

当有人在阵中这样喊道,大家都以为是乱喊的。

目的无非是动摇军心。

但护骨大军回头时,却看到了倒在马下的护骨伊格和护骨乌贵。

两人几乎先后中箭。

那箭从斛律阵中飞过来,迅捷无比,直取军中主帅!

护骨伊格和护骨乌贵听到箭响,下意识要躲开时,却已来不及了。

护骨伊格一箭射中眉心,倒地之前,就已毙命。

而护骨乌贵一箭射中咽喉。

虽然倒地之时还未咽气,但跌落地下之时,随着猛的撞击和失血,也已无力回天。

两位首领的亲兵,自是忙将两人扶起,但扶回来的,不过是尸体。

看到两位首领中箭的士兵,都乱了军心。

而随着喊“主帅死啦”的人越来越多,护骨大军的阵脚全乱了!

而斛律人这边,却惊喜地发现,有一支不知名的、两千人左右的部队,加入了己方的阵营。

本来护骨人就要占尽上风,但这支部队一来,他们的骑兵一冲,护骨人的阵型就散乱了。

而且部队里的人战力极强,以一当二、遇人杀人,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样,如入无人之境。

最为惊喜的是万扬和斛律耶。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带领那支部队冲锋的,竟然是失踪多日的陆千!

陆千当然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因此他的头两箭,瞄准的就是护骨人的两大首领。

主帅护骨伊格和前军首领护骨乌贵!

陆千的箭术,自是毋庸置疑,护骨两大首领并无防备,一箭中的!

斛律耶看到敌军主帅倒地、己方生力军加入,便暂时收回目光,施令道:“斛律儿郎们!冲锋!!”

斛律人鼓号齐喧,人人奋勇争先。

而护骨人一旦军心溃散,立马失去了阵型,被斩杀者无计其数。

这一场战,直打到月亮升起,斛律人几乎将护骨大军屠戮殆尽。

只有一两千名护骨人跑得够快,往己方部落所在逃去。

斛律耶占了护骨大本营,下令停止进击,原地休整。

斛律人一面用护骨人留下的食物煮熟充饥,一面整理清点收缴的武器与物资,军营中一派欢笑祥和。

人数清点下来,斛律大军的八千人,折损了几近一半。

不可谓不多,但相对于几乎将护骨人斩杀殆尽,斛律人这一仗,还是称得上值得庆祝的大捷。

此时,斛律耶、万扬、赤怀恩等人方有时间,与陆千相见。

一见陆千,斛律耶就领着众将领单膝下跪,道:“陛下!斛律部落,对陛下危难时来救,不尽感激!”

众将领齐道:“斛律部落,对陛下危难时来救,不尽感激!”

其时,护骨大军对斛律人全面反制,眼看就要将斛律人围歼杀尽。

若不是陆千领着两三千人的部众来援,又射杀了敌方两大首领,让护骨军兵败如山倒,那对斛律人的后果,不堪设想。

陆千忙将他们扶起来,道:“此处既不是中原,我也已经反出大原皇宫,你们无须如此多礼!”

陆千见他们起来之后,有点懵,便解释了几句。

“杨浦、萧万军这些权臣祸乱大内,我便反出了皇宫。他们已经另立新君。”

他不想将自己的遭遇说得太惨,只得含糊其辞。

斛律等人这才明白,以其堂堂中原天子之尊,怎么会流落至北境?

斛律耶道:“陛下……”

陆千制止他道:“‘陛下’、‘圣上’这些称呼,在我夺回皇位之前,休要再提。”

他现在已经是无国无军的光杆废帝,纠结这些称呼没有半点好处。

斛律耶道:“那我还叫您,陆兄弟?”

陆千道:“若是你不介意,我们今日就结为异姓兄弟!”

他在斛律部落中生活了这些时日,对斛律耶的勇武、豪迈,亦很欣赏。

斛律耶大喜。

就冲着陆千这些天来,对斛律部落所施的恩,莫说陆千还是中原前天子的身份,就算他是个乞丐,斛律耶也愿意认他为爹!

更别说多得了一个兄弟!

斛律耶知道陆千与万扬情同兄弟,便顺手拉来万扬,道:“我们仨,今日结为兄弟!”

当下,三人便走到营帐外,叙明年龄。

斛律耶最年长,陆千次之,万扬比陆千还小一个多月。

三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跪拜天地、结为异姓兄弟!

