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争龙,从山匪县令开始》 第1章 风和日丽,宜打劫 高悬的太阳下,雄鹰展翅翱翔。

一辆由五匹高头白马拉着的奢华马车,缓缓驶入山谷。

通体紫檀木的车身,象牙、黄金制成的装饰物,彰显着主人身份的尊贵。

此时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车厢内洋溢着欢声笑语。

百丈外的山崖边。

一伙土匪悄然露出了身形,眼冒绿光的盯着越行越近的马车。

大燕王朝最近几年怪的很,灾祸不断,平民百姓的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大环境不好,连带着打家劫舍的生意也不景气。

过往商队十不存一,剩下的除了难民就是流民。

食不果腹,衣不附体,一根棍,半只碗便是全部身家。

遇到这些人,别说是打劫了,有时实在看不过眼,反而还得倒贴点。

长年累月下来,土匪家也没了余粮,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紧巴,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

如今总算逮到条大鱼,土匪们激动的如同过年一般。

山崖边,丁成眯起眼估算了下距离,忽地从背后取下一张巨弓。

拈箭搭弦,挽弓如满月!

瞄也不瞄,瞬间便是一箭射出!

接下来是第二箭、第三箭......

五支婴儿手臂粗细的重箭,如流星赶月般先后裂空而去。

“老大,射歪了,没中啊!!”

翘首以盼的众土匪中,一个身长十尺,肌肉虬扎,犹如铁塔般的壮汉急得抓耳挠腮,捶胸顿足。

丁成收起弓,淡定说道:

“慌什么,让箭飞一会儿。”

话音刚落,五团鲜艳的血花爆开,拉车的五匹骏马竟同时中箭!

马儿扬蹄嘶吼,山谷内尘埃四起,乱做了一团。

“动手!”

数十块提前堆积在山顶的巨石挟千钧之势滚落。

借助弥散而起的烟尘,土匪们拉着绳索,手持钢刀,嗷嗷狂笑着冲杀而去。

跟随马车的十数名护卫虽兵器精良,训练有素,却也不敌天降巨石和一群恶狼般的土匪。

仅盏茶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土匪们满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点战利品。

然而统计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心态都崩了。

都翻遍了,竟然只找到可怜的十两银子!

唯一的幸存者被铁塔巨汉如拎小鸡般从马车内拎了出来。

此人年约三十,身穿墨色对襟锦袍,玉面长须,气度颇有些不凡。

可当看清满地的残肢断臂,却是瞬间失去了风度。

还没落地,人在半空便开始哇哇大吐。

铁塔巨汉将他丢到旁边,狠狠踢了一脚,扯着脖子吼道:

“他娘的,没钱没货,人倒是还剩一活的,老大,杀不杀?”

巨汉举起长刀,只等匪首一声令下,便将这老小子两刀四块。

闪着寒光的巨刃在头上晃来晃去,中年人惊的天灵盖都快掀了起来。

“好汉饶命,有钱,有钱,有钱啊!!”

边大声求饶,边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张金花五色绫纸,举过头顶:

“告身在此,这就是钱,荣华富贵!!”

巨汉将那张纸拿到手中,翻过来倒过去,牛眼瞪得老大。

看不懂,不识字。

心情愈发烦躁,手中长刀再次举起。

中年人头皮一紧,赶忙解释道:

“在下乃是安阳城县令,别杀我,待我上任,钱要多少有多少,保证让诸位好汉满意!!”

............

黑虎山寨,议事堂内。

金花五色绫纸展开放在桌上,上书:

“京州录事张元禄,出为幽州安阳城县令,中书令使,中书侍郎平章事臣姬景宣,奉行大燕庆元九年,十月十二日。”

告身旁边则是一块方印,刻有‘安阳城正堂’五个大字。

丁成把玩着方印,看着惊魂未定,仍在瑟瑟发抖的张元禄,开口问道:

“堂堂县令,全部身家就十两银子?”

“买的,县令是买的,钱都用来买官了。”

“多少钱?”

“三......三千四百两黄金。”

“买官做什么?”

“回大王,为了赚钱。”

“当县令能赚三千四百两黄金?”

“安阳城山高皇帝远,油水足,运气好半年就能回本,像这种肥差,若没有家里帮忙使关系,价格至少还得翻三倍。”

“什么家?”

“上京张家。”

丁成点点头,随手将令印塞进怀里,对属下道:

“拖走吧,老规矩,切薄片儿。”

张元禄一哆嗦,竟是吓得当场尿湿了裤裆。

“大王!!饶......唔唔......”

求饶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捂住嘴巴往外拖。

几匹被铁链栓住的恶狼早已等候多时。

闻到生人的气息,立刻开始嘶吼狂嚎,口水顺着巨牙往下滴落。

张元禄只看了一眼便惊的魂飞魄散,在强烈求生欲望的驱使下,猛地张口一咬。

趁着土匪吃痛松手的功夫,连滚带爬跑回帐内,大喊道:

“大王,别杀我,我还有用!!”

“没有我,大王就算拿着告身,也没法顺利上任啊!”

“嗯?”

丁成饶有兴趣的看向他,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的手下。

“告身上既无画像,也无户籍,照理说,谁拿着它谁就是县令。”

“若是在其他郡县,大王的计划绝无半点问题,可安阳城情况特殊,万万不可一概而论啊!”

“此城地处边境,贸易发达,乃是我燕国境内油水最多的几个郡城之一。”

“正因为如此,其地龙蛇混杂,若无熟悉内幕的人帮衬,即便英武无双如大王,恐也难以立足。”

“在下不才,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不愧是读过书的,的确有些水平。

三言两语间,将利弊整理清晰,顺带还拍了马屁。

张元禄惯会察言观色,见丁成表情略微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撕开锦袍,从夹层的内衬中,取出一块透雕环形仙鹤玉佩。

咬了下指尖,挤出血,滴落到玉佩上。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玉佩竟将血液全部吸了进去,通体变为淡红色,并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

张元禄高高举起,大声说道:“此物乃是我张家血脉的象征,有它在,能为大王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被这枚玉佩的异变惊得面露异色。

唯独丁成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铁牛,带他下去梳洗,换身衣裳。”

张元禄如蒙大赦,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双手恭恭敬敬的将玉佩放到桌上,跟在铁塔巨汉身后退了出去。

丁成拿起玉佩,霎时间,瞳底深处浮现出一团灰色雾气。

【下品血脉之力,蕴强运五百年,可掠夺。】 第2章 无我无敌 丁成出身土匪世家,长子嫡孙,根正苗红的匪三代。

父亲、祖父在世时,均是赫赫有名、威震一方的燕西巨寇。

平日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若非五年前,因抢劫生辰纲惹得朝廷震怒,山寨被禁军捣毁。

丁成此刻应当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山贼纨绔。

喝最烈的酒,劫最红的镖,玩最润的姑娘。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丁家虽是一方绿林豪强,却也难敌源源不断的王朝铁骑。

一场大战过后,山寨被踏平,男丁几乎被斩杀殆尽。

为延续香火,一众小辈在全寨的拼死护卫下分散逃生。

逃亡的路上,丁成破解胎中之谜,觉醒前世宿慧。

随之而来的,还有标配金手指——

一枚刻满晦涩深奥箓文、透着古朴神秘气息的种子。

被灰雾包裹环绕着,悬浮于识海最深处。

其功能有些类似于武侠游戏中的作弊器。

通过掠夺【气运】,进行武学加点,提升实力。

丁成心念微动,灰雾自瞳中弥漫而出。

下一秒,意识来到识海内的神秘空间。

种子悬于半空,如呼吸般律动沉浮,灰色雾气宛若一朵火焰,将它包裹在内。

灰雾外围,则是十颗光芒暗淡的星辰。

此刻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和轨迹环绕飞行,箓文密布,邪意诡谲。

【命主:丁成】

【气运:7+500】

【天赋:无】

【武学:龙象功(初窥门径)、岐山十三锏(登堂入室)】

【境界:搬血(小成)】

“气运......五百年!”

看着浮现而出的雾化文字,丁成又惊又喜。

自从获得神秘种子,他便具备了两种特殊的能力——借运和夺运。

天干生五气,地支化六运。

天地万物自诞生开始,气运便会自然生成。

借运借的,便是一方天地内的大运。

花草树木、鱼虫走兽、山川河流、土匪百姓,都是气运的来源。

通过这种方式获取气运,有些像挂机游戏中的泡点升级。

不需要任何操作,神秘种子会自动将这些气运汇集起来。

可省事归省事,效率却有些差强人意。

而想要提升效率,要么找到气运浓厚的风水宝地,要么就去夺运——

一尊纯金的佛像,蕴含【香火之力】,掠夺后,可转化成20年气运。

一块材质未知的根雕,蕴含【苍古之力】,掠夺后,可转化成35年气运。

对丁成来说,风水宝地去不成,但夺运却是专业对口。

符合条件的宝物虽少,但只要坚持不懈的打劫,早晚会有收获。

上天不会辜负一个努力的人。

这不,回报来了!

张元禄的这枚玉佩,可转化气运五百年,比丁成过去五年的总收成还多!

这时候,意识空间再次传来反馈。

【下品血脉之力,蕴强运五百年,是否掠夺?】

丁成抬起头,忽然发现,半空中那枚神秘种子律动频率徒然加快。

灰雾变得更加浓郁,就连四周环绕的那十颗星辰,都变得明亮了一些,仿佛是在催促他尽快做出决定。

“掠夺!”

丁成不再耽搁,握在手中的玉佩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融入灰雾种子。

霎时间,意识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犹如黄钟大吕般玄妙晦涩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围绕在灰雾之外的那十颗星辰中,忽然有一颗脱离了原定轨迹,带着一条璀璨夺目的彗尾,撞进丁成的胸口。

下一刻,雾化文字显现。

【命主:丁成】

【气运:507】

【天赋(天命一星):无我无敌】

【无我无敌:气血越低,战力越强,当气血降至极限,可免除一切致死性伤害,持续时间一炷香。】

【武学:龙象功(初窥门径)+、岐山十三锏(登堂入室)+】

【境界:搬血(小成)】

【劫运:1】

丁成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上心头。

端的是应了那句话: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气运暴涨五百,时隔一年半,两种武学总算能再次加点!

不仅如此,空白了五年的天赋,也终于被填补上。

看完天赋注释,丁成内心直呼过瘾。

血越残我越强,快挂了我还能锁血来一波大的。

那些打不死我的,终将被我打死。

优雅,太优雅了。

“天命一星......难道那十颗星辰,每颗都代表着一种天赋?”

“解锁条件便是气运到达一定的数值?”

“还有那个新出现的劫运,又是做什么的?”

丁成心存疑惑,可惜灰雾种子并未传来更多信息,只得暂且按捺,以后再慢慢摸索。

当前最重要的,是决定提升哪种武学。

稍作思索,丁成选择了龙象功。

这是一门很奇特的功法,威力极大,但入门难,精通更难,提升速度极其缓慢。

丁成的武学天赋相当不俗,可从小修炼,如今也只是初窥门径。

按照目前的修炼进度,想提升到下一层级,至少得十年起步。

当然,有挂的话另当别论。

“龙象功加满,谢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凉气直通天灵盖。

紧接着,无数繁杂信息涌入脑海。

丁成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武道的理解更上了一层楼。

同时气血、力量开始暴涨!

伐毛洗髓,筋骨轰鸣!

一股股污渍杂质自毛孔排出,足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

丁成惊喜万分,龙象功竟然连续加点两次!

省却二十年苦修,从初窥门径直接提升到了略有小成!

