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之路》


 第一章 青山白云

    “林牧，醒醒，该回家了！”</p>

    梦中女孩轻声呢喃，林牧鼻子呛了一下，晃晃悠悠的睁开眼睛。</p>

    只见夕阳西下，远方青山连绵，云雾缭绕，这时却蒙上一层焦黄之色。</p>

    一股狂风迎面吹来，沙尘窜入林牧双眼，刺痛使得他不由闭上了眼睛。</p>

    待得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乌压压一片。</p>

    青山之上，是黑山，如铁如墨。</p>

    黑山之上，是乌云，如箭如雨。</p>

    天有不测风云，林牧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手执长鞭，驱赶着牛群回返村子。</p>

    村子名叫白云村，就坐落在青山脚下，林牧还没走出几步，豆大的雨点便急速坠落下来。</p>

    空气中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飞扬的泥土，袅袅的炊烟，又像是深秋的落叶，寒冬的凝霜。</p>

    “林牧，饿了吧，晚饭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p>

    村口，一个身穿布衣的女孩微笑着招手。</p>

    “溪溪。”</p>

    林牧欢呼一声，奔跑着牵起女孩的手，和牛群一起向村落而去。</p>

    “溪溪，为什么今天，大家都睡得这么早呢？”</p>

    走着走着，林牧看着家家紧闭的房门，不由惊咦问道。</p>

    “因为……”</p>

    身后传来女孩支支吾吾的声音，以及一声……扑哧。</p>

    听见这道声音，林牧闭着眼都能想到，这是女孩在后面捂着嘴偷笑。</p>

    不是把什么阿猫阿狗的画像贴在他的后背，就是恶搞一些文字游戏。</p>

    毕竟，溪溪就是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p>

    直到一柄尖刀从林牧的后心穿透而出，鲜血染红他大半个身躯，林牧这才意识到了什么。</p>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么。”</p>

    咳出一大口鲜血，林牧脚步踉跄，回身凝望女孩，眼神满是怅然。</p>

    “对不起……”</p>

    女孩低着头，不敢与他目光对视。</p>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一天。”</p>

    林牧微微一笑，眼中没有任何责怪之色。</p>

    “我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保护不了我的国家，保护不了我的亲人，保护不了任何人，也保护不了你。”</p>

    抚摸着女孩低垂的脸颊，林牧自嘲的笑了笑：“我这一辈子，只想做一个青山脚下的放牛娃，只想和喜欢的女孩每天生活在一起，最好生几个孩子，每天我放牛回来，她做好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就这样简单度过一生。”</p>

    “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只是天意如此，世事如此，我不得不为，又难以作为。”</p>

    说到这里，林牧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禁潸然泪下：“溪溪，我想和你，共度一生，就像现在这样，我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p>

    “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p>

    女孩眼角一滴滴泪水滑落，禁不住失声道：“你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p>

    “猜到又能怎样，猜不到又能怎样。”</p>

    轻轻抹去女孩眼角的泪水，林牧的眼中只有平淡。</p>

    一种不在乎生死的平淡。</p>

    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孩，林牧忽然笑了：“溪溪，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临死之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p>

    “我就叫溪溪。”</p>

    女孩扑入林牧的怀中，哽咽道：“你是青山脚下的放牛娃，而我，是白云底下流淌的溪水，下辈子，我愿守护你身旁，一生一世，永不分离！”</p>

    “好，溪溪，下辈子，我还是青山脚下的放牛娃，你一定记得从我身旁经过，我们白头偕老，生生世世。”</p>

    林牧的声音很轻，如山间的风，春天的雨一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p>

    他的眼中，光芒一点点消散，身躯也仿佛失去支撑似的，跪倒在地上。</p>

    “林牧！不！”</p>

    心中一空，仿佛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女孩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抱头痛哭。</p>

    “哭什么？只有弱者，才会哭泣。而强者，从不流泪。”</p>

    一道黑暗身影走到女孩的面前，重重冷哼一声道：“身负帝国气运，却如此脆弱，将来怎么继承大统，君临天下！”</p>

    “父亲，他，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了。”</p>

    抹去眼泪，女孩重新站起，目光与黑暗身影对视：“我已经完成了你交给我的任务，从此以后，我将不受你的束缚。”</p>

    “是的，我的好女儿，你从此自由了，可是气运之争，帝国之争，尚未结束，一切只是开始，你的使命，远未终结。”</p>

    黑暗身影开口：“身为大气运者，他不会就这么简单死去，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接近他？”</p>