三人跪拜完,又喝了歃血酒,哈哈大笑,走入帐中。

一众人等,一边喝酒吃饭,一边闲话。众人对陆千这些天的经历,都很是好奇。

而陆千一旁的万扬,也罕见地多话,一直拉着陆千问东问西。

虽然还是他那标志性的一字起两字止式谈话,但健谈程度已经是+10086了。

陆千被万扬缠得头都大了。

自有记忆已来,对万扬有这种感觉,还是头一遭!

陆千道:“得得得!你们一个个问,我一次次说。那我就一起都告诉你们吧!”

于是,陆千就着酒,向众人谈起这几日来的踪迹。

……

原来,那日陆千遇到斛律果布被护骨六七人围攻,眼看就要将他活捉。

陆千最终还是出手,射杀了三四人,让斛律果布暂时脱围而出。

他当时选择引开护骨追兵,让斛律果布先撤走。

因为他可以利用【时间静止术】逃脱,但带着斛律果布,那就施展不出来了。

为了引开追兵,他还扔出玉玺,向那些人公开了自己中原天子的身份。

待斛律果布走远,陆千也没怎么反抗,自是被护骨人擒住。

护骨人带着他回到阵中,被关押起来。

陆千自是故技重施,利用【时间静止术】,从护骨阵营中逃走。

只是逃走之时,时间不够,被巡营的士兵发现了,一路追着他。

陆千骑着马,慌不择路之时,越跑离斛律人的营地越远。

护骨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陆千拍马疾驰,见到旁边有处树林,疾忙跑了过去。

但入林没多久,马蹄就一下踩空,掉落到一个兽坑里。

而追着他入林的那十几个护骨人,也没能幸免,不是掉到兽坑里,就是被绳索机关吊到树上去。 第39章 日蛮 兽坑底部布满了尖刺,那马一掉进来,踩到上面,痛得人立而起,长声嘶叫。

陆千自然跌到地上去,脚上一痛,情知不好,还是被刺伤了。

他想从坑中跃起来,但此时一张网网了下来,将他网在其中。

有几个人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拉起来。

陆千见这些汉子的服饰,不似护骨部落,与斛律人亦有区别。

陆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快将我放了!”

他不知这些人是什么部落,是否与斛律人有仇,因此不敢表明身份。

这班人领头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着一张方脸。

他打量着陆千,问道:“你是中原人?”

陆千自小在皇宫中长大,口音自是带有浓浓的中原京都味。

陆千道:“当然。你们又是何人?”

那方脸中年人不答,脸一沉,喝道:“带回去,细审!”

早有两三个大汉将他押起来,带走。

那十来个护骨人,他们既不救起,也不带走,好象事不关己。

陆千一路上琢磨,看这帮人对自己的态度,他们对中原人的敌意似乎颇大。

而且对护骨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部落与部落之间有敌对情绪,这很常见。

但为何他们对中原人的敌意似乎更大?

“别磨蹭!走快点!”

说时,押着他的那人,一脚踢在拿了屁股上。

陆千叫了一声,心中暗暗叫苦。

此处远离中原,不知他们对中原人的恨意何来?

不说自己被绑了起来,就算没被绑,这七八条大汉就在身边,自己的【射石饮羽】再神,也施展不开。

【时间静止术】?

还是得见机行事罢。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前面临溪、后面是山坡的地形,上面搭了几十个蒙古包。

“看来,这是个小部落。只是,不知他们是什么部落?”

陆千先后见过护骨部落、斛律部落的规模,那都是上万人甚至几万人的规模,蒙古包连绵延伸数里。

这几十个蒙古包,确实算是很小的部族。

“小哥,请教一下,你们是什么……”

陆千想要回头,问清这是什么部落,但那人又是一脚踢了过来,让他闭嘴!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陆千愤愤地想道。

不过重生过来之后,他都呆在平阳,没有不被欺的时候。

这样想想,心理又好象平衡了些。

进入部落里,这些人将他绑到一个堆满了柴草、杂物的蒙古包中。

到了傍晚,他们才派了人,去将他带到主营帐里。

那方脸中年人应是部落首领,居中端坐,问道:“你从中原哪来?到北境是要做什么?实话实说!若发现有半句假话,你会清楚后果!”