而他自身的武学境界,也从搬血境小成提升至搬血境大成!

用力握了握拳,丁成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眼眸开阖间,凶光四溢。

原本看到张元禄的那张告身时,他只是隐隐有种想法。

毕竟,一个正在被通缉的土匪去当县令,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可现在尝到气运加点的甜头,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燕国的大环境越来越差,山寨控制的这条商道已经快要荒废了。

经常十天半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根本抢不到东西,气运之力也变得愈发稀薄。

丁成虽不愿,却也不得不得承认,土匪已经成了夕阳行业。

现今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提升实力了。

再加上从去年开始,朝廷剿匪的力度越来越大,继续这样下去,早晚得被抓去砍头。

想要改变现状,必须破局。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安阳城历史悠久,宝物定然不会少,且商业繁华,百姓众多,符合风水宝地的标准。

有县令告身在手,未必不是个好去处。 第3章 这不是成了跪着要饭 “俺不想再喝草根粥了,老大,带俺一起进城吧!”

“老大你瞅瞅,咱这刀磨的亮不亮,都他娘的能当镜子用了,砍人嘎嘎猛!”

“铁牛,听说城里的娘们嫩的能掐出水来,别忘了替老子也冲几下!”

......

第二天清晨。

在土匪们依依不舍的送别声中,丁成带领十几位精锐先行启程,去往安阳城踩点探路。

关于进城假冒县令这件事,全寨上下没有半点异议。

用他们的话说,吃糠咽菜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羊他娘的才会吃草,人,必须吃肉!

当土匪混到连盐都吃不起,传出去都没脸见人,还不如进城博一份富贵。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大不了十八年后顶峰再相见!

所以明知打前哨是个危险活儿,土匪们依旧抢着报名。

落选者懊恼不已,捶胸顿足,被选中的幸运儿则是笑的嘴都合不拢。

嚷嚷着赶紧进城,要给贵人老爷们上上强度。

张元禄混迹其中,耷拉着脑袋,显得格格不入。

谁懂啊?

坐着马车吃着火锅唱着歌,开开心心的出了城,突然就被土匪给劫了!

官被抢了,人被绑了,小命差点丢了。

堂堂京州世家嫡系,如今竟沦落到给人当牛做马的地步!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这里的当牛做马,指的就是字面意思——

此刻他肩扛两条麻绳,拉着马车,正在艰难前行。

原装的那五匹拉车白马,昨晚已被烤熟,进了土匪的肚子。

而山寨养的战马身上伤疤太多,容易引人怀疑。

所以在上任之前,他们得先去附近另外一个土匪团伙那里搞几匹正常的马。

在这期间,马车只能由人来拉,张元禄就这样被抓了壮丁。

“你他娘的走快点,耽误了老子进城喝酒,老子手起刀落,让你脑袋搬家!”

听着从身后传来的喝骂声,张元禄胸口郁气堵塞。

从出发开始,这个叫铁牛的土匪就看他不顺眼,处处刁难。

起初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弄清缘由,心态直接崩了——

没在我这抢到钱,竟然能怪到我的头上,拿我撒气,天理何在?!

我是受害者啊!

又不是我让你来抢的,这不是强盗逻辑么!

可转念一想,人家可不就是强盗,正儿八经的劫道土匪。

在官府那备过案,有编的。

张元禄忽然就泄了气,低下头继续拉车。

粗粝的麻绳将肩膀勒出深深的血印,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吃过这种苦。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敢歇息,铁牛眼珠子瞪得滴流圆,始终在不远处盯着他。

他有种预感,这莽夫是真的在找机会要砍自己。

张元禄内心一阵唉声叹气。

从清晨到傍晚,一路翻山越岭,走了近八十里地,中途只停下喝了些水,吃了几口干粮。

这种强度对土匪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他只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哪里吃的消啊,半条命已经没了,再继续下去,怕是得活活累死。

张元禄一咬牙,谎称自己有要事禀报,主动找到丁成。

“大王,我有一些关于安阳城的内幕消息想要上报。”

丁成对他到来并不意外。

因为打磨张元禄的心气本就是他的主意,如今看来,火候似乎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便递过一个水袋,示意他喝完再说。

张元禄接过,咕噜咕噜一口饮尽,而后努力挺直腰背,认真地说道:

“大王,安阳城虽规模不大,但因中域五国往来大燕的客商大多于此地中转,商业极其繁华。”

“城内共有三大顶级势力,分别是曲水商会、将军府以及靖南李氏。”

“曲水商会赫赫有名,想必大王并不陌生,其分会遍布中域、南域、北域,可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身影。”

“曲水商会认钱不认人,大王上任之后,要第一时间备份厚礼送去,玉石黄金皆不可少。”

“将军府统辖边境守备军,负责维护城池治安、抵御外敌,马匹装备精良,战力强横。”

“主将尉迟中行背景深厚,乃是灵州尉迟家的嫡系。”

“此人作风粗犷,脾气极其火爆,但在三大势力中却是最好应对的一个。”

“只要记住一点,不要违逆他,一切遵从他的意志,多恭维,多拍马屁,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最后靖南李氏,三大势力中最神秘的一个。”

“李氏并非安阳本土世家,而是十年前突然自靖州搬迁而来,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自那以后,李氏常年封门闭族,极少与外界来往,只偶尔有一两位族人外出行走。”

“大王切记,见到他们须得恭敬行礼,退避三舍以示对千年世家的尊重。”

“除了这三大顶尖势力,还有一些本地家族、江湖帮派等等,共十二股势力,也都需要小心应对。”

“若大王应允,我稍后便整理出一份详细资料,供大王随时查阅。”

张元禄实在是受不了拉车的折磨,硬着头皮毛遂自荐,意图转行做文职。

然而丁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哪里还有空搭理他。

又是送礼,又是拍马屁,最后竟然连恭敬行礼退避三舍都整出来了。

这到底是去当县令,还是给人当孙子啊?

面对丁成的疑惑,张元禄小心翼翼道:

“不瞒大王,安阳城县令还真就是个虚衔,过路打秋风可以,想要管事那是断然不行的。”

“不过这些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是去捞钱的,虽说想把方方面面都打点好,要让出大部分利益,但剩下的也不是小数目。”

丁成愕然:“我不仅要夹着尾巴做人,还得给他们上供?等他们吃完,我才能捡点渣子?”

“这不是成了跪着要饭!”

张元禄点头哈腰:“回大王,规矩就是如此,历任都是这么干的。”

“挣钱嘛,生意,不寒碜,除了口袋里的金子,其他都是虚的。”

“多少人想跪,还没这机会呢!”

丁成抬了抬眼皮:“腿脚不好,跪不下去,如果我非要站着把钱挣了呢?”

张元禄连连摇头:“那挣不成!”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安阳城铁桶一块,天老爷来了,也得乖乖按照规矩办事。”

“不守规矩,不但钱挣不成,闹不好连命都得交代!” 第4章 路遇劫匪 一番话说完,丁成依旧面无表情。

张元禄抬眼悄悄打量,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瞧这架势,这位年轻的匪首似乎是不打算遵守游戏规则。

但安阳城局势错综复杂,即便是过江强龙,也得乖乖盘着。

山沟沟里的一伙土匪,还想改天换日?

简直是白日做梦!

不过......劝诫的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仔细想想,对他而言,这倒未尝是件坏事。

土匪们完蛋之日,不就是他脱身之时?

这些恶徒自寻死路,他连报仇都省了,美滋滋啊!

“张元禄。”

张元禄正意淫呢,突然被点名,吓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敛思绪,低头拱手应了声是。

“此行上任安阳,如果失败了,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

张元禄脸瞬间垮成了一团,规矩我都说了,是你自己要搞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拉我垫背?!

丁成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张元禄勉强挤出个笑脸,陪着小心道:

“大王说笑了,以大王的英明神武,小小安阳城还不是手拿把攥,又怎么会失败?”

“在下虽才疏学浅,但也愿竭尽全力,为大王鞍前马后,出谋划策。”

丁成不置可否,又问:

“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人,武学境界如何?”

张元禄认真思考片刻,说道:“回大王,在下没习过武,不太懂江湖上的事。”

“不过我曾听家祖提起过尉迟中行,家祖的原话是,此人乃是难得一见的武道天骄,三年之内必能入品。”

“至于其他的那些,在下是真的不太清楚。”

丁成闻得此言,眉头微微皱起。

搬血、锻骨、炼髓,此为武道下三境。

通窍、蕴神、拘灵,此为武道中三境。

绝大部分的武者,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下三境,难以逾越。

唯有极少数天资出众者,能够突破桎梏,踏入中三境,成为入品武者。

丁成的祖父和父亲在世时,均是通窍境武者。

两人联手,纵横燕西二十年,可见入品武者之强横。

这些年,丁成东躲西藏,修炼资源匮乏,因而精进速度极为缓慢,此时只有搬血境大成。

而按照张元禄的说法,尉迟中行至少也是炼髓境大成,甚至有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通窍。

足足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即便他所修龙象功非寻常功法,战力远超同阶,恐怕也难以抗衡。

更别说三大势力还有另外两家,虽不知具体情况,但想来战力也不会相差太多。

的确有点难搞。

丁成沉思片刻,当即吩咐众人就地扎营休息,又对张元禄说道:

“去整理资料吧,越详细越好,两天之内我就要看到,可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大王放心,包在我身上!”张元禄连声应是。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土匪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闹哄哄的准备着晚饭。

负责外围警戒的岗哨突然跑了回来,神色古怪至极。

“老大,盐官崖那边被人设了埋伏,似乎是......冲着咱们来的。”

丁成稍微愣了一下,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这是......遇到拦路土匪了?

没等丁成开口,一旁身高十尺的铁牛便瞪大了牛眼:

“盐官崖不是飞云寨的地盘么,他们敢劫咱的道?!小六子,你他娘的确定没看错?”

在太和山这片地界,丁成的黑虎山寨虽然才建立没几年,但实力却是毋庸置疑的最强。

原本盘踞此地的土匪团伙全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唯丁成马首是瞻。

其中便包括他们此行找马的目的地,飞云寨。

飞云寨养马是一把好手,可论实力只能算普通货色。

现今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哪来的胆子?

小六子连忙解释道:“看手法不像是飞云寨,我感觉像是外行做的。”

“走,过去看看。”

丁成顿时来了兴趣,背起巨弓,手拎四棱无刃铁锏,率众前往盐官崖。

......

早年间,大燕施行极为严苛的榷盐律令。

全国的食用盐都要经由官方统一分配调度,为此还修建了许多条官道。

后来私盐管控尺度放宽,盐商官道逐渐荒废,大多被土匪占据,成了设卡劫道的咽喉要塞。

盐官崖便是其中之一。

其地陡峭险峻,壁立千仞,山间松柏林立,草木繁盛,天然适合伏杀。

可问题是,丁成这些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劫过的道比许多人吃过的米还多,如今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已发现端倪。

山崖边的确有埋伏,并且人数还不少。

但正如小六子所言,手脚不太干净,在专业人士眼里漏洞百出。

“滚山木、绊马绳,出口还他娘的挖了陷阱,这是没打算留半点活路啊!”

“老大,我带人摸过去把他们做了!”

铁牛满脸亢奋,主动请战。

赶了一整天的路,甚是无聊,刚好杀几个人解解闷。

丁成没回话,眯起眼观察了一会儿,忽地从背后取出巨弓。

搭箭开弦,朝着百丈外,与埋伏点截然相反的位置刷刷射出两箭。

“老大,你这是......”