    “灭其国，夺其运，斩草除根。”</p>

    女孩冷声道。</p>

    “也对也不对。”</p>

    黑暗身影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更希望将来，有一个人能够整合四分五裂的元陆，建立一个比肩我玄冥的帝国。”</p>

    “为什么？这样，我们不就多了一个敌人吗？”</p>

    女孩不解。</p>

    “这个世界不是单一的，而是多样的，有敌人，才有压力，有压力，才能进步。”</p>

    女孩若有所思。</p>

    黑暗身影继续道：“帝国穷兵黩武，已有些山穷水尽了，接下来会修养生息一段时间。”</p>

    “未来，他会在哪？”</p>

    女孩眼神迷茫。</p>

    “根在哪，就会在哪。”</p>

    黑暗身影话语飘荡，消失不见。</p>

    夜晚，一阵冷风吹过，女孩禁不住打了个寒颤。</p>

    四周是无数坑坑洼洼的水坑，带着一抹瘆人的暗红色，令人心中悸动。</p>

    林牧，也已化作其中一道水坑。</p>

    怔怔的看着脚下，女孩再次流下眼泪。</p>

    那个朝夕共处的男孩，那个自由自在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吗？</p>

    “你和你的帝国，会再次出现，到那时，整个玄冥，将会为你颤抖。”</p>

    女孩一步步走远，身后，大地裂开，房屋化作一口口木棺，葬入地下。</p>

    清晨，朝阳冉冉升起，青山白云之下，一道道身穿丧衣的送葬队伍从这里经过，他们敲锣打鼓，将纸钱扔的漫天飞舞。</p>

    “咦？爷爷，白云村，怎么是一片乱岗之地？那位大人不是说，这里只死了一个人吗？”</p>

    一个稚童数了数面前的青冢，一脸疑惑的向身旁老者道：“这里明明有四十九座坟墓啊？”</p>

    “水木四十九，早已魂归青冥，独留一人，于茫茫云都。”</p>

    老者摇头晃脑，似笑非笑。</p>

 第二章 水木之心

    “林牧，快醒醒！”</p>

    耳边传来少女焦急的声音，林牧猛然惊醒，只见四周遍地黄沙，尽是断壁残垣。</p>

    一株通体漆黑的巨树耸立在废墟中央，其树干干瘪，上面枯枝败叶，就好像一个枯瘦的老人一般，只剩皮包骨头。</p>

    林牧的手掌此刻正按在树干之上，他移开手，漆黑的巨树忽然化作粉末，虚空中，一道暗绿色如宝石一般的种子坠落在他的掌心。</p>

    “这难道就是水木圣种？”</p>

    林牧身后，王少杰神色一变。</p>

    “没想到，消失万载的水木古国，竟然还留有这等东西。”</p>

    李星也道。</p>

    “据说水木圣树，只认可水木皇族，林牧学弟，难道是水木余孽？”</p>

    王少杰淡淡道，眼神之中，一缕杀气绽放。</p>

    “是了，这里便是水木皇城，云都遗迹了，据说万年前玄冥帝国踏平水木四十九城，唯独将这里保留了下来，也不知为何。”</p>

    李星道：“相传云都遗迹深处，有一片云梦之泽，留有水木遗民，今日正好斩草除根！”</p>

    “这里就是你的老巢吧？怪不得秦念溪要送你回家，原来所图在这里，今日正好，送你去见你的先祖！”</p>

    王少杰冷冷一笑：“顺便，那水木圣种我就收下了，哈哈！”</p>

    “既然如此，你们，便上路吧！”</p>

    对此，林牧只是回了淡淡一句，一股如渊如狱的意念骤然爆发，瞬间，席卷四面八方。</p>

    “这便是“天意”磁场吗，早就听闻林牧学弟意能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并非浪得虚名。”</p>

    王少杰陶醉道：“真是无比美妙的感觉啊，“天意”磁场我也见过不少，但像林牧学弟你这种，深不见底，无穷无尽的“天意”磁场，我却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p>

    “天意虽然广阔，但林牧学弟可曾听闻，幽幽玄冥可遮天？”</p>

    黑暗如潮水一般降临，如一张幕布覆盖在林牧的意能磁场之上，顿时，林牧的一切感知，都好像被屏蔽。</p>

    “玄冥七堂，看来少杰学长，便是暗堂的人了。”</p>

    林牧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他的目光看向李星，微微一笑道：“那么李星学长，又是哪堂之人？”</p>

