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拜师剑宗,怎么被炼飞剑了》 第1章 飞剑出世 嘭!

当杨峥被丢进那一座炽热的火炉内,内心五味杂陈。

好消息,他还活着。

坏消息,他马上要被灵韵仙子铸造成一柄飞剑了!

一个时辰前,这位看似清冷高贵,实则蛇蝎心肠的灵韵仙子来到南景国边陲淮阳县。

开坛传法,挑选弟子。

无数心怀仙路的人蜂拥而至,皆欢呼雀跃,奋力争先。

拜入仙宗,探寻长生之道,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仙师?

剑宗?

长生?

在场之人无不呼吸急促,似乎劳累一日的疲累都瞬间消失了。

可是,他们等来的不是仙缘,而是杀戮。

灵韵仙子以收徒为由,在城池之中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百姓,富商,还是南景到场官员,都变成她的剑下亡魂。

当然,也包括杨峥。

修仙者,一人可屠一城!

........

地下密室内。

三丈高的火炉顶口冒出冲天的火光,映照得肤质白皙,丰腴的灵韵仙子俏脸潮红。

铛!铛!铛!

看似娇柔的灵韵,竟手持一个数百斤重的铁锤,反复锻打着炉上摆放的黑色长剑。

在黑心烈焰的炙烤下,那把曾经普通的飞剑,已回炉重造,化作一滩滚烫铁水。

而在一旁奄奄一息的杨峥,被她面无表情地丢入了炉中。

变成一把飞剑,是怎样的感觉?

在此之前,杨峥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当他面临这个问题时,已不需要去想了。

又一轮的锻打,如暴雨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因为炙烤还是因为沉重,灵韵脊背晶莹的汗液,顺着凹陷的腰肢,流入了裙沿。

火花四溅,热浪升腾。

铁锤一次次敲碎杨峥的血肉,骨骼。

可随着铁锤每一次落下,杨峥的眼前就会冒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你成功经历一次铁锤锻打,飞剑品质+1】

【你成功经历一次铁锤锻打,飞剑品质+1】

【你成功经历一次铁锤锻打,飞剑品质+1】

已经化作器灵的杨峥,看到这一段信息,先是愣了愣,随后心头涌起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无奈:

“我都铸剑了,金手指才来?”

狭窄逼仄的密室内,同样心神激荡的还有灵韵仙子。

她那双丹凤狭眸,正贪婪凶残盯着杨峥。

兴奋从眼神里涌出,流向燃烧着烈火的炉中。

器胚光华大放。

灵韵仙子眼睛一亮,丢掉手中铁锤,随手轻点一旁的水缸,里面的水听话地扑向了器胚。

呲!

清水落到器胚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蒸腾出的白色雾气充斥着整个洞穴。

窒息、血腥。

让灵韵兴奋不已。

“成了!”

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丹凤眸掠过弥漫着的雾气,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成果。

多年前,她在外出游历之时,路过一座真仙洞府,意外获得一个以人铸剑的古法。

但苦于条件严苛,灵韵仙子一直无法使用。

究其原因。

铸造的器胚——必须是玄灵骨以上之人。

但实际上,如同杨峥这样的一个雷灵骨的修仙种子,在各大宗门之中,自出生开始,都会被无数修士层层保护。

更有甚者,成年之后,就直接成了宗门老祖的真传弟子。

令灵韵仙子始料未及的是。

在小小的南景国,竟发现这样意外之喜。

她自然要将杨峥的作用最大化!

——那就是以人铸剑!

灵韵仙子站在一块晶莹剔透的磨石前,凝视着手中全新的飞剑,尽管已极力的克制情绪。

但她快速起伏,波澜壮阔的胸口和满面的红润,依然无法掩盖。

至此。

杨峥才算真正变成了一把飞剑。

一把无比锋利的剑。

足有二尺三寸,剑身修长,通体发黑,剑心处隐隐有红光微微发亮。

“怎么可能!”

灵韵迫不及待地将灵气灌入其中,可就在她的气息流入时,花容顿时失色。

她不可思议地质问着:“用雷灵骨铸造出来的......竟然只是一件最普通的下品法器!”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上古秘法,什么真仙洞府!都是假的!”

灵韵贝齿咬着唇,眼角不觉流出的泪,混杂在鬓边的汗中,顺着白皙的脖颈,落入胸前。

丹凤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此刻。

化作器灵的杨峥却猛地抬头。

面前出现了一个泛着白芒的光幕。

【剑名:无】

【剑灵:杨峥】

【等阶:下品法器】

【第一任剑主:叶灵韵】

【飞剑吞煞:通过无尽杀戮,吸收足够的鲜血、魂魄和灵力,可提升剑灵的品质,天赋。】

【飞剑噬主:当剑主的实力无法压制剑灵,反而会被剑灵压制,炼制成剑奴。】

看完信息,杨峥心中五味杂陈。

接受着自己已经成为剑灵的事实。

好在还没有满盘皆输。

他只要利用【飞剑吞煞】这一个天赋,便能完成进阶。

到了那时,杨峥就能反噬其主,将这一个罪孽深重的叶灵韵变成自己的座下走狗!

“我现在还只是一件下品法器,终归太弱了。”

杨峥掌握了目前的情况,顿时感觉心中不安,前世的太平盛世和现在的乱世横流落差太大。

尤其被叶灵韵一剑斩下头颅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不能急!

杨峥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韬光养晦。

一步步的变强,才能成功噬主。

侧目望去,他看清了叶灵韵的样子。

无论哪个时代的女人,都是爱美的,不得不说,叶灵韵确实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只穿着一个包裹着胸前的轻纱花衣,一条透露着洁白长腿的纱裙。

此时的神情复杂,似乎已经到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时刻。

“那群狗杂碎说不定很快就追杀上门了,要抓紧时间蕴养飞剑了。”

叶灵韵认命般的抬起了手中的杨峥:“虽说只是一件下品法器,但总比手无寸铁好。”

就在杨峥感慨之时,叶灵韵已经从储物袋取出十三枚灵石,而后布置法阵,开始祭炼飞剑。

她被修士一路追杀,身受重伤来到南景淮阳镇,逼不得已拼着身死道消屠杀凡人,将杨峥硬生生炼成一柄灵剑。

为的就是一线生机。

原本叶灵韵指望着能借助那上古神法,锻造出一件中品法器,没想到竟然只是锻造出一件低阶法器。

听到这一番喃喃自语,躲在飞剑之中的杨峥眼神微亮。

怪不得叶灵韵来的时候,俏脸煞白,衣裙之上还有血迹,显然是和修士斗法之后,才落得如此下场。

杨峥面对着绝境的美艳女子,心里却起了兴奋的想法。

“一会儿她再和别人拼命,就是我噬主的机会!”

叶灵韵并不知道杨峥所在,更不知道他的意识化为了自己孤注一掷炼制出的灵剑之灵。

颇为肉疼的叶灵韵大手一挥,将自己的全部身家——眼前十三枚灵石化作了一道道流光,灌入四个方位。

接着,那四个方位缓缓显现出了一个布满纹路的大阵。

一阶阵法,蕴养灵阵。

通过消耗灵石,以此聚集大量灵气,使得飞剑更为得心应手,已达灵气贯通无阻之为。

“嗡嗡嗡。”

伴随着一道颤粟的鸣声,一道强烈的灵力波动骤然爆发,卷积着灵雾向四面飞去。

一时间,密室中莫名扬起猎猎狂风。

“我能吸收这灵力.....莫非是飞剑吞煞的效果?”

杨峥顿时感觉自己身中灵气磅礴。

大量灵气犹如万湖归海般涌入身体,转瞬间便环绕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化作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灵力,汇入丹田。

与此同时,飞剑似乎也在进化,不断震颤,发出一声声剑鸣,清脆嘹亮。

见到这惊人一幕,叶灵韵那张明艳的脸庞布满错愕,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快速眨动了几下。

“下品法器没有进行回炉重造,只是简单的蕴养,竟直接进阶成一件中品法器!”

她将飞剑拔出了一寸,剑身如寒光映雪,照彻黑暗,隐约可见一道道神秘的法纹。

“这是一件宝贝。”

“不,是至宝!”

叶灵韵举起飞剑,轻轻一挥,密室的墙壁被削下来一大块,没有丝毫阻碍感。

然而,飞剑之中的剑灵杨峥更为震撼。

吸收大量灵气之后,身为剑灵的他受益匪浅。

一股燥热感的气流在体内循环,周身筋骨齐齐鸣颤,一种熟悉的轻松、舒泰的突破之感袭来!

炼气一层!

只是片刻时间,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直接成为身强体健的修士。

除此之外,最让杨峥惊喜的便是体内那一股奔腾翻涌的热流,随他心意而游走,如臂使指。

“难道这就是传说之中修士的法力?”

杨峥能感觉到,正是这一股热流,让他从生命本质上发生了某种改变。

甚至可以说——蜕凡成仙!

【你成功突破境界。】

【领悟剑技:百剑决】

【效用:一种极强的杀伐之术,以气御剑,同时爆出成千上百道剑光。】

看到面板的提示,杨峥眼神一怔,下一刻,内心涌现出一阵按捺不住的欣喜。 第2章 正邪一念 南景乾元二十三年初春。

淮阳县北,浪平山。

古书记载。

鲜血和魂魄也能使得飞剑提升。

“杀人了!”

“二当家被杀了。”

一袭轻纱花衣的叶灵韵,面无表情地站在浪平山山寨的大门内。

鲜血从她的脸颊划过细嫩的皮肤,顺着裸露的小腹,没入裙摆。

她手中的剑嗡鸣着。

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剧烈地震荡着。

山寨内一片死寂。

众山贼土匪在方才那一剑落下之后,已完全面如白纸。

叶灵韵的一剑,打破了他们对力量的幻想,打破了一切生机。

所有人都忘记了逃跑。

叶灵韵身形缥缈,宛如一道红霞从苍茫里掠过。

沙尘漫天。

一剑斩去,百人死伤。

山屋崩裂,草木齐断。

杨峥看得心悸。

现在这妖女虽然杀的是一些无恶不作的山匪,大奸大恶的凶徒,但回想起之前淮阳县的那一场屠杀,杨峥仍感觉脊背发凉。

这样的世道,百姓根本毫无生活的希望。

随着一缕缕血气的汇聚,又有四十多生魂融入飞剑之中。

虽说没有再次进阶成为上品法器,但杨峥却甘之如饴,浑身灵气汹涌,甚至摸到了炼气二层的瓶颈。

只差一线,便可突破。

也就在此时,杨峥渐渐感觉到了从妖女身上传来的气息。

她大概已是筑基。

练气、练体、筑基。

这中间有两个大境界,杨峥短时间想要反叛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她负伤,可就不一样了。

“妖女,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上一次让你跑了,本以为你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你这孽障又杀害这么多条人命。”

突然,一声怒喝犹如滚滚天雷,在耳边炸响。

刚捏断一人脖子的叶灵韵脸色陡然一变,明眸扬起,怒目望去。

这个声音,她做鬼也忘不了。

玄清山宗外门弟子,陆坚!

正是追杀他一千余里地的修士。

叶灵韵好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身死道消。

之后一路东躲西藏,犹如丧家之犬,都是拜他所赐。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的怒气变成了讥讽地笑意,如妖艳的花蕊绽放,声音百转千回,戏谑着:“呵呵,那这一次,本姑娘连全尸都不给你留啦!”

叶灵韵虽身有重伤,灵石也已全部拿来灌注飞剑。

但这把中品法器的飞剑,在筑基修士的战斗中,已是天!

“妖女,这一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陆坚深吸一口气,右手在前方快速虚点,划出道道玄奥痕迹。

无数团火星顺着轨迹爆燃而起,在空中汇聚交融,化作一条头面色狰狞、由赤色烈焰组成的巨龙,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抬起利爪,朝着叶灵韵猛地撞去。

“我有神兵在手,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随着一道清越的剑鸣,飞剑终于出鞘了。

剑光倏然而过,如浮光掠影。

二人一左一右,遥遥对峙,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斗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时间,大片大片的房屋倒塌,化为废墟。

杨峥看得全神贯注。

他的重点不在谁输谁赢上,而是在叶灵韵的灵识上。

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可能是他反噬的时机。

可他不能随意暴露。

他必须找到一个最好的时机,抓住那个机会。

对于这个亲手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女人,杨峥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只是几日不见,这妖女为何犹如变了一个人,实力瞬间强劲数倍!”

陆坚拿出三张护体符箓,挡住了一道剑气,却被巨大的震击撞得嗓口一甜,脸色惨然。

上一次二人交手不过数日,原本都是他陆坚碾压的局面,如今当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那一柄飞剑,灵动无比,神出鬼没。

几招下来,陆坚不仅肩膀、胳膊上有数处伤口,甚至隐隐有被气息压制,自己已落了下风。

再这样下去,势必会被这妖女得手!

“丹鼎宗外门弟子,不过如此!”

叶灵韵冷笑一声,得势不饶人,一剑快过一剑:“有功夫学别人降妖除魔,不如想想怎么进内门!”

之前,她被陆坚一直压制,如今凭借飞剑之利,终于出一口恶气。

咻!

黑红剑气斩出,中品法器的威能致使剑光横贯山林。

宛如惊鸿一闪的剑光,直刺陆坚。

一声尖锐的惨叫。

陆坚被这几乎碾压他的剑气撕碎胸口,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少年看到了自己胸口那道深邃入骨的伤口,强忍着稳住血脉。

可他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面色惨白的叶灵韵脚步缓重,但仍旧用全身的力气快速到达陆坚的面前,挥剑直挑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

她手中的剑,动了!

杨峥睁眼的那一刻,半空之中突然凝聚一团纯白剑气。

叶灵韵一时间愣住了,手中紧握的飞剑正朝自己的方向飞来。

“噬……主!”

原本陷入绝望的陆坚,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灰白的眸子里绽放出绝处逢生的璀璨神采。

虽说他不知为何以炼剑出名的灵韵仙子,竟然会被出自自己手中的飞剑噬主。

但总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顷刻间。

百剑凌空。

方才将陆坚逼入绝境的剑气,在这一刻竟失去了光泽。

无数剑气汇聚成的剑锋,跃然天空。

连催动剑诀的杨峥,见到这一幕都极为震惊。

这就是百剑诀的威力么?

吸收了大量灵石、鲜血以及生魂,杨峥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一道纯白剑光划过,仅仅只能划破了叶灵韵身上一道不深的创口,皮肉翻卷,连一滴血都未溅落。

还是不行么?

杨峥心口狂跳。

筑基修士和练气两个大境界的鸿沟还是无法跨越么?

望着地上几乎已气绝的叶灵韵。

杨峥心头闪过了一丝狠色。

老子还有一百把!

第一剑,是杨峥的试探。

而剩下的,才是杨峥的杀招。

“逃!”

叶灵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顿时引动全身残存的所有灵气,往远处飞驰而去。

“妖女,你罪孽深重,留下吧!”

陆坚傻,杨峥可不傻。

这世道的人,为了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

杨峥没有丝毫迟疑,双手于丹田前结印,左右手成爪状翻动,大片纯白金光在双掌中间涌现。

半空之中那百把飞剑,在杨峥法决转动的瞬间,瞄准了叶灵韵。

绝美的少女满面惨白,身子一颤。

化作漫天血雨。

剑锋还在不断刺穿她的血肉,其中一把飞剑直穿丹田而过,带着一团血肉回到了杨峥所在的黑剑处。

修士凝结丹田修行,若是死后会化作道元存世,亦如佛陀舍利。

筑基修士的道元,对于杨峥来说,是大补!

但杨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看向了苟延残喘的陆坚。

正道外门少年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杨峥的心念一动,不能当着这少年的面吃下这道元,一旦吃下,便坐实了魔剑之名。

这陆坚就算是外门弟子,死在这妖气纵横的山脉中,一定会有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杨坚也没办法好好修炼,若是再被抓起来研究……

正派和邪教,可能没什么区别。

杨峥必须让他从一柄嗜血无数的魔剑,摇身一变,成为仙家法器。

他心念一动,化作半透明的魂魄状态,走到陆坚面前,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这位正道修士,外观约莫二、三十岁年纪,身穿一袭银色的道袍,端的是剑眉星目,仙风道骨,一派青年仙人出尘气象。

但可惜的是,他已要气绝了。

“你……咳咳……你是魔……还是妖?”

他不懂?

杨峥暗喜。

既然你不懂。

就别怪我骗你了。

可爱的正派弟子。

杨峥手轻轻拂过他的脖颈,气息灌入,陆坚当即昏迷了过去。

接着,他捧起了叶灵韵筑基道元。

正派弟子是一个绝好的修炼身份。

杨峥绝不是一个贪图眼前得失,错失大好机缘的蠢货。

这是一个加入大宗门的好机会。

他也明白。

乞求、欺骗,都不如把对方直接拉入自己这一方来得更好。

正派弟子?

你吃了这妖女的道元,就永远不是正派弟子了。

杨峥捧起了散发着黑红光泽的道元,送入了陆坚身躯,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气,柔和了这两股力量。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大雨倾盆落下。

鲜血被冲刷。

杨峥松了一口气,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噬主成功。】

【领悟秘法:搜魂。】 第3章 剑技:百剑 满山鲜血被雨水冲刷。

泥泞的地面上仿佛盛开了一朵朵血莲。

就在道元融入陆坚身体之后,杨峥看到了一个稀薄的灵体从他的身躯之中缓缓分离了出来。

是叶灵韵。

此时已经变成灵体的叶灵韵双眼怔怔地出神,不知望向何处。

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

杨峥这才看向了面板。

【搜魂:吞噬灵魂后可获得其研习功法。】

杨峥立刻对叶灵韵展开了搜魂。

就在他发动的同时,一把虚无的剑锋直接刺穿了叶灵韵的胸口,剑锋后方的锁链,将她身躯拉到了剑锋下方的黑暗之中。

接着一本功法出现在了杨峥面前。

《阴煞鬼骨》

杨峥粗略翻阅,竟发现这本功法居然可以修炼灵骨!

不愧是魔教妖女,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正派修士里没见过的。

这灵骨是修士最为基础的东西,也是修仙路上最为重要的起步。

茫茫仙路,修士所要具备和修炼的,可不止是一个丹田这么简单。

按照杨峥的理解,灵根便是前世所说的悟性,这东西虽然没有强制更改的办法,但也不是把人一巴掌拍死的东西。

上辈子他见过无数人小的时候不好好学习,不学无术,但长大了会在某个时候开窍,赚大钱当大官。

灵根的好坏只决定了修士一路的感悟,并不能决定命运。

灵骨也是同样的道理。

灵骨是灵根深种丹田之后的产物,每个人炼气之后的炼体,实际上就是炼制灵骨的过程。

有很多低级灵根的人,在炼制灵骨时,炼制出了十分强大的灵骨,例如剑骨、鼎骨这类强悍的灵骨,可无需借助其他的法器,直接用于采药炼丹,杀敌修炼。

这就像极了杨峥前世见过的体育生、文艺生,他们可能对知识的敏感度不强,但在某一个领域十分有灵性。

杨峥最了解的剑修便是如此,你若是和他谈无上大道,天道玄门,他估计说不出个什么花样。

但你要和他聊怎么干人,他能和你说十天十夜不重样的。

杨峥虽然不知道他作为灵体能不能锻造灵骨,但有了这本功法,至少面前这陆坚,好解决了。

血染的大地变得逐渐干净。

无数尸首化入泥土,滚落山崖。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雨停之后,艳丽的斜阳落在山巅时,才有一个少年缓缓出现在了朝阳下。

他的年纪看上去二十四五的样子,高高的束发下是一张俊美的脸,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少年脚步匆匆,踏入山崖之后,环顾了一圈,拿出一张符箓,催动灵气,只过了一息的功夫,便转头直奔杨峥所在而来。

“陆坚!”

少年看到陆坚那一刻,神色凝重了起来,扑向陆坚,先是探查了他的气息,随后赶忙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取出药丸喂给陆坚。

陆坚发出了一声剧烈地咳嗽。

“陆坚!醒醒!”

少年看着迷离的陆坚,算是松了口气:“气竭所致,但……他体内的气息怎会如此狂躁?”

目光所及之处,少年的眼神落在了一直在旁边静静观看的杨峥身上。

嗯?

他背起陆坚,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杨峥,不可思议地惊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陆坚竟然有此等奇遇?这可是中品法器!而且还是攻击最为强悍的灵剑。”

少年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背起陆坚,用破布盖住整根杨峥,紧紧抱在怀中,走下了山。

等到杨峥再看到周围时,他们已到了一个简陋的房舍里。

少年再次喂陆坚吃下了一粒药丸,目光落在了杨峥的身上。

他抚摸着杨峥的剑身,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眼里是说不出的喜悦,羡煞的目光似乎要把杨峥一口吃掉。

就在此时,陆坚醒了过来。

少年连忙赶去:“陆坚!怎么样?你好些了么?”