铁牛愕然,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被丁成瞄准的草丛徒然一阵翻滚。

两道人影露出身形,背后心口的位置上,分别插着一支羽箭。

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跌倒在地。

“六子,去把那两个拖回来。”

“铁牛,你带人清理埋伏,记住,别全杀了,留活口。”

丁成吐气收弓,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得嘞,弟兄们,走着!!”

铁牛咧嘴狞笑,带领十余名土匪朝着埋伏点后方绕去。

一群身高均在八尺以上的壮汉,如同幽灵般,悄然无息地穿梭在树林的阴影中,画面极具反差。

临近目的地,铁牛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放缓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动手,刀光连成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以有心算无心,又是专业打业余,仅一个照面,战斗便火速结束。

除了丁成要求的活口,其余的全部被当场砍死。

“老大,果真全是空码,一个个细皮嫩肉,像是从城里来的。”

“装备还他娘的挺精良,瞅瞅这些刀,清一色的七叠九锻梅花纹!”

“不知道飞云寨的人跑哪去了,倒是便宜了咱们。”

清点完收获,铁牛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惊喜?

这就是!

此战共计缴获上好钢刀二十余柄,高头战马八匹,白银七百两,肉干干粮近三百斤,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然而还不算完,被派去收尸的六子此时也赶了回来。

人未至,声先到。

“发了发了,这回真发了,大鱼啊,光金票就有五百两!!”

“还有两个这玩意,我总感觉有点眼熟,老大你瞅瞅。”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两枚玉佩。 第5章 天降横运 玉佩呈环形,通体白玉质地,细润无暇。

最中央的位置,悬着一只镂空雕刻的仙鹤,栩栩如生。

张元禄远远看见,脸色骤然剧变,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两枚玉佩和他的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难道......这伙匪人竟然是他的族人?!

丁成同样惊愕不已,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上次张元禄的那枚玉佩,为他提供了足足500年气运,让他的实力大幅提升。

如今了解完安阳城的情况,正愁实力不够用呢,马上又来俩给补补。

张家简直就是他的贵人!

丁成将玉佩接到手中。

下一秒,一团灰雾自瞳底深处浮现而出。

【下品血脉之力,蕴强运四百五十年,可掠夺。】

【下品血脉之力,蕴强运四百五十年,可掠夺。】

意识空间内,反馈连续传来两次。

“嗯?怎么少了五十年?”

“不过加起来九百年,依旧是大丰收!”

丁成按下心头的兴奋,将铁牛喊了过来。

“留活口了吗?”

“那肯定!我做事,老大你还不放心?”

“我现在就去把人带过来!”

铁牛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扭头就要走。

“等会。”丁成抬手制止,语速飞快地吩咐道:

“你挑几个人,换上张元禄护卫的衣服。”

“就在附近找片空地,把那人捆起来关押,注意,别捆的太结实,明天早上找个机会放他走。”

“记住了,装的像一点,别被看出来。”

铁牛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过却也没多问。

老大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废那脑子干嘛。

应了一声,麻溜的跑去布置。

待他离开,丁成命人将张元禄带了过来。

抬手指向地上的那两具尸体,问道:“这两人你可认识?”

张元禄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瞬间失去了全部血色。

嘴巴颤动几下,声音干涩道:

“认识,是我的两个族弟。”

丁成啧了一声:“手足兄弟麽?心倒是够狠,也舍得下本钱。”

“连陷阱坑底铺的都是钢刃,这是唯恐你不死啊。”

“说说看,你们有什么过节?”

张元禄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了。

原本他还想着,一到安阳城就立刻找机会跟家里联系,营救自己脱离苦海。

可如今,救兵没等到,却等来了取命的刀手。

“回大王,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连脸都没红过,更别说结怨了。”

“我是真的不清楚,他们为何要杀我。”

丁成听的津津有味,要说会玩,那还得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亲生骨血,手足相残,这种戏码普通人可见不到。

“既然没仇,那就是挡了他们的道喽?”

张元禄闻得此言,如遇雷击般呆立当场,半晌,才不可置信的喃喃说道:

“在下虽不善武艺,但做生意还算有些天赋,最近五年,家族产业在我的打理下,资产翻了近六倍。

“这趟临行前,族长当众宣布,等我从安阳城回来,便破格将我列为家主候选人。”

“送行宴上,族里的兄弟们都非常替我高兴,可如今......”

张元禄说不下去了,丁成也听不下了。

说他傻吧,他能把家族资产五年翻六倍。

可说他聪明吧,身处世家大族,却连一丁点心机城府都没有。

能活到现在,只能说生命力实在顽强。

不过......

丁成忽然灵机一动。

他麾下全是土匪,除了杀人放火其他一概不会。

等到了安阳城,怕是全部事务都得亲自处理,哪还能有时间修炼?

这张元禄不仅是个福将,而且还是个人才。

若能收归己用,问题不就解决了。

于是,丁成目光一闪,说道:

“这两个一看就是雏儿,被推出来探路的,背后肯定另有其人。”

“你再仔细想想,谁最有可能?”

张元禄冥思苦想,摇头道:

“除我之外,家主候选人还有五个,可他们全都身居高位已久,没理由针对我这个毫无武学天赋的废物啊!”

“更何况,家祖也不会允许......”

说到这,张元禄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到身子微微颤抖。

“对,家祖,还有家祖啊!!”

“弑兄害弟,禽兽不如,家祖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

丁成轻轻鼓了鼓掌:“好主意,好计划,那不如我现在就放你走,让你回去告状如何?”

张元禄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僵住,就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且先不说,他现在是阶下囚的身份。

即便这位匪首大发慈悲放了他,他真的敢走吗?

此地距离上京足足六千四百里,依照目前的形势,他能活着回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一想到这些,张元禄就又开始绝望。

丁成冷哼一声:“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因为你的事,连累我两个兄弟受伤,这笔账得算。”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把你切成薄片儿喂狼,圆了铁牛的念想,免得他天天在我耳边嗡嗡。”

“第二,拜山头入伙,到了安阳城替我处理杂事,好好干,我给你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自己选吧!”

张元禄瞪大双眼,满脑子都是‘亲手报仇’四个字。

亲兄弟的背刺,让他血气上涌。

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大声说道:“我选二!”

丁成喝道:“站起来,不准跪!”

“记住了,黑虎山土匪守则第一条: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不管遇到任何情况,都不准跪!”

张元禄连忙起身,丁成放缓语气,继续说道:

“鉴于你不善武道,投名状便让铁牛安排,你负责动刀即可。”

张元禄也是发了狠,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而今听到投名状三个字,却是毫不含糊的用力点头。

此番做派,倒是让丁成有些另眼相看。

“现在来说说张家的情况,有多少高手,境界如何。”

他故意放人逃走回去报信,打的正是钓鱼执法的主意。

一枚玉佩四百多年气运,简直不要太香!

这些人又菜又富,就像是移动的宝库,哪里能错过?

既然有人如此急切的想让张元禄死,那么不久之后定然还会派出第二批、第三批人手。

到时候一网打尽,绝不辜负贵人的一番好意! 第6章 破境失败 “自家祖立族至今仅两百余年,底蕴尚薄,虽地处上京,却只能算做二等世家。”

“包括家祖在内,全族入品武者共两人,下三境巅峰武者十七人,锻骨境七十九人,搬血境二百一十五人。”

“最强的那十九位长老,大多不问世事已久,长期在祖地闭关。”

“而年轻一辈,武道天赋出众者唯有我的兄长,张元景。”

“我出发前,他顺利突破到炼髓境,家祖曾说过,全族上下,他最有希望入品。”

这次张元禄没再偷奸耍滑,老老实实的将张家的概况和盘托出。

丁成听完,陷入了沉思。

无论是入品,还是炼髓巅峰,都不是目前的他所能抗衡的。

但从张元禄的描述中,他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张家的这些顶级战力,似乎和家族有些脱节,一时半会应当参与不进小辈间的夺权争斗。

敌明我暗,发育空间足够,短期内再捞几笔应当不成问题。

想通了这一点,丁成心情变得不错,似笑非笑的看向张元禄:

“这回怎么不再说自己不懂江湖上的事了?”

张元禄尴尬一笑,连忙说道:“大王放心,有关安阳城的情报,我会重新整理,绝不会遗漏半点。”

丁成没追究,只是补充了句:

“把大燕各个世家的概况也一并梳理成册,尽快交给我。”

他常年生活在山里,对这类信息了解太少。

如今即将要迎接新生活,须得对大燕的势力结构有个初步认知,不然就太被动了。

张元禄新晋入伙,正是需要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自然毫无二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愈沉,丁成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而后,自己进到马车内,取出了那两枚玉佩。

灰雾弥漫而起,下一刻,意识进入识海内的神秘空间。

“掠夺!”

两枚玉佩同时化作七彩流光,融进灰雾种子。

这一次,那道如同黄钟大吕般神秘晦涩的声音并未响起。

灰雾外围剩余的九颗星辰,也依旧在以恒定的速度和轨迹环绕种子飞行。

雾气文字直接显现而出。

【命主:丁成】

【气运:973】

【天赋(天命一星):无我无敌】

【武学:龙象功(略有小成)+、岐山十三锏(登堂入室)+】

【境界:搬血(大成)】

【劫运:11】

气运增加了九百,两种武学均可提升。

天赋则仍是天命一星的状态。

丁成早有预见,对此并不意外,唯独劫运的变化,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上次夺运500年,劫运增加了1点。”

“这次夺运900年,为何却增加了10点?”

不知为何,丁成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可惜意识空间内一片平静,灰雾种子一如既往的没有传来更多信息。

只得暂且按下内心顾虑,将目光投向那两部家传武学。

上一次,他将龙象功提升到略有小成,气血刚好增加了一倍,而力量则是达到了九百九十斤。

千斤之力,乃是搬血境的极致,这是每个武者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力逾千斤,骨骼便会不堪重负,唯有突破至锻骨境,方可继续提升。

如今丁成距离千斤之力,仅有一步之遥。

跨过去,便能踏入新的天地!

所以这一次,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提升龙象功。

“龙象功继续加满!”

话音落下,一股冰凉的气息灌入天灵盖。

筋肉膨胀鼓起,一条条血管如同虬龙般显现而出。

周身血液汹涌澎湃,不断地冲刷四肢百骸,将血肉中的杂质一一剔除。

杂质越排越少,气血也越来越强横。

可锻骨境的前兆——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却始终没有出现。

丁成凝神静气,将体内力量凝聚到下腹,爆喝一声:

“给我开!”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丹田深处涌起,瞬间席卷全身!

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筋肉再次发出阵阵轰鸣,血液的流动速度也是徒然加快。

然而,骨骼依旧毫无变化。

一口气泄掉,丁成捏了捏拳头,心头惊疑不定。

失败了?

从搬血境到锻骨境,应当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并不存在瓶颈。

任何武者只要积累足够,都能突破,只是碍于自身天赋和资源的限制,突破的速度有快有慢而已。

丁成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大截。

虽还没测试,但绝对已经远远超出千斤之力的范畴。

可为何却是无法破境?

