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徒》 第一章 序章:威尔加康 圣墟

威尔加康

轰轰轰———

银河璀璨的天穹,繁星满天,一场空前盛大的流星雨在星河中展开。银河之下,万籁在哭嚎,血与光,交灼不止……

大地千疮百孔,烽火四起……地壳四处崩裂露出铮铮崖壁。沿着一条深不见底夭矫而上的裂缝,一座座浮华宏伟的宫殿只剩下残垣断壁还矗立着,精刻雕花的石壁上映射出黄金色的絮状焰火……

绯红色气雾氤氲在这一派萧索之中,透过朦胧的雾障:血与光,刀锋与剑芒,错综交杂,环绕于一棵参天古树之间。

古树早已风化腐败,扭曲变形的树干被棕褐色覆盖,干枯的虬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宛如一位年迈风霜的枯发老人。

虬枝之下,垂死的骑士与杀戮的屠夫手持刀剑。鲜血灌注在他们甲胄道道细密的裂痕上,猩红披风随风乱舞,咧咧作响。周遭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此刻死神正举镰垂涎着将死之人即将碎裂的心脏……

咚……咚……

悠扬的古钟敲响,来自太古的语言开始宣读起万恶的诅咒:

光明与救赎淹没于永恒黑暗的笼罩。

威尔加康于血泊中沉沦,圣树凋亡即是毁灭。

第二章 便利店的水晶挂钟指向了19点20分。

陈子柒站在原地很久了,瞳孔没有聚焦,始终像根木棍似的杵在原地。

花瓣娇艳似火在水洼中漂浮着,火红的颜色在灯光的照映下越发黯淡。

天空是黑色的,来往的车辆都打开了尾灯,嘈杂的喇叭声时隐时现,车流汇聚形成红色的瀑布……

不时有来往的行人诧异地打量一身校服穿着的陈子柒,校服印着“兰欣中学”的字样,这显然是一名放学回家的高中生,但他异常的行为举止让人不得不担忧起现在高中生的心理健康了。

……

昨晚凌晨3点20分,窗外下着瑟瑟有声的毛毛小雨,出租屋里传来陈子柒熟睡的鼾声。家里只有陈子柒一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上这么安稳的一觉了……

“叮叮叮……!”

手机的来电铃声在四十平米的空间炸开,像是在静水丢了一枚深水炸弹。陈子柒被惊醒,只觉得耳膜要被撑爆了,他起视左右,便看到正玩命狂叫的诺基亚老年机,光屏极为刺眼。

“多大的事不能明天说,大半夜这样搞会导致我心脏骤停的喂。总不会是诈骗推销之类的吧,就算是诈骗犯也得顾及一下受害者的身体健康啊”,陈子柒相当不满。母亲和继父不在,难得睡个安稳觉,早知道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喂,哪位?”语气不免带点起床气。

“是陈子柒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电话声带着官方且急促的语气,陈子柒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现在公安机关需要请您帮助我们协助调查,请您尽快前往本市公安局,这里需要您,并且…还有您的家人。”

陈子柒按下挂断,随手将手机一抛,98年的诺基亚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此刻他心中思绪翻涌,“不会吧,难道他们犯事被抓了?以他们的品行也不是不可能。”

陈子柒觉得自己这十七年“家人”这个词只是莫须有的泡影罢了。若要抽象化地讲,十年前是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如今是那个女人和这个男人。对他而言就像游戏里的NPC,不管他们对你做什么,你却只会逮住代表“下一步”的按钮狂点,因为你已经麻木厌倦了。

天边的雨还在下着,啪哒哒的雨拍打叶子的声音传入耳中,透着股子凉意。屋檐下不时有麻雀被惊醒,在巢穴周围盘旋,久久不散。这一夜,陈子柒失眠了。

……

晚上的生意冷淡起来。可能是太无聊了,便利店的值班人员正对着窗外发神。忽然她瞳孔一凝,眼中满是愕然。

马路边上的雕像竟然人一般地行动起来!凝视良久,在树影的笼罩下她看到那个黑影正往这边走来。

店员的脸上犹为惊奇。原先她将那个黑影看成雕塑,以为是一早负责社区美化的工匠们刚塑的。但这并不奇怪,哪有人没事在马路上站半个钟头的!加上天时地利,看上去真有股《大卫》的风韵。