“哥……”

陆坚咳嗽了几声,抓住了少年的胳膊,脸色变得异常愤恨:“陆尘,你……你……你看看我……是不是……”

陆尘看到他表情变得如此夸张,不敢怠慢,深知他是去追魔教妖女,便连忙将灵气探入他的身体,这一探,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

陆尘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你……你已突破筑基三层?你临行之时,不还是筑基一层么?”

“不是!”

陆坚吼道:“我的体内有妖气,你察觉不到么!”

陆尘眉头紧锁,显然是察觉不到的。

陆坚整个人如失了脊梁,倒在了床榻上,苦笑中已有泪花,愤恨地敲打着床沿:“这妖女!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才让我……我!”

他越说眼神越是凝重,竟是突然拔剑,横向脖颈。

陆尘一把抓住了他的剑锋,手掌鲜血泼洒,眼神却异常坚定:“陆坚!你干什么!”

“我陆坚堂堂玄清山外门弟子,师承方不平,岂能做出身负妖气苟活之举?有辱师门,有辱我陆家一脉!”

陆坚看到兄长手中的鲜血,不忍地松开了剑,愤怒道:“我陆家一脉虽然凋零,可也绝不是和妖魔苟且之流,哥,你拦我做什么!”

陆尘怔怔地看着陆坚:“你筑基三层了!”

“筑基三层又如何,即便是……”

陆坚似乎明白了什么,面容迟缓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掌:“筑基……三层?”

“筑基三层便可参加这一次的弟子试炼,一旦成功,你便可拥有进入内门的资格!”

陆尘沾满血的双手捏着陆坚的胳膊:“你醒醒!你若是能进了内门,父亲,母亲,还有大姐……陆家有救了!”

陆坚低着头:“可即便是筑基三层……又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些世家贵族。”

“那把剑!”

陆尘指向了桌子上,漆黑暗红的灵剑:“这就是你,是我们,是陆家一族三十七口人,翻盘的无上灵宝!”

“那些高高在上的南景世家,哪个不是用婴童挪灵骨,哪个不是用人血傀儡做筑基,他们与妖何异?玄清山降妖伏魔多年,被妖气蚕食的何止你一人?外门实力为尊,谁在乎你是不是妖!”

“他们就算是有中品的法宝,但绝没有如此强悍的剑!这把剑,足以让我们永远告别蝼蚁一样的人生!”

一切都安静了,回荡着的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鲜血滴落在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

两双眼睛,都注视着那把剑。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有一双冷峻的目光,也在望着他们。

杨峥歪着头,盘膝笑着。

陆家兄弟,有趣。

陆坚的目光变了,没有之前的茫然和无助,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走到了杨峥的面前,叹了口气:“哥,这并非是一把妖邪之剑,虽然它出自妖女之手,但我亲眼看到了它除魔弑主,你说……它会不会有剑灵?”

“呵呵。”

陆尘笑了笑:“你想屁呢?当世名剑谱中,排名前十的绝剑品质,才有可能会生出剑灵。若是这把剑有剑灵,又岂会看上你我这等卑劣出生的人?”

陆坚苦笑着:“也是,剑灵升自升灵境界的强者之手,我运气再好,又怎么可能得到那样的旷世奇遇?”

他的手放在了杨峥的身上,灵气缓缓进入。

【是否绑定第二任剑主:陆坚。】

杨峥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想重塑肉身从这把剑里出来,绑定认主,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是。】 第4章 大道朝天送仙路 暮色霭霭。

夕阳还未穿破浓雾。

杨峥感受着灵气灌入身躯之后片刻的舒爽。

在灵气充分灌入灵剑身中后,陆坚的眼神从诧异变成了震惊。

他半张着嘴,迟迟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杨峥知道,陆坚的震惊并非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而是察觉到了这把剑的特殊。

陆坚在极力控制自己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暗暗地按住了剑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触摸到了这个阶层,这个地位都不可能触摸到的至宝!

他确信,这把剑,可以随着灵气的灌入而变得更强。

这也就是为何叶灵韵能在自己手下以弱胜强的绝对关键。

试问自己全盛时期,若是遇到未曾负伤的叶灵韵,他在这把剑下或许走不出一招。

陆坚并未在陆尘面前表现出来所有的情绪,在陆尘走来时,隐藏了自己的震惊,笑着看向哥哥:“真是一把好剑。”

陆尘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担心他会因为正邪执念,放弃为家族复兴的路。

看到他如此,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

陆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既然你无事,我也不多耽搁,门中还有其他要务,就不陪你了。”

“好,我休息一日便回山复命。”

陆坚和兄长告别,面露大喜之色,回身一把抓起的灵剑,细细抚摸上面的每一寸剑身:

“剑兄,以后就要劳烦你与我同心同力,一起振兴陆家一族,有你在身旁,我陆坚也多了几分底气。此等福源,我陆坚没齿难忘。”

少年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以后我吃什么就给你吃什么,我吃多少就给你吃多少,若有一块灵石,你我二人掰开修炼,剑兄可好?”

杨峥心里不由得对陆坚起了几分好感。

……

玄清山是南景国教,位列当世五大灵山之一。

多年前玄清山将南景从一个偏壤小国,推到了如今可以和北齐、西楚,东陵、大乾分庭抗礼的大国,其地位在南景多崇高,自不必说。

玄清山外门有三寺,其中最偏远,规模最小的外门名为潜渊寺,坐落在两界山南。

陆坚便是这潜渊寺的外门弟子。

此次下山为的是厉北洲内邪祟作乱。

十日之前,陆坚一行师兄弟三人共赴厉北洲隆阳县,共同追击发现一伙邪祟,也就在那一日,陆坚发现了叶灵韵。

一路追击,陆坚和同伴走散,好在成功击杀叶灵韵,也算是不负师命。

陆坚休养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启程,赶回潜渊寺。

杨峥一直在全神贯注研究《阴煞鬼骨》,但根本看不进去,谁曾想这陆坚居然是个话唠。

一路上就没歇着。

“剑兄,你说师兄弟见到你这样的宝贝,岂不是要羡慕死我?”

“君君师妹或许也会因此高看我一眼呢。”

“师父若是见到你,定然会夸赞我的,虽然我很少被师父夸赞……”

“没事!我虽然实力差,但是我入门久啊,哈哈哈哈!你说呢,剑兄?”

“……”

真是后悔救他了……

杨峥没办法和他说话,不然三句话就能噎得他再蹦不出一个屁来。

估摸着现在自己的实力地位,他虽然能够控制灵剑,但无法和剑主沟通,恐怕要等以后境界上来才能教训他。

杨峥两世为人,眼光阅历自然要比这个土著高得多,心境也更为纯熟。

经过剑主绑定之后,杨峥也大概了解了陆坚的情况。

他确实不是一个修士苗子。

按理来说,凡人能有仙缘已算是人中龙凤,但龙凤亦有差距,陆坚大概算是最差的档次了。

灵根是木灵根中的下品,灵骨是再普通不过的药骨,而筑基之后也没有什么具象化的显现,算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修士。

可就这么个普通修士,硬是让他修成了筑基。

足以见得他在修行里下了多少功夫。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剑主。

“剑兄,你说我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叫大罗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杨峥已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潜渊寺地处两界山南的洛州府外,风光秀丽,河水壮丽,一看便知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居所。

仅仅是踏入其中,杨峥便感觉到周身气息充盈,无比轻松。

此时天色渐晚,潜渊寺过了酉时便会关山门,陆坚只能在洛州府门住宿一晚。

银月如钩。

陆坚没有去门庭若市,人潮汹涌的乐坊附近,而是选择了偏僻的城边,打算找个僻静的客栈。

刚转入一条小径,便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四尺来宽的小路口。

这位兄台身形孔武不凡,将那路口堵了大半。

可能是喝多了,他手里拎着盏惨白的风灯,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陆坚,也不知道让路。

洛州府富庶非凡,紧邻潜渊寺,算是人杰地灵的富贵宝地,经常会有王公贵族的二世祖前来郊游玩乐。

陆坚见其身上穿着华贵,金玉束发,便知来者身份显赫。

要知这些二世祖们脾气无凡,喜怒无常,索性不去招惹,退做一旁,低头不看。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一阵邪风扫过来,陆坚不禁打了个寒颤。

剑中的杨峥,眉头紧锁。

他感觉到了这股风中的凉意。

巷子里人家门口的灯笼也跟着灭了。

风铃不阴不阳地随风乱摆。

此时巷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嘶哑凄厉,好似老鸦夜啼:

“日落西山咯!”

“最后一天咯!”

丧号子?

陆坚不禁抬头看去。

却看那人已扬起了头,一边唱着,他一边迈着僵硬的脚步往他的方向走来。

“大道!天!送……仙路……咯……”

曲调颇为诡异,声音不大不小。

陆坚毛骨悚然。

那人多唱一个字,就会向他走一步,到了“路”字,声音和脚步一同戛然而止。

似乎在这个时候,那人才发现了陆坚的存在。

咯噔。

咯噔。

僻静的街道上,只剩下了骨骼扭动的声音。

邪祟!

陆坚根本无法相信,玄清山外门潜渊寺的脚底下,居然会出现一只邪祟!

“嘿嘿……咯咯……修士……”

邪祟惨白的脸上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额头上紫黑色的符箓飘荡而起。

阴风呼啸。

他猛地展开双臂,直扑陆坚。

陆坚抄出怀中一纸符箓丢了出去,迎着邪祟便是一剑。

灵气充盈的符纸绽开,地脉凭空出现无数条木枝,眨眼间便束缚住了邪祟的双腿。

同时,剑锋已至!

可就在此刻。

邪祟额角上的符箓被吹掉了。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立刻充斥起猩红。

四目相对。

陆坚整个人为之一怔,便不再动了。

杨峥没有去看陆坚。

作为一个剑灵,杨峥虽然对灵气的感知不怎么强,可他却对周遭的灵体,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

他已经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另外一个灵魂。

那是一个宛如深渊的灵魂,借助着躯体的双目,在凝视着他:“中品剑,剑灵?”

那双眼似乎可以在一瞬间看穿杨峥所有的一切,带来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寒而栗。

杨峥说出了自己作为剑灵的第一句话:“你是谁?”

果然。

他可以听得到。

“和你一样,一个魂魄罢了。” 第5章 放宽心,没有人能活下去的 两界山南,潜渊寺。

玄清殿。

玄清山外门首座林则钰面色阴冷,端坐在堂中。

手指不住地在伏把上摆动,看上去心神不宁。

此时一身道袍的老者疾步走入殿中,神色凝重,拱手做礼道:“师兄,洛州城昨日夜里又出了两起邪祟作乱,我等疲于奔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林则钰重重的一拳砸在了伏把上:“混账!趁我潜渊寺中空虚,竟敢如此猖狂!这些邪修邪祟,真是胆大包天!”

老者忧心忡忡地望着林则钰:“潜渊寺中二十七名筑基弟子已经尽数派下山去了,若是再出事,恐难应对。

“此次邪祟怕是有备而来,如今已有三处县被屠戮,死伤已过千人,首座师兄,灵山应该已经知道了。”

“方不平啊方不平,你真是让我寒心!”

林则钰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漠:“邪祟作乱从半个月前就已开始了,可到如今我们非但没有抓到一个,甚至连鬼影都没有看到,灵山来人,你叫我如何交代!”

他指着老者骂道:“你懦弱无能,整个潜渊寺的弟子难道都是窝囊废?玄清山三十六峰哪个峰主会任我坐这位置坐得舒服?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等着看我离开?三十六峰主都是南景五大士族的人,这里面,你可没有一个老熟人。到时候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我看谁能帮你盖得住!”

方不平胸口起伏不定,脸上更是挂不住了,艰难道:“师兄,事已至此……我们哪儿还有其他的办法?真不是我不出力,这次的邪祟实在是太过强大了,这哪里还是邪祟……恐怕就算是三十六峰的峰主亲至,也……”

他话只说了一半,老脸顿时一怔,回头看去时,却看一缕清风拂面而过,随后一团蒲扇落在了地上,蒲扇之中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柳叶弯眉,手持一把琉璃幻金的长剑,微微一笑,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随手摆了个作礼的姿势:“哟,这不是林师兄和方师兄么?”

林则钰眉头紧缩,看清来人之后,胸口猛地提起一口气:“张瑜?你……”

张瑜师出潜渊寺,是南景五大士族之一,张氏一族的主系弟子。

他的二叔是玄清山三十六峰北落峰峰主,张淮落。

方不平想不到灵山的人来得如此之快,连忙走了过去:“这一次是北落峰的峰主下山么?”

“呵呵。”

张瑜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赶蚊蝇一般,语气七扭八拐,冷嘲热讽起来:“方师兄,区区邪祟,还用得着峰主出面?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可平定洛北邪祟。”

方不平倒吸了口冷气:“你……不是才刚刚筑基五层?我六层之力都未能与之一战,你可知道这次的邪祟并不一般,而是……”

“咳咳。”

林则钰打断了方不平的话,凝视着张瑜:“想必张师弟身上,定然有些异于常人的法器了。”

“那是自然,方长老,还请共去吧。”

张瑜淡然一挥手,蒲团已飘在空中,声音空灵回荡:“林首座,你可以传讯余下那些不中用的弟子回寺,等待受罚了。”

方不平瞥了一眼林则钰,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踏足飞剑,跟着张瑜而去。

林则钰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听命,呼叫弟子回寺。

张瑜速度并不快,似乎有意在等待方不平,看到那个面色窘迫的老者跟上来,略带戏谑地笑着:“老方啊,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呵呵……”

方不平不敢造次,以前张瑜是潜渊寺弟子,他还能仗着师长的身份说道一二。

但如今张瑜已入北落峰,和他算是同宗师兄弟,再加上势力庞大,方不平表现得十分卑微:“张师弟。”

“老方啊,你是个聪明人,我呢,也佩服聪明人,喜欢聪明人,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张瑜似乎并不急,漂浮在洛州城的郊外,十分从容看向方不平:“你说呢。”

方不平满脸不解。

你不是要去灭邪祟吗?

和我交什么朋友啊?

五大士族跑来和我交朋友?

我也配?

方不平在潜渊寺四十多年,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

带着满脑袋的问号,方不平陪着笑:“张师弟,你何出此言呢?”

张瑜看着方不平装傻的样子,望向洛州府:“那邪祟现在在平安巷口,你说这洛州府如此繁华,又有那么多人,住起来一定会很挤吧?”

方不平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顺着说:“额……应该不怎么宽敞。”

张瑜点点头:“平安巷、岁口巷、罗玉巷,被人称为老鼠巷,里面住着的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你说他们死了,咱再把这地儿弄下来,到时候你洛州府外灵矿里弄出来的那些灵石,是不是就能放在那里了?”

方不平浑身一抖,连忙下跪:“张师弟!我……我……”

“哎!”

张瑜笑着摆了摆手:“方师兄不必如此,你主管潜渊寺灵石灵矿,这地儿到底能产多少,都是你说了算。听闻最近灵矿下发现了一些……上品的灵石?”

方不平浑身一怔。

这件事情,他谁都没有告知。

知道的只有他门下的三个弟子。

是他们谁说的?

看到方不平的脸色,张瑜淡然道:“老方你还是不谨慎,潜渊寺灵脉算是灵山尾矿,可上品灵石现世,灵山怎么可能不知道?北落峰可是负责维护和修缮潜渊寺护灵阵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

方不平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交朋友。

这是威胁。

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方不平算是呼出来了。

他从不怕别人威胁他。

只要有人敢威胁他,他就敢妥协。

只要能活命,没什么东西是抛不掉的。

方不平微微一笑:“真是多亏了张师弟暗中协助,这灵矿本就该有你一份功劳在里面的。”

张瑜和方不平对视一眼,二人均是一笑,张瑜点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方不平缓缓点头:“我只有三个徒弟,一个叫周文君,一个叫韩江,还有一个叫陆坚。”

张瑜对方不平的回答很满意:“看来方师兄是一个很可靠的人,既然你这么可靠,做师弟的怎么能让你伤心,这老鼠巷你还是不要去了。”

方不平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在张瑜的面前露出慌张的神色:“他们……都在老鼠巷?”

“很巧,是不是?”

张瑜玩味的表情又表现了出来:“怎么?方师兄有些不忍?”

方不平呆住了。

他很难想象,若是从一开始拒绝,张瑜会对自己做什么?

方不平连忙摇头:“那倒不是,只是那些崽子有些法宝在手里,恐怕不好收拾,我和师弟一起去,也算是有个照应。”

“放宽心,他们今日,必死无疑。”

张瑜打了响指:“走,带你去瞧瞧。” 第6章 三十六峰主,白羽生 老鼠巷。

杨峥仍旧凝视着面前的邪祟。

一个魂魄罢了?

这是杨峥第一次看到同行。

说实话,没有亲切的感觉,心里只有不安和谨慎。

“你是邪祟。”

杨峥说了一句听上去分辨不出是询问还是肯定的话。

“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那个声音回复道:“你呢,那把剑是你的身体?还是说,你寄托在了那把剑上?”

杨峥没有继续和邪祟扯皮:“你可以放开他了。”

邪祟显然有些没想到:“哦?以你的实力,大可不必屈居于人下,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修士。”

杨峥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放开他。”

邪祟笑了,声音很诡异:“如果我不放呢?”

飞剑竟直接悬了起来,指向了邪祟。

杨峥察觉到了陆坚身躯里的灵气在飞速流失,他应该是中了某种幻术。

邪祟收起了笑容,脸上出现了一丝震惊之色:“能够自己御剑?你是剑灵!”

他那双漆黑且空洞的眼神,死死地锁紧了杨峥。

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脚步声。

杨峥察觉到有人来,散了气,任由剑身掉落在地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他们穿着和陆坚身上差不多的道袍,怒目站在巷口。

正是陆坚的师兄和师妹。

韩江和周文君。

“放开他!”

韩江见此情形,暴喝一声便纵身跃起,直奔邪祟而来。

那邪祟不慌不忙,也不闪避,如同一个没有主人控制的木偶。

他的眼神,仍然凝视着杨峥。

韩江的剑穿过了邪祟的脖颈。

漆黑的血从喉咙的黑洞里缓缓流出。

“邪祟!”

韩江利索收剑,冷笑一声:“敢在潜渊寺下胡作非为,下辈子长点记性!”

周文君抓着呆若木鸡的陆坚臂膀:“陆师兄!陆师兄你醒醒!”

陆坚仍是那副失了魂的模样,任凭周文君如何呼喊,都没有一点反应。

韩江看着陆坚的反应,猜测道:“难不成是摄魂之法?”

周文君抽出一道清心符,催动灵气却仍无见效。

少女眉心微蹙,圆润的鹅蛋脸上明显慌了神:“师兄,怎么办?陆师兄……”

“没办法。”

韩江十分冷漠,转身看向那已被自己贯穿咽喉的邪祟:“修士一途,本就是充满凶险之行,这些邪魔外道,妖孽幽魂数不尽,杀不光。漫漫仙路,生死有命,他能不能醒过来,是他的命数。”

道理是真的,但说出来时,就显得有些凉薄。

周文君入仙路不过几年,师兄和师弟和她同生共死多次,早已情同手足,见到陆坚如此,心生愤恨,当即就要为自己的师弟报仇。

见那邪祟仍然伫立,再次抄起长剑,刺向邪祟心窝。

一剑贯穿。

黑色的血液再次滴落。

也就在这一剑穿过邪祟胸口的时候。

他笑了。

嘴拉出了一个向上的弧度,直到耳根。

露出白到瘆人,尖锐锋利的牙齿。

他的头忽然一歪,直直的躺在了自己的肩头。

宛如深渊般黑红的眼睛顿时消散,变成了赤红的瞳仁,眉心的符箓再次飘荡起来。

他声音诡谲,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寒蝉败柳,业火西流。”

登时。

整个巷口扬起了一阵邪风。

还未等韩江和周文君做出反应。

邪祟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的两只手臂突然伸长,直奔二人。

左手直接洞穿了韩江的脖颈,鲜血泼洒而出。

也就在这一刻。

陆坚醒了过来。

恍然出神的陆坚,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血肉横飞的场景。

陆坚来不及呆滞,来不及惊慌。

崩!

就在邪祟右手即将触碰到周文君的瞬间,陆坚一把抓起地上的剑,斩向邪祟的臂膀。

粘稠的血浆飞溅在周文君苍白的脸上。

陆坚的脑海一片空白。

保护小师妹的本能让他根本没有任何迟疑。

争!

一阵刺耳的剑鸣。

陆坚猛地向前一扑,反手一挑,贯穿了邪祟的胸口。

邪祟还在笑。

周文君抓着剑锋的手都在颤抖:“陆……师兄,大师兄他……”

“君君你别害怕!我在……有我在!”