【命主:丁成】

【气运:3】

【天赋(天命一星):无我无敌】

【武学:龙象功(融会贯通)、岐山十三锏(登堂入室)】

【境界:搬血(大成)】

【劫运:11】

雾化文字显现,丁成定睛看去。

气运之力耗尽,龙象功提升一个了层级,进入到融会贯通境。

他的武道境界,则依旧是搬血境大成。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带着疑惑,丁成离开了意识空间。

拎起铁锏走进树林深处,找到一片空地演练招式。

岐山十三锏和龙象功一样,都是他的家传武学。

虽称十三锏,但实际只有十式。

威力巨大,可对自身的力量进行增幅,根据典籍描述,修炼至极致,举手之间便可摧山断海。

这门武学还有个特殊之处。

搭配龙象功一起修炼时,若一锏之力超过三万七千五百斤,也就是俗称的三象之力。

便会产生一个类似破甲的特殊效果,能够大幅增强力量的穿透性。

具体的表现则是,招式之中会携带隐隐的龙吟之声。

根据丁家寨众土匪的修练经验,想要达到这种程度,须得练成岐山十三锏的第四锏,且自身武学境界达到锻骨境小成。

因为第四锏的增幅是十倍,而锻骨境小成的力量通常在3千斤左右。

两者相加,刚好到达破甲穿透的最低要求。

丁成从四岁便开始修炼岐山十三锏。

那时丁家寨还在,每天早上祖父都会亲自教导他。

这些年,他将积攒到的气运之力全部投入了龙象功,可对岐山十三锏的修习也从未懈怠。

早在两年前便已练成了第四式,踏入到登堂入室的层级。

而刚刚破境失败,丁成的武学境界依旧是搬血境大成。

可当他用出第四锏时,却是隐隐传来了代表破甲穿透的龙吟之声。

这就意味着,他此时的力量至少有三千七百五十斤!

不仅超过了搬血境的极致,甚至超过了锻骨境入门。

和锻骨境小成的武者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 第7章 诡异的飞云寨 尚未突破锻骨境,力量便已达到惊人的三千七百斤。

如此怪事,完全违背了武道常识。

可如今,祖父和父亲均已去世,山寨也不复存在,武学之路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行。

即便心存疑惑,却也无处问询。

“难道是因为灰雾种子融入身体后,我的体质发生了某种变化?”

丁成只能在心中暗自猜测。

至于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暂时还看不出来。

不过就目前而言,他的身体并未出现异常,力量仍然可以正常提升。

既然如此,那么就先不去管它。

等什么时候力量不再增长,或许突破的契机便会到来。

......

黑夜散去,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

又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铁牛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诱饵已经顺利放走。

众人点起行囊继续出发,目的地依旧是飞云寨。

昨夜收获上好的战马八匹,用来拉车绰绰有余,他们本可以直接进城。

但当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飞云寨的人却始终没露面。

丁成觉得有些反常,便打算顺路过去看看。

飞云寨和黑虎山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且他们在制作兵器铠甲、驯兽、饲养战马等方面乃是一等一的好手,等进城之后或许是份助力。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倒是不能置之不理。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天,进到一条隐蔽的山路。

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飞云寨的老巢。

然而行进到半程,丁成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这一路走来,竟连个放哨的都没见到。

最近这段时间,官府增加了对太和山土匪的围剿频率。

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山要道怎会没人把守?

“都小心点,上面可能出事了。”丁成沉声说道。

土匪们闻言,纷纷拿出武器,打起十二分警惕。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山顶。

看着紧闭的山寨大门,丁成走上前,猛地一脚踢出。

轰!

木屑纷飞,用粗壮树干捆成的寨门顿时四分五裂。

向内看去,诺大的山寨空空荡荡,竟是已经空无一人。

“老大,我进去看看!”

铁牛脸上横肉一抖,握紧长刀,带上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进去查看。

可将山寨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活人死人都没有,但是东西全都在,老大,现在怎么办?”

丁成眉头微皱,走上前,俯身摸了摸地上的篝火余烬。

已经凉透了,但烤架上的野鸡和兔子还没发臭。

由此可以推断,人消失应当就是最近两三天的事情。

再看看周围,屋檐下正晾晒着储备过冬的干菜,以及十几件尚未缝完的兽皮衣衫。

屋舍状态良好,并无打斗痕迹。

空气中也没有一丝血腥味。

不像是被官府扫荡过的样子。

难不成是收到什么消息,临时跑路了?

也不对,兵器马匹干粮全部都还在,跑路不可能连这些都不带。

“人呢??两百多条汉子就这么没了?!”

土匪们满脸不可思议。

论资历,飞云寨比他们老的多,盘踞在此至少已有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如今却像是被凭空抹去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细思极恐。

“走,去后山看看。”

丁成忽然想到,两年前飞云寨的匪首和他喝酒时,曾得意洋洋的炫耀过一件事。

飞云寨之所以能躲过这么多次官府的扫荡,安稳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全凭后山的一条直通山下的密道。

这条密道,是他们挖掘了近十年的成果,属于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如果真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导致全寨匆忙撤离,那么密道附近一定能找到线索。

到达后山,土匪们两人为一组,开始仔细搜寻。

过了好一会儿,将后山翻了个底朝天,才在山壁的角落处,找到一扇隐藏很深的窖门。

“老大,这里!!”

丁成快步过来查看,结果却大失所望。

窖门上尘土落了厚厚一层,被两根碗口粗细的铁链死死锁住。

周围没有任何脚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

很显然,飞云寨的人并没有从这里逃走。

“老大,我把它劈开看看?”

铁牛舔了舔嘴唇,举起长刀跃跃欲试。

得到丁成的应允后,铁牛爆喝一声,集中全力一刀斩在铁链的连接处。

咔嚓!

长刀和铁链同时断开,窖门也随之四分五裂,一座幽深的地道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铁牛心疼的直龇牙:“他奶奶的,这铁链怎么这么硬,老子昨天刚到手的宝刀,还没砍过人呢!!”

然而就在此时,丁成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他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心头更是生出种难言的烦躁。

“退!”

来不及多想,丁成低喝一声,抓住铁牛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十丈之外。

左右环视了一圈,找到块巨大的石头,飞起一脚,将其踢到地道正上方。

将幽深的入口完全封死,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丁成惊骇的发现,自己本应缓慢增长的气运之力竟然完全停滞!

在过去的五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因为理论上来说,气运之力就像空气一样,存在于这方世界的每个角落。

哪怕一块石头、一捧黄土,甚至空气中的沙尘,都有天生的气运。

这些年丁成东躲西藏,气运之力的增长速度随着环境的变化或增或减少,但却一刻也未停止过。

可刚刚,灰雾种子竟毫无反应。

就像是被强行切断了与这一方世界的联系。

周围所有的人声、鸟叫声,甚至风吹草晃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

死气沉沉,宛若进到一座大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走,这里的东西一概不要动。”

其他人见丁成面容罕见的严肃,神情也是为之一凛,不敢多问,跟着便往山下走。

足足走出二十里地,丁成胸口的那股躁郁才彻底消失。

气运之力也重新恢复到缓慢增长状态。

丁成心底生出一丝阴霾。

飞云寨的消失,恐怕跟那座诡异的地道脱不开关系。

他喊来铁牛,吩咐道:“你立刻骑马回山寨一趟,通知大家最近这段时间没事别出山。”

“尤其是盐官崖一带,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 第8章 官驿 老话讲,狡兔三窟。

当危机来临时,多一条退路便能多一份生机。

丁成逃亡多年,对此深有感悟。

黑虎山寨就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之一。

太和山脉这一带山林密布,地势复杂险要,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进城之后行事不顺,丁成也有信心凭此卷土重来。

可现在,他的大本营却出现了不确定因素,这让他心情很不美丽。

“大王,你找我?”张元禄匆匆赶来。

“你之前可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在他们这群人里面,论消息渠道和见识,出身京都世家的张元禄当属第一,丁成想从他这儿了解一些情况。

然而张元禄却是摇了摇头:

“从未遇到过,也未曾听说过。”

“不过等大王到了安阳城,可以去县衙翻翻这些年的卷宗。”

“像这样的怪事,若发生过,一定会被记录在案。”

丁成闻言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再多说。

此地距离安阳城还有不到五百里的路程,依照目前的速度,再过四五天就能到。

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

问询过后,丁成又将众人聚集起来,重新安排了警戒工作。

武者气血旺盛,天生对危机存在感知,土匪们此时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一个个面带狠色,目露凶光。

营地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的张元禄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至傍晚,铁牛回来了。

得知黑虎山寨无恙,气氛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稳妥起见,丁成决定立即出发。

一行人披星赶月又走出二十里地,才扎营休整。

丁成摒退左右,心念微动,意识来到神秘空间。

他要看看灰雾种子有没有出现异常。

【命主:丁成】

【气运:3】

【天赋(天命一星):无我无敌】

【武学:龙象功(融汇贯通)、岐山十三锏(登堂入室)】

【境界:搬血(大成)】

【劫运:99】

“劫运怎么突然增加了这么多?”

丁成目光一凝,他记得很清楚,掠夺完张家的那两枚玉佩,劫运从1增加到11。

而这次他什么都没干,只是朝着飞云寨的地道入口望了一眼,劫运却从11增长到了99。

虽然还没弄清楚这玩意究竟是干嘛的,但此时已经可以断定——

劫运增加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接二连三的意外,将收获天降横运的喜悦消耗殆尽。

实力提升的急迫感,又加重了几分。

心情烦闷之下,丁成索性不睡了,找了片树林开始演练功法。

这次他虽破境失败,但也得了些好处。

龙象功突破到融会贯通后,他的武道修为进境发生了质变。

体内的真气终于可以摆脱意识的引导,自行运转。

之前那些没有连通的脉络穴道,也纷纷被激活。

粗略感受了一番,修行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近三倍!

这倒也算是些许安慰。

两个时辰过去,天蒙蒙亮起。

丁成练了一夜武,已是满身大汗,可精气神却是格外的好。

握紧手中自祖父那里继承来的四棱无刃铁锏,他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黑虎山土匪守则第二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只要拳头足够大,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变得更强!

......

第三天。

一行人离开山林,进入官道。

宽阔平坦的大路热闹非凡,行商脚夫络绎不绝。

久违的人气,让土匪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大人,前面就是官驿。”

距离安阳城越来越近,为防止穿帮,在张元禄的一再坚持下,所有人都已改口称呼丁成‘县令大人’。

遭遇家族截杀之后,张元禄明显上心了很多,主动出谋划策,将细节安排的面面俱到。

在进城之前,他极力要求大家先去驿站休整,沐浴更衣,改换形象,免得进城引人怀疑。

丁成对此并无意见,不过一众土匪却是叫苦连连。

尤其铁牛,当听到说自己要割掉留了十几年的胡子时,那叫一个痛不欲生。

安阳城因为往来客商极多,驿站修建的相当豪华。

外三里四的青砖琉璃瓦房,带有门楼、飞檐等装饰,比起大城市的酒楼,也是丝毫不逊色。

在一众担夫流民之中,丁成的奢华马车格外显眼。

还未到驿站门口,便有小厮出来迎接。

“众位大人,这是打哪儿来啊?”

小厮一边点头哈腰的帮忙牵马,一边试探着问道。

张元禄哼了一声:“喂好你的马,哪来那么多话!”

“记住了,我家的马只吃黍米和刚割下来的苜蓿,胆敢拿杂粮糊弄事,当心你的脑袋!”

说完,极其熟练的从腰间摸出一枚银元宝,掂也不掂便丢了过去。

小厮神色一凛,连忙接住,腰弯的更低了些。

“我家大人路途劳顿,现在要沐浴更衣,去几个人把汤池清场,收拾利索,再备些干净的衣裳!”

张元禄一番颐指气使,将驿站的人使唤的团团转。

排场直接拉满,身份都没暴露,就已经唬住了所有人。

进到驿站里面,铁牛看着行商桌上的美食美酒,凑到丁成跟前小声说道:

“老......大人,咱现在也有钱了,弄点吃食打打牙祭吧,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其他人虽没说话,却也在不停的咽着口水。

然而没等丁成回话,张元禄便连忙阻止:

“这里的吃食可能混有菜肉,最好别碰,不如再忍忍,等进城之后,好酒好肉多的是!”