陆千想过了,现下状况未明,不宜讲太多实话。

于是道:“我从大原京都来,跟朋友来这边游玩,却遇到斛律人跟护骨人发生冲突,情急之下就跟朋友走散了,却不想,被几个护骨人追到你们的兽坑里。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那方脸中年人道:“护骨人胜了,还是斛律人?”

“他们还在交战,谁输谁赢可不好说。”

“你在京都,做什么营生?家中是干嘛的?”

“家中开个铺,做个小生意。”

陆千也不管能不能圆上,信口开河。

看他们这阵势,不知对中原人的火气何来,还是不宜透露太多实情。

那方脸中年人脸一沉,道:“你家中没有人在官场?有没有参军的?”

这问题当中的陷阱,貌似不少。

陆千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方脸首领走上前去,将脸凑到他跟前。

陆千感到了那股威势。

“你确定没有说谎?!”

陆千道:“没有!我骗你没有用!我不是坏人,你先将我放了吧!”

那首领重重地“哼”了一声。

“中原人,能不是坏人?!”

手一挥:“将他关起来!”

从首领身旁走出来一位妙龄女子,看样子应是首领的女儿。

眉眼之间,跟方脸首领有几分相像。

只是她的脸不方,倒是瓜子脸。

陆千竟然感觉她有几分眼熟。不过他也确定,自己此前没见过她。

妙龄女子拉住他被绑住的绳子,将他押了回去。

陆千见她虽然冷冷的,但毕竟是同龄人,又是女子,便尝试与她沟通。

“姑娘,这里是什么部落?”

见她不答,又道:“我不是坏人,你相信我。”

岂料,这女子跟那些汉子比起来,亦不遑多让。

她一脚踢在陆千屁股上,差点将他踢倒在地。

然后举起手中的刀,伸到陆千面前,道:“再罗嗦!一刀将你剁了喂狗!”

陆千只得噤声,无奈地看着她将自己绑牢,走了出去。

门外就有好几位带着武器的汉子,若是此时施展【时间静止术】,恐怕也逃不远。

陆千只得另等时机。

岂料,这一等,就是漫漫长夜,根本没人过来,连看守都没有。

陆千饥肠辘辘,做了一夜噩梦。

太阳光照进来时,陆千迷迷糊糊中,似乎闻到什么东西香喷喷的,肚子咕咕地有了反应。

陆千睁开眼来,却见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一对马尾辫,忽闪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她的手中举着半张烙饼,吃得满嘴是油。

陆千咽了下口水,道:“小姑娘。你在吃什么,这么香?”

相对于部落中那些成人而言,小姑娘的戒心没那么重,竟然将烙饼向他嘴边伸了过来。

陆千饿了一天一夜,想要将饼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但却忍住了,只是在香气扑鼻中,吞咽着口水。

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如此争抢其食物,恐怕非自己身份所为。

陆千想起来,前一世二战时,英国女王伊莉沙白二世能在废墟中,仍然保持风度,向平民那扇形同虚设的柴门敲门叩问:“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自己作为皇帝,可不能落了下风。

他又尝试着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部落?”

那小姑娘见他一脸热望,只是吞口水,咧开嘴笑了。

她跑了开去,远远说道:“日蛮族。” 第40章 血仇 “这里就是日蛮族!!”

陆千惊呼一声。

不过,那小姑娘已经走远。

但她给的信息,还是足够爆炸!

陆千跟万扬之所以远赴北境,就是为了过来寻找日蛮族。

武安侯风不武咽气之前,陆千曾问他身世之事。

风不武在人世留下的最后五个字,就是:“北境,找日蛮……”

陆千虽不解其意,但作为三大托孤大臣的武安侯,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句话,吐露出这样的信息,一定不是没有关联的废话!

他相信,除了皇宫大内将自己废掉的杨浦、萧万军两人,能解答自己问题的,就在日蛮族当中。

自己跟万扬在北境兜兜转转,问了好多人,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得到最多的信息就是:在十几二十年前,日蛮部落就是北境大地上的霸主。

当年日蛮独霸北境,什么斛律、护骨、袁纥等部落,都还是不起眼的小部落。

起码不能对日蛮部落形成实力上的挑战。

日蛮族事实上统一了北境,各大部落都惟日蛮族马首是瞻。

只可惜,当年不知怎么地,日蛮部落就衰败了,甚至差点被灭族。

实力削弱之后,日蛮族自然无法再统领北境。

反而让斛律、护骨和袁纥纷纷抓住机会崛起,瓜分了北境的领土和资源。

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撞进了日蛮人的兽坑里!