陆坚一把将周文君拦在了身后,再次攥紧灵剑,拔出,刺入!

粘稠的血浆包裹着灵剑。

陆坚第一次见到这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掉的邪祟。

超出理解范畴的邪祟,给陆坚心理造成了绝对的压制力。

邪祟歪着头,咯咯咯地笑着。

“没有手段了?”

“杀不了我?”

“呵呵呵呵……”

他笑着,残破的身体在颤抖。

暗红色的血液被他甩得满天飞。

陆坚几乎已经完全绝望。

让人毫无抵抗的邪祟,向前走了一步。

即便陆坚的剑插在他的胸口。

即便那把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邪祟仍然向前走了一步。

“啊!”

周文君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可就在这一刻,陆坚的面色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一股不同于灵气的强大力量,从手掌之中缓缓传来。

“嗯?”

邪祟低下了头。

他看向了刺穿胸口的长剑:“你要做什么?”

“这具身体早就死了,对么?”

杨峥的声音单薄而又平静。

唯一能听到的邪祟面色变了变:“你知不知道,与我为敌的下场。”

“玄清山潜渊寺脚下,你敢杀修士,我不信是因为你胆子大。”

杨峥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威胁而乱了方寸,仍旧保持着平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

邪祟低着头。

“你说,远处的那两个筑基的修士,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看着呢?”

邪祟愣了愣。

手臂立刻伸向胸口,想要把灵剑从自己的身躯里抛出来。

可杨峥却已动手了。

灵剑周身气息猛然迸发开来。

杨峥本身的实力将将炼气一层,如果正面硬刚邪祟,是完全处于劣势的。

可他的优势在于灵魂力的控制。

强大的魂力没有给邪祟一丁点反应的时间,宛如蔓延的瘟疫,只用了不到一息,就侵入了邪祟的丹田。

飞剑吞煞!

那附着在邪祟身上的魂魄,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向灵剑。

陆坚已经感觉到了灵剑上传来的彻骨寒意,但他并没有选择松手,而是用很小的声音问着。

“剑兄……是你在救我么?”

那股气息来快,去得同样也快。

邪祟那双猩红的眼睛片刻后便失去了光泽,整个身躯如同一块门板,啪得一声,摔在地上。

陆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了?”

“陆师兄!”

周文君扑在了陆坚的怀中,号啕大哭:“陆师兄……”

陆坚怀抱着周文君,还未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茫然看向一旁墙壁的时候,瞳孔凝滞了。

一张人形的白纸,正贴在一旁的墙壁上。

上面没有人脸,却有一张嘴。

红口白牙。

那张嘴开口,竟然出现了一个中性的声音:“你莫要乱动,有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你。”

陆坚立刻撇开头,凝视着地上的邪祟,问白纸:“你是谁?”

白纸轻声道:“玄清山飞来峰主,白羽生。”

陆坚陡然一个激灵:“峰主……师祖,你……为何会来此?”

白羽生并没有回答陆坚的问题:“你可知,你收了谁的魄?”

陆坚猛地摇头。

“上古神魔散落的三魂七魄中的一魄。”

白羽生幽幽叹息:“拜入我门下,入飞来峰,现在和我走,我可以保你不死。”

陆坚先是一喜,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攥紧怀中周文君的手,低声询问:“师祖为何会选中我呢?”

“因为整个潜渊寺上下一百七十九人,包括你师父和那个潜渊寺的首座,都对这一魄没有任何办法。”

白纸的声音充满了不屑的意味:“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但你争取到了我可以看你一眼的资格。”

陆坚心里不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身在潜渊寺,他对内门也不甚了解。

但他知道,三十六峰绝对是连内门弟子都不可企及的高度。

只要他答应,他就可以一跃成为三十六峰弟子,比内门弟子,更加尊贵。

陆家一脉也可以就此拜托曾经的命运。

可他还是迟疑了。

陆坚转过身,正视墙壁上的白羽生,拱手做礼:“师祖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白羽生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事比进入飞来峰更重要?”

“如果这上古魔神的散落在世间的三魂七魄真如前辈所言,这版强悍,那么能够救潜渊寺与水火的人就只有我了。”

陆坚凝视着白羽生,紧了紧怀抱着周文君的手:“我师兄为了保护我死了,我不能让师妹和师父,也死在这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丢不下他们。”

“蠢货。”

白羽生只丢下了两个字,那张紧贴在墙壁上的白纸,悄然消失。

周文君听得热泪盈眶,她凝视着陆坚,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师兄……你……”

陆坚摸了摸周文君乌黑的长发,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但要我亲眼看着我哥,看着你,看着师父死,我做不到。” 第7章 梦中传道 张瑜的脸在抽搐。

丧失了表情管理的北洛峰弟子,攥紧了拳头,喃喃地看着下方的场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方不平伫立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出。

这句话肯定不是问他的。

“一魄之力堪当筑基圆满,结丹初期,怎么可能被一个筑基冒头的小子就这么……”

张瑜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方不平!你带的好徒弟。”

方不平还在懵。

说实话,方才那场面,就算是他自己上场,大概率也是和韩江一个下场。

陆坚这小子什么情况?

早说你有这个能力,老子早就拿灵石把你堆进内门了。

方不平的心里在滴血。

韩江可是修道的好苗子,自己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算是半生的积蓄了。

他的血汗一半花在韩江身上,一半花在醉香阁。

如今,他只剩下醉香阁里的头牌林翠儿一个人了。

方不平沉积在失去韩江的痛苦之中,等待着张瑜的下一步指令。

事情是他办的,自己是见证,这件事情如果办不完,张瑜是不可能安心接手灵矿脉的。

果然,张瑜还是开口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这件事如果办不好,我们也不再是朋友。”

方不平应声点头,还未等他抬起头来,张瑜已经消失在了空中。

啧啧,内门果然不一样。

法器不要灵石似的。

方不平叹了口气,烂摊子还得他来收。

怎么收呢?

光天化日杀了他们绝对不行,况且内门那帮狗东西厉害得很,以他的手法绝不可能做得一干二净。

算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方不平纵身一跃,直奔老鼠巷。

此时的陆坚和周文君早已因为脱力昏迷了过去。

远处的灵剑身上光泽还未消散,黑红的气息仍然盘旋剑锋。

杨峥坐在剑内不大点儿的空间里,正凝视着面前的魂魄。

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面前这部分魂魄是不完整的。

不同于叶灵韵的魂魄,邪祟的魂魄,只是一团黑气。

但这魂魄的主人应该十分强悍。

只是一缕残魂,便能逼得整个潜渊寺手足无措。

黑气空洞地看着杨峥,一双稀薄到几乎快消散的圆孔就是他的眼睛:“竟然被你抓到了。”

杨峥依着下颚:“在这里就别放狠话了,这把剑里,我说了算。”

黑气仰天大笑:“你以为吃了本座一魄,便可要挟本座了!”

这个自称有点东西。

杨峥不以为然。

一把虚无泛着白光的剑,刺入了黑气的胸口。

接着,剑尾的锁链将它拉入了深渊。

眼前的面板亮了。

【吞噬成功】

【获得天赋:魇天魂】

【魂力超脱,自由控制,魂力增长速度加倍。】

品质还是没有得到提升。

看来中品法器距离上品法器要走的路还是很长的。

杨峥转头,望向已经死去的韩江。

再次施展了吞煞。

这次果然有了区别。

曾经杨峥最多就是用灵气将对方的道元取出。

可这一次,拥有了魇天魂的杨峥,居然完完整整地取出了韩江的魂魄。

猛然睁开眼的韩江,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已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又看到身后倒在地上的陆坚和周文君。

最终目光落在了杨峥的身上。

“你是谁?”

“杨峥。”

“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么?”

“还不是。”

“那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韩江。”

听到杨峥这么说,韩江紧张的情绪平稳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我……是死了么?”

杨峥点了点头,指向了旁边:“那是你的尸体。”

韩江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这便是死后的世界么?”

“不,这是我剑中的世界。”

杨峥显得有些局促,毕竟第一次接纳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没有深仇大恨,没有生死相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这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看出来了,你过的也很清贫。”

韩江欣慰地笑了起来:“那陆坚和文君定然无事,想不到这小子的仙缘如此好,竟然能有一把拥有剑灵的剑。”

“你的仙缘也不差。”

杨峥伸出了手:“我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剑中生灵无数,可待时机,重回人间。”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便是此路么?”

韩江长出了口气:“我明白了。”

杨峥点点头。

这一次,那把带着光泽的剑,轻柔的穿过了韩江的胸口。

看着他的面容,杨峥猜测这一剑应该不痛。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杨峥低头看了一眼剑中的深渊:“但感觉不是很好,我这里有本书,你可以先去修炼一下。”

他拿出了《阴煞鬼骨》,将封面撕了,丢给了韩江。

韩江没有去看,抱拳拱手作礼:“多谢杨兄。”

杨峥轻轻点头,正要调动锁链时,韩江伸出了手。

“我想求杨兄一事。”

韩江抿着嘴,深深地鞠了一躬:“杨兄,若是可以的话,求你保我师父和师妹一命。”

杨峥没有说话。

他虽然不确定,但城外那两个一直在用灵气窥视这里的人中,应该有一个是他们的师父。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就能碰到同门所有的人呢?

韩江见杨峥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若是杨兄能应允,韩江做牛做马,甘孝犬马之劳。”

“何必呢?”

杨峥看着韩江:“修士发这种誓,若是做不到,便会有心魔,到时你该如何?”

韩江没有解释,苦笑了一声:“当年我踏足仙路,为求长生之道,可在潜渊寺八年时光,我才觉得长生并不是好事……”

他低下了头,竟直接一跃而下,坠入了剑中深渊。

杨峥低头看向那深渊,再次迈步向前。

他仍然悬在空中,无法进去。

面板再次出现。

【境界提升】

【炼气二层】

【获得魂技:三魂入幻】

【以三魂之力,架构虚幻场景,可以将敌控制在其中,无法超脱。】

构架虚幻场景,将敌控制?

杨峥转身,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陆坚。

三魂入幻!

……

陆坚猛然惊醒的时候,呆住了。

他竟然深处在一个高山流水,古道青松的环境里。

四周的一切都是他未曾见过的景象。

而在凉亭的另一个对角,坐着一个人。

一个和他年纪相仿,干干净净,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年人。

陆坚愣了愣,伸出手拜礼:“您……您是……”

那少年只将一本书放在了石桌上。

然后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随后整个人在空气中消散了。

陆坚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

《阴煞鬼骨》

此书……

是妖法!

他大惊:“此人仙风道骨,怎会出手给我一部妖法?”

可当他翻开的那一刻,表情瞬间凝固。

“改灵骨!”

陆坚几乎窒息了。

这……

这哪里是什么妖法。

这是天大的机缘!

陆坚对着少年消失的地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可否告知名讳!”

回应他的,只有满山的春风。 第8章 潜渊寺的耻辱 杨峥看着方不平。

这位老人的年纪已经大了,看上去已过古稀。

长生不是不老不死,除非踏足返虚境才能容颜恢复,否则境界越高的人,看上去就越老。

筑基是茫茫仙路的第一道坎,死在这道坎上的人多如牛毛。

正如炼气、炼骨两境界一样,筑基所要修炼的,便是道元。

道元虽然不能像灵根、灵骨一般达到逆天改命的效果,但它是可以传承的。

在杨峥看来,道元就像是前世的财团发财的方法,厨师秘制的配料,饮料特殊的配方。

可以传给自己的传人,教他如何变强。

继承来的道元便是前辈对这一道的领悟,能够领略多少要看自己的悟性,但绝不会一无所获。

所以筑基境也是拉开修士境界差距的大关。

出身名门,十岁便可筑基,二十岁便可窥探合道境。

而陆坚这一类的寒门弟子其实和普罗大众没什么区别,靠的是一时的灵光乍泄和一世的天纵奇才。

可世界上真的缺天才么?

这和杨峥前世没什么区别,富有的人会越来越富有,穷的人会越来越穷。

像是方不平这样的人,很普遍。

杨峥被方不平端在手中,那双苍老的眼睛使劲盯着他,似乎要看出个什么惊天大秘密才肯罢休。

老眼还是有些昏花,他只盯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放弃了,转头看向弟子厢房里,仍然在沉睡的两个徒弟。

韩江已经死了。

方不平榨干了他最后的价值,送去潜渊寺丧事房换了十块下品灵石。

之后他甚至连掩埋这个徒弟的想法都没有,全权交给了丧事房,便不再过问。

他必须搞清楚,这把灵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不平已经明白,以他的智力,是不可能研究透彻的,索性走到了陆坚的身侧。

探查了灵脉之后,面色古怪了起来。

“他奶奶的……伤到灵骨了?”

方不平咋舌:“要不是在这儿直接给你弄死,上面的人会查到,师父是真不想救你啊。”

他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一脸肉疼地取出了一枚丹药,放在了陆坚的口中。

只是片刻,陆坚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师父,陆坚刚要说话,方不平连忙按住了他的胳膊,一手扣住了他的丹田:“你先别说话,师父刚刚给你吃了颗中品的聚灵丹,为师得把灵气抽出来。”

这话本来很平常。

可到了陆坚的耳朵里,简直是如同炸雷!

他体内,可还有叶灵韵的灵气。

陆坚正在头脑风暴自己该怎么拒绝方不平的要求。

方不平的灵气已经灌入了他的身躯。

陆坚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方不平连忙躲开,大骂道:“你个不争气的畜牲,灵骨怎么会受到如此重的伤!”

陆坚咳嗽了两声,茫然抬起头看向方不平,刚要调动灵气时,却发现自己除了丹田汇聚的灵气,脉络竟然完全堵塞了!

他的灵气无法运转了!

陆坚呆住了。

两日之间,他仿佛经历了所有的大起大落。

身死道消,劫后余生,踏足筑基三层,捡到灵剑,誓死拼杀邪祟,师兄过世,灵骨破碎,梦中……

不对!

陆坚想起了什么。

那是梦么?

经常做梦的人都会遗忘梦中很多事情,甚至醒来之后想不起到底梦到了什么。

可陆坚却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

甚至……那本书上的每一个字。

他都牢记于心。

他已经修炼了《阴煞鬼骨》的第一层,断骨破骸。

生效了!

陆坚回忆着梦里的一切,此时已然全部明白。

是真的。

他的灵骨可以改。

杨峥看到了陆坚的表情时,便已经明白了陆坚大概已经修成了第一层法决。

他无奈地依着脑袋。

这功法是有用的,可惜对他没用。

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骨的魂魄罢了。

陆坚不敢告诉方不平自己学到了什么,胆怯的低下了头:“师父,弟子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

方不平叉着腰,喘着粗气:“你知道那一枚中品的聚灵丹要多少灵石吗?把你全家卖到醉花阁都买不起!”

陆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杵在地上,捂着微微泛红的脸:“师父,弟子一定会勤加修炼,把这笔中品聚灵丹的灵石给你还上的。”

“还个屁。”

方不平没好气地坐在桌子旁,灵骨破损,修士的灵气就无法在身体里运转,如若直接强行抽出灵气,势必会损害根基,甚至身死。

方不平不在乎陆坚死活,但他不能让陆坚死在他的手里。

“得了吧,为师也不和你计较了,看你这把飞剑还不错,为师拿了。”

陆坚愣了愣。

他在潜渊寺七八年的光景,是方不平的佣人、是家丁、是矿工、是打手。

唯独不是徒弟。

这些年他逆来顺受,方不平口中说出来的话,对于陆坚来说都如同圣旨一般。

他从未做过任何忤逆方不平的事情。

但这一次,他没有妥协。

“师父,这把剑不能给您。”

陆坚昂起了头:“这聚灵丹的补偿我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巴掌就如同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方不平把张瑜和林则钰给他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在了陆坚的身上。

“师父!”

“师父!”

陆坚惨叫着。

瘦弱的少年倒在地上,潜修寺执事长老像菜市口的暴徒,没有给他一点辩解的余地。

拳打脚踢的动静很大,惊醒了躺在床榻上的周文君。

她茫然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时,不顾自身刚刚恢复的气息,扑了过去,想要为陆坚分担,跪在地上叫着:“师父!师父你莫要责怪师哥了。”

陆坚抱着头,颤抖的瞳孔望向乞求着的周文君。

此时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师兄,韩江。

曾经每一次的惩戒,韩江都会死死地抱着陆坚,师父对韩江格外的好,只要他来,师父就会停下惩戒。

可这一次。

大师兄不在了。

以后也都不会在了。

不争气的泪水从陆坚的眼角流出。

方不平看向周文君,眼里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怒骂道:“你们一个个不尊师重道,不懂礼义廉耻,真是让为师蒙羞!你这孽障还要为他求情?你可知错!”

周文君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圆润的额角不出几下便渗出了鲜血。

陆坚也跟着起身磕头:“师父!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要责怪师妹,是我的错。”

方不平一脚踹在了陆坚的胸口上。

如果说前面的耳光和拳打脚踢是铺垫,那这一脚就是解开所有铺垫的关键。

方不平掌握力道和程度的能力,早在陆坚的身上锻炼地淋漓尽致。

这一脚不重不轻,正好能让陆坚神父重伤,也正好不会要了他的命。

“你们真是潜渊寺的耻辱!”

方不平甩袖起身,失望的眼睛略过二人:“再这么下去,便等着被逐出师门吧。”

陆坚迟疑了。

或许,逐出师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呢?

“你们两个,若是不想被赶下山去,便老老实实去醉花阁待着。”

方不平冷模道:“邪祟仍在洛州府!上次让邪祟跑了,这次若是再让他跑了,你们就滚出潜渊寺!”

话音落下,方不平已走出了房间。 第9章 天品灵石 “师兄……”

周文君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陆坚跪行三步,怀抱住了周文君:“没事儿的,师兄在,你……好好休息,师兄出去一趟,晚些回来,我们再一同出发去醉花阁。”

周文君疲惫不堪,方才恢复了一些的气息,又因为方不平这么一闹,几乎又要昏迷过去。

在陆坚的搀扶下,周文君躺在了床榻上。

陆坚擦拭干嘴角的血,又拿着帕子将周文君俏丽的脸蛋擦拭干净,安慰了她几句,抓起杨峥,走出了房间。

陆坚的脚步很快,他的目光愈来愈坚定。

直至来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山崖处,倚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坐下。

这是他们师兄妹三人练功的地方,很少有人会来到此处。

如今树还在,山崖还在,可那个对练功一丝不苟的师兄已经不在了。

陆坚没有时间感伤。

他盘膝而坐,将飞剑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剑兄。”

他的目光凝视着杨峥,虽然位置不对,但杨峥可以感觉到,这个少年想要和他说话。

方才的那一幕杨峥看在眼里。

这陆坚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家世不行,自己不行,出身不行,天赋不行。

这四样但凡能有一个过人的,就比如杨峥身上的雷灵骨,这哥们都不至于过得这么惨。

杨峥瞧着他,想要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些事要问你。”

陆坚的眼神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听到我说的话,对么?”

杨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给他一个回应。

剑上下动了一次,表示同意。

陆坚笑了。

双目再次湿润了起来。

他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对着杨峥拜了三拜:“剑兄,那部关于修改灵骨的功法,是你给我的么?”

杨峥再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应。

陆坚擦去了泪水,毫无隐瞒地说了起来:

“剑兄,我不知道您是什么厉害的强者,但能随手拿出如此功法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若是您有任何所求,只需托梦告知,陆坚定万劫不复,帮您达成心愿。”

杨峥觉得有些无聊。

陆坚的保证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难不成你还真能给我个惊喜不成?你什么水平,哥们比你都清楚。

“剑兄,西南天岭矿洞内,发现了玉瑰,师父没有让我下去,但是带了韩江师兄下去。”

陆坚郑重其事地说:“里面,甚至可能有炎古。”

此话一出,杨峥坐直了。

你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

下品灵石名为凡青,也就是叶灵韵拿出来的那一大堆。

一块差不多的凡青,便可置换十两银子,算是低阶修士圈子里的硬通货。

中品灵石名为玉瑰,市价一百两黄金,指腹大的一块便能换一匹良驹了。

上品灵石名为炎古,如今三十六峰峰主一年的俸禄,便是两块炎古。

极品灵石名为天元,一块的价值无法估量,但若拿来修炼,只要能排出杂质,完全吸收,便可让一个修士从炼气一层直入筑基。

他们发现了炎古?

杨峥屏住根本没有的呼吸,观察着陆坚。

不像是在说谎。

难不成是真的?

这么大的灵石矿,如果发现炎古,怎么可能内门的人不知道?

三十六峰主在做什么?

玄清山长老和掌教又在做什么?