一听这话,土匪们顿时没了想法。

就算山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没碰过菜肉,这种恶心的东西,想想就让人反胃。

挑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张元禄吩咐小厮将干粮拿去烤火,又点了几壶热茶。

丁成问道:“官驿卖菜肉,如今世道都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没等张元禄回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其中还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刚刚还跟他们点头哈腰的喂马小厮,此刻却手持棍棒,面目狰狞的对着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拳打脚踢。

“腌臜东西,谁让你到这里来讨饭的,碍了贵族老爷的眼,连累老子跟着一起倒霉!” 第9章 大胆的想法 流民本就体弱,几棍下去,女人便抽搐着没了声息。

女童抱住她的尸体不停摇晃,放声大哭。

小厮吐了口吐沫,举起棍棒又欲动手,却见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抱起女童就跑。

小厮也不去追,喝骂了几声,费力的拖着女人的尸体进到后院。

邻座的众行商收回目光,继续吃吃喝喝,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张元禄轻叹了一声,说道:“也不知怎的,自从五年前新皇登,世道突然就变了。”

“南境瘟灾大疫不断,京畿赤地千里,飞蝗漫天,北境荒岭横沉,大雪封山。”

“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难民。”

“其中尤以北境灾情最为严重,我听闻,那里人肉之价,已经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钱。”

“这帮狗日的东西,人也能拿来卖?!”

砰的一声,桌子险些被铁牛拍散架。

“要不是刚刚那人救的快,难不成连孩童也要成了菜肉?”

“救?”张元禄苦笑出声。

“刚刚那个应当是人伢子,敢冒着丢掉小命的风险过来,可不是为了救人的。”

铁牛愣住:“此话怎讲?”

“他将那孩童带走,要么打断四肢丢进城里乞讨,要么卖到大户人家当奴仆。”

“流民里面,最值钱的就是孩童。”

“尤其骨相面皮好的女童,勾栏养瘦马,价格极高。”

“人伢子就是专门干这种行当的。”

铁牛当即大怒,猛地站起身。

可再抬头望去,那人伢子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得回身狠狠瞪了张元禄一眼:“怎地不早说?”

张元禄无奈又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到处都有,哪里能管的过来?”

“我从上京一路走来,看的都麻木了。”

铁牛目若铜铃,提着刀,又欲去找刚刚杀人的小厮算账。

欺凌身无分文的难民,这种事连土匪都不会做。

绿林圈有自己的规矩,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乃是基本道义。

谁要是干了这种事,以后就不用混了,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张元禄一把将他拉住:“因为官道上灾民太多,为保持信息传递通畅,各地官府都颁布了禁令。”

“凡疏于职守,放任流民冲击驿站者,杖毙当场。”

“所以刚刚那小厮若不杀人,死的就是他自己,驿丞不会饶了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找驿丞算账?”

张元禄又道:“驿丞要是不这么做,他自己也要掉脑袋。”

铁牛被绕的有些晕了,烦躁无比,抓了抓头发,嚷嚷道:

“老子管他娘的这么多,干脆全宰了算逑!”

丁成扫了他一眼:“坐下,吃饭。”

铁牛愤愤不平的坐下,丁成又招招手,喊来跑堂的小二,询问道:

“官道上如此多的流民,都是往哪去?”

小二弯着腰陪笑道:“回大人,基本上都是要去安阳城。”

“安阳城能容得下这么多人?”

“那肯定是容不下的,就算容得下,也不可能让他们进城啊!”

“谁都知道安阳城富,城门一开,难民都跑来了,哪里能吃得消。”

“不过城里的有贵人老爷心善,隔三差五就会设棚施粥。”

“那些闹饥荒吃不上饭的得了消息,就都往安阳城跑,虽说吃一顿饿三天,最起码命能保住不是?”

听闻此言,土匪们都有些唏嘘。

想不到山外面的世界,已经烂到了这种程度。

相比较之下......他们待在山里吃糠咽菜,竟还算是日子过的相当不错?

这么说好像还真他娘的没毛病!

苦是苦了点,可却没有性命之忧,比起这些朝不保夕的灾民,强了不知多少。

“吃饭吧,抓紧时间,明天就进城。”

丁成抿了抿嘴,没再多说。

......

按照张元禄的计划,最迟今晚,所有人都要完成改头换面。

丁成倒还好,容貌本就俊朗,身材高大挺拔但是匀称。

只要梳理好头发,换上锦袍,俨然就是个翩翩公子哥。

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些土匪都是黑虎山的精锐,一个比一个粗犷强壮。

其中尤以铁牛为甚。

身长十尺,浑身都是铁疙瘩一样的肌肉,拳能站人,臂能跑马。

再加上满脸横肉,以及眼下那条斜长的刀疤。

横看竖看,额头上都写着‘土匪’二字,说他一顿得吃几个小孩恐怕都有人信。

改造难度相当大,可把张元禄给愁坏了。

这样的恶汉,就算是装成护院打手,都显得出格。

趁着他们忙碌的功夫,丁成来到大堂,点了壶茶,随便找了个人多的位置坐下。

这个时期还能在驿站歇脚的,基本上都有些来历。

除了极少数出城游玩的世家子,剩下九成都是往来异国的行商贩卒。

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掌握着许多常人接触不到的情报。

这不,茶水还没下到半壶,对桌几名胡商的谈话便引起了丁成的注意。

“诶,这趟可真是把我亏惨了,台州闹水,我压上半数身家搞了一批物资。”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刚运到半路,水灾没了!”

“据说是丁家出手,又是修复河渠疏通河道,又是浇筑堤坝,硬生生给控制住了!”

“这么一搞,我至少五年白干,诶!!”

胡商一边喝酒,一边唉声叹气,他旁边的几位同伴则是啧啧称奇:

“真不愧是千年世家,这得花多少银子,大手笔啊!”

“没办法,咱们既然想发灾难财,就得承担风险。”

“是啊,只能自己担着了,总不可能去找丁家要赔偿吧?”

台州,丁家......

丁成微微一怔,旋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找了起来。

这是张元禄整理好交给他的资料,其中包含大燕各势力的简单介绍。

这些天忙着赶路,丁成一直没时间仔细看。

翻着翻着,很快便在册子的最后几页,找到了相关信息。

台州丁家,乃是大燕一等世家。

传承至今已有九百年,不擅武力,却是以医术闻名。

据传家财极为丰厚,几乎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

但因医术高超,丁家并无仇敌,包括皇室在内的一众顶级世家,大多都和他们交好。

丁成合上册子,意外地扬了扬眉。

巧了,跟他是本家,而且来头还不小!

台州......

如果没记错的话,和安阳城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

相距近万里,山高路远!

丁成目光闪烁,心底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第10章 进城 “大人,有何吩咐?”

张元禄带着疑惑,进到丁成的房间。

“能把它改的不露痕迹么?”丁成指了指摊开放在桌上的告身。

“大人想要改什么?”张元禄愣了下。

“名字,把你的名,改成我的名。”

“能倒是能,”张元禄挠挠头,“这张告身本就是我誊抄的,再仿个印就可以,保证查验不出端倪。”

“不过,大人何故如此?”

“张家虽是二等世家,但也有些人脉可用,借助张家的名头,不说横行无忌,却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名头不够大,我觉得丁家更合适。”

“丁家?”张元禄稍稍思索,忽然瞪圆了双眼,神色剧变。

“大人说的,可是台州的丁家?!”

“这......万万使不得啊,论实力地位,台州丁家几乎不逊色于千年世家。”

“假借他们的名头,绝无半点活路可言!”

丁成食指轻轻叩击桌面,淡定道:

“朝廷悬赏万两白银,通缉多年的匪寇,被抓到能不能活?”

张元禄懵逼的摇摇头,丁成又道:

“冒名顶替朝廷要员,被抓后能不能活?”

张元禄再摇头,汗已从额头流了下来。

“所以,再多一条假冒世家的罪名,对我来说又有何区别?”

张元禄扯了扯嘴角,顿时没了话。

反正就一个脑袋,一条命,债多不压身。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无所畏惧!

“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了匪首,胆子是真大,心也是真黑!”张元禄在心底嘀咕。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身背如此压力,恐怕都恨不得躲在深山老林一辈子不出来。

这位可好,经不住一点寂寞,唯恐自己的罪名不够大。

也不知道这命到底是有多硬!

张元禄拱了拱手:“大人尽管放心,半个时辰就能搞定。”

命小二取来笔墨纸砚,以及一把刻刀、一块萝卜。

一切准备妥当,张元禄撸起袖子,直接开干。

半个时辰还未到,一张崭新的告身出现在了丁成眼前。

丁成将两张告身放在一起,反复比对,除了名字不同,竟看不出半点区别!

甚至就连纸张的做旧程度,几乎都是一比一还原。

“做得好,不愧是考过功名的读书人。”丁成满意的夸赞了一句。

张元禄默默擦了擦汗,也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在骂他......

“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进城之后,一天之内,我要全城都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办到?”

张元禄嘴唇动了动,硬着头皮道:“大人,咱们是去挣钱的,低调才是王道啊。”

“将丁家作为底牌,危机之时再亮出来,岂不是更稳妥?”

“像这种级别的世家,能量远超咱们的想象,万一消息传开,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到了,小心些总不会错。”

丁成摆摆手:“你照做就是,我有我的想法。”

张元禄闻言只得应了一声,忐忑不安的退了出去。

身为黑虎山寨的一名土匪学徒,他已然算是上了贼船。

可如今,匪首行事嚣张跋扈,无法无天,让他毫无安全感。

“这一生,如履薄冰,我能走到对岸吗?”

张元禄不禁有些惆怅。

......

丁成临时改变主意,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身为顶级世家的传人,手底下有些‘奇人异士’再正常不过。

所以铁牛高兴了,留了十几年的络腮胡保住了。

其他土匪也都高兴了,不用再像个娘们似的,在脸上涂涂抹抹,遮掩什么凶煞之气。

只有张元禄愁眉不展,担心自己随时会掉进冰窟窿淹死。

就这样,一行人迎着晨曦,再次启程。

此时距离安阳城仅剩五十里地。

土匪们大多都没进过城,一个个兴奋的脚下生风,未及晌午,便已能远远看到安阳城的轮廓。

铁牛个头最高,看的最远,手搭凉棚眺望了一会儿,惊疑不定道:

“城怎么被人围了?难不成出事了?”

张元禄闻言赶紧站到马车边缘,踮起脚尖看了过去。

“应当是难民吧,之前那小二不是说了,安阳城有人施粥,所以城外汇集了一大批难民。”

“这他娘的人也太多了!”

铁牛龇牙咧嘴,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活人。

黑压压的一片,场面极其壮观。

继续前进,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安阳城高耸的城门下。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乱哄哄的场景并未出现。

这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既不吵闹,也不哭嚎。

安安静静的或站或坐,虽不成队列,却有种诡异的秩序感。

看到他们的到来,也只是默默的挪动了下位置,给马车让出一条通道。

似乎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

“铁牛,”丁成招了招手,“去把车里的干粮、肉干都拿出来,分给他们。”

这些人死气沉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气氛过于沉重,让他看着很不舒服。

反正进城之后,这些东西也不会再吃,索性送出去,图个吉利。

然而没想到,这一送,却是送出了问题。

不是难民出了问题。

食物拿出来之后,他们没有暴动,而是按照距离的远近,自行排成了一队。

问题出在丁成身上。

当第一位难民接过食物后,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其庞大的气运之力,朝着自己涌来!