……

一缕凉风钻入校服的领口把陈子柒拉回了现实。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被刺骨的寒意包裹,陈子柒由衷想找个温暖的地方。

环顾四周,有几家爆满的火锅店和川菜馆把桌椅都摆出了门外,店里店外座无虚席,服务员托着餐盘在人群中穿梭,客人们推杯换盏,场面一片沸反盈天。

陈子柒转移了视线。他从未下过馆子,他的每日三餐都是自己解决的,有时在学校一天六个馒头,只要三块,他也觉得挺划算的。母亲和继父就好比是牧羊人,他们只需把陈子柒这头羊牵到一处有草吃的地方,然后保证它按时回到羊圈里就好了。只不过这俩牧羊人并不负责,有时把它放到一处荒地自己就跑了。所以陈子柒一直是一头会自立根生的羊。

火锅店往右的三家店铺都已经闭门熄灯了,只有街道末端还亮着柔和的莹白色招牌灯。氤氲的光束将黑暗驱散,又将门外的喧嚣隔开,陈子柒眼前一亮,挪步朝那家店走去。

滴滴滴……推开门一阵欢快的电铃声响起。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电铃是为了提醒有客人的到来。

“欢迎光临!”收银台前站着一位女孩。陈子柒一愣,抬眼看去,一直朦胧的视线开始变得明晰起来。

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女孩一身白蓝条纹的工作短t被染上一层红晕,雪白的脸上挂着一抹露齿的笑容,唇红齿白间透出青春少女独有的贞洁。世上竟有如此美好的笑容,如山间朝霞般治愈。

“不好意思……我不买东西,请问公安局怎么走啊?”陈子柒语中羞涩。在这座城市呆的这些年,每天按部就班,生活简单得像张白纸,公安局什么的,他也没去过啊。

“嗯……公安局好像在……对了,你刚才在马路边上站了半小时诶,是在做街头行为艺术吗?”女孩脸上写满真诚,但陈子柒心中暗叫:我去,神转折!这种对话是不符合语言逻辑的吧!

“额,其实并没有,我在…发呆。”

“发呆?”女孩追问,“为什么呢?”

嗯?为什么——陈子柒感觉自己进入了某个无脑游戏,正和NPC念着对白。

“因为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吧。”

“哦,不好意思哈,我简直太好奇了!”女孩似是意识到不妥,赶紧道歉。

“没关系。”陈子柒挠挠头。

然后女孩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公安局在哪,问他为什么不用手机导航。陈子柒语塞,他没好意思说因为98年那会儿导航软件还没兴起,而自己的手机只能打打电话,玩个贪吃蛇都费劲……

最后好在找到了公安局的位置,接着陈子柒告别了那个有趣的女孩。走在喧闹的街道上,陈子柒心中还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女孩那副津津乐道的神采,以及那抹彩虹般的笑容,觉得那真是个美好的姑娘。

第三章 “现在我来提问,你回答就行了。”

“嗯。”

“名子?”

“刚才不是说了吗?”

“陈子柒是吧,数字七的七吗?”

“不是啊,你看过《刺客伍六七》吗?我是刺客阿柒的柒。”

陈子柒有点懵。走进公安局的大门,刚一报出自己的大名,就被两三个民警架在中间带走了。

陈子柒心说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告诉他说:你的家人因涉嫌违法行为,将在看守所拘留15天,作为他们的孩子你应该引以为戒之类的话吗。

而现在陈子柒正在审讯室里做着笔录,双眼迷茫地目视前方,双手平放在办公桌上。像个学校里正在学坐姿的小学生。

“好吧,出生日期是多少?”

“二零零六年十月二十八。”

“家庭住址呢?”

“华南路413号。”

“夏薇和李斌是你什么人?”