杨峥总觉得,这像是一个圈套。

陆坚见杨峥没有反应,以为是他不相信,立刻解释了起来:“今日想必剑兄您也看到了,三十六峰峰主白羽生来找我,要亲自收我为徒。”

他苦笑了一声:“我是个什么货色,心里当然清楚,以我的资质和灵骨,怎么可能入得了峰主师尊的脸?我听闻天岭矿处有防止灵气乱流的护灵法阵,由三十六峰峰主掌管,每隔十年会更换一次。”

陆坚抿着嘴:“去年便是白羽生所在的飞来峰主管,而今年转交给了北落峰。”

杨峥想象不到,自然无法理解。

不过按照陆坚所说的一切,他自然也能联想出一系列的情形。

玄清山内有南景五大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自然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就有纷争。

灵石当然可以作为纷争的理由。

但这些事情,是你一个连内门都进不去的弟子该操心的么?

想到这里,杨峥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陆坚之所以拒绝白羽生的邀请,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哥哥妹妹。

而是担心陆家牵扯进去。

他陆坚没那个在大人物手下斡旋的本事,索性置身事外才能保全自己一脉。

狗腿子也得有实力才能干的。

杨峥点了点头。

这小子倒也算得上是聪明。

陆坚还在说:“潜渊寺最近几日,怪事频频出现,邪祟屠杀了诸多百姓,早已经惊动了南景王朝和内门,可到现在为止,无论是内门还是南景朝堂,都没有一点动静,剑兄,您不觉得奇怪吗?”

杨峥穿越来确实也有段时间了。

邪祟大肆屠杀百姓的事情,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也很少出现。

想来就算是叶灵韵,她杀了整个县城的百姓,看上去虽然是被逼无奈的绝境之举,可细细想起来……

何必呢?

铸剑而已,杨峥就够用了,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么多的百姓?

为的是什么?

邪祟不是神经病,杀人也要理由。

这种直接将自己暴露出来,在官方的针对下,不是很快就会被剿灭么?

除非……

杨峥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就在此时,陆坚将杨峥心里的话,说出了个七七八八。

“我怀疑,有人想要拿天岭矿洞做文章,而下手的地方,正是我的师父。”

陆坚断言了起来:“邪祟纵使再强大,玄清山上的玄天灵境可以抹杀任何邪祟,玄清山为何迟迟不理?”

“天岭矿洞虽然一直都是废矿,但南景和玄清山明文说过,南景境内的所有灵石开采,均要五五分账。”

“若是玄清山不想分呢?”

“若是南景朝堂不想分呢?”

“如若那矿脉里只是玉瑰,只是炎古,他们大可不必如此。”

“剑兄,我怀疑……那天岭矿里。”

“有天灵石!” 第10章 银月,深夜,悲凉 杨峥没有在给陆坚任何反馈。

无论这个猜测是对的还是错的,杨峥和陆坚一样,都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他们或许有用,但不一定有命。

陆坚改命的唯一办法,就是阴煞鬼骨。

他紧闭双眼,已开始了第二层的修炼。

这一次,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杨峥观察着陆坚的气息,在以一个奇异的方向聚拢。

而他身上的骨头,似乎埋藏在了某种特殊的环境之中,接着,慢慢新生而出。

……

方不平的心里很不舒服。

中品的聚灵丹搭在陆坚的身上本就让他十分恼火,结果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敢忤逆自己的要求。

方不平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这臭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那一脚算是彻底断了陆坚的气脉,明天的陆坚已是必死之局。

真蠢啊,早知道他要死,为什么还要救他?

不行……必须得救,若是让内门发现他身上有中品的聚灵丹,而徒弟死于灵气枯竭,那势必会展开调查。

对灵矿不利的事情,方不平不能做。

这一晚上,方不平总算是想好了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这两个人。

醉花阁。

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方不平总是感觉不踏实。

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

随着夜幕降临,那股不踏实的感觉一直萦绕着他。

人在面对不踏实的时候,有很多的办法排解。

有人喜欢喝酒,有人喜欢睡觉,有人喜欢女人。

方不平也是人,他当然也有自己独特的排解方式。

子时刚过,方不平终于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他奶奶的,周文君这丫头马上就死了,还不如让老子先试试深浅。”

方不平顿时来了精神,披起长衫,戴着夜色,喝了足足一大壶酒,直奔弟子房间。

在他的眼里,有威胁的是陆坚和他手中的剑。

外门弟子住所距离都不远。

寻了几处,才在陆坚的房间里,找到了睡着的周文君。

方不平轻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走去了房间里,可还没等他关上门,周文君的声音就缓缓传了出来:

“师父?”

方不平回过头。

周文君的年级本就不大,圆润的鹅蛋脸带着特别的少女气息。

衣服因为睡觉被搓起来,露出了紧致白嫩的小腹。

笔直没有一丝瑕疵的腿,在她身下。

女人对于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缺的资源,方不平在品女人上也颇有研究,毕竟是酔花阁的大主顾。

可良家妇女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让人想要探究的魔力。

看着周文君丝不设防的眼神,方不平心底里那股最原始的火焰被顷刻点燃了。

周文君不是老江湖,也没有什么危险来临之前的预兆。

她知道师父经常喝酒,也知道师父喜欢在醉花阁里泡着。

但她不知道,明天就是她的死期。

见到方不平趔趄了一步,险些摔倒,周文君连忙上前搀扶住了这个照顾了自己八年的恩师。

“师父,您没事吧?”

“没……没事……”

方不平的手不经意地搭在了周文君的肩膀上,未经人事少女独有的体香刺入鼻腔,圆润的臀部和丰腴的胸口映入眼帘。

久为人师的老者,在这一刻大脑几乎是空白的,已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当人没有思考的能力的时候,动手能力就会达到巅峰。

方不平顺着光滑的肩膀,将苍老的手,伸入了周文君的脊背。

“师父!”

周文君如触电般跳开,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口,整张脸上都是惊慌失措和不可思议:“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

方不平逼近周文君,双手撑在墙壁上,露出了八年间从未出现过的笑容:“你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小丫头,你爹你娘都要靠老子养着,没有我,你你爹娘早死了!你也早死了!”

周文君吓得不敢动弹,圆润的脸上无比惨白:“是……是师父救了我……”

“那你就该报恩!”

方不平喝道:“你就该报答我!”

周文君呆住了。

她颤抖地红唇不住地发出呜咽的声音,眼里尽是央求:“师父……不要,我求求你了……师父……”

她的乞求非但没有唤醒大脑空白的方不平一点良知,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

对于方不平来说,没有什么比毫无抵抗的能力,还欠下天大人情的少女,发出的求饶更让人兴奋。

他抚摸着周文君的后背,露出了一个淫秽的笑容:“你也不想,你爹娘死吧?”

周文君地脑海如闷雷炸响。

她似乎忘了一切。

只记得那天的夜晚很静。

银月如钩。

……

灵剑刺入岩石的那一刻,陆坚几乎要哭出来了。

正午的阳光倾斜在陆坚狂喜的脸上。

剑灵骨!

成了!

御剑之法。

成了。

陆坚单指一转,灵剑再次回到了他的周身,飘浮在半空。

“剑兄!剑兄!成了,我真的成了!我……我不是废物了!”

陆坚捧着杨峥,充血的双目里已全是猩红,狂喜的少年彻彻底底拜托了伴随了一生的废物之名。

“我可以……给韩江报仇了。”

他再次跪在地上,将灵剑捧在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多谢剑兄,此大恩大德,我陆坚没齿难忘。”

行李之后,他才站起身,满目春光的少年喃喃道:“师妹定然也会开心得很,若是我这法一年之内没有任何坏处,我便能将功法传给师妹了。”

他迈开步,走向厢房所在之处,一路上开始了絮絮叨叨:

“师妹最喜欢的就是剑修了,她说剑修是修士里最帅的。”

“若师妹也能成为剑修,恐怕她得高兴地跳起来。”

“师兄走了,师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的。”

“我得赶紧回去陪陪她。”

“……”

杨峥忍住扇他的冲动,毕竟重塑剑灵骨这种大事,就算还给他自己,也是十分高兴。

剑修虽然多,但剑灵骨何其稀少?

筑基三层剑灵骨。

根本不需要考虑他是什么灵根,光是剑灵骨便可直接平步青云,去往三十六峰里战力最强的天剑峰报道了。

整个南景的剑灵骨不过十几人。

陆坚已彻底摆脱了他的命运。

他蹦蹦跳跳,哼着小曲,推开了厢房。

“师……”

陆坚的表情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看到了周文君。

周文君也看到了他。

少女就挂在天花板上,绸带绕过脖颈,献血滴落在地。

那双曾经天真烂漫的眼睛,已凸了出来,布满血丝。

正死死地盯着他。 第11章 剑灵骨 滴答。

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上。

陆坚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他无法想象自己看到了什么。

几乎崩溃的跌倒在地。

他想喊,喉咙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撕碎的衣服碎屑和勒红的手腕,足以说明了周文君在死之前有多么的绝望。

陆坚踉跄着想要搀扶些什么,可最终只感觉四肢无力。

他不傻。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一开始韩江的死只是猜测的话。

那么周文君的死,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坚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身后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来的人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正是潜渊寺首座林则钰和潜渊寺执事长老方不平。

“陆坚。”

方不平面色如常,声音严厉,负手而立道:“你在那干嘛呢!”

陆坚茫然地转过头,充血的目光颤抖着看向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八年的师父。

往事在这一刻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从当年他险些无法入外门,到师父给了他一个留下的路。

再到练气入炼骨时,方不平在旁护法,即便听闻他的灵骨极差也不离不弃。

他教了陆坚很多做人的道理。

教了陆坚很多功法。

也教了他很多活下去的办法。

“陆坚!”

方不平停下了脚步:“你在做什么!越来越不成样子了,见到师父和首座还不拜见?”

陆坚艰难地站起身,心里的五味杂陈和愤怒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绞成了一团乱麻。

林则钰周起了眉头。

玄清山最注重礼法,尊师重道更是有洋洋洒洒几百条的门规,如今师长和首座就站在这里,这陆坚竟还是如同一个木头疙瘩一样一动不动。

无论是谁都看不过去。

他大步走向陆坚,站在厢房外,伸出手指去,正要开骂。

尸体映入眼帘。

林则钰瞠目结舌。

潜渊寺里死了弟子!

这是天大的事情。

“陆坚,这是……”

林则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身后的方不平便直接冲入了房间之中。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的同时,方不平当即喝道:“好啊,陆坚,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陆坚只是凝视着他。

一动不动。

杨峥的眼睛也看着方不平。

也同样一动不动。

杨峥已经感觉到了陆坚身体里流转的气息。

他在用气息压制着自己狂骤的怒火。

林则钰奇怪的看向方不平:“方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方不平一巴掌甩在了陆坚的脸上:“我早就看出你对文君暗生情愫,但文君早已心有所属,陆坚啊陆坚,我没想到,韩江尸骨未寒,你怎可……”

他说到这里,竟是说不下去了,拂袖叹息:“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陆坚仍旧一动不动,凝视着方不平。

他在看着。

在等着。

在等着方不平一把一把将他心里对师长的尊重,恩情挖得一干二净。

“陆坚!”

林则钰怒斥道:“你为何不说话!”

陆坚没有去看林则钰,只是看着自己的师父,半晌之后,才缓缓地问道:“为什么?”

方不平皱眉:“什么为什么?”

林则钰不知道这对师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务之急必须要调查清楚死因才是。

可当玄清山这位潜渊寺首座刚刚走到周文君尸体身侧时,还未伸手,忽然就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身。

一把剑。

一把漂浮在半空中的灵剑。

“陆坚!”

林则钰不禁后怕。

他怕的不是陆坚,怕的不是灵剑,而是陆坚何时有了一把灵剑?

这臭小子又是如何调动灵剑,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悬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要欺师灭祖嘛!”

林则钰冷汗直流:“你要对我动手?”

陆坚低着头,原本坚毅的眸子已起了雾:“首座,我劝你不要动君君,谁都不要动君君。”

方不平呵斥道:“陆坚,事到如今你仍旧执迷不悟,是要为师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么?”

陆坚没有去看方不平,轻轻点头:“师父,这些年你几乎每个月都要对我施加一次惩戒,从入门之日到如今,每个月都是如此。”

“惩戒我不怕。”

“您打我,我也不怕。”

“您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了师兄,杀了君君呢?”

“混账!”

方不平叫道:“你敢栽赃师父?你可知罪!”

他挥起手,像之前的每一次打陆坚一样,扇了过去。

但这一次。

他没有得手。

争!

空中传出了一阵锐利的剑鸣。

紧接着便是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

“啊!”

方不平倒在地上,顷刻之间鲜血泼洒而出。

他的那只手臂,从手肘处齐齐断去。

森柏的骨头裸露在外。

方不平在地上打滚。

林则钰一步当先,走到了陆坚的面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悬在了他的脖颈上,喝道:“陆坚!你入魔了!”

“首座,我不是入魔了。”

陆坚缓缓抬起头:“我是醒悟了。”

他流下了泪。

林则钰迟疑了。

也就是这迟疑的片刻。

倒在地上的方不平突然暴起,左手长剑自腋下而出,直刺陆坚心门。

方不平必须杀了陆坚。

为的是那把灵剑。

为的是天岭矿洞那无数的灵石!

争!

就在剑锋即将刺穿陆坚胸口的一瞬。

灵剑再次如惊鸿略过。

死死地挡在了陆坚的面前。

陆坚攥紧拳,双目已被泪水侵湿,他指着周文君地尸体,质问道:“师父!八年!足足八年!”

“养个骡子都该有感情了吧!”

“我可以不如一个骡子。”

“可你……”

“究竟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君君待你如父啊!师父!”

陆坚瞪着他。

他要的,只有一个解释。

“我陆坚可以死,但韩江不能就这么死了,君君不能就这么死了!”

“方不平!”

陆坚扑向了方不平,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

灵剑悬在空中。

那深入骨髓的灵气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气煞汹涌无比。

那是……

剑气!

人身怎可带剑气?

剑灵骨!

自握剑之日,便可通感剑气。

驭剑势,降剑罡,同剑灵,化剑气。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方不平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你……是剑灵骨?” 第12章 雷剑之体 这一刻,方不平的脑海无比清明。

他在陆坚灵气散发出之后,立刻想到了无数的可能。

八年的折辱。

自己亲手杀了周文君,还睡了她。

他在天岭矿的所作所为。

这三条无论哪一条,陆坚只要得势,他方不平都绝不可能活得下去。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很清晰。

必须在陆坚成长之前,断掉他一切的仙缘。

否则,陆坚就算不敢欺师灭祖,也会让他过得十分艰难。

天岭矿就是方不平的命。

他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资本。

这一刻。

潜渊寺执事长老已经认准了要将陆坚赶尽杀绝的想法。

无论什么罪责和后果,都等陆坚死了之后再说!

手印的法决形成的极快,根本没有给陆坚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拽着方不平领口的陆坚刚想退后一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在胸口。

随着一张业火符箓贴在陆坚身上,大火顷刻之间吞噬了这个冉冉升起的剑道新星。

方不平跳开,双手再次掐动仙诀,一道烈火毫无顾忌地直喷陆坚。

林则钰当即做出了拦截方不平仙法的下意识反应:“你做什么!就算陆坚大逆不道,也有执法堂在!”

“陆坚意图谋师,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方不平手心业火大盛,直扑陆坚,另一只手竟已在孕育雷法。

玄清山以雷法定鼎天下,每个长老手里都会有一张引雷天杀符。

此符威力无穷,在外门危难之际才能调用,元婴之下可尽数斩杀。

“方不平!你疯了!”

林则钰瞠目结舌地看向方不平。

谁能想到,一个外门弟子,居然能够将执事长老逼到这个份上?

林则钰已经知道无法拦住方不平了。

天雷法决只要是发动,怎么都不可能瞒得过内门的注视,他一个潜渊寺首座必须要做点什么。

林则钰直接拿起了自己的玉牌,将灵气灌入其中,掐了个粉碎。

这是潜渊寺出了大事才有的措施。

滚滚天雷已然当空。

翻滚着的黑云几乎要将整个潜渊寺掀翻。

陆坚的灵气勉强能够护住这燃烧着的灵火,却无法抵挡天降雷法。

穷途末路。

方不平的眼里没有丝毫的不忍。

八年的时光在他的世界里,不足一粒尘埃。

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挥手。

落袖。

雷鸣撕破苍天。

直劈而下。

轰!

整个弟子厢房处房屋崩裂,大火呼啸,无数的弟子逃窜。

烟尘四起。

大火冲过烟尘,将整个联排的厢房燃起了烈焰。

雷落之后,便是大雨。

此时的方不平心口在狂跳。

强大的威压在这一刻尽显出现。

漆黑的云层散去之后,并未出现阳光。

一股股巨大的灵气威压在头顶,让整个潜渊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抬起头来。

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谁也不知道谁来了。

“潜渊寺首座林则钰何在?”

一个淡漠的声音自上而下,如泰山压顶扑向凡间。

林则钰跪在地上,若非那人未施展全力,恐怕下方的所有人都会被灵气挤压到窒息而死。

“我……我在!”

林则钰大叫着。

“碎玉可是你所为?”

“正是……弟子!弟子林则钰见过……见过……”

“我是白寒山。”

林则钰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方不平趴在地上,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会惊动他?

为什么来的人是他!

方不平吞咽着口水,心脏都已不敢乱跳。

玄清山天剑峰峰主。

南景剑仙。

白寒山!

“见过峰主大人!”

林则钰稳住颤抖地手臂。

“何人引动天雷符箓?”

白寒山并没有搭理林则钰,声音穿透云层,结结实实的砸在下方每一个人的耳畔。

仿佛,他就在身边。

方不平咬紧了牙,陆坚已死,所有的事情都要凭他那张嘴才能找得到活路。

“引动天雷符箓的,正是潜渊寺执事长老方不平。”

方不平趴在地上:“潜渊寺有人觉醒剑灵骨,以下犯上,迷奸同门,欺师灭祖,勾结邪祟,杀害同门师兄,还想要对师父动手!弟子被迫无奈,将其斩杀!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回荡在潜渊寺里,被一遍遍地回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方不平誓死要把陆坚钉在耻辱的墙壁上。

沉默了半晌之后,一个新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上空。

“哦?我说为何潜渊寺的灵气波动如此巨大,原来是白峰主。”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白峰主这个月还是司职巡山之责,为何突然到此?”

白寒山的声音淡淡道:“张淮落?”

方不平的心在狂跳!

张淮落,北落峰的峰主,张瑜的二叔!

他有救了!

“我去哪儿,难不成还要先上你北落峰请个路引不成?”

白寒山的语气并不好。

三十六峰里并不和睦。

“如果白峰主想请的话,我会安排一个弟子,专门在门口候着你,为你写路引的。”

张淮落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声音。

“不劳你费心了,今天我是来找人的。”

白寒山冰冷的语气划破长空,让潜渊寺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哦?潜渊寺还有你白寒山的人?”

张淮落一副来了兴趣的笑意:“姓甚名谁啊?说出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把咱玄清山掌教都请不动的白峰主请到这里?”

白寒山没有说话。

但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充满戾气的压迫,在以一个绝对的压倒性逼迫而来。

方不平似乎看到了一双脚,落在了前方的不远处。

大雨里仍旧燃着灵气的火。

天雷法符箓爆裂之后的残骸,还残留着轻微爆裂的雷丝。

白寒山大袖一挥。

雷丝消散,灵火熄灭,烟尘过去。

只剩大雨。

吓!

方不平倒吸了一口冷气。

甚至连一直都稳稳站在半空之中的张淮落,面色都为之一滞。

“什么?”

张淮落皱眉,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张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子?”

张瑜整张脸都凝滞了。

他忘记了回答,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一个区区筑基。

怎么可能在玄清山护山天雷法符中活下来!

一切都完了。

白寒山仰起头。

那个少年赤裸着上半身,佝偻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具早已死透了的少女尸体。

而在他的头顶。

一把飞剑,正玄与当空。

通体漆黑的剑身,发着红色的微光,一道道湛蓝色的雷丝光芒笼罩在它的身侧。

飞剑之中的杨峥,缓缓睁开了眼睛。

【淬体完成】

【您已进入上品境界】

【转化剑体:雷剑】

【领悟剑技:雷剑百越】

【您已达到炼气四层。】 第13章 绝处无生 白寒山并不是一个暮年垂朽的老人。

一袭青衣长衫随风猎猎作响。

雨绕开了他所站立的位置。

四十多岁的容颜却藏不住那双透亮的双眼。

那双眼似乎早已略过了人世间的沧桑万世,看清了无数的因果。

似乎没有一个人能逃过那双眼睛。

可他却看不到杨峥。

杨峥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观察着这位被称之为南景剑仙的峰主。

不知是因为同是与剑息息相关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杨峥总感觉能在他的身上,察觉到一些异于常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见如故,又像是多年前就是好友,亦或是某种特殊的牵绊。

白寒山自然察觉不到杨峥的目光,他的全身心都投入在面前几乎只剩下半口气的陆坚身上。

他没有去遮掩脸上的震惊,手中轻轻一动,便有一枚药丸从琉璃盏瓶里蹦出,直奔陆坚的口鼻。

可陆坚将头扭开了。

他艰难的站起身,吊着胸腔里最后的一口气,平视了一眼白寒山。

他已无力说话,那双目光似乎在表达着谢意。

灵剑动了。

陆坚催动灵剑,悬与自己的身前。

此时,白寒山说话了。

“你还有活路。”

陆坚看向白寒山,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他有么?