陆千感到一丝兴奋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心。

看日蛮人的态度,他们似乎对中原人很不友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对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他笃信自己身世跟这个部族有某种联系,说不得,只好铤而走险!

打定了主意,陆千就等着部族的人来。

他要摊牌了!

岂料,等了半天,部族的人一个也不来。

就连那刚才过来吃饼的小小女孩,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过了好久,才有脚步声传来。

陆千饿得厉害,强打起精神,挺直了胸膛。

那人掀开蒙古包的帘门,竟然是那首领的女儿。

她的眼神仍是冷冷的,但手中拿着还热乎的饼。

闻着味道,跟方才那小小姑娘吃的,应是同一种食物。

陆千饥肠辘辘,此时肚子有了应激反应,咕咕叫了起来。

那女子听到他肚子叫得滑稽,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千见她笑起来,颇为好看,道:“你就该多笑笑,这样比冷着脸好看多了。”

那女子睕了他一眼,将饼递给他。

陆千道:“劳驾!帮我把绳子解开。”

“你事还真多!从小到大,我都没这样伺候过别人!”

那女子嘟囔着,但还是帮他解开了绳索。

陆千双手自由了,拿着饼狼吞虎咽起来。

但他不忘正事,道:“姑娘,你这里就是日蛮族吧?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那女子不否认,只是望着他。

既然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但陆千觉得,她的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自己的身世,她九成九不会知道。

陆千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你爹?”

那女子道:“不可以!我是趁了他出去,才拿饼给你。要不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我才不管你死活,饿死了更好!”

“谢谢你……这饼……还挺好吃的!”

“你总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陆千几口就将那饼塞进了嘴里,说话都有点费劲。

记忆中,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就算原主记忆中皇宫那些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眼前这两张饼。

不过他终于知道,女子原来叫玛吉。

将饼吃完,看到那女子又要拿绳子将自己绑起来,陆千叹了口气。

只是,自从知道这里就是日蛮族,他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至少要将事情弄清楚,再想跑的事。

“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你爹,大原朝的当今皇上,跟日蛮族是什么关系?”

那女子边将他绑住,边用奇怪的眼光望着他。

“中原皇上?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双眼突然亮了:“难不成,你就是大原皇上?”

陆千点了点头。

那女子的反应,却让陆千又糊涂了。

她将陆千狠狠地绑紧,比原来紧多了。

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陆千无语了,只能忍着疼痛,一边咒骂这对神经病一样的父女,一边等待着他们的处理。

到了下午,方脸首领领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阴沉着,问道:“你说你,是大原当今皇上?!”

陆千不知是吉是凶,但看他的脸色,断断不会是吉。

但现下,已经轮不到他否认了。

而且,他也急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他跟这日蛮族,有什么关系。

于是,陆千正色道:“正是!我乃大原当今天子,陆千。”

那方脸首领脸色更沉了,喝了一声:“拿刀来!”

立于他身后的汉子,递了一把刀上来。

方脸首领将刀举起,大喝一声,就要砍将下来。

正在这时,只听营帐外有两人齐声喝道:“不可!”

方脸首领一听声音,刀稍稍偏了,但刀尖还是在陆千肩上,划了一道。

血从他衣服上,渗了出来。

营帐外,一位中年女子,扶着一位老阿嬷走了进来。

那一声“不可”,正是出自两人。

而两人的身后,还跟着那位给陆千送饼的玛吉姑娘。

那方脸首领将刀放下,叫了声:“娘,你怎么来了?”

那老阿嬷道:“我不来,我这外孙的命,不就叫你砍去了?”

这一句“外孙”,在陆千听来,犹如白日惊雷,震得元神都有点出窍。

在场的日蛮族人,也都很是惊讶。

惟一没有讶异之色的,应该就是那方脸首领了。

他沉声道:“母亲!别忘了,咱们日蛮数万族人,就断送在这些大原皇室的手中!这外甥,孩儿可不认!”

老阿嬷道:“灭族之仇,人人都不能忘,也不应忘!但是,灭族之时,此子尚在襁褓当中,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毕竟,他身上带着我们的血脉!”