“这是......借运?”

丁成猛然一惊,他此时并没有接触到什么特殊的宝物。

然而气运之力,却如同不要钱一般,飞速增长!

获得灰雾种子已有五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丁成命人去四处吆喝,吸引更多的灾民过来。

而后加快了食物分发的速度。

“气运之力的增长速度更快了。”

看着一众灾民眼中突然爆发出来的光亮,丁成若有所思。

满足灾民对食物的渴求,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就能增加借运的效率?

想到这,丁成忽然有些心痛。

早知如此,把寨子里的土匪饿上一饿,他岂不是早就能咔咔升级!

错亿啊!

一张张饼子、一块块肉干送出,周围聚集的灾民越来越多。

丁成收获的气运之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气运便增加了好几年!

然而就在这时。

一群身穿铠甲,手持长枪的士兵,粗暴地分开人群走来。 第11章 吃饱了就不听话了 “看装束,应当是安阳城的守备军。”

张元禄凑到丁成身旁,小声说道。

丁成眯眼看去,只见领头那个士兵走过来,冲着灾民大声呵斥:

“都把东西给我放下!”

“明天就要上路了,还吃什么吃?!”

说完,打了个手势。

士兵们纷纷上前,当丁成等人不存在一般,看都不看一眼,对着灾民就开始拳打脚踢。

一个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幼童被推倒在地,手里的饼子也被蛮横的抢走。

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士兵们视若不见,自顾自地将食物都搜集到一起,塞进布袋子里。

丁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朝土匪们扬了扬下巴。

“去,把他们给我捆了。”

张元禄连忙阻止:“大人,守备军是尉迟中行的属......”

不等他把话说完,黑虎寨的土匪们直接冲了出去。

早看这群大头兵不爽了,他娘的,比土匪还嚣张。

连声招呼都不打,当着他们的面就敢动手抢东西。

这打的是灾民吗,打的是他们的脸啊!

霎时间,场面乱做了一团。

只见铁牛如同敲锣一般,一手拎着一个士兵,边狂笑边在半空咚咚撞击。

其余土匪也是花样百出,个个身怀绝技。

局势几乎一边倒。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守备军,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刚一触面就被打的人仰马翻,满天乱飞!

张元禄看的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这些人是负责守卫边关的正规军。

上过战场见过血,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然而在铁牛他们手底下,竟然一招都过不了?!

“大人,要不要宰几个,给他们长点教训?”

守备军哼哼唧唧躺了一地,铁牛踩住领头那人的脖子,左扭右扭,甚是不屑。

这群人看着人模狗样,又是铠甲又是长枪的,没想到却是银样镴枪头。

还没发力,人就倒完了,就这,还守城呢?

早知如此,他们还在山里劫什么道啊,直接进城抢早他娘的发财了!

“把他给我带过来!”

丁成脸色愈发阴沉。

经过这么一打岔,气运之力的增长速度又跌了回去。

这让他非常的不爽。

而通常来说,他一不爽,就有人要倒大霉。

铁牛将那人拎了过来,按着脑袋跪在丁成面前。

而丁成还没开口问话,他却率先大吼了起来:

“我乃尉迟将军部下,龙骑营伍长张显志!”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护城军?!

“识相的赶紧束手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铁牛眼睛一瞪,走上来就是一记窝心脚。

“你他娘的在狗叫什么?”

“你是伍长?我家大人还是安阳县令呢,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张显志挨了这一下,五官扭曲成团,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成看了眼,说道:“换个会说话的。”

又一人被拖了过来。

这次来人乖巧了很多,没再吵闹。

丁成问道:“我给灾民发粮,你等何故过来捣乱?”

“回大人,并非我等捣乱,而是......这些人明天就要被清理掉,给他们吃也是浪费。”

“我们只是想把食物收集起来,交给更需要的人。”

看着仍在干呕抽搐的伍长,这位士兵说话小心翼翼的,唯恐自己步了后尘。

“大人刚到此地,有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

“最近这段时间,难民越聚越多,如若不管,整个安阳城都无法正常运转。”

“于是城里定了规矩,定期组织他们抽签,选出一批人清理掉。”

“当然,并非强制,若是不想被清理,可以趁早离开。”

“只是他们大多都不愿意。”

“大人刚刚救济的,就是本批中签的人,明天一早,就会被带走处理。”

士兵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字字都带着血腥味。

丁成眉头逐渐皱起。

难怪刚刚气运之力增长的那般迅速。

原来他分发出去的干粮,竟成了断头饭!

见丁成久不开口,士兵拱手行了一礼,客气道:

“我等刚刚只是听命行事,并非有意冲撞,望大人恕罪。”

“不过......还请大人切莫再给他们分发食物。”

“此前曾有过先例,这些人吃饱肚子有了力气,就没那么听话了。”

话音刚刚落下,张元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遭!

好好好!

这样子求人恕罪是吧?

以他对黑虎山众土匪的了解,这事儿恐怕是大条了。

果然,铁牛直接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拎到半空。

二话不说,啪啪就是一顿耳光。

那士兵半张脸都被打烂,牙齿和着血吐了一地。

“你在威胁谁?”

铁牛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张元禄心头一凉,连忙喊道:

“铁牛,别冲动!”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丁成让他第一天就用丁家族人的身份去造势。

这还没进城呢,就敢杀三巨头的人,等进城之后还得了?

怕不是要把天都捅破!

“这些人一个都不准动,我说的。”丁成指了指身后那群神情麻木的灾民

“谁定的规矩,你就去通知谁,若是有不同意见,让他明天来县衙找我!”

众土匪闻言,松开了被制服的士兵。

“把东西留下,赶紧滚!”

伍长张显志被手下搀扶着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神色飞速变幻。

这个新县令,让他有些摸不清深浅。

在他已经自报家门的情况下,竟然还如此嚣张,毫不收敛。

要么是愣头青,要么是大有来头。

而这两种,他都不敢惹,只能回去上报。

于是,龙骑营威风凛凛的来,灰溜溜的走,连句废话都没敢多说。

赶走了捣乱的,土匪们继续给周围的难民分发食物。

或许是刚刚丁成的那番话,让他们重燃了活下去的希望。

气运之力的汇集速度,竟比之前又加快了几分!

丁成稍稍估算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效率,一天下来,至少能收获两百年气运。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以前辛辛苦苦劫道,五年得来的宝贝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八十年。

现在只要躺着,就有两百年气运进账。

还没进城,就收获如此意外之喜,安阳城当真是他的风水宝地! 第12章 鲁镇西 “大人,龙骑营的人回去之后,定然会煽风点火。”

“依照尉迟中行的火爆脾气,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诶,闹得这么大,不好收场啊!”

张元禄此时头皮都是麻的。

他非常不理解,因为一群流民,和尉迟中行正面杠上,图什么呢?

这么有爱心,当初要把他切片喂狼的时候,怎么连眼睛都不眨?!

而丁成看着流民排队领取食物,心情却是十分愉悦。

收场?

从决定进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收场!

什么人情世故、平稳发展,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打打杀杀!

纸是包不住火的,让一个被朝廷通缉的土匪,踏踏实实的去经营一座城池,根本不现实。

在身份暴露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把能拿的好处都拿到手才是最优解。

混不下去,那就换个地方故技重施。

保命底牌在手,只要入品武者不出,他都有信心逃掉。

土匪虽然莽了点,但绝对不傻。

打的过,我重拳出击,往死里弄!

打不过,我立刻开溜,苟起来发育!

等到修为晋升,再杀他个回马枪,报仇不过是一刀的事情。

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张元禄神色越来越焦急,丁成调侃道:

“你就是入伙时间太短,还没有领悟做土匪的真谛。”

张元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苦笑着说道:

“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闹不好,待会龙骑营的大部队就要来了!”

“那可是五万大军啊,拿什么挡?”

“我认为咱们得赶紧去和尉迟中行沟通一下。”

“大人若不愿,我可以作为代表。”

“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尽量把这件事揭过,和气生财啊!”

六子手上的饼子分发完了,回来马车上拿肉干,刚巧听到他的这番话,顿时无语:

“都被人欺负到脸上了,还要忍气吞声,上门赔礼。”

“你这样活着不憋屈,不累吗?”

“不过倒也正常。”

“如果所有人被欺负了都能忍,受气了都能憋回去,这世道早他娘的天下太平了!”

听完这番话,张元禄直接愣住。

“干你的活儿去,哪来那么多话!”

丁成呵斥一声,把嬉皮笑脸的六子踢出了马车。

而后看向满脸茫然的张元禄,说道:

“等进了城,让铁牛教你练武,壮壮胆气。”

“咱们这一行,干的就是刀头舐血的买卖,你得尽快适应。”

张元禄听到铁牛的名字,当时就打了个激灵,人也不迷糊了,连声道:

“不用麻烦铁牛,我没有武学天赋,练不成的。”

丁成不置可否:“无需多说,我自有办法。”

“还有,冒充台州丁家的消息暂时先别散播。”

张元禄一愣,如今意外惹毛了尉迟中行,正是需要扯虎皮的时候,怎地又突然改了主意?

不过丁成却没过多解释,只是轻飘飘说了句:

“先别急,闷住。”

“水还不够浑,再让他们搅合搅合。”

......

两个时辰后。

“谢谢叔父......”

一个约莫八九岁,脸上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娃从铁牛手中接过一块肉干,犹豫了片刻,突然清脆的道了声谢。

而后,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逃也似的飞奔离去。

铁牛摸了摸脑袋,扯着脖子喊道:

“那玩意儿硬,记得拿水泡泡再吃,别他娘的吃坏了肚皮!”

最后一点食物发完,土匪们已然精疲力尽。

倒不是体力不支,主要是心累。

只是一小块饼、一小块肉,便惹得这些灾民千恩万谢,又是下跪又是磕头。

他们常年待在山里,干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哪见过这等场面。

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被搞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总算完事了,老大,咱赶紧走吧,我真是怕了这些人。”

“娘的,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管我叫善人,这不寒碜人么!”

“这活儿干不了一点,还是砍人得劲!”

看到丁成从马车上下来,土匪们立刻围过来倒苦水。

可惜,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他们的诉求,被丁成全部驳回。

不仅如此,丁成还宣布了一项新决定。

大体意思是,刚刚搞得不错,口头表扬。

知道大家受累了,也理解大家的心情。

但是没什么卵用,抱怨无效,反对无效。

以后这种活动将会变成常态化,隔三差五就得来一次。

禁止偷懒耍滑,否则家法伺候。

一听这话,土匪们顿时发出阵阵哀嚎。

“行了都别嚷嚷了,收拾东西准备进城,找个地方吃大餐!”

丁成手一挥,直接强势镇压。

短短的两个时辰,收获气运一百三十七年!

要不是初来乍到,很多事还没理清,丁成都恨不得让他们住在这发粮!

这时候,几个身穿吏服的人出了城,远远的朝着这边走来。

这些人并非来找麻烦,而是前来迎接丁成这个新县令。

领头的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

态度十分恭敬,挽袖拢袍,郑重地对着丁成行了一记大礼:

“卑职鲁镇西,司任安阳县丞,见过县令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拱手,有样学样。

“卑职魏延,司任安阳典史,见过县令大人!”

“在下臧德佐,司任主簿,见过县令大人!”

“在下......”