已经没有了。

当他尊敬了一辈子的师父,用天雷法符想要杀了他的时候。

他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方不平,必须得死。

灵剑动了。

方不平企图躲过那把剑。

可他的身体却动不了了。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束缚自己的人是谁,仰起头,穿过黑压压的云层,看到了张淮落的脸时。

剑已穿喉而过。

鲜血还未淋地,头颅已经落下。

玄清山第一大忌。

不得欺师灭祖。

可陆坚没有一丝迟缓,他即便被剔灵骨、拔灵根、破筑基,也要杀了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陆坚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倒在了大雨之中。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周文君。

放声大哭。

“陆坚弑父,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一声冷喝,张淮落单手一指,虚空中划出了一道青色的火焰,直扑陆坚而去。

那是三十六峰主的一击。

无人可挡。

区区一个筑基,自然无法存活下去。

陆坚没有逃,没有躲,抚摸着周文君早已苍白的脸,低声道:“君君,师兄没保护好你,这就来陪你了……”

当啷。

杨峥掉在了地上。

他面色苍白地看着那把火烧过了陆坚的身躯,烧过了周文君的尸体,烧过了一切。

片刻之后,两具白骨平静地落下,参杂在一起,已分不出是谁。

大雨滂沱。

白寒山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扶手踏步而出,迟疑地看向了陆坚的尸骨,随后淡淡地对林则钰作揖道:“林首座,陆坚可还有家人?”

“有。”

林则钰趴在地上还礼:“他的兄长陆尘也在潜渊寺。”

“好。”

白寒山伸手一转,便有三道剑气围绕在杨峥的身侧。

“此剑给陆尘,若是旁人取,这三道剑气便会要了他们的命。”

说罢,长袖一展,当空跃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边。

站立在当空的张淮落凝视着张瑜:“小子,你可真是给老夫找了个好差事。”

张瑜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我以为……白剑仙会救下陆坚呢。”

“怎么可能?”

张淮落哼笑了一声:“他白寒山就算是再狂妄,也不可能去救一个弑师弑父的杂种。”

张瑜心情舒畅,听到张淮落笑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二叔,现在是否安排一个人……来当这潜渊寺的执法长老?”

“嗯。”

张淮落缓缓转头:“我记得外系有一个黎字辈的晚辈就在潜渊寺中,我做手书,你去安排便是。”

张瑜大喜:“好,侄儿这就去办,那天岭矿绝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林则钰看着满天的仙人都离开,这才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过去躬身捡起了方不平的脑袋:“唉,你这老东西,都这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冲合道不成?贪啊贪,贪啊贪,这命都贪进去了,还贪不贪呢?”

怎么说他们二人都在潜渊寺一起共事了二十多年,林则钰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吩咐弟子将今日死了的人全部埋葬,打了一壶酒走到了杨峥所在的房间里。

他将酒水泼在地上,双手作礼:“陆坚,周文君,韩江,你们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你们的死不是我干的,但也和我有脱不开的关系。”

“韩江、周文君双亲父母,便交由我来吧,韩江还有一个妹妹,她若是愿意,便将她接入潜渊寺,我亲自收她为徒好了。”

“呵呵,陆坚啊,你真是让我意外啊。”

“剑灵骨……你若能放下执念,若是能……晚些再动手,入了三十六峰,你想怎么恶心这方不平都可以。”

“少年人啊,你未来大可一展宏图啊,何必呢?为了一时之间的荣辱,为了一时的恩怨,放弃了一条性命啊。”

“陆坚啊,你我没什么恩怨,我当你个长辈,送你一程。”

他的酒再次倒在了地上。

身后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弟子陆尘,见过首座师叔。”

林则钰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大雨之中的少年。

少年面色如常,眼角还有一些温和的笑意,长得和陆坚差不太多,也是剑眉星目,干净阳光。

林则钰不知是不是该笑,以为陆尘不知,深吸了口气道:“你是刚回山么?”

“不是。”

陆尘恭恭敬敬的作礼:“弟子回山已有一段时日了,方才去埋了舍弟和文君姑娘,给他们立了牌,又写了家书,这才赶来。”

林则钰有些愣神:“你去埋……了他?”

“回首座的话,是的。”

陆尘还在笑。

晶莹的眸子里看不出神情,那双眼睛也看不出笑意。

但他确确实实在笑。

林则钰恍然出神,迟疑了片刻:“你是来收拾遗物的?”

“是。”

陆尘道:“弟子不急,首座若是还有事,弟子在外等候便是。”

林则钰摇了摇头,示意让陆尘进来。

陆尘便走入了房间。

他仍旧面色如常,像是一个和陆坚毫无关系的人,机械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灰尘。

林则钰看了许久,喃喃自语道:“或许他们二人不合也说不定呢……还是我担忧过多了。”

他缓缓的点头,这才嘱咐了一声:“那把剑,天剑锋峰主点名留给你的。”

“是,弟子明白。”

陆尘没有回头。

林则钰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步入了大雨之中。

也就在他刚走出三步时。

一声号啕大哭,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陆坚!”

“啊!”

“陆坚啊!”

林则钰呆住了。

他抬头望着天,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记忆的深处,某个突然闪过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脑海。

曾经也有一天。

也是一个大雨。

也有一个少年,如他一样,哭泣的声音,能盖的住雷声。

林则钰低下了头,不自觉的从袖口处拿出了一张纸,写下了四个字,用灵气送入了房间里。

【天岭矿洞】 第14章 报仇 大雨遮云蔽日。

杨峥望着滂沱大雨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陆尘仿佛断了脊髓,瘫软地跪在大雨中,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

可在陆尘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两双眼睛正凝视着他。

陆坚直挺挺地站在地上,满目的泪水落在脸颊。

周文君靠在陆坚的胸口,手捏着他结实的臂膀,抿着嘴迟疑了半晌,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杨峥跪下:

“前辈,之前未身死时,不知您是剑中之灵,请前辈恕罪。”

杨峥如今也没什么打趣的想法,淡淡的摆了摆手:“一个魂魄罢了,叫什么前辈,我比你们大几岁,你和陆坚一样,叫大哥吧。”

陆坚转过身,双目通红,也跟着跪了下来:“剑兄,您给我造化,给我仙缘,可我……真是对不起。”

你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杨峥算是情绪极其稳定的人,他只是淡然一笑:“倒是没什么,你那本书我也给了韩江。”

“大师兄?”

二人异口同声惊讶道。

“是啊,你们大师兄也在这把剑里面。”

杨峥往下望去:“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或许是地狱又或许是监牢?不过你们大概率能见得到彼此。”

陆坚茫然地看着杨峥:“我们的灵魂,是要被永世拘在此处么?”

杨峥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只是笑了笑:“你不想和她一直在一起么?”

陆坚的神情略显落寞,却又没说什么。

他们能够残留在杨峥面前的时间并不长,若非是杨峥极力压制着透明的剑,他们早已被抽离了下去。

此时,杨峥已压不住了。

陆坚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一股力量贯穿胸口,虽然不痛,但将他的身体一扯,和周文君一起双双坠入了漆黑的深渊之中。

又只剩下了杨峥一个人。

就在此时。

陆尘已经攥起了灵剑。

灵剑的周身环绕着三缕剑气,似乎是认得陆尘一般,等到他拾起剑后,缓缓散去了。

陆尘捧着灵剑。

【是否绑定第二任剑主?】

【是】

灵气贯通,周游全身。

杨峥略显失望。

陆尘和陆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下品雷灵根,未觉醒的灵骨,强行突破到筑基一层的修为。

筑基也没有觉醒什么神通法决,也没有觉醒什么强大的道元。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陆尘躺在曾经弟弟的床榻上,捏着手里的纸条,反复看了无数次,才点燃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接着,疲惫的双眼合上,缓缓地睡了过去。

杨峥并没有急着摄魂入梦。

吞噬灵魂的过程还没有结束。

这一次吞噬三个筑基修士,带来的收获应该是自逐剑以来收获最为丰厚的一次。

反应当然也要慢。

等了半晌,面板上才显示出来。

【吞噬道元成功】

【吞噬魂魄成功】

【境界提升】

【当前境内:炼气七层。】

杨峥大惑不解。

合道境界都得死的天雷,淬炼炼体之后,只给他涨了一层的修为。

虽然灵剑的品质上升了,但带来的实质性增强可以说几乎没有。

而这一次。

周文君的筑基一层,陆坚的筑基三层还有方不平的筑基六层,居然只给他涨了三层的境界?

回想到之前吞噬韩江灵魂的时候,他也只是从炼气一层到达了炼气二层。

是因为吞噬无法完全继承灵气?

还是说有另有原因?

就在杨峥迷茫之时,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了第一次异变。

其实这异变早在转化为雷剑之体时,就已经产生,但迟迟没有任何变化。

但就在他进入炼气七层的档口,雷鸣的力量在开始从他的身躯之中涌现出来。

内窥而视。

丹田被雷丝包裹在了里面,原本周身暗红色的气息,将蓝色雷光渐渐同化。

四肢百骸里的灵气,也开始变化,暗红色的灵气吞噬了周围散发着的雷丝。

杨峥张开手,凝视着掌中孕育着暗红色雷丝的灵气。

雷鸣之剑的气息,在这一刻完成了彻底的同化。

凝视了许久,杨峥似乎想到了什么。

陆尘是下品雷灵根。

雷灵根……

杨峥深吸了口气。

三魂入幻!

陆尘猛地一个机灵,睁开了眼睛。

此时他周身并非是弟弟的卧房,而是变成了一方天地。

这里枯石满地,像是一个一望无际的戈壁。

头顶天雷滚滚,脚下雷鸣无尽。

他略显惊慌的站起身,看到了在不远处有一个少年。

“你是……”

陆尘略显差异。

少年什么都没有说,将一本书丢给了他。

《阴煞鬼骨》

老演员了。

杨峥负手而立,淡淡道:“你弟弟练的就是这本功法。”

可陆尘只能看到杨峥的嘴动,却无法听到他说什么。

“前辈……您说什么?”

杨峥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在了地上。

陆尘拾起书册:“这……是给我的么?”

杨峥缓缓点头。

陆尘躬身拜礼,眼里充满了疑惑:“前辈……您是……”

杨峥将灵剑丢了出来,丢在了陆尘的手中。

陆尘满脸的惊骇,凝视着那把剑,似乎明白了一切。

可就在他伸手去抓那把剑的时候。

轰!

一声巨大的雷鸣闪烁,顷刻之间,炸在了他的面前。

陆尘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雷,甚至比声音还要快的雷。

而且……

是暗红色闪电。

这是……

杨峥指了指地上的剑,示意他拿起来。

陆尘吞了口口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是梦,梦是死不了人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抓向长剑。

轰!

第二声响落下时,陆尘只觉得双眼一黑。

醒来时,已是深夜。

我……

陆尘惊醒,连忙拿出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大口,这才平息了狂躁的心跳。

他看着手里的剑和那本多出来的功法。

是真的。

那阴红的雷鸣,难不成也是真的?

那等强悍的雷法,如此强悍的剑灵。

陆尘突然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内容。

天岭矿洞。

剑灵前辈。

难不成你是想告诉我,害陆坚的人,还没有死完么?

是陆坚拜托前辈来的么?

阴煞鬼骨……

改灵骨!

陆尘皱起了眉。

雷鸣……

雷剑。

陆坚死后的灵骨,是剑灵骨……

这一切。

他攥起了剑锋,脸上露出了大喜之色:“剑灵前辈,难不成你是在训练我,让我变得强大,然后去为陆坚报仇!”

我的天啊……你总算想到了。

杨峥扶着额角。

还好,不算太蠢。 第15章 邪祟的道元 陆尘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就关在陆坚生前所住的房间里,开始修炼《阴煞鬼骨》。

等到入夜,便会自动进入到那个梦境之中。

感受诡异邪雷劈砍自己的肉身。

自那一日起,他便再也没有走出过房门。

曾经同僚来看他,他也一概充耳不闻。

闭门不见。

每日钻研刻苦,醒了就是修炼,累了就睡觉,饿了吃些仅剩的口粮。

陆尘很庆幸,这样的仙缘能够落到自己的手上。

杨峥很庆幸,但凡他能开口说话,这陆尘绝对会被自己喷成傻子。

不,他本来就是个傻子。

“雷法很难吗?你踏马的不是雷灵根吗?下品雷灵根和没灵根有区别吗?一道雷,就一道雷,你筑基一层,我炼气七层,怎么你连我一道雷都扛不住!”

杨峥骂道:“你的身子骨是木头旮瘩装成的?你不是雷灵根,你是避雷针!”

陆尘望着灰红雷鸣天地之间的那个少年,眉头紧锁:“剑灵前辈是在传我什么独特的口诀么?”

杨峥捂着脑袋,幸好他没肉体,不然迟早都得气得脑淤血了。

这仇还报个屁啊?

阴煞鬼骨这种陆坚都能三天改剑灵骨的功法,哥们你硬是练了半个月。

你真是……

杨峥的骂声停了下来。

似乎想起了什么。

陆坚的资质按理来说不如陆尘才是,修炼的速度却如此天差地别?

阴煞鬼骨……

难不成是和叶灵韵的道元有关?

这本功法是搜魂叶灵韵得来的,是不是这功法本就是她身上的东西?

而道元能够继承修炼的感悟,或者说是修炼的道路。

所以陆坚修炼快的原因,是叶灵韵的道元!

想到这里,杨峥脑海里闪过了当时的情形。

那个虚无的残存一魄。

叶灵韵应该和他是一起的。

陆坚追杀叶灵韵,也正是因为各地邪祟闹得不可开交导致。

邪祟……

自从搜魂了叶灵韵之后,杨峥便再也没有施展过这门秘术。

毕竟看到了叶灵韵那个被夺魂之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杨峥总觉得自己会遭报应。

再加上无论是韩江还是陆坚,亦或者是周文君,在杨峥看来,他们都是这个时代下可悲的小人物,他们还想活下去。

杀了他们,对杨峥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嘶……

方不平?

这家伙确实没啥用,但当初吞煞的时候,飞剑面板明确说过,是可以吞煞之后,做成剑奴的。

杨峥若是有朝一日能出来,这吞煞之后的方不平,留给陆坚岂不是更好?

再说,他一个潜渊寺的执事长老,修炼的都是潜渊寺公开的功法,没什么可吞的东西。

杨峥想到了那个残魄。

他吞煞过这个残魂,不知道还能不能搜魂呢?

试一试。

打开面板。

【搜魂】

那个他无法踏足的深渊之下,传来了铁链晃动的声音。

杨峥整个人几乎不能动了。

【搜魂成功,获得魂技:魂奴】

【抹煞入魂,皆为魂奴,魂力可随意释放收取。】

魂奴?

片刻之后,这股窒息的感觉渐渐散入了杨峥的身躯。

这东西就像是杨峥与生俱来的本领一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使用方法,该怎么用,能用多久。

一清二楚。

这就是当初那个残魄杀人的方法。

用自己的魂魄强行进入别人的身躯,抹掉对方留在身体上的魂魄,以达到用魂魄控制别人的目的。

而散发出来的力量,凭借的不是杨峥的修为,而是他的魂力和魂奴本身的境界。

怪不得当初他能够直接斩杀那个残魄。

仅存的一个残魄,魂奴虽然强悍,但他的魂力却远远不如杨峥。

原来如此。

魂力的强弱不知道有无境界的界定,但此时杨峥已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若是制作一个筑基境界的魂奴,大概率可以持续一天的时间。

但若是拿来作战,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

杨峥看向了陆尘。

以陆尘目前的水平来看,别说调查邪祟,就是看一眼邪祟估计就会爆炸。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来寻找一个和当日那些虽有关系的人。

只要能够找寻到修炼过阴煞鬼骨的邪祟,再夺其道元,完全就可以通过道元和陆尘道元的融合,达到改变灵骨的目的。

想到这里,杨峥直接运转灵气起身。

正在盘膝修炼的废物陆尘猛然睁开眼,惊讶地看着灵剑自己动了起来,连忙恭敬地作礼:“剑灵前辈,有何吩咐?”

杨峥在地上写下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找邪祟】

陆尘一愣,虽然想不到杨峥要做什么,但还是站起身,再次问道:“剑灵前辈,要找什么邪祟?”

邪祟还分种类吗?

杨峥只能再次写下。

【老鼠巷】

陆尘思索了片刻:“是老鼠巷上一次闹的邪祟?我明白了。”

他将灵剑收入怀中,转身直奔仙缘阁楼而去。

潜渊寺弟子众多,仙缘便是任务,仙缘阁就是派发各类任务的地方。

大多数剿灭邪祟的任务,外门弟子唯一能够直接接触到的,就是这里。

陆尘落足,便直接走到了仙缘阁前方最大的揭贴石旁。

这里一般都是下山降妖除魔的任务。

刚刚一到,便看到了最上方的仙缘。

【醉花阁急需补充弟子,赏凡青三十。】

能给三十块凡青的,大概率都是要命的仙缘。

陆尘不禁有些胆怯,连忙往下去看,可头顶却传来了一声响动。

争!

灵剑死死地钉在了那张仙缘贴上。

一动不动。

陆尘心里砰砰乱跳,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连忙低声问道:“剑灵前辈,这三十块凡青的事儿,危险至极,你看挂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什么人来,咱要不换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

灵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呵呵。”

陆尘笑了:“我的意思是看看还没有更多凡青的,这区区三十块凡青,哪儿需要前辈亲自出手……”

他取下了仙缘,硬着头皮换取了下山令。

灵剑顶在他的后背。

陆尘只能往前走。

不然灵剑就会走到他的前面。

二人走出了潜渊寺,直奔洛州府醉花阁。

就在陆尘走出潜渊寺护灵大阵的那一刻。

遥远漆黑的洞穴之中,睁开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急匆匆的脚步缓缓响起,有人出现在了洞穴之外。

“寒蝉败柳,业火西流,天尊大人,属下在。”

“呵呵……”

碧绿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一个沉闷悠长的笑声:“本座的残魄……似乎被某个人,吃掉了呢。”

门外的声音立刻愤怒了起来:“还请天尊告知属下此人身在何处!”

“哦?”

碧绿眼睛的主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去找一具尸骨来,本座要亲自去看看他。”

“是。” 第16章 初入醉花阁 仙缘的具体任务是赶往醉花阁,寻找一个名为莲娘的女子。

陆尘倒是了解的,毕竟他在潜渊寺也待了这么久,做过的仙缘无数,这种绞杀邪祟的仙缘,寻找的人都是潜渊寺弟子假扮的主。

醉花阁地处洛州府中心地带,是繁华的中心。

暮色霭霭。

夕阳的光反在青石板路上。

陆尘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门口花枝招展的大姐姐们摆弄着手里的香帕,时不时有意无意地露出洁白的大腿和丰裕的事业线。

他觉得嘴唇有点干。

正在这时,一个大姐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腰肢扭动宛如芙蓉般走了过来,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上,笑吟吟地问道:

“哟,小公子啊,今儿个来享福么?”

杨峥不禁咋舌。

你看看,这就叫专业。

陆尘果然无法应对这样的场景,局促的少年仅仅是被扶了一下脊背,便浑身酥软,有些不知所措了。

“来吧来吧。”

大姐姐一只手搀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今儿个姐姐陪你玩。”

“啊?我……玩?哈,我不会啊…”

丧失了语言系统的陆尘,半推半就地走入了醉花阁。

还没等他领略这醉花阁里的雕梁画栋,人就被推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姑娘……我这次……我……”

被推到房间里,陆尘满脸的尴尬,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抓耳挠腮的样子将少年的窘境展现的淋漓尽致。

噗嗤。

姑娘无奈的笑了一声,走到了桌旁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哦……”

陆尘转头就要向外走。

这辈子就勇敢了这么一次,居然被嫌弃了……

他满脑子里没有任何智力的流动,全部都是方才胳膊肘顶到的柔软身躯和萦绕在四周的香气。

这一步还没有走出去,身后一股力量拽住了他。

嗯?

剑灵前辈?