方脸首领恨恨地道:“就算当年之事跟他没关,他坐在这大原皇位也有好几年了!我们族人跟大原皇室的血仇,他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了吗?!” 第41章 相认 老阿嬷身旁的中年女子,此时道:“大哥,当年之事,毫无疑问,与此子无关。况且,听说他被废了皇位,与此亦有关联。要想重振日蛮族,迁怒除了多伤人命、多结仇家,可是无半点益处!”

那方脸首领“哼”了一声,扔下手中的刀,转身步出营帐而去。

老阿嬷道:“还愣着干什么?松绑!”

早有候在下边之人,将陆千身上的绳索解了开来。

老阿嬷走上前去,看着陆千,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脸,眼中流下泪来。

“真像,真像……我是你外祖母。孩子,你受苦了……”

这位老阿嬷出现之后,陆千就莫名觉得其面相亲切。

在其那句“外孙”说出之后,陆千也已猜到日蛮族与自己的关联。

自己的母亲,应是出自日蛮族!

那所有的一切,就合理了,连成了因果。

他还记得,将自己废帝当日,杨浦口称,自己“并非先帝嫡子”。

而萧万军则直斥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根由,当然都在自己母亲是日蛮族人身上。

自记事起,陆千就养在皇后身边,他一直以为那就是自己生母。

虽然母后平日与自己并不亲密,她对自己亦以严要求、不苟言笑为主。

自己一直以为,是他这初时的“皇太子”、后来的“皇上”,当得并不称职所致。

是以更加谨小慎微、做好自身。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自己,自己的生母出自北境部落!

当然,被废帝之后,他想起杨浦和萧万军的话,以及风不武临死前的提示,也有过这方面的联想和怀疑。

但当现在这一切真的被证实之后,他还是有点被震撼到。

当老阿嬷的手抚摸到自己的脸上,陆千看到老阿嬷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他喊了一声:“外祖母!”

流着泪,扑到老阿嬷的怀里。

这些日子所受的所有委屈,似乎也在这一顿哭泣当中,得到了安慰。

也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吧。

老阿嬷拍着陆千的头,让他尽情发泄了出来。

“你还没吃东西罢?”

看着陆千一脸憔悴的样子,老阿嬷问道。

陆千指了指老阿嬷身后的玛吉:“玛吉给我送过一张饼。”

老阿嬷回头望着玛吉,又看看她身旁的中年女子,四人都笑了。

当下,老阿嬷忙命人去做饭,几个人拉着陆千坐下,细叙家常。

老阿嬷卡桑德,正是陆千母亲萨月娘的母亲,亦是那方脸首领萨巴穆与中年女子萨伦娜的母亲。

当年,大原朝正处内忧外患之际,先皇驾崩,继位者当是陆千伯父陆成泽。

陆千的父亲陆成弘为了取得皇位,求助于当时北境之主日蛮部落,向其借兵三万。

当时的日蛮首领尔德,跟陆成弘达成了一项协议。

尔德借兵三万助其登基,但陆成弘须迎娶其女萨月娘,并允诺封其为后、其子日后继承皇位。

大原朝要助尔德在北境开疆拓土。

陆成弘当时无路可走,况且萨月娘虽然出身蛮夷,但人极为貌美,当即答应了尔德的全部条件。

在日蛮三万铁骑的相助下,陆成弘扫清内患,夺取兵权,顺利登上皇位。

但当日蛮之兵退守边境之时,陆成弘手下的大将萧万军却不知为何,突然对尔德发难,将其三万铁骑,尽数屠戮。

随后,萧万军为永绝后患,挥师上北境,几乎尽屠日蛮部落,止逃出少数人。

这也是当年日蛮部落为何从北境霸主之位,突然在大漠草原中销声匿迹的原因。

这十数年来,日蛮部落才从数百人变成上千人,但无论兵力与战力,都无法再与斛律、护骨等大部落相争。

只能苟起来发育。

以萨巴穆为首的日蛮残部,自是恨大原皇帝入骨,连同大原人也迁怒在内。

可他们暂时却无半点报仇的实力。

卡桑德、萨伦娜他们,对里边的情况知之不详,只知大原皇帝出尔反尔,害了其家人部族。

此时,部众从厨房里拿来热气腾腾的羊腿、饼、肉汤,摆在陆千面前。

陆千饿了两天,不禁食指大动,在长辈们含笑的目光中,大快朵颐。

陆千边吃,边取出自己贴身一直带着的玉佩。

卡桑德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月”字,正是当年女儿萨月娘出嫁之时,随身之物。

萨伦娜亦认得此玉,两人睹物思人,只是伊人已逝,很是伤感。

陆千吃饱了,正跟外家亲戚聊得热络,突然外面马蹄声响,在营帐外急停。

不久,有一人闯了进来,一进门,看到陆千,跪倒在他面前。

陆千吃了一惊,将那人扶起,却感觉有点面善。

那人捧着他的手,泪流满面,道:“小主……月娘……真的逝世了么?”