共八人,全部都是安阳县衙里的骨干官员。

丁成打量了一圈,将目光放到自称县丞的鲁镇西身上。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这人有些显眼。

身子枯瘦,一颗头却奇大无比,看起来非常不协调。

并且表情古板,衣服虽浆洗的很干净,但却打满了补丁。

丁成觉得很古怪。

要知道,一城之中,除了县令,官职最高的就是县丞。

县令职权空置的时候,所有事务都要经由县丞处理。

虽说安阳城情况特殊,衙门地位比较低。

但该有的油水也会有,不该如此穷酸才对。

相较于鲁镇西,其他人却是要正常的多,穿的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却也大方得体。

“属下等未曾接到县令大人的启任通知,所以未能及时迎接,还望大人恕罪!” 第13章 又完蛋了 “我已在家中备好午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鲁镇西袖袍一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丁成初来乍到,正好想了解一些安阳城的情况,也就没推辞。

寒暄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内城走去。

从大门进来以后,土匪们很快感受到了安阳城的特别。

宽阔整齐的青石路面,被打扫的纤尘不染。

清一色的红砖琉璃瓦高门大院,门口摆放着气派的石狮。

街面上,衣着考究,手持纸扇的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兴致高昂,笑语言欢,像是在商议着要去哪里踏青。

装潢华丽的胭脂店热闹非凡,不时有贵妇小姐抱着宠兽进出。

一群刚从山里出来的土包子哪见过这等场面,直接就被震撼住了。

似乎是看出了丁成等人的惊讶,鲁镇西解释道:

“安阳城实际可分为内城和外城两片区域,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内城。”

“有资格在这里居住的,要么是家资丰厚的各国行商,要么是有权有势的门阀贵胄。”

“而外城,则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他稍稍停顿了下,又道:

“县衙也在外城。”

一行人继续前行,鲁镇西认真的帮丁成介绍着城内的一些情况。

当路过一套中轴线前六进六出,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院落时。

刚好碰到几名家仆端着尿盆、提着粪桶出来。

鲁镇西忽地止住了话头,其余几人也都顿了顿脚步,脸色同时变得有些难看。

而那几名家仆看到他们,则是一脸戏谑地迎了过来。

“哟,这不是喜欢为民做主,主持公道的鲁大人么,稀客啊!”

“怎么,这是找到了证据,又来缉拿我家老爷归案了?”

他的这番话,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鲁镇西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强行压住情绪,扭过头不去搭理他们,转而对丁成道:

“大人,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走。”

“家里正温着酒,等吃过接风宴,我好为大人介绍城内的情况。”

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那几名家仆却率先发难。

只见他们相互对视片刻,目光闪烁。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扬起手中的尿盆夜壶,竟是迎面朝着众人泼来!

土匪们反应迅速,脏污泼出的瞬间,便已退至十米以外。

而鲁镇西等人却是没这么好的身手,身上腿上多多少少沾了一些,极其狼狈。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引人作呕的恶臭。

张元禄这次头皮没麻,改成了直接捂脸。

完了!

这他娘的不是又完蛋了么!

果然,下一秒,土匪们便怒骂着抽出了长刀。

张元禄微微叹了口气,打量着宅院上方的匾额,凑到丁成跟前说道:

“大人,是安阳周氏,二等世家,册子里提到过的十二股势力之一。”

“大人......”

鲁镇西铁青着脸,也要开口,却被丁成抬手打断。

“留一个活的带走,其余都杀了。”

鲁镇西等人闻言同时愣住,然而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已是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除去一人被铁牛拎在半空,其余几人全部被均匀分成了几小段儿,丢在门口的台阶上。

“杀人啦,杀人啦!!!”

尖叫声轰然响起,场面瞬间大乱。

“先走!!”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鲁镇西等人神色骤变,拉着丁成便走。

直到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才放缓脚步,大口喘起了粗气。

“内城治安极为严格,大人虽身为县令,当街行凶的重罪恐也无法免除。”

“更何况,被杀之人乃是周家奴仆,周家权势滔天,又一向与我等不和,绝不会善罢甘休。”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大人快些离开这里吧!”

鲁镇西语速飞快,说话时,十分警惕的左看右看,其他人也都是类似模样。

而丁成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环境。

“这就是外城?”

比起内城,外城无疑更符合丁成的认知。

逼仄脏乱的土路,低矮的茅草房,笼子内的鸡叫狗吠以及挑担小贩嘈杂的吆喝售卖声。

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谁能想到,同一座城的两片区域,中间只隔了一道墙,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连张元禄看了,都啧啧称奇。

如此奇观,恐怕只有在安阳城才能看的到。

“大人初来上任,不了解安阳城的境况。”

“没时间解释了,现在真的麻烦大了!”

“我等感激大人仗义出手,不愿大人因此被误。”

“所以,还请大人快些离开!”

其他人也都紧绷着脸,拱起手,对着丁成等人深深弯腰。

丁成收回目光,看着一脸焦急的鲁镇西等人,问道:

“我若走了,你们该当如何?”

“按照你的说法,周家权高势威,如今又有正当理由发难。”

“放我离开,你等就不怕受牵连,被周家报复?”

鲁镇西梗起脖子,凛然道:

“刚才街上无数人都看到了,我等并未行凶!”

“周家势力庞大,可也要讲律法,讲证据!”

“况且,我乃是七品县丞,官职在身,他怎敢无端谋害于我?”

“无非就是耍些阴招罢了,我能扛得住。”

“可大人的情况却是不同,大人才刚进城,未正式接任,严格来讲,还不是县令。”

“而按照安阳城法令,平民当街杀人者,会被处以极刑!”

“周家若抓住这点不放,大人是绝对逃脱不掉的。”

丁成闻得此言,好奇问道:

“若是贵族,当街杀人又当如何?”

鲁镇西脸色变了下,勉强说道:

“铁律面前,不分贵贱,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即便是贵族,也要付出巨量银钱才能免受刑罚。”

丁成闻言眼睛一亮:“不错不错,当真是来对地方了。”

鲁镇西愣了下:“大人这是何意?”

丁成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但见到他衣摆上的那摊黄渍,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没什么意思,赶紧走吧,去尝尝你的接风宴口味如何。”

“不过开饭之前,你们得先好好收拾收拾,这样子有些影响胃口。”

“大人......”

“无需多说,我心里有数,出发,前面带路!” 第14章 不合理 最终鲁镇西等还是没能拗过丁成。

一行人穿街过巷,七拐八拐,进到了一处小院。

小院面积不大,只有两进两出共七间房,不过打理的倒是很整洁。

院子中央的位置,种着颗高大的柿子树。

此时,一张木桌摆在树荫下,几盘菜肴被竹筛倒扣着放在上面。

“老爷,怎么弄成这样?”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迎了过来,看到鲁镇西等人满身狼狈,不由得惊呼出声。

鲁镇西没理会,板着脸说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县令丁大人,还不见礼?”

“民女张氏,见过丁大人。”妇人慌慌张张的欠了个福。

丁成笑着点点头。

鲁镇西连忙道:“别愣着了,把菜热热,伺候大人先吃。”

“我去后院梳洗,替我备身干净的衣裳。”

妇人应了一声,赶紧忙活了起来。

鲁镇西歉声说道:“让大人见笑了,家里地方有些小。”

“不如大人先用膳,等我们梳洗完,再去衙门议事?”

“嗯,就这么办罢。”

得到应允,鲁镇西匆匆去到后院,其他人也都拱了拱手,各自回家。

丁成来到桌边坐下,掀开竹筛看了看。

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些家常菜,甚至连肉和油星都很少。

“菜备的少了些,大人们先吃,我马上再去弄。”

妇人看到这一群壮汉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无聊的站着,很是局促,连称抱歉。

“不用麻烦了。”

丁成摆摆手,抽出一张两百两的金票递给铁牛。

“你们找个酒肆自行解决,吃完了把钱全部取出来,到衙门与我汇合。”

土匪们顿时眉开眼笑,一桌子清汤寡水的绿菜,哪比得上酒肆里的大鱼大肉。

应了一声,勾肩搭背的便往出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张元禄忍不住说了句:

“都进城了,可不兴再随便杀人了啊!”

土匪们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不过院内倒是瞬间变得清静了许多。

不一会儿,张氏端来刚温好的酒壶,给两人分别斟了一杯。

酒是烧刀子,入口醇厚,但并不滑润,反而像是生吞刀刃,异常辛辣火热。

张元禄只尝了一口,五官便皱成了一团。

“我从未喝过如此劣质的酒!”

呸了几声,又拿茶水漱了漱口,张元禄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

“大人,鲁镇西此人有些古怪。”

“据我了解,前几任安阳县令可没干过什么好事,说是雁过拔毛,恐怕都有些保守。”

“他任职多年,不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然而他一边表现的正气凛然,一边却又对大人如此客气。”

“不应该,至少不合理啊!”

“那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暂时看不出来,还得再观察观察。”

话音刚刚落下,就见鲁镇西梳洗完毕,匆匆从后院出来。

张元禄顿时收了声,转换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热情的招呼他过来坐。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鲁镇西忍不住问道:“死几个奴仆事小,家族脸面事大,周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敢问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前他担心丁成不了解情况,将周家的强横仔细讲述了一番。

然而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听完,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表情竟是毫无变化。

这让他心里很是没底。

丁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讲道:

“周家疏于管教,纵容恶仆当街行凶,自然要依法严惩。”

“不过,我这人比较大度,便给他一天的时间展示诚意。”

“倘若不能让我满意,那就罪加一等。”

“鲁大人,法不容情啊!”

鲁镇西闻得此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所说的应对,指的是如何想办法平息周家的怒火。

可没想到,这位县令大人却是想要倒打一耙,反过来向周家索要说法。

这......

什么来头啊,竟然如此嚣张!

皇亲国戚,还是世家贵胄?

他在此地司职已有十七载,辅佐过五任县令,这些人大多都有些背景。

可像丁成这样嚣张蛮横,毫不畏惧的,他却从未见过。

鲁镇西还在凌乱当中,丁成已经站起了身。

“嫂夫人的手艺不错,鲁大人好福气。”

“吃也吃过,喝也喝过,该办正事了,走吧,去县衙看看。”

见状,鲁镇西连忙收敛思绪,跟着起身。

“大人,请!”

......

与此同时,龙骑营驻地。

伍长张显志从昏迷中醒来。

铁牛那一记窝心脚,足足踢断了他七条肋骨,并且还伤到了脏腑。

为保留颜面,他当时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当场吐血。

气息紊乱之下,还没回到营地便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半个时辰。

然而转醒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治伤,而是告状。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那人实在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咱们龙骑营放在眼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坐在上首,听着张显志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一击就能将你打成这样,至少也是锻骨境的实力。”

“护卫便有如此水准?”

“你可知,此人是何来头?”

张显志摇头道:“他只说是新任县令,并未提及其他。”

中年汉子又问:“他们动手是在你抬出尉迟将军之前,还是之后?”

“回副帅,之后,我当时说的非常清楚。”

张显志咬牙切齿。

自从加入龙骑营,他们在安阳城向来都是横着走,没人敢不给面子。

可如今却是吃了这么大的亏,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人打的像死狗一样,颜面尽失。

中年汉子眉头拧起:“主帅接到密令,正在协助朝廷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如今已到紧要关头,断不可节外生枝。”

“不然若是误了朝廷的大事,咱们都得掉脑袋,所以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一听这话,张显志顿时急了,不甘道:“副帅,难道就这样算了?”

“今天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如果不把场子找回来,我丢人事小,龙骑营和主帅的脸面要往哪搁?”

中年汉子冷哼一声:

“安阳城的县令,没点背景可当不成。”

“既然有背景,那么他不可能不清楚安阳城的状况。”

“还敢如此嚣张,恐怕来路不浅。”

“不过......”