陆尘愣了愣,回过头想去看剑灵,却看到了端坐在桌子旁边的姑娘。

那姑娘冷漠的眼里早已没有了之前拉客时的神情,嗤之以鼻地晃动着手里的茶杯,见到陆沉转过身,不屑地笑了:“怎么?还有别的事?”

不是,那你把我拉进来……

哦!

陆尘惊讶地指着她:“你是莲娘?”

姑娘捂着额头,算是默认了,一副无奈的神情:“大哥,我不知道您是哪尊大神,可你接仙缘贴的时候,难不成看不到我们是在抓邪祟吗?”

“当然看到了!”

陆尘大喜过望,走到了莲娘的身侧坐下:“我当然看到了,我还知道你已经潜伏在了醉花阁,我就是要来找你接头的。”

“那你穿着潜渊寺的道袍来?”

莲娘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陆尘:“你不如直接拿个旗子,上面写:我来找莲娘,一起杀邪祟。”

陆尘无比尴尬,挠了挠头:“是……是啊……”

莲娘没想和他继续纠缠:“这差事不适合你,走吧。”

陆尘连忙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走。

只是觉得剑灵前辈绝对不会害他。

莲娘眯着眼睛看着陆尘:“我不管你有什么毛病,你要是不走,我就……”

她话还没有说完。

门就被推开了。

杨峥本还在看着骂仗,但当这扇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这股味道……

不对劲。

杨峥凝视着走进来的人。

那人的身材并不高大,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

整个身躯都被包裹在披风之中,看不清楚面容。

但从袖口伸出白皙的手上,可以看到小拇指上纤细狭长的指甲。

那人走入之后,莲娘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师……师尊……”

陆尘立刻警惕了起来

外门弟子最大的称呼就是师父长老之流,但凡称呼师尊的,必然是内门的长老乃至峰主。

这位……

陆尘不敢怠慢,连忙躬身作礼:“潜渊寺弟子陆坚,见过师尊。”

那人缓步走入了房间里,端坐在桌旁,莲娘亲自为她倒了水。

“我不是什么内门的长老,也不是三十六峰的峰主,你没必要叫我师尊。”

说话的声音确实是一个女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被她拿捏极有分寸:“你是领仙缘来的弟子?”

“正是。”

陆尘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眼观鼻鼻观口站在一旁应声:“不知这仙缘是……前辈所受?”

“嗯。”

女人轻轻仰起头,露出了半张容颜。

杨峥只能看到她白嫩的下颚,轻薄的红唇。

已比叶灵韵要好看的多了。

“我需要一个人去送死。”

女人纤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摆动:“这东西,可以作为抚恤。”

她的袖口滑落了一块灵石,掉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块指腹大小,浑身透亮火红的灵石。

当这块灵石落在桌上时,方才还清凉无比的房间,顿时如燃起了一阵烈火。

陆尘屏息凝神,几乎震惊地问道:“这……是玉瑰?”

噗……

莲娘差点儿没绷住。

“炎古。”

女人瞥了一眼莲娘的方向,似乎在斥责她的失礼,随后又望向陆尘:“你家里还有其他修士么?”

陆尘点点头:“我父母均是筑基修士,在晋州居住,我父亲陆平乾也出自潜渊寺。”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翘起了腿:“那这块炎谷足够他好好生活一辈子了。”

陆尘和杨峥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翘起来的那条腿吸引住了。

陆尘只能看一眼。

杨峥却能盯着看。

雪白的长腿晃了一下,又被黑色的斗篷盖住。

陆尘尴尬地笑了笑:“嗯……前辈,能不能……先告诉我要做些什么?如果非死不可的话……我还有仇没报,等我报了仇再来找您?”

十分低劣的缓兵之计。

女人并不在意,她抚摸着手里的茶杯,为陆尘解释了起来:“我们要面对的邪祟,可能是一个上古魔神的残魂,他……”

陆尘直接作礼:“多谢前辈告知,晚辈告辞了。”

可他还是没能走了。

灵剑再次拽主了他。

“爷爷啊,你没听见吗?”

陆尘哑着嗓子:“她说上古魔神啊,你要干嘛?这碰到不得死得渣都不剩啊!”

杨峥却仍旧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在这一刻,他看清了女人的那双眼睛。

而女人也仰起了头,同样注视着灵剑。

她的袖口一抖,桌上发出了嘎达一声:“陆尘……我想起来了,这把就是白寒山留下的剑?”

“是……”

陆尘缓缓转身,尴尬地笑着:“可是弟子确实不敢……卧槽!前辈,那是……”

“你要是不死,还能帮我办成这件事,这块天元,就是你的。”

女人平静地望着他。

充满媚气和凌厉的双眼,直摄人心。

陆尘心里咯噔一声。

天元的诱惑……

炎谷最多也只能算是一块灵石,可一块天元……

足可以让陆家翻盘了!

这已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陆尘深吸了口气:“前辈……到底要做什么?”

“这神魔只剩残躯,但魂力十分强大。”

女人缓缓道:“我抓了他很久都没有抓到。”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办法,那就是将他的残魂引出来,利用玄清山的内门秘法,将魂魄封印在人的体内。”

陆尘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事儿价值这么高。

简直就是必死的局面啊。

但……

那颗天元,真的可以让陆家翻盘!

他低着头,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前辈……我……”

灵剑缓缓地动了动。

像是在点头。

放心吧。

杨峥很自信地看这陆尘。

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17章 谁能聪明过你啊? 杨峥还是深思熟虑了的。

别的事情杨峥不会打包票,但涉及魂魄上的事儿,杨峥很有把握。

毕竟有过一次交手的经验。

上一次杨峥也没用什么阴损的招式,大家都是光明正大的一对一单挑。

结果所谓的什么上古魔神就被直接吃了。

进灵剑里当苦力了。

正好这一次也能试一试,自己的魂力到底已经达到了什么地步。

对于陆尘,杨峥确确实实不太想让他去冒险。

陆坚的死,杨峥要付一定的责任。

他虽然知道世道险恶,知道陆坚是个一根筋,但他还是放任陆坚去为所欲为。

这是他的失职。

看来护剑主也成了杨峥的份内之事。

好在随着实力的增长,杨峥几乎可以摸到炼骨期的门槛。

一旦跨过这个门槛,杨峥感觉自己距离用魂力控制别人,甚至制作剑奴的距离并不遥远了。

但最终让杨峥决定参与这场豪赌的最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身份目前不明,但通过她说话可以断定,此人和玄清山的高层脱不开干系。

很可能是一个身份地位极其高的人。

况且她能随手拿出一块天元!

女人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但富婆会给我一把好剑。

没准儿陆尘会因为这个女人,改变自己成长的道路也说不定呢?

女人将那块炎谷留在了桌子上,丢下了一句子时见,便离开了房间。

莲娘目送着女人离开,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这才看向了陆尘。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方才的那般不屑,而是升起了一阵惋惜。

陆尘倒是没有放弃,追着莲娘问道:“真的很危险么?”

“上古魔神啊,你说呢?”

“大阵里的人都活不下来吗?”

“上古魔神啊,你说呢?”

“有没有可能不死啊?”

“上古魔神啊,你说呢。”

陆尘彻底丧气,整个批脸垮了下来,往床上一趟,四脚朝天悲哀的说道:“这啥事儿啊?白天还好好的,出个门就剩几个时辰的命了!”

莲娘略显尴尬,满脸都是不会安慰人的样子,凑到了陆尘身侧:“陆尘啊,你要知道,若是你真的成了,别说你的名字能够名留青史,你家里人也能重入仙途啊。”

陆尘坐起身,似乎来了兴趣:“名留青史?”

“对呀。”

莲娘翘嘴嬉笑,嫣然道:“你可要知道,这邪祟已经屠戮了大量的百姓,周边十七个县城一共死了七八百人,淮阳县更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淮阳县!

猜的果然没错。

杨峥的心算是平静了下来。

叶灵韵和这些邪祟,确确实实是有关系的。

“这次的邪祟闹得沸沸扬扬,你猜为什么三十六峰主没有一个出面的?”

莲娘挑了挑柳叶眉:“他们都害怕。”

陆尘半张着嘴:“三十六峰主害怕?他们怕什么?这世上还有能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当然。”

古灵精怪的莲娘立刻半个翘臀挤在了床榻上,盘起腿来,展现出了自己八卦的长处:

“你可知道……三十六峰主其中的一位……我也不和你说是谁了。”

“十八天前,他曾经找到了这个邪祟,二人便当即开打,结果斗了三天三夜,打的天地变色,狂风骤变,山河崩裂,大海断流,反正就是特别厉害,你懂吧?”

“昂。”

陆尘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听得十分感兴趣。

“结果一个大爆炸之后,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人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莲娘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俩和好了?”

陆尘问道。

兴奋的笑容消失了,莲娘变得一脸冷漠:“你故意的?”

陆尘挠了挠脑袋。

莲娘懒得搭理这个傻蛋,继续又变得兴奋起来:“我告诉你,那位峰主竟然已经疯了,而且心魔入体,命不久矣,到现在掌教和一众长老师祖们都在尽全力抢救呢。”

陆尘都呆住了。

三十六峰峰主,实力最少也是元婴期的高手,更不乏像白寒山一样的化神境强者。

邪祟是什么?

小鬼,散修,妖修,魔修。

他们怎么可能将三十六峰主伤成如此?

“现在你知道了吧?”

莲娘拍了拍陆尘的肩膀:“如果你能协助我……那位师尊抓住这邪祟,莫要说我们,光是那被邪祟几乎要命的三十六峰的峰主,都要把你的名字刻在峰头上。”

“不光如此,让你爹妈再加把劲儿生一个,别人我不管,他们若是能生,我定把他当成亲弟弟亲妹妹,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他。”

“你有什么用?峰主若是真的能这般对我,也不要把我的名字写到峰头了,写到峰下面就行,大家都能看得到。”

陆尘满不在乎,思考了起来:“我爹娘能不能生我不知道,但能把他们照顾好,也算是我陆尘死而无憾了。”

“什么叫我有什么用!”

莲娘气得叉腰,怒目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可是……”

她还是停了下来,气不过。

但她知道她不能生气。

因为有一个大秘密,她始终没有说出来。

如果不是陆尘去。

按照师父的那个脾气,去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虽然她不会死,但本命法器,家里给的无数上品,黄级,玄级,地级甚至天级法器,都要因此全部用来保命。

她可舍不得!

“你是啥?”

陆尘呆呆地看着她。

“我……”

莲娘脸上一瞬间变换了七八个表情,最后翻了个白眼:“我啥也不是,但我有灵石,给他吃最好的东西。”

“你有灵石?我不信。”

陆尘一本正经地质疑着,并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除非你请我吃顿饭。”

“那有什么难的!”

莲娘站起身,破财免灾这四个字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活了十七年,就足足创了十七年的货。

要不是这四个字支撑着她艰难困苦的十七年,那个坐拥南景半个朝堂的靖王老爹,估计早就扒了她的皮。

“你等着!”

莲娘转身走出房间:“今天姐们必须让你吃顿好的再去……咳咳……为仙门杀敌!”

啪。

门关上了。

杨峥不禁鼓掌。

去青楼让姑娘请你吃饭。

谁说你陆尘蠢?

谁能聪明过你啊? 第18章 拘魂阵 莲娘回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婢女和一大桌子丰盛的菜。

陆尘觉得他简直聪明极了!

不住地对着灵剑傻笑,展现自己过人的智商。

杨峥没功夫搭理他。

自从他获得魇天魂的被动之后,总觉得自己魂力的增幅是前所未有的迅速。

当年梦中传道时,陆坚见到的场景,杨峥只能维持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但经过这几日和陆尘在夜晚训练,杨峥发现,自己想要维持住那场景一夜丝毫不费力。

他对自己目前的魂力等级没有大概的了解,但起码自身的感受很真切。

较比当日吞噬那残魂一魄的时候,自己的魂力依靠着魇天魂的增长,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

这一次杨峥有把握在正面和对方一较高下。

以杨峥目前的水平和陆尘目前的社会地位。

他们这条仙路注定是坎坷的。

为了能拜托剑灵的身份,重新拥有一个自己的肉身,杨峥只有两个选择。

苟和拼。

苟就要躲在深山老林里,一步一个脚印,砍他个百十年来,绞尽脑汁地在底层活下去。

这样虽然安全,但杨峥不是这样的人。

上辈子苟了足足一生,事实证明,打工人是不可能扬名立万的。

再说,剑灵难不成就没寿命吗?

真的砍一百年,他老死在这把剑里,就算能出去,一个萎缩的小老头能做什么呢?

虽然道路很多。

可其实只有一条路。

拼。

杨峥开始准备拼。

陆尘吃了一大半。

莲娘都被吃愣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尘吃下三根烤羊腿,一只乳猪之后,又抓起了一块熏烤驼峰,终于忍不住了:

“你以前没吃过饭么?”

陆尘看着莲娘,疯狂咀嚼嘴里的驼肉,艰难地吞咽下去:“我没吃过断头饭。”

莲娘又尬住了,连忙挥手:“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我没吃过大雁。”

“等着。”

莲娘提起裙摆,踮着脚尖,略带歉意地走了出去。

陆尘抓起将驼峰吃了个干净,瘫软地躺在椅子上。

死亡来临的感觉,杨峥不太清楚,但看上去,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陆尘撇着满是油渍的嘴,撒娇一般地说道:“前辈,我有点后悔了。”

杨峥转动剑锋,指了指酒壶。

后悔了就喝酒。

酒壮怂人胆。

陆尘很听话,拿起酒壶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重重的将酒壶放在桌子上,面色瞬间微红,略带哭腔:“前辈,我想我娘了。”

他又趴在桌子上开始吃了起来。

莲娘走进来的时间,陆尘已经睡过去了。

看着桌子上散落的酒瓶,莲娘叹了口气,绕到屏风后取出了一件绒氅,披在了他的身上,轻轻退出了房间。

时间在流逝。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轻鼾。

微风拂过。

烛火摇曳。

一条影子缓缓被拉长。

杨峥睁开了眼睛,目光仰起,凝视着原本严丝合缝的窗户。

窗户已经被推开了。

一个人蹲在窗檐上。

那是一个乞丐,痴痴傻傻的乞丐。

双眸没有了瞳仁,只剩暗红。

夜色如水,银月满天。

那条长长的影子盖住了一切。

他身上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疲惫,却又带着一股逼人的杀气。

那双眼睛,杨峥很熟悉。

乞丐走下了窗檐,站在了地上。

杨峥看向如同死猪一样沉睡着的陆尘。

“别看了。”

乞丐的声音尖锐而又沧桑:“他醒不来了。”

杨峥故意显得面色凝重:“想不到上古神魔,还学别人下药。”

“呵呵呵。”

乞丐笑了笑:“只是本座手下不放心罢了。”

“不用和我解释。”

杨峥垂下了头:“你这么一尊大神能用手段来对付我,已是我的荣幸了,你不动手,在等什么?”

“等那个阵。”

乞丐坐在了床榻上,抚摸着柔软的鹅毛绒被:“樊明凌那个娘们想找本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阵法既然批下来,自然没有随便撤回去的道理,你说呢?”

杨峥不解。

玄清山的秘法按理来说强度是很高的。

这位就算是看不起那阵法,也没有必要非得在这里等啊。

难不成……那阵法里有什么好东西?

套他的话!

“你既然知道这阵法,居然还敢在这里待着,我有点佩服你的勇气了。”

杨峥摆出了一副我也不装了,摊牌了的姿态:“你可知道此阵现在是何等威力!”

那乞丐皱起了眉,看到杨峥夸张的演技,心里确实有点不对劲。

难不成此阵又被玄清山那帮老东西动过了?

这小子为什么这么自信?

等等,他说此阵现在是何等威力?

难不成他知道曾经我破过此阵的事情?

乞丐凝视着杨峥的眼睛,在他的眼里,面前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多少城府,那个干干净净的眼眸里装着的,应该是纯真。

他呵呵一笑:“那件事,你知道?”

杨峥的反应无比迅速:“当然,不知道那件事情的人,一定很少。”

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乞丐靠在了床榻上,身上的泥泞掉落在鹅毛绒毯上,呆滞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些神情:“既然你知道,为何不跑?”

跑?

杨峥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乞丐说的是什么意思。

人家是来抓你的,我为什么要跑?

“你不知道,你在骗我。”

这一顿,便被乞丐发现了可乘之机,追问道:“你根本不知道拘魂阵的威力,更不知道该如何逃出去。”

杨峥愣了愣。

拘魂阵?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和捕捉邪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顿时,他毛骨悚然。

等等……

这邪魔似乎知道怎么逃出这个大阵!

可我不知道啊!

若是摄魂的大阵扑下来,没有抓住他,而抓住了我……

我会不会被当成邪祟?

杨峥还在迟疑的那一刻。

地上出现了淡红色的纹路。

蔓延开的阵法在顷刻之间遍布整个房间。

地上那股隐隐发出的气息,有种让人狂呕的冲动。

巨大的压力在大阵形成的瞬间,压在了杨峥的身上。

而当他抬起头时,乞丐并没有任何影响。

乞丐笑了。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阵法。”

他露出了两颗土黄色的牙齿,笑得令人作呕:“那这一次,可怪不得我了。”

杨峥几乎无法动弹:“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驱动这样的法阵,需要的灵石自然巨大,至少十块天元。”

他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你说樊明凌会不会相信,我能跑出这玄清山历经多年研制出的法阵?她会不会相信,你根本不是邪祟呢?”

他的身形一闪,乞丐如同断了脊髓一般躺在了地上。

下一瞬,一个漆黑的影子从乞丐的头顶跳出,直奔窗外而去。

“你去哪儿!”

杨峥叫到。

“当然是找阵眼咯。”

黑影已越出了窗。 第19章 我叫杨峥 银月如钩。

樊明凌就坐在院中。

莲娘满脸忐忑地看着是自己的师父,丝毫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师父开启大阵。

二十块天元就在阵眼之中,仅仅是开阵,便有两块天元已经化为了粉末。

巨大的灵气从拘魂大阵之中散发出来,莲娘虽然并未在阵中,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着一股股强烈的灵气,如海浪用来。

第三块天元化为粉末的那一刻。

樊明凌端详着大阵,露出了古怪的面容。

莲娘侧目看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位师尊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张清秀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又担忧的神色。

她手中的结印又变了三次,灵气增强了一倍。

可就在莲娘打算开口问一问时。

突然。

樊明凌吐出了一口鲜血。

“师父!”

莲娘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莲娘愣住了。

樊明凌如同死去了一般,双目惨白,没有瞳孔,精致的脸庞上几无人色。

“师父!”

莲娘惊叫了起来:“师父你醒醒!师父!”

樊明凌倒在了莲娘的怀中,没有任何动静。

莲娘慌了。

她连忙拿出玄清山的弟子腰牌,就在她要注入灵气时,一道寒芒划破天际,刺入了地面。

一把剑。

寒光毕露,煞气蔓延。

莲娘抬起头,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人。

南景剑仙,白寒山。

她连忙叫道:“白师尊!快救救师父!”

“救不了。”

白寒山冷冷地说道:“现在破阵,就是要了她的命。”

“那……那……”

“无妨。”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莲娘茫然回头,背后的墙里,出现了一个惨败的纸人。

那纸人露出了一张洁白的面容,歪着头凝视着面前。

正是白羽生。

白羽生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吧,她不会死的。”

莲娘看着自己的师父,急切道:“那师父……是怎么回事?”

白羽生的身体缓缓从墙壁里出现。

那薄如一张白纸的身躯,缓缓地充实了起来,走了不过散步,便成为了一个饱满的人。

他蹲在了莲娘身侧,轻轻将一张手掌大小的纸人贴在了樊明凌的身上。

白寒山冷冷地目光自上而下降了下来:“都是因为你,这等魂魄出窍的法阵,为何一定要给她?”

“她的魂力已是玄清山上下最强,不给她,难不成给你?”

白羽生丝毫不给这位剑仙半分薄面:“你进去撑不住那家伙半个回合。”

“杀他何须那么麻烦?”

白寒山沉声道:“今日若是明凌出半点闪失,你这峰主不要当了。”

“呵。”

白羽生的脸也沉了下来:“有我在,没人会出事。”

樊明凌身上的纸人突然站了起来,白羽生单手一指,灵气便灌入了纸人身上。

“明凌,可能听得到?”

他急切地问道。

可回应他的,是一把黑色的火焰。

火焰直接将纸人吞了个干净,不出一瞬之间,便燃烧殆尽。

“这!”

白羽生惊讶地看着纸人。

面色冷峻的白寒山用质问地口气道:“你的纸人都进不去她的魂魄?”

白羽生没有回答。

“莽夫!”