陆千看着他胡须上的满面风尘,突然记了起来。

他跟万扬两人进入边境的第一天,曾经在一处小木屋里,跟这老人家讨过一碗水喝。

当时老人家见他们操中原口音,还问了一句:“是月娘派你们来的吗?”

当时自己没怎么听清,也没联想起来,却原来,他就是母亲部族里的人。

原来,老人家名叫萨默斯,是一直看着萨月娘长大的仆从。

萨月娘远嫁之时,他亦想陪嫁到中原,是萨月娘制止了他,让他等自己回门。

后来,陆成弘出尔反尔、屠戮了日蛮族人,萨默斯却是幸存的那小部分。

他一直相信,萨月娘没有死,而且总有一天,会回到北境来。

他便只身在中原和北境交界处,搭下木屋,放牧为生,一边守候着萨月娘的归程。

只要见到过路的中原人,他便要问上一句:“是月娘派你们来的吗?”

终于,今天,虽然没有等到萨月娘,却等到了萨月娘之子!

也是萨巴穆怜惜他的心意,在确定陆千是萨月娘后人之后,虽然自己不想认他,但还是派人骑马赶到边境处,将消息送给了萨默斯。

卡桑德、萨伦娜等人,原来都止住了泪水,萨默斯一到,看着生龙活虎的陆千,说起往日萨月娘的往事,一班人又不禁潸然泪下。 第42章 回朝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玛吉,来到陆千面前。

萨伦娜道:“叫舅舅。”

她看着陆千,道:“舅舅,我怎么没见过你?”

众人都笑了。

陆千道:“这不就见到了么?况且,早上我还见过你呢!”

萨伦娜道:“她是我女儿生的,叫玛吉。女儿嫁去了斛律,但最近把她托给了我。”

陆千心下暗道:斛律么?还好!还好不是护骨。

不久,萨巴穆回来了。

他一声不吭,坐在营帐中,吃起饭来。

众人见他虽然面很黑,但没有发作,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都放下心来。

他应该自己把这事消化过了,虽然很难接受,但也只能如此。

吃到一半,萨巴穆道:“斛律和护骨人,在外面打得昏天暗地的。”

陆千听他说起外面的战事,这才想起来,他到日蛮部落,已经好几天了。

陆千问道:“谁赢了?”

萨巴穆将口中的饼一口吞了,道:“护骨人多,斛律人勇。鹿死谁手,谁知道?”

他说这话的立场,是看双方的乐子。

也是,原先日蛮族就是这北境的霸主,今日却涌现出这双雄争霸。

已经偏居一隅的日蛮人,自然乐看其争。

陆千听得护骨人数众多,心下却担心起来。

他想了一想,为今之计,只有借助外力。

他向萨巴穆抱拳道:“舅舅!你外甥女也嫁在斛律。今日斛律有难,我有一事相求!请发兵帮忙!”

萨巴穆却想都没想,摇着头道:“想什么呢?我这就这点人,拿什么帮忙?”

萨伦娜自是从旁帮声,劝说萨巴穆。若是斛律亡,那自己的女儿很可能家破人亡。

萨巴穆想的却是,若是护骨人灭掉斛律,那这北境留给其他部落特别是日蛮人的空间,那就更少了。

护骨人相对来说更为凶残和不讲道理。

斛律不灭,起码在北境,还有牵制护骨人的势力,让其不能为所欲为。

萨巴穆道:“我止有一千士兵,左右不了战局。”

陆千听他口风松动,大喜,抱拳道:“够了够了!我领这一千人,瞅准时机,定能痛击护骨人!”