说到这,中年汉子目露寒光。

“事关龙骑营和主帅的威望,却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派人通知郑三,让他夜里去试试此人的深浅。”

“再给上京去封信,仔细查查此人的底细!” 第15章 肉鸡 县衙正堂。

丁成大刀金马的坐在上位,手捧一卷案综,逐页翻阅,看的很认真。

鲁镇西在一旁皱着眉头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丁成来说,周家的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

关于这个安阳城的地头蛇,张元禄家族调查出来的情报十分详尽。

这是个十几年前才开始崭露头角的行商家族。

人脉关系广博,财力雄厚,发展势头猛烈,最重要的事,据说还和上京的某个王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家的这些倚仗,对正常人来说,可能很有威慑力,轻易不敢招惹。

可惜,丁成是个土匪。

他不在乎这些,他关注的重点从来都只有一个——

能不能干得过。

而武力,恰好是类似周家这种新崛起势力的短板。

周家最厉害的高手,也不过是五名锻骨境巅峰的客卿。

这样的战力,在丁成看来,就是纯纯的肉鸡。

他手下的这群土匪虽然都只是搬血境,但因为修炼龙象功的缘故,战斗力极强。

再加上多年的生死磨炼,对付一般的锻骨境武者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是龙骑营,他可能还会多费些脑子,想想具体的应对策略。

毕竟边军人多势众,光精兵就有将近五万。

再加上尉迟中行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通窍,放眼大燕都算强者,得尊重。

可是,周家?

钱多宝贝多,实力勉勉强强。

像这样的,在土匪眼中,一般称呼为肥羊。

所以就算周家不来找麻烦,丁成也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这事儿暂且不急。

周家就在那儿,跑是跑不掉的。

找到飞云寨消失的线索,对丁成来说更为重要。

事关老巢的安全,一天不解决,就一天无法安心。

......

伴随着沙沙的翻页声,转眼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厚厚的一摞案综翻阅过半,丁成忽然目光一凝,看到了一条有意思的纪录。

“庆元二年,城东郊外灵隐寺,数十名香客离奇失踪,巡检官兆光率衙役十三人前往探查,从此音讯全无,案件至今未破。”

离奇失踪、毫无线索,与飞云寨的情况何其相似!

丁成立刻将这一页折下,喊来鲁镇西,问道:

“这件案子,你可还有印象?”

鲁镇西定睛一看,唏嘘着说道:

“灵隐寺......七年前,这件案子就是我经手审理的。”

“详细说说。”

“这件案子在当时影响巨大,因为失踪香客的身份非常不简单。”

“那时候,大燕还没开始闹饥荒,镖局生意正兴旺。”

“安阳城有大大小小镖局共十八家,其中以忠义镖局规模最大,实力最强。”

“而灵隐寺消失的那些人,正是忠义镖局的骨干,其中甚至包括两位总镖头。”

“忠义镖局实力如何?”

“回大人,实力极强。”

“韩兴忠和韩兴义两位总镖头,那时候几乎可以和曲水商会的三位会长平起平坐。”

“就连龙骑营的尉迟将军见了他们,也要尊称一声叔父。”

闻得此言,张元禄已然瞪大了双眼。

能让尉迟中行这样的武疯子低头见礼,足以见得,此二人实力非同一般。

可如此枭雄般的人物,最终却离奇失踪,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在飞云寨所见种种,脖颈一片冰凉。

就连丁成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也是为之一沉。

“如今七年过去,案件可有进展?”

鲁镇西摇头道:“官兄以及十三名衙役失踪后,尉迟将军也派人过去查探过。”

“只是结果并未公开,不过从那之后,灵隐寺成了禁地,三千龙骑卫守在外围,不准任何人靠近。”

丁成眉头微皱,心头隐隐有种预感。

飞云寨的消失,或许能在灵隐寺找到答案。

可一想到那条让他增加了几十点劫运的暗道,他连前去打探的欲望都没有。

更何况,那里还有龙骑营的禁卫守着。

至少,在他突破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除此之外,可还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鲁镇西觉得丁成这位新任县令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以前的那些县令,到任之后第一件事都是询问本城各大势力的情况。

而丁成却对这些毫不在意,反而去研究陈年旧案。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认真思考后答道:

“单论失踪案的话,光是这十年间就至少有上百起。”

“再往前推,那就更多了,卑职也无法全部记住,需得查看案综才能知道。”

丁成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交给你,二十年内的类似事件,一个都不能遗漏,可有问题?”

听到这个要求,鲁镇西头皮都炸了。

二十年......全部翻看完毕,他不吃不喝也得干几个月。

可眼前这位新县令,他完全看不出深浅,哪里敢拒绝,只得苦着脸应了下来。

丁成也知道这个任务强度有些大,特意给出了三个月的期限。

依照目前气运之力增长的速度,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的实力更进一步。

届时就算遇到意外,也能更从容的应对。

......

查阅完,将案综收好。

刚好其他几位回家沐浴更衣的官员也都到了。

丁成在一行人的带领下,参观起了县衙。

对于这个自己未来的居所,丁成还算满意。

面积虽不大,但设计布局却很雅致,庭院落错,植被茂盛,很有些艺术气质。

跟内城那些奢华的庭院比不了,但在外城也算是独一档。

众人边走边闲聊,张元禄见机开口试探道:

“鲁大人,听周家的那位奴仆意思,你在调查有关周家的案子?”

鲁镇西点了点头:“最近半年,城内发生了二十余起幼童丢失事件。”

“经过调查,我等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均指向周家。”

“依照大燕律令,此案影响甚大,需公开审理。”

“然而周家拒不配合,并屡次三番侮辱我等,反告我等败坏周家名声。”

“从七月开始,纠葛至今,一直未能定案。”

张元禄闻言有些惊讶。

若鲁镇西所言不虚,那他的确称得上光正伟岸,不畏强权。

为了替百姓做主,宁可冒着生命危险,道德品行可见一斑。

然而矛盾点也就出在了这里。

张元禄一直在暗中观察鲁镇西,他发现,此人对丁成的态度并不是装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般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人物。

为何会对为了捞钱而来的县令恭敬顺从,丝毫没有抵触情绪? 第16章 你有证据吗? “你不是说,贵族只要花钱,就能免去罪责?”

“以周家的家底,总不至于连这些钱都拿不出。”

“这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张元禄不动声色,继续发问。

鲁镇西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这点钱对周家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他们之所以不认,主要是因为脸面。”

“偷盗幼童乃是重罪,如若定案,周家的名望会受到重大打击,甚至可能影响今后的发展。”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还需验证。”

丁成也来了兴趣:“这件案子卡在了哪一步?”

“回大人,证据不足。”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周家只能算是第一嫌疑人,他们不配合调查,无法论证,所以暂时还不能定案。”

丁成微微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除了龙骑营、曲水商会以及李家之外。

安阳城还有十二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周家便是其中之一。

这十二股势力缔结为盟友,共同进退,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动周家,绕不过其他十一家。

然而这头羊肥的已经流油,丁成可不打算放过。

光凭上午的那点冲突,想要在不惊动其他势力的情况下将其吃掉,不是很现实。

但如果好好利用这个案子......

情况可能就不一定了。

对丁成来说,这倒算是个契机。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众人止住话头,抬眼看去。

原来,是被丁成遣去吃酒楼的手下们回来了。

有说有笑,脸色红润,想来是喝得很尽兴。

铁牛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人。

几个人紧随其后,抬着一口大箱子。

见到丁成,铁牛挥了挥手里的人,远远地打了声招呼。

看着他这另类的打招呼方式,张元禄和鲁镇西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怎么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又抓了个人回来?!

土匪们笑嘻嘻的走到近前,将箱子墩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

盖子打开,满满一箱金锭呈现在众人眼前,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极其耀眼。

然而众人只看了眼便挪开了目光,丁成指着铁牛手里的人,问道:

“这怎么回事?”

“吃饭的时候,顺手抓的罪犯。”

铁牛随手把人丢到地上,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的模样。

鼻青脸肿,嘴里塞着团麻绳,表情惊恐无比,正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要逃脱,奈何手脚都被捆住,只能像蛆虫般原地蠕动。

张元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道一声要遭。

别的不说,光是身上穿着的金丝云锦长袍,就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起的。

想来,这男子的身份应当不一般。

张元禄扯了扯嘴角,表情已然麻木。

出去吃个饭的功夫,都能抽空绑个人回来,这业务水平,你不服都不行啊!

一旁县衙官员们的反应更夸张。

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揉了又揉,满脸的不可置信。

“鲁大人,可认识此人?”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人应当是周家的二公子,周宸。”

“这位......好汉怎会把他给绑回来了?!”

鲁镇西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前脚刚杀完周家的奴仆,后脚又把人家嫡系二公子打成这幅死狗模样。

虽说这段时间他被周家欺负的够呛,可这种事情却是想都不敢想。

解气归解气,可是然后呢?

一点余地都不留,这不是在逼周家出手么?

以周家的能量,真要发动起来,以后在安阳城怕是寸步难行啊。

“对,他之前说来着,是叫这个名。”铁牛满不在乎的跟了句。

说完,似乎是嫌弃周宸呜呜叫的有些心烦,照着肚子给他来了一脚。

周宸侧躺在地上,身子弓成一只大虾,眼珠子鼓的像是要爆了一般,顿时没了声音。

铁牛满意了,继续说道:

“这小子当众行凶杀人,血都贱到咱们酒坛子里了!”

“那可是三十年沉新丰酒啊,刚上桌,还没喝一口,咱能受这委屈?”

“而且鲁大人不是说过,杀人得给钱麽,哥几个一合计,就给他拿下了。”

张元禄连忙问道:“家仆和随从呢,就拿了他一个?”

铁牛瞪了他一眼:“你当老子傻啊,放人回去报信?”

“当然是全宰了!”

鲁镇西的脸瞬间就黑了。

三十年沉的新丰酒,那是安阳城规模最大的酒楼,靖水阁的招牌之一。

位于内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

在那里发生的事情,眨眼间就能传遍全城。

估计这会儿周家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已经在赶来的途中。

想到这,鲁镇西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周家要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光凭衙门里的那些衙役可挡不住。

真要闹起来,被人收拾的灰头土脸,以后县衙还有何威信可言。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丁成叹了口气:“本官刚刚上任,就遇到这等恶劣的案件,安阳城的治安,当真是需要好好管管了!”

“鲁大人,当街行凶该当何罪?”

鲁镇西愣了下,刚要开口,却见周宸挣扎着将嘴里的麻绳吐了出来。

顾不得流了一地的口水,大声喊道:

“放屁!!本公子没有当街行凶,也没有违背安阳城的律法!”

“我打杀的乃是自己奴仆,轮不到你们来管!”

“识相的赶紧把我放开,不然指定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自家奴仆?”

鲁镇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可好,连理都不占了。

他都不敢想象,待会周家过来之后,怒火会有多旺!

张元禄也是扯了扯嘴角,想法和鲁镇西差不多,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然而丁成听到这话,却是毫不在意的说道:

“家仆?”

“你可有证据?”

周宸听到这话,立刻勃然大怒!

“要什么证据?那就是我家的家仆!”

土匪们七嘴八舌,揶揄着说道:

“你说是你家的,我还说是我家的呢,你得拿出证据来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我看他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想给自己脱罪。”

周宸气的脸涨的通红,身子不停颤抖。

“契书,我家里有契书,那就是我家的家仆,签了卖身契的!”

“放开我,我回去拿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