白寒山的声音回荡在天边。

白羽生脸已难看到了极致,喃喃地看着那把邪火:“这家伙的魂力,竟然已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莲娘此时已完全不在乎玄清山的礼节,直接问道:“白师祖,怎么样!师父她……”

“只能靠她自己了……”

白羽生艰难地抬起头。

眼里已布满了血丝。

灵体不入肉眼。

玄清山上的峰主们自承先天道统,继承无上道元,自然不会可能会感知到灵体的存在。

当樊明凌的魂魄出窍时,她也没有想到,就算是号称阴阳先生的白羽生,也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明明就站在白羽生的面前。

可他仍旧无法察觉。

樊明凌攥起了手,将头顶的披风取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半空。

那团黑气,想一个歪着头的人,玩味地看着她。

“你就是樊明凌。”

“是。”

少女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躲闪,凝视着黑气。

“玄清山掌教樊七,是你的父亲?”

“是。”

“他为什么敢让你来?”

黑气摊开了手,发出了咯咯咯地笑声:“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杀你,还用不到我爹!”

樊明凌攥起了手。

大阵如今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法印结出。

暗红色的纹路登时光芒大盛。

万千锁链在这一刻直奔黑气而去,将它的手脚尽数束缚。

仅用一个瞬息,便已将那黑影束缚到无法动弹的地步。

“哦?”

被束缚的黑影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语气之中还散发着一些挑逗的意味:

“拘魂阵可是他给你的?”

“当然!”

樊明凌喝道。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

黑影的头微微一歪,笑了起来:“十年前,本座曾经破开过这个阵法!”

话音刚落。

那束缚着黑影的万千锁链,竟如尘埃般落下。

飘零在空中的无数锁链,化为了黑色的气息消散。

樊明凌一口鲜血喷出。

低头看去。

二十颗天元的阵眼,已剩下了不到十颗。

黑气的动作异常的快。

就在挣脱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到了樊明凌的身前。

他的手掌直接扣住了樊明凌的脖颈。

嘴里不断发出笑声。

咯咯咯。

“小丫头。”

他的笑极其阴冷。

如同他的手一般,就像是万年玄冰,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看如何?”

“你……”

樊明凌被锁着喉。

她的魂魄虽然没有窒息的感觉,可灵魂却感觉到了空洞。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灵魂被抽离时的虚无。

就像是黑暗在吞噬着一切。

她几乎感觉自己被吃了,被一口口的咬碎,永远无法复原。

“去死!”

樊明凌娇喝。

柔软的腰肢一转,膝盖直顶黑气。

可……

膝盖仿佛什么都没有顶到,只是提到了一团雾气。

黑气散了。

他没有身体。

他只是魂魄。

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他。

“本座在抽取你的魂魄。”

黑气歪着头:“再过十息,你的所有便都是我的了。除非,你在十息之内应允,和本座联手。”

樊明凌被拽在空中。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感觉全身都在剥离。

无助。

痛苦。

身体如一团烈火在燃烧。

她看到了自己脚在消散。

变得透明。

变得已无光泽。

“罢了……”

“我死,都不会背叛玄清山。”

樊明凌闭上了眼睛。

认命了一般。

她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可惜了……

可惜,那个房间里的外门弟子。

可惜了。

好徒儿。

樊明凌等待着死亡。

可十息已经过去了。

她没有等来死亡。

睁开眼时,那团诡异的黑气,已经离开了她的面前,后退了数十步。

樊明凌顿感惊讶,凝视着黑气:“你……”

“放肆!”

黑气的声音撕心裂肺,似乎已恼怒到了极致。

他咆哮着,狂吼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空洞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樊明凌的头顶。

少女茫然地抬起头。

却看到了一把剑。

而在那把剑上,端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

“我叫杨峥。”

“哦。”

“一个灵体罢了。” 第20章 三魂入幻,九转龙煞功 白寒山面色略显低沉。

当他看到那把悬浮在半空中的剑时,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他这一生经历过大小厮杀无数。

那个下午对于他来说,再普通不过。

可当这把熟悉的飞剑再次出现时,一股莫名的感觉让南景剑仙的心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作为剑修,白寒山已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早已进入了无剑的境界,折枝取木均是飞剑,又怎可能对一把剑出现情绪上的波动。

他只是奇怪。

为什么这把剑会在这里?

它的新主人想要做什么?

不光是白寒山看不到灵体的存在。

就连地上的白羽生都完全看不到樊明凌和黑气。

拘灵大阵已经将灵体和这个世界隔绝了。

外面的人感知不到里面灵体的存在。

樊明凌的兜帽已脱落,露出了暗红色的长发,那双精明的眸子略带疑惑地凝视着杨峥。

杨峥漂浮在剑身之上,盘膝御空而坐,审视着黑气:“你一个上古神魔,少说也活了几千年了,怎么情绪一点都不稳定。”

黑气在轻微地抽搐,似乎已极其地愤怒。

猩红的目光似乎要撕碎杨峥,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杂碎,受死!”

话音落下。

黑气顿时拔得数丈之高,宛如夜幕当空,吞噬而下,只是转眼便将杨峥和樊明凌同时包裹在了黑暗之中。

樊明凌彻底慌了。

拘魂阵的最大要点便是魂力,大阵之中的所有生灵均会化为魂魄。

玄清是自诩道门正统,修炼魂力的修士少之又少,对这类的秘法更是没什么太大的研究。

樊明凌虽然魂力超凡,但没有任何魂技,无法应对。

她无数次想要使得魂魄归位,可和身体唯一的一丝牵绊,已被黑气断开。

拘魂阵如一把双刃剑。

若是能够拘住对方的魂魄,只要炼化,樊明凌便可以踏足玄清山这唯一一个短板,甚至可能成为新的峰主。

可她的魂魄若是被对方吞噬……

后果不堪设想。

黑气彻底包裹住两个灵体。

可周围并没有暗淡下来。

那把悬在半空中的剑,仍旧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暗红。

清晰的红色纹路在剑身上缓缓流淌。

“看来你想要的并不是天元灵石。”

杨峥幽幽的叹了口气:“而是这个女人。”

已如夜空般的黑气,赤红色的双眸仿若天空里挂着的红日。

“呵呵呵呵……”

黑气的笑声颤抖着:“那又如何,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们做个交易。”

杨峥平静地看着他。

“什么交易?”

杨峥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思考。

思考他所见到的一切。

还有黑气所做的一切。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半晌之后,他似乎得到了答案。

“你在洛州府城外的那一次出现,为的是帮张瑜的忙。现在又要这个女人帮你,你吞噬她的灵魂也好,让她帮你也好,为的目的,都是进入玄清山。”

杨峥深吸了口气:“玄清山上,有灵体重塑肉身的办法?”

樊明凌顿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魔神!”

“那是你们给本座的称呼。”

黑气的气息缓和了下来:“本座从未说过来自何方,姓甚名谁。”

杨峥根本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上古魔神,杨峥只知道,这家伙的本事很大。

整个玄清山都无法直面抗衡,祭出需要消耗二十颗天元的拘魂阵都对他无可奈何。

他一定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

通常这样的人,都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谁都不愿意一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灵体。

谁不想拥有肉身,感受着天地万物之体,春夏秋冬四季变迁。

感受剑道纵横万里。

感受妹子贴贴。

所以,他一定知道该如何重塑肉身。

杨峥打断了两个人震惊的对话,直接了当地说道:“你是魂魄,我也是魂魄,何必自相残杀呢?”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之后的黑气,动作迟缓了下来,猩红的目光又变得大了些:“哦?”

杨峥坚信,世界上没什么恩怨是解不开的。

只要利益相同。

“我虽然不才,但有一个能够进入玄清山内门的身份。”

杨峥摊开了手:“可你若是在这里吞了她的魂魄,外面那两位峰主可不是吃素的。”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黑气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你要和本座合作?”

“玄清山上,是不是有重塑肉身的方法?”

“是。”

“你知道这方法?”

“当然。”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方法,我有办法送你上玄清山。”

“哈哈哈。”

黑气大笑了起来:“丫头,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樊明凌早已在杨峥第一次改口时,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她没有任何可以和这两个人抗拒的能力。

身份、地位、能力、灵石在这里统统派不上用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沉默。

她不能背叛玄清山。

也绝不可能带着这个妖孽,走上玄清山。

樊明凌冷冷地说道:“你杀了我吧。”

杨峥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在和你谈理想,你居然在看女人?”

黑气压根没有继续去看杨峥,目光落在了樊明凌的身上,“本座对她更感兴趣,而你。”

他缓缓转头:“可以闭嘴了。”

话音戛然而止。

阴霾如暴雨落下。

遮天蔽日的黑气,涌入了杨峥的身躯。

杨峥立刻感受到了极度阴冷的气息在发疯般地钻入自己的身躯。

“上一次,本座只是一魄。”

“而这一次,本座拥有一魂之力!”

“区区中品剑灵,妄想本座魂躯!”

“将本座之魄,拿来!”

恢宏的声音如雷鸣爆裂。

杨峥几乎在这一刻,丧失了意志一般。

巨大的魂力在瞬间撕碎了他漂浮在剑身之上的身躯。

当啷。

剑掉在了地上。

黑气再次发出了咯咯咯地笑声。

也就在这时。

他的身躯恢复了原本的大小,伫立在樊明凌面前。

一个虎头先褪去了黑雾,紧接着他如妖魔一样身躯在樊明凌的面前展现出来。

一对人骨做成的翅膀。

四只尖锐的爪牙。

他仰起头,露出了一个惨笑。

“本座,名为穷奇。”

樊明凌彻彻底底呆住了。

穷奇仰天大笑:“送本座入玄清山,饶你不死!”

樊明凌瘫软地倒在地上。

“本座只是觉得你身躯美妙至极,不忍破坏……可!”

他的眉心一蹙,血盆大口赫然张开:“若是你不听本座之言,那本座只能让你和那把破剑一样葬身于此!”

樊明凌哭了。

却没有泪水。

她已完全被吓傻了。

她倒在地上,无助的看向一旁的峰主。

白羽生却看不到她。

要死了么?

樊明凌泪水已在眼眶,愤恨地咬紧了牙。

她不怕死。

可此妖仅凭一魂之力,便能将玄清山魂力最为强悍的她逼到毫无办法。

那……

爹!

你该怎么办啊……

樊明凌几乎要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痛苦不堪地颤抖着。

她想要祈求,仰起头,抹去泪水:“你……到底想要什么。”

“玄天灵境。”

穷奇的语气又变得平淡,变得贪婪。

玄清山镇山之宝,玄天灵境。

樊明凌知道,祈求也不会有用了。

那是玄清山开门立派的根本。

就算拼劲全山上下所有弟子,也不可能让他夺走。

穷奇的身体消散,再次幻化成了黑气,包裹在了樊明凌的身上。

“好了丫头,本座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和你胡闹了。”

“你的身体,就交给本座吧……”

黑气灌入了樊明凌的眉心。

樊明凌已无法动弹。

只是一瞬,那黑气便完全进入了她的身躯。

少女的眸子在顷刻之间涣散。

如花似玉的少女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泥泞飞溅。

此时,原本丧失了神志的樊明凌猛然惊醒。

而那个原本躯壳里的魂魄,却已不是那个少女了。

穷奇夺舍了这个躯体。

这个玄清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躯体。

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看到樊明凌苏醒,一旁的莲娘立刻攥着她的手:“师父!师父你醒了?”

“嗯……”

樊明凌扶着额头,故作难忍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好……抓住了他。”

仰起头,占据着樊明凌身体的穷奇,凝视着大阵的中心。

早已燃烧殆尽的二十块天元只剩下了洁白的粉末。

他一把搭在莲娘的身上,手似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粉嫩的臂膀:“先扶我去休息……”

“师父,你别急师父。”

莲娘搀扶着勉强站起来的穷奇,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嗯?”

穷奇先是一愣,随后质问道:“还有何事能比我的身体,更重要的?”

“有很多啊。”

莲娘笑了起来:“比如,你看看这里,到底是哪儿啊?”

话音落下。

那张精致的笑脸,如玻璃破碎般落下。

周围的一切,都如同万年风干的墙壁,龟裂,破碎。

穷奇呆住了。

吃惊地看着一切!

这里不是醉花阁。

不是后院池塘。

更不是什么拘魂法阵!

而是……

灵剑之内。

当一切破碎重组之后。

穷奇发现自己的胸口,已被一把透明的长剑刺穿。

长剑的尾端还链接这一条粗壮的铁链。

他已无法动弹分毫。

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时,哪里还有什么莲娘。

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杨峥!

“你……”

“我。”

杨峥百无聊赖地点着头:“是我。”

“你不是已被我……”

穷奇狰狞地看着他,已完全露出了原身,虎头发狂咆哮着:“你不是已被本座……”

“是你自己进来的,可别怪我身上。”

杨峥颇为无奈地摊开手:“我只是用了小魂技,改换了一下所有东西看起来的样子,比如把我的剑,换成了樊明凌身体的模样。”

“不可能!不可能!”

穷奇怒骂道:“本座,本座怎么可能会中如此低劣的魂技,怎么可能会……你!是你!啊!”

他咆哮着要挣脱锁链。

杨峥胳膊支在膝盖上,倚着下颚:“活了几千年,怎么这些防范心都没有呢,啧啧啧,老东西就是目中无人啊。”

“哦对了,你说这是你的一魂,并非一魄是吧。”

杨峥感受着从铁链里传来的魂力:“果然不错,吃起来味道好极了,你剩下的那两魂六魄在何处?不如一起叫过来如何?我吃过的东西虽然不少,但上古魔神的味道,还真没有尝过呢。”

“混账!”

穷奇咆哮着:“你算什么正派修士!快快松开此处的魂印,让本座告知其他残魂,敢不敢和本座正面对峙!本座让你有来无回!”

“我他妈傻啊。”

杨峥嗤之以鼻地笑着,完全没有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趣:“你下去待着吧。”

手指轻轻滑动。

那穷奇直接被胸口的锁链拽向了下方的深渊之中。

随着狂躁的叫喊渐渐消散,回声散去。

杨峥看向了面板。

【吞噬成功】

【当前魂力:九品。】

没了?

第一次吞煞的时候,又是被动,又是魂技。

这一次什么都没了?

杨峥不甘心。

【搜魂!】

铁链的晃动声再次传来。

片刻之后。

一本漆黑却又隐隐透明的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第二本。

第三本。

足足三本薄厚不一的书籍。

全部都是外表漆黑,却又能隐隐看到其中的字迹。

杨峥细细看去。

第一本:【幽冥鬼骨:可改灵骨为幽冥鬼骨,驾驭万千魂灵,施展魂法。】

第二本:【九转龙煞功:一转一重天,使灵气转化为煞气,三转可为地煞,六转为天煞,九转为龙煞。龙煞若成,天下灵气不可近其身,天下魂力不可动其本,天下法器不可沾其骨,天下道法不可取其元,不死不灭,永生万世。】

卧槽?

杨峥看着心惊肉跳。

幸好这老孙子没练成,不然谁能打得过他?

继续看下去。

第三本:【龙像指:以气御指,凝结龙像之力。】

这老孙子怪不得是穷奇,修炼的都是龙该玩的东西。

我也能练,我是龙的传人嘛。

他深吸了口气,将三本书放到一旁,看向剑锋之外。

拘魂大阵还没有散去。

他的身形缓缓出现在剑锋之上,站起身,对着面前的樊明凌拱手道:

“多谢姑娘配合。”

樊明凌凝视着他,双手负在身后,面容已有了笑意:“现在能聊聊了么?”

杨峥肉疼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阵眼处的天元。

还剩足足十二块没有消耗完毕。

“你把那十二块天元给我,想怎么聊,咱就怎么聊行么?”

杨峥咳嗽了一声:“我主要没有聊过这么贵的天。”

“好。”

樊明凌靠近了杨峥,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可不能跑了,否则你这把剑无论去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杨峥嘿嘿一笑:“我跑不了的,你放心吧。”

樊明凌这才应允,单手捻过七个法决。

拘魂大阵缓缓散去。

一切仿佛都已尘埃落定。

樊明凌待大阵散去,才茫然从自己的身躯里醒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在白羽生和莲娘的搀扶下站起身。

一眼望去时。

天元已经不见了。

樊明凌一把抓住莲娘:“那把剑呢!”

“什么剑?”

莲娘想了想,拍手道:“哦哦,是有一把剑,是陆尘的吧?他刚刚还在那里……”

“啊!”

莲娘一声尖叫。

陆尘没了,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十二块天元也没了!

“臭小子敢骗我!”

樊明凌起身,悦然当空。

白羽生都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忙喊道:“明凌,你去哪儿?”

“没你事儿!滚回你的破山头去。” 第21章 达成协议 陆尘跑得像是一阵风。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剑灵前辈留下了一句话。

【不跑,就死。】

陆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喝多了就睡觉,结果睡了一觉起来,手里多了一捧天元,还没等他看清楚到底有多少颗,那行字就已经出现在了桌子上。

他只能跑。

无数个问题堵在陆尘的胸口。

可他没有一丁点的时间去问,他能做的只有疯狂地逃跑。

逃出洛州府城,逃到郊外,钻入小树林,爬过小山坡,掠过小池塘。

陆尘瘫软无力地倒在了一个山坳里。

浑身已被汗浸湿,他将身体彻彻底底隐藏在了乱石中,极力压制着喘息的速度,低声问道:“前辈,到底是……是谁要追我……”

“我。”

清冷的声音传来。

陆尘茫然地抬头。

漫天的月光被一张俊俏的脸遮蔽了一半。

樊明凌嫣然地笑着,脸上并没有因为对陆尘逃跑而产生的愤怒:“我以为你会一路跑回潜渊寺呢。”

“我……啊?”

陆尘看着手里的天元,又看了看腰间浮起的长剑。

有点儿不能接受自己刚刚从玄清山内门偷了十几个天元跑出来的事实。

樊明凌歪着头笑道:“你叫陆尘?”

陆尘茫然点头。

“我是主峰内阁长老,樊明凌。”

樊明凌做着自我介绍:“我可以和你的剑聊一会儿么?”

陆尘破天荒人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脑子恍惚了片刻,双手举起灵剑,递给了樊明凌:“可……可以。”

樊明凌掐动了三个手印,双眼缓缓闭上,片刻之后睁开,左眼竟已是全白。

杨峥的身形,出现在了灵剑之上。

“说说吧,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

樊明凌身上并没有玄清山首座家大小姐的那般拘束,反而十分洒脱地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歪着头看向杨峥。

陆尘都懵了。

他完全看不到剑灵杨峥,怯生生地四处观望,像是遇到鬼了一样。

杨峥淡然道:“你既然猜的到我引你来,怎会猜不到为什么?”

樊明凌皱着眉:“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一件事么?”

杨峥微笑:“那不妨先说说你想说的是什么事。”

樊明凌打量了一下杨峥,心里也在盘算。

长得这么英俊,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是。

而且,他帮我杀了穷奇德一魂,算是我半个恩人。

“好,那我告诉你。”

樊明凌道:“穷奇可能勾结了玄清山外门的人……”

“外门?”

杨峥给了樊明凌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樊明凌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笑容也消失了。

外门作乱,废了修为丢出外门就算了。

可内门就不一样了。

但凡能够进入玄清山内门的人,绝对是已经有了脚跟的人。

无论是五大家,还是内门峰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情的复杂程度,一瞬间就超过了樊明凌的想象。

若是再牵扯到南景朝堂呢?

那就不简简单单是叛变的问题了。

“我需要证据。”

樊明凌看着杨峥:“你有么?”

杨峥:“不重要。”

“不重要?”

樊明凌咀嚼着这句话。

显然杨峥并没有想给她所有已经掌握到的线索,就连证据都可以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人确确实实叛变了。

而现在,既然证据都不重要了,就说明这个人的地位已经可以遮盖所有的一切。

长老席、五大家。

樊明凌只能想到这两个团体。

他们是动一动脚,整个南景地脉都要跟着震三针的人物。

确实。

证据不仅不会让他们身死道消,甚至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就是杨峥没有和盘托出的原因。

她樊明凌不过就是玄清山掌教的女儿。

杨峥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玄清山掌教知道了,恐怕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天大的变化来。

世道如此,又该如何?

樊明凌攥着拳:“死了很多人了。”

杨峥点点头:“我知道。”

樊明凌凝视着他:“我爹都管不了?”

“令尊那个层面,从不会考虑解决问题,而是解决人,解决整个利益团体。”

杨峥缓缓道:“况且,你真的以为他不知道么?”

“可就算我有证据,都不够么!”

樊明凌似乎无法理解,即便她能想象到天上的黑暗,却没有想到竟然连正常的逻辑都不遵守了么?

“我们还有玄清山门规,南景国法!”

“?”

杨峥略带震惊地笑着:“南景国法有四套,天子一套,五大家一套,玄清山一套,蝼蚁一套,你该不会想把蝼蚁这一套用到五大家身上吧?”