    “玄冥，血堂。”</p>

    李星只是冷淡道：“也罢，今日，也让你死的明白，秦念溪，是魂堂之人，我等三人，今日送你，归西。”</p>

    一股血红之色覆盖天地，森然杀机如刀剑割裂人的皮肤。</p>

    “我等覆灭你的肉身，而秦念溪会禁锢你的魂魄，让你生不如死！”</p>

    李星疯狂大笑：“秦念溪，还不动手！”</p>

    然而身后，却没有一丝动静，李星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p>

    “秦念溪？”</p>

    李星疑惑回头。</p>

    身后的秦念溪一袭黑裙，黑发随风舞动，一双黑眸，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p>

    这种感觉，和方才林牧的意能磁场极为相像。</p>

    忽然之间，秦念溪笑了，如黑暗中的花朵，悄然无声，却冰冷动人。</p>

    一切寂静无声，无论是黑暗，还是血红，刹那间，仿佛都陷入了深渊一般，一动不动。</p>

    “你……你什么时候到达了意源之境，这这根本不可能，你有石化之病，根本不完整……”</p>

    王少杰看向林牧的眼神中满是震惊。</p>

    “不完整……是的，你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我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不知所终，但刚才，我有了生命，从此成为人。”</p>

    林牧抬手，将水木圣种按在胸口，令人不可置信的是，那里，竟然是一块冰冷的石头。</p>

    林牧，一直以来，都只不过是借石还魂罢了。</p>

    可是现在，莹莹绿光从林牧胸口亮起，水木圣种与林牧的心脏融合，顿时，那石头鲜活了起来，变成一颗跳动着的红心。</p>

    无数绿色枝条如血管一般从心脏蔓延全身，林牧的躯体，逐渐有了温度。</p>

    一颗能量之核凝聚在林牧心中，心念涌动，意能顺着四肢百骸流淌。</p>

    “这，便是意源。”</p>

    天意磁场之中，一道黑洞从脚下出现，拉扯着王少杰与李星二人，不断下坠。</p>

    “啊，林牧，放我等一马，我等知错了。”</p>

    王少杰惨叫连连，半边身子都被黑洞吞噬，浑身血淋淋的。</p>

    “林牧，放过我，我不想死，只要你放过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p>

    李星求饶，双腿被黑洞锯断，露出白骨茬子。</p>

    “你们贪图美色，执意跟随，死有余辜，黄泉路上两人作伴，倒也不孤独，还是安心去吧！”</p>

    林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p>

    “林牧你这个混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的父亲，我的宗族，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p>

    李星破口大骂，目光忽然看向一旁的秦念溪，昏暗的眼神骤然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叫道。</p>

    “秦念溪，溪姐，快救救我们，斩杀这个水木余孽，快快，杀了这个恶魔！”</p>

    李星几乎是哭着道。</p>

    “恶魔？”</p>

    秦念溪露出一双洁白的贝齿，黑眸骤然深邃如星空。</p>

    “不要看她的眼睛！”</p>

    王少杰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提醒道，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p>

    李星眼神呆滞，似乎忘记了疼痛，他停止了惨叫，身躯不再挣扎，完全坠入黑洞之中。</p>

    “秦念溪，你这个魔女，你残害同门，勾搭余孽，玄冥教不会放过你的，帝国也不会放过你的！”</p>

    王少杰怒骂道：“你的结局，就跟林牧这个死鬼一样，永世不得超生！”</p>

    “你废话，真的太多了！”</p>

    秦念溪面色一冷，一道紫色射线从眼瞳中释放而出，顿时，王少杰身躯化作一片血雨。</p>

    “你，复活了！”</p>

    黄沙漫天，秦念溪怔怔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流下一滴眼泪。</p>

    “是的，我复活了！”</p>

    林牧露出一抹笑容：“溪溪，我回来了。”</p>

    “白云村，还在吗？”</p>

    牵起秦念溪的手，一股冰凉却柔软的感觉在林牧心间流淌，就好像溪水一般清凉润泽。</p>

    “在，一直都在。”</p>

    秦念溪轻声道。</p>

    “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走吧，我们这就回家。”</p>

    林牧笑道。</p>

    “嗯！”</p>

    秦念溪乖巧点头。</p>

    久别重逢，面前的少年，手掌依旧温暖，但却比从前更加有力，并肩而行，恍惚间，秦念溪有一种如大山一般的感觉。</p>

    那是，以前那个青山脚下，自由如风一般的放牧少年，不曾拥有的东西。</p>

    百世轮回，少年大梦一场，</p>

    气运之争，试问天下锋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