于是,陆千也不休息,领着从萨巴穆处借来的一千日蛮骑兵,赶驰战场。

去到半路,他又遇到一批斛律人,正是斛律耶派出来寻找他的那一千士兵。

陆千大喜,将斛律人收编,领着两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往双方的主战场。

到了双方鏖战的地方,陆千没有贸然出击,而是瞅准时机,射中护骨伊格和护骨乌贵,让护骨人军心大乱,才掩杀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陆千说完,口干舌燥,喝了一大碗酒。

不过,陆千在向斛律众人讲述的时候,自是隐去了【时间静止术】这一神技。

而且也将他跟日蛮人的渊源,淡化了,只着重讲了借兵。

斛律人听他说完,都呼痛快。

斛律耶道:“二弟!今日若非你带着援兵来救,恐怕现在在这喝酒的,就不是我们诸位,而是护骨人了!你我兄弟不言谢,但大恩做哥哥的,都放在心里了!”

说时,推碗到他面前。

此时,在座众人都举起了酒碗,起来敬陆千。

陆千道:“不敢,能帮上忙就好!”

说时,一饮而尽。

这一晚,众人喝了个痛快,都酩酊大醉。

第二日酒醒,陆千却把万扬喊起来,道:“我们得返回中原了。”

他们到北境来的初衷,是为了寻找风不武口中提到的日蛮族,想要搞清陆千身上身世的真相。

陆千到了日蛮,也基本把事情弄清楚了。

杨浦和萧万军之所以要将自己废掉,无非是其一,自己年纪渐大,难以控制了;其二,当年先皇上位之时,与自己母亲部落之间存在着矛盾,甚至自己母亲是如何死的,这还要自己搞清楚。这些事情,杨浦和萧万军都怕自己知道会发难。

与其留着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还不如把炸弹清除出去。

这大概也是先皇要立下遗诏,让三顾命大臣有废立之权的原因罢。

当年先皇驾崩之时,惟一符合接替皇位的,就是自己,几个弟弟都还只是娃娃。

但先皇又怕自己知道当年自己上位的真相,反而清算起来,所以才留下遗诏。

搞清楚了这些事,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下一步,就是杀回京都,将杨浦和萧万军碎尸万段!

只不知,现在接替皇位的,会是哪位皇子?

管他谁呢,那位子是老子的!

陆千越想越气,恨不得立马飞回京都,一脚将杨浦萧万军两人,踢成肉酱。

“走!我们杀回京都,夺回大原皇位!”

陆千的眼中,发出了坚定而异样的光芒。

万扬看着他异常坚定的目光,那是他很少见到的陆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拜别了斛律众人,大家都依依不舍。

斛律耶道:“两位兄弟,他日再一起喝酒,不知是几时。做哥哥的,领着全斛律人在此集结,你哪日需要奥援,给我递个信来,我就杀去给你助一臂之力!”

这正是陆千当下,最需要的!

陆千抱拳道:“大哥,我这趟回去,很是凶险,不知前路如何。但我一定会联络旧部,打起大原正统的大旗,杀回京师去!”

“待我回去整理军队,再给大哥递信!你们的支持,是我杀回大原皇宫,最大的底气!”

说完,陆千一揖到底。

斛律耶忙将他扶了起来。

赤怀恩、也门卡、纳忽坦等人,也一一跟陆千与万扬相拥道别,依依不舍。

就连还在卧床休养的斛律果布,也由人搀扶着过来了。

陆千与万扬,忙迎了上去。

斛律果布道:“当日承蒙相救,再多感激,都在心中!他日若有差遣,我必舍命鼎力相助!”

他与陆千,最初可说有仇,但陆千能不念前嫌,舍命救他于水火之间,实在让他莫名感激。

陆千道:“当那种形势之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你莫放在心上。只是斛律部族振兴,只在你们兄弟之间。若是离心,终究分崩。只有同德,才能成就一番大业!”

此时,陆千是站在中原皇帝的立场上,真心劝诫。

他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若是斛律果布与斛律耶同心,以斛律部众的人才之兴,统一北境只是时间问题。

但若是两兄弟内斗不止,那斛律部落的气数,都内耗在这上面了。

斛律果布与斛律耶,都点头称是。

两兄弟从此都摒弃了争位之念,果然带领斛律走向全盛,此是后话。

陆千与万扬翻向上马,陆千最后向着斛律耶道:“大哥,还有一事得托你。”

斛律耶道:“兄弟,你说。”

“我向日蛮部落借的那一千兵马,只好托你归还。还有,日蛮现今偏居北境一隅,处境很难,希望斛律他日能看在我脸上,帮扶照顾一二。”

斛律耶道:“兄弟放心!不敢负你所托!”

陆千与万扬向众人挥一挥手,手中马靴一挥,两匹马向着大原朝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