樊明凌愣住了。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却硬是挑不出毛病来。

夜风轻轻拂过。

沉默良久。

樊明凌在脑海里已断绝了所有天真的想法,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并不多。

玄清山里有没有人勾结邪祟,她大概也能猜得到,只是可能杨峥知道的更多。

此人若是不除,很有可能会威胁到父亲。

樊明凌选择相信杨峥。

明眸扬起,望着虚实的少年:“我可以帮你查,如何重塑真身。”

杨峥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没有表现得自己很急迫的样子,面色如常地回答:“仅凭这些,不足以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

樊明凌凝眉:“你还想要什么?”

谈判是一个相互试探的过程。

也是杨峥试探樊明凌底线的关键。

他最大的渴望就是能够从剑锋里走出去。

现在他手里拿着两本可以更改灵骨的秘法,一旦拥有了肉体,什么天之骄子,什么三十六峰内门弟子。

都不够他看的。

灵体能不能有灵骨期还是一个未知数。

杨峥必须要开始打算自己之后的路该如何了。

靠陆尘这样的剑主,杨峥还怎么重塑肉身?

等哥们老死继承他那几亩地?

杨峥的选择也摆在了面前。

要么自己坐在剑里独自修炼,任人摆布。

要么培养剑主。

很显然,他也没的选。

培养剑主才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回想起陆坚的下场,杨峥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想到这里。

杨峥回头瞥了一眼陆尘,才看向了樊明凌:

“第一,我要那乞丐的尸体。第二,我要他进内门。”

“简单,都是一句话的事。”

樊明凌并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重要的事。

“不。我要他堂堂正正的进内门,一个月之后便是外门入内门的考核,你只需要帮他搞定参加会试的资格,其他的,我来搞定。”

樊明凌看着陆尘,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不是疯了吧?”

陆尘听不到杨峥的话,见樊明凌突然看向自己,有些愣事儿。

杨峥没理会她的疑问:“能不能做到?”

“资格没问题。”

樊明凌双手抱在胸前无奈的叹了口气:“但你让他……会试?会死的。”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杨峥十分坦然:“资格到手,剩下你需要我帮忙的任何事,我可以帮你。”

“好。”

樊明凌也不多话,直接转身。

杨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如水的月光似乎滑入了她的腰肢,深深的腰沟渐渐远去。

“前辈,这灵石……是我的啦?”

陆尘咧着嘴,小声询问。

杨峥扶头叹息。 第22章 施恩 银月如钩。

陆尘坐在地上。

尸体就在他的面前。

乞丐已经死去多时了,半睁着的双眼灰蒙蒙一片,早已没了瞳仁。

陆尘不知道剑灵前辈到底要做什么,挠了挠头,靠在一旁假装乖巧。

杨峥按照魂技魂奴的方式,展开魂力,直接钻入了乞丐的身躯之中。

咚咚……

咚咚……

咚咚……

这是……心跳的声音?

杨峥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陆尘那张呆滞的脸。

“你是……”

陆尘的傻是有度的,绝不可能想不到剑灵前辈想要假身活命,所以看到乞丐醒来,他并没有忘乎所以。

但即便如此,手中还是攥紧了飞剑。

和杨峥预想的不太一样。

杨峥以为这魂奴,就是将自己的魂魄灌入到一个人的身体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可实际上,他仍然在灵剑之中。

只不过多了一双眼睛。

乞丐的身体就像是他身体中的一个部位,只不过没有任何感觉。

他能轻易地操控乞丐,却无法从乞丐的身体收到任何的反馈。

杨峥有些失望。

成为人的希望,又落空了。

他控制着乞丐开始内窥自己的丹田。

乞丐的实力已是筑基一层。

看到这里,杨峥不觉得有些怒意了。

乞丐都是筑基一层?

你一个陆家大少爷,和一个乞丐……

好好好。

不管这些,先看丹田。

杨峥的魂力伸入丹田之中,随着灵气蔓延,他感觉到了这乞丐的灵骨。

幽冥鬼骨!

杨峥算是松了口气。

这灵骨不可能是天生的。

就算是天生的,也不可能在一个乞丐身上。

这具尸体和叶灵韵一样,被人改过灵骨。

杨峥不再等待,手指掐动魂力,便将乞丐的丹田道元剖了出来。

陆尘瞠目结舌的看着漂浮在半空之中活生生的道元,这才明白了过来当初陆坚的反应,他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天元,颤声道:“前……前辈,这是为何?”

杨峥就要开口时,略显迟疑。

自从变成剑灵以来,他经历了无数的事情,现在回想,陆尘和陆坚算是这个世界上的一股清流。

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命,为了家族的荣耀在拼搏的普通人罢了。

陆坚怎么死的,杨峥现在还历历在目。

不能把他推出去。

至少不能让他和陆坚一个下场。

杨峥决定了。

不能告诉他实情。

控制着乞丐,杨峥捧起了手中的丹田道元:“你可认得本座?”

陆尘愣了愣:“剑灵前辈……你……你别吓我。”

“本座何须吓你?”

杨峥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压得很慢:“本座想杀你,不过举手投足。”

陆尘坐得直挺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吃了它。”

杨峥将道元放在了陆尘的面前:“你若是想你的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尘便直接拿过了道元,生生吞了下去。

“你不问问为何?”

杨峥的语气有些意外。

“前辈让我吃,我就吃,前辈若是想杀我,那陆尘便抹干净脖子让您杀。”

陆尘苦笑着,眼观鼻鼻观口,略显拘谨:“陆坚是您救的,您就是我的恩人,他命短没法子报这恩,就由我这个做哥哥的来报了。”

杨峥深吸了口气。

“我不是正派人士。”

“是。”

陆尘捧起了手里足足十二块天元:“这些灵石是孝敬您的,小的分文不敢收,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便是。”

“你可知我是魔剑!”

杨峥怒喝道。

可陆尘仍旧面不改色,仍旧一副谦卑:“前辈是魔剑也好,灵剑也罢,在我眼里,都是救我生灵涂炭的好人,救我命的人是好人,救我命的剑便是好剑。”

杨峥彻底无语了。

这陆尘看上去活泼灵动,可怎么比那个木鱼脑袋的陆坚还认死理?

蠢蛋真是蠢一窝。

不过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这家伙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行事才对。

但鉴于他的智力,杨峥还是再次叮嘱道:“本座需要你潜心修炼,早去内门,本座是魔剑的事情,不可告诉旁人知晓,另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人交手。”

陆尘立刻点头,那叫一个懂事儿听话,当即跪在地上磕头:“前辈所言,晚辈字字入心。”

啪。

一本书掉在了地上。

那是龙像指的功法。

无论是幽冥鬼骨还是九转龙煞功,对于陆尘而言,弊大于利。

这本指法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来头,给他修炼便是。

正当杨峥打算收回魂魄时,陆尘茫然地抬起头:“前辈……”

“嗯?”

“您让我入内门……可弟子这……”

“无妨,吞了那道元之后,你的灵骨便可更改,本座已吩咐了人给你取得一个内门试炼的名额,只要你这一个月潜心修炼,内门试炼不在话下。”

“啊?”

陆尘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前辈让他参加眼下这一次内门试炼,当即心里有些没底。

“前辈,这一次外门入内门的试炼非同寻常,较比往日更为残酷……而且是少有的五大家同时有人参与,虽然不在潜渊寺中,但其他外门实力强悍,我……”

“有本座在,你怕什么?”

“我怕暴露前辈的踪迹。”

陆尘小心翼翼的低下了头:“弟子烂命一条,不足挂齿,就算是死了,不过是浮游见世,若是牵连前辈……”

杨峥闭上了眼睛。

他能听得出这句话是真心的。

也能看得出,陆尘确确实实在为他着想。

杨峥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冰冷的世界给予他的一点情感。

他并不是个矫情的人,淡然一笑。

“无妨。”

杨峥道:“十二块天元供你随意使用,修炼之法由本座来教你。”

陆尘猛地抬起头:“前辈……真的么?”

“本座,从不说谎。”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陆尘看到的不是天元。

而是那个破败的陆家,终于有了生的希望。

他磕头。

不断的磕头。

直至一把冰冷的剑,悬在了他的额角。

陆尘看去。

乞丐已经倒在地上。

而那把悬浮在空中的剑,已在阻止他继续磕下去了。

“多谢前辈!”

“陆尘此生,决不忘前辈大恩!” 第23章 仙奴 拯救陆尘计划被杨峥摆在首位后。

两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儿。

陆尘融合了乞丐的丹田道元,整个人都开了窍一般,对修炼的法门醍醐灌顶,只用了三日不到的时间,便完全筑城了剑灵骨。

在确定陆尘记住了余下的口诀之后,杨峥亲眼看着他将那本《阴煞鬼骨》烧去。

杨峥虽然没有见过真的剑灵骨到底是什么水平,但整个玄清山弟子里不见得有剑灵骨。

不比较就不存在露馅。

即便是他们真的怀疑到自己头上,杨峥完全可以当个哑巴。

只要他自己不想暴露,没有人会找到他的存在。

最后大不了怀疑剑本身有问题,拿去研究个几次也就罢了。

只要陆尘的小命在,杨峥就不担心。

陆尘确确实实是个心胸豁达的人,十二块天元就在他的口袋里,这小子竟然真的能够压得住性子,足足十天都没有去看一眼。

也不怕丢了。

直到回来的第十七天,有人坐不住了。

这天一大早,陆尘刚刚洗了把脸,打算继续去练御剑。

刚一转身,房间门口就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莲娘。

少女已不是第一次初见时的浓妆艳抹。

此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稀薄的纱衣凸现身材,长发娩出了几个小辫子,亦如邻家少女般可人。

她叉着腰,环顾着简单的破旧小院,总觉得站在这里就是一种煎熬,指着那口破了三块砖的井口问道:“你不会就是从那里打水吧?”

“啊。”

陆尘脑子有点儿短路,没想到突然出现的莲娘能问出这个问题:“那口井还是我自己打的呢。”

“天啊。”

莲娘轻抚额头:“这地方真的是人住得么?”

陆尘虽然孑然一身,但脾气还是有的:“你什么意思!骂我不是人咯?”

任何人都可以骗他,因为他一定会上当。

但决不能有人当面侮辱他。

莲娘只是单纯的震惊这样的地方会有人住,完全没有想过陆尘的反应。

见到陆尘板起了脸,大小姐脾气一下子冒了顶。

你娘的驴板板,南京朝堂三品官不敢和本小姐动气,你个臭小子居然来了脾气?

这我不治你?

莲娘当即噔噔噔迈着小四方步走到了陆尘面前,一指头指着他的脑袋:“你十二块天元全用去嫖啦?自己住的地方能不能上点儿心?”

嫖?

陆尘一愣:“那得嫖到什么时候?”

莲娘同情地看着他:“要不我给你找大夫看看脑袋吧?”

“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陆尘白了她一眼,没有发现她的嘲讽,略显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莲娘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给你介绍个营生。”

“我不去。”

陆尘摆了摆手。

“为什么!”

莲娘不高兴了。

“因为你是个骗子。”

陆尘漫不经心地绕过了她,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杨峥放入腰间。

莲娘俏脸涨红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尘:“你……你刚说我什么?”

“我说你是骗子。”

草根里长出来的少年虽然知道礼仪尊卑,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南景朝堂的权利纷争,自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大小姐意味着什么。

陆尘仅凭自己的观念,觉得就算她是个大官之后,那大官也是她爹,和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并不害怕她:

“我的名字既没有写在三十六峰上,也没有被人口口相传。我那仙缘的帖子都没有奖励灵石,人家说和我没关系。”

莲娘快气死了。

这不是为了保护你?

昭告天下你能活几天啊?

莲娘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吞了下去,没有选择和陆尘正面冲突:“这仙缘你接不接?”

“不接。”

陆尘义正言辞,一身正气,大气磅礴走向了院外,根本不带回头的。

“哦,代县出事儿了,我还说你家在那里,估计你得担心,那我就自己去了。”

莲娘转身也走,也义正言辞,一身正气,大气磅礴,根本不带回头的。

“莲姑娘,我近日无事……莲姑娘你别走啊,莲姑娘你听我说,莲姑娘你别捂耳朵啊,莲姑娘你……”

“叫姐姐。”

“姐姐。”

“叫好姐姐。”

“好姐姐。”

“以后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没问题啊好姐姐,我这个人最喜欢听漂亮姑娘的话了,越漂亮我越听话。”

“巧言令色,花言巧语,哼。”

莲娘白了他一眼,向前走去:“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不太喜欢。”

陆尘跟在莲娘身后一个劲儿的吹彩虹屁:“我觉得还是好姐姐的样子最漂亮。”

“好好好。”

莲娘被吹得面色有些泛红,制止了满天放屁的陆尘:“这仙缘并不难,不过也不简单,听说你们那里有座阴山,几个弟子发现了邪祟出没,我们这一次就是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邪祟,如果有就要抓回来的。”

陆尘没有细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也不懂,直截了当明确地问道:“应该有很多灵石吧?”

莲娘没搭理他,随手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红色剑鞘,剑鞘上绘制龙凤双兽,侧面镶着三枚荧光闪闪的褐色珠宝:“这个给你。”

陆尘接过剑鞘:“这是……”

“套上去就行了。”

莲娘没有解释:“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尘是个很听话的少年,别人给什么他都接着,并且礼貌地回复一句:“谢谢。”

灵剑虽然进入了剑鞘,但杨峥仍然能够清晰的看到周围的一切。

就在此时,耳畔响起了樊明凌熟悉的声音:“怎么样?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喜欢么?”

“以你的家境不该放三块玉瑰啊。”

杨峥并不意外樊明凌的出现,瞥了一眼剑鞘上装点过的三块灵石。

这世上除了陆尘这种极其不敏感的人之外,大概没有人会收到三块玉瑰还认不出的。

“炎古是有热量的,我怕这小子吃不消。”

樊明凌噗嗤一笑:“天元的话……你不怕他们走着走着被人劫了?”

杨峥只是打个趣,毕竟没人和他聊天憋得慌:“三块玉瑰能让你在这里和我待多久?”

“一个月不成问题。”

樊明凌那边的声音很空旷,似乎在某个空间之中:“我原本打算就弄一个普通的剑鞘,在里面设一个简单的灵识符文法阵,专门联系你就好了,可后来想了想,穷奇或许还会找你,就在上面还设了一道防御芥子,以备不时之需。”

“穷奇是魂力强悍,你这仙法的防御芥子没什么用。”

杨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到底知不知道穷奇是凶兽。

“魂力有你,我不担心。”

樊明凌的声音变得小了许多:“你不好奇我在哪儿?”

杨峥思考了一下:“天岭矿?”

樊明凌轻轻嗯了一声:“你猜我看到了谁?”

杨峥就算猜到,也不会说出来。

樊明凌已经等不及了:“是张瑜。”

杨峥并不意外:“你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我没那么傻。”

樊明凌深吸了口气:“我带着一件地阶法器,能隐匿身形、气息等一切的东西,比你那把剑厉害的多,就算是张淮落来了,也不可能轻易找到我。”

杨峥道:“那你发现了什么?”

樊明凌抿着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了口:

“你说的没错,这里有很多我想象不到的东西。”

杨峥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天元,樊明凌不会说是她想不到的东西。

不是灵石?

杨峥没有问。

樊明凌喃喃地已经说出了口:

“杨峥,你见没见过几千个被做成仙奴的小孩子。” 第24章 两界山下的约定 仙家宗门,传承为先。

大道三千,天下人自由登仙。

但想要修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成仙之路何其困难?

灵根、灵骨、筑基道元,这些都是成仙路上的辅助,关乎的只是修炼的快慢。

无论是灵根、灵骨还是筑基道元,无论出现多少的天才,若没有寻到那真正的道元,速度再快,到了合道也都会慢下来。

对于修士来说,合道境才是开始。

南景五大家和玄清山是站在修士顶峰的人们,他们对于未来的路,早已有了明确的规划。

传承道元。

道元一说,虚无缥缈,按照上古典籍之中诉说,不但有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亦有道常无为而不为的关隘。

修道一途,不是埋头苦干,靠着努力就能平步青云,呼风唤雨,问道长生。

任何事靠努力若是能成事儿,那么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应该是驴。

道祖也是驴。

资质是基础,道元才是根本。

真正的天才是能够自己领悟道,获得道元的。

这样的天才很少,而且根据杨峥的推断。

无论是南景王朝还是玄清山,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天才存在。

所以,他们要传承道元,才能控制天才。

传承道元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一个人将自己筑基之后的道元,按照传承之法,继承给另外一个人。

原本的道元不会消失,获得道元的人虽然不能全盘领悟,但也不会背道而驰,偏离的太远。

只要有一个化神境界的顶峰人物传承道元,那修士最大的难关合道境,便可轻而易举地过去。

这才是五大家之所以能够立身乱世,执掌朝堂的关键。

为了这个关键,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办法。

而张家用的,就是仙奴。

仙奴并不是普通的奴隶,而是拥有灵气,拥有境界,拥有道元的奴隶。

制作仙奴的步骤虽然麻烦,但胜在价格低廉,事半功倍,并且继承来的道元,会比直接传承要更加贴合对道的领悟。

仙奴必须在七岁时,传承道元。

所以要在六岁的时候,打断全身所有的骨骼,泡在灵药池中重塑灵骨。

这种灵骨不是先天灵骨。

陆尘所改的灵骨,虽然是经过后天修改,但也是先天灵骨,会在筑基期间因为道元的威力,在合道境之前炼化出修士的本命法宝。

但仙奴的灵骨不会产生神通,只是普通拥有灵气的骨头。

道元在七岁时进入仙奴的身体,接着他们就会被全身封脉,体内的灵气无法运转,完全停滞。

相当于一个肉身容器。

他们无法自己吃饭,无法自己排泄,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这些孩子就像是蛆虫的卵,除了暂时的生命,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早些去死。

许久之后,樊明凌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足以让他们滚出玄清山了。”

这是一个结论么?

杨峥不清楚。

他不知道樊明凌想做什么,也没有去劝什么。

樊明凌似乎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语气较比方才落寞了许多:

“当年我筑基九层,迟迟无法进入合道境,我爹就说过要给我传承道元的事情。”

“修士无法进入合道境的原因只有一个,没有修炼出本命法器,先天灵骨没有被完全融合灵根和道元。”

“你猜我有没有接受他的传承?”

她连珠炮似的诉说着,心里似乎憋了一大堆的事。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没有。”

杨峥笑了笑。

“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说话。”

樊明凌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十一岁入炼气,十三岁入炼骨,十五岁筑基,十七岁便卡在了筑基九层,足足五年修为寸步未进。直到今年年初,我练出了本命法器。灵气压抑太久,在我破开合道一层的时候,便直接连升三层。”

“你才是天才啊。”

杨峥感叹着。

“可合道才是修士的大关。”

樊明凌的声音显得幽怨,气息沉重了些:“岭南张家能在玄清山山脚下养几千个仙奴,那你说其他的家族在做什么?”

杨峥没有回答。

以他目前的实力和地位,接触不到。

一阵风拂过。

樊明凌仰起头:“我拒绝我爹之后,就在想一件事情,我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道元?”

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

有读书人一日成圣。

也有百年筑基一日入化神。

谁能说的清?

“杨峥啊。”

樊明凌又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就算是找到证据,也没什么用。”

杨峥想要宽慰她,还未等张口。

“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我看不惯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也看不惯他们嗜杀成性还觉得理所当然,我看不惯他们以为这些肮脏的东西就该百年千年的传承下去。”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这些自诩仙人,把其他所有的人都当作蝼蚁。”

“都说蝼蚁朝生暮死,众仙不屑一顾。然而仙人还需依托在灵山门下,他们难道不知道,仙人是由万万只蝼蚁决定的么?”

暗红色的秀发荡漾。

樊明凌从两界山下的矮峰站起,望着那个护灵大阵下藏匿着的人间炼狱。

“南景不管,灵山不管,我来管。”

她柔声问道:“杨峥,可不可以帮帮我。”

杨峥颇为无奈:“我能帮你什么呢?”

樊明凌道:“你应该已经有了打算才是,否则怎么可能同意陆尘去阴山?”

杨峥沉默了。

他确实已经在行动了。

只不过为的是他自己。

算不上自私,只是杨峥知道,从交手的那一刻开始。

他和穷奇,已经不死不休了。

“你怎么知道,穷奇和张瑜是一伙的?”

杨峥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反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虽然无法确定。”

樊明凌的声音很坚决:“但我去过淮阳县,见到了县令的尸体。穷奇敢这么猖狂,一定不是岭南张氏驾驭了穷奇,而是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定。”

当樊明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峥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两方一定是合作关系。

杨峥决定帮她了。

也是在帮自己。

杨峥:“先搞定穷奇,我就帮你。”

许久的沉默之后。

樊明凌的声音如梦似幻。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