“从血缘来说,是母亲和养父。”陈子柒诺诺地回答着。

对面的民警将笔放在桌上,眼睛紧盯陈子柒,脸上的表情不再严肃,变得有些…怜悯起来。

什么鬼?陈子柒心中不安的情绪在放大。从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起各种情况,觉得那两人多半是被警察抓起来了。心里越想越惶恐,倒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在为自己将要独自一人生活的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发愁,感叹生活不易啊。

“好的,先前只是确认身份,你不必紧张,接下来请你调整好心态,做好心理准备。”民警语气温和地说。

这样说才会让我心跳加速的吧……

“在昨晚凌晨1点半左右,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在一座高架桥上被一辆货车撞飞。当时桥面距离陆地约有十米,轿车里的人无一人生还。死者分别是你的……”

“明白了。”陈子柒打断了民警的话。已经没必要听下去了。

“我们非常能理解你的感受。”民警露出了一个感同身受的表情。对方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或许他在学校表现优异。但失去亲人带来的打击,足以催垮一个人的内心,多年以后都不曾磨灭。

“能跟我说说详情吗?”陈子柒淡淡地说。

“啊?”民警愣住了,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他经常被局里推来给死者家属做心里辅导。告诉他们很遗憾,你的家人不幸遇害了,然后死者家属就会捶胸顿足,趴在办公桌上掩面而泣。他总会用尽手段安慰死者家属,以便在后的调查里他们能配合。

但今天的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心智已经坚硬到这种程度了吗?但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民警还是开口:“这起案件并未结案,其中疑点较多。”

“是货车司机报的案,他表示车是自己动的,命案发生时他正在路边小便,并且已经拉了手刹。”

“我们找到了那辆货车以往的行车记录,发现并没有出现过差错,已经排除了是大巴车结构设计上的问题。最终经过技术人员对那辆报废大巴车的考证和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内容,他说的没错,案发时,他并不在车上,并且已经拉了手刹。但这就是最离奇的地方。”

“好吧确实,还真不怪人家,所以我不准备追究他的责任了。”陈子柒一语过后,民警觉得自己脑袋要炸开了。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不管从思维模式还是人道主义来讲,对面这位少年都太不符合常人的逻辑了吧。但按照规章制度来看,家属不追究刑事责任,这起案件又异常的诡异,其实就此结案也没问题……

“额……你等等。”民警撂下陈子柒,大步朝审讯室外走去。

几分钟后,民警带来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穿着印有“货拉拉”标志的橙色背心,面颊略凹的脸上露出笑容,但眼圈泛红,一副狼狈模样。

他一进门就握住陈子柒的手,一双满是老茧的手让陈子柒有点不舒服,但他并没有抽回来。

“谢谢!好人呐,太感谢你了!”中年人哽咽着答谢,热泪像是要溢出来了。

“没事,生活都不容易。”陈子柒点点头。他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民警显然是告诉了对方自己不准备追究这件事。

这一刻,民警觉得眼前看似不情不义的少年变得老成了起来。真是看不透啊。

其实陈子柒是真的有所感慨。接下来他将要独自生活,甚至每月连几十块的生活费都拿不到了,或许自己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这下不是悲惨,成悲剧了。

其实他大可以向货车司机要求索赔的,但他没有那么做。他觉得——世上有我这个倒霉蛋就够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陈子柒在谅解书上签了子,走的时候只听中年男人一路上感激涕零地管他叫好人。陈子柒心说:好了,我知道你家里很困难,但你真想报答我的话,还是给我转个万把块的,比起精神我现在更需要物质!

陈子柒离开公安局,现在他得回家了。

民警说他的父母正在殡仪馆里,问他去不去一趟,然而陈子柒回绝了。紧接着民警沉着脸说:“那也得去!火化的费用没人帮你出!”

而与金钱过敏的他就没在身上揣过钱。扒手横行只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压根就没钱。

他也想过去问那个司机大哥要钱,但刚才签了谅解书,这样做会显得人小肚鸡肠,穷人也有穷人的底线!

所以他只得打道回府,就不信那两人就没有一个小金库什么的,他今天就要把家里搜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