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杜鹃》 杜鹃的出生 80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几乎失去了人性，因为计划生育，所有很多女孩生下来很可能会被扔到乱葬岗的。很不幸，杜鹃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而且她妈妈已经生了两个姐姐了，二姐生下来就送人了，1980年5月12日母亲节那一天，她一早便来到了人间，她也不知道人间的亲人并不欢迎她，所以她呱呱坠地后，父亲就一甩脸子上山干活去了，一直到天黑也没回来，母亲一声也不敢吭，只是又开始像当初送走老二时一样到处打听谁家要女孩，第一个愿意收留杜鹃的养母是位50多岁的老太太，她想领回家当老闺女养，抱回去养到满月了又给抱回来了说她儿媳妇不喜欢。杜鹃母亲想不通这抱走的娃娃咋还能退回去呢，就关着门不让进，可是对方很坚决，把孩子放门口就走了，母亲气不过可是也没办法，刚好村里来了个瞎子算命的，就给这个孩子算了算，说这个孩子八字里就没福气，这下杜鹃母亲更郁闷了，好在后来杜鹃舅舅那边的亲戚说她家儿媳结婚几年了还没怀孕，想抱养个孩子去引引（那时候农村都信这个，结婚一直怀不上孩子的抱养一个就能引出来自己的孩子了），杜鹃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是没想到都抱走仨月，杜鹃的第二个养母就怀孕了，她一怀孕就不想养别人家的孩子了，就又给抱回来了，这下可把杜鹃妈妈愁坏了，哭天抹泪的说自己咋就这么命苦啊，送个孩子还送不出去了，没办法，四个多月的杜鹃虽然被养得一脸眼屎粑粑，但是也已经是一条人命了，先养着吧，就在杜鹃母亲有点绝望了时候，村里一妇女来了，说她有个远房亲戚不会生孩子想抱养一个，杜鹃妈妈虽然心里暗自窃喜，可是又不想让人觉得她心狠，就提出来抱养可以，但是得让她经常过去看看，杜鹃的养母接到消息后就赶紧提了一斤红糖来了，杜鹃母亲是个会说面子话的人，在要抱走的杜鹃养母面前说了很多舍不得话，如果不是经济困难说啥也舍不得把孩子送人，都养这么大了，几个月了，喝糊糊汤都能养活了…等等，说到最后让这位养母多少拿点钱表示一下，毕竟孩子养这么大了，奶粉钱也得几十块了。养母决心很大赶紧回家借了30块钱，还拿了一条刚做好还没穿过的涤卡裤子，杜鹃母亲勉勉强强的接过钱和裤子，放心的把这个转手了好几家的女儿送给了这位养母。从此杜鹃便有了自己的父母，还认了亲生父母做干妈干爸。

杜鹃被抱回去后的两个月后，养父母又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孩，就是杜鹃的弟弟，这是让小时候的杜鹃百思不得其解的弟弟，为啥人家的弟弟都是要么比姐姐小1岁，两岁，为啥只有自己的弟弟只比自己小几个月？

养父是一位乡村医生，当年是因为成分不好才凑合找了没有文化长相一般智商一般的杜鹃养母，没想到这个啥都一般的女人还不能生孩子，这对于那时候的农村来说是很严重的缺陷，是会被骂绝户头的。但是没办法，地主家的身份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但是他人还很有同情心，也喜欢孩子，当然更喜欢男孩，但是他也在尽力做到公平了，这是比较难得的。养父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非常重视他的原生家庭，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标准的妈宝男，家里他父母排第一，兄弟姐妹排第二，兄弟姐妹家的孩子排第三，然后才是自己家的这俩捡来的孩子，最后是杜鹃养母。所以在成长过程中，杜鹃自然也就受了不少委屈，包括弟弟在内，都无法逃脱这种家庭的影响。首先，奶奶是肯定看不起不会生孩子的养母的，更看不起她抱养来的孩子。然后养父的兄弟姐妹肯定也是看不起不会生孩子的他们的大嫂的，更看不起她抱养来的孩子，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家四口，只有大哥一个人是他们的家人，其他的都是要来孝敬服侍他们大哥和他们一家人的。这种家庭关系，如果没有经历过去人应该是无法理解的，而且也很难描述清楚，那我在这里也就不再多费笔墨了，后面在杜鹃的生活片段里，大家可以自行理解体会。 幼年 1980年的农村，物资是非常匮乏的。对于抱养孩子的家庭来说，很少有能力给孩子喝奶粉的，更何况是一起抱养了两个孩子的杜鹃养母家。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养母就只能在家做起了全职妈妈，养父靠着祖传的手艺在村大队的医务室里做司药，就是现在村里的门诊医生，下班后私下也可以给人看病，也有好心人帮所以生活也还过得下去，也能给孩子买几袋子奶粉回来煮煮增强抵抗力，但是两个孩子身体素质还是都比较差，经常隔仨差五就生病，杜鹃是肠胃弱，经常吃不对了就呕吐，在一次肠胃炎时打针吃药都没办法控制住杜鹃的呕吐，她的村医养父是个急性子就加大了药量，结果导致不足周岁的杜鹃药物中毒，小脸通红，昏迷不醒，呼吸衰竭…那时候农村孩子是没有送医院救治的习惯的，看着不行了就提前抱岗上，杜鹃的养父也一样，眼看着杜鹃就剩出的气儿了，催促着养母趁着天黑赶紧给抱岗上去，别死家里了，杜鹃的养母有点不甘心，毕竟是自己借了30块钱还搭上一条新裤子才换来的孩子，也养几个月了，又是个闺女，人家都说闺女疼娘，就指着她以后给自己养老呢，咋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她自己抱着等完全没气儿了再送出去，这一夜，养母一下也没放手，过一会儿就拿勺子舀点温开水掰开孩子的嘴巴给顺进去，天快亮时，一小碗温水也被她给喂完了，杜鹃的小脸儿明显没那么红了，本来气若游丝的呼吸也渐渐又恢复正常了，养母非常兴奋，赶紧喊在床上还没睡醒的村医养父：孩子爸，你看，快来看，这孩子好像死不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养母感觉养着更有希望了。因为农忙时俩孩子养母一个人实在看不过来，她虽然不下地但是还得做一日三餐，准备物种啥的，也挺忙。这个时候就会把杜鹃送到隔壁村的姥姥家，住在姥姥家的杜鹃一般一到晚上就开始哭，想念她的养母，这时候姥姥要做晚饭就会让姥爷或者二舅舅抱着她到外面转转。每次都得抱着养杜鹃家的方向走，杜鹃就不哭，往回走就又开始哭，姥姥就会逢人就夸：这小妮儿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家在哪个方向。杜鹃还不会说话时就特能听懂大人说话，有次养母在和姥姥闲聊说姥姥买的那把线质量好，俩人说者无心，杜鹃听着有意，走时就把姥姥家的线坨拿在了自己手里，养母抱着她回家的路上才发现，就这种事也让姥姥夸了好多年，每每说起来都会说杜鹃真是个小机灵。

如此抖机灵的事情发生了很多，都被善良朴实的姥姥记下来，夸了很多年。那时候的杜鹃应该是幸福的，快乐的。虽然是被抱养的，虽然养父也重男轻女，但是养父天生疼孩子，而且陪伴杜鹃最多的人都很喜欢她的机灵古怪。 与婶婶结仇 杜鹃对幼儿时代和童年时代的记忆不多，印象最深刻的也只有那么几件事，其中让杜鹃有点后悔的事情就是与婶婶结仇，不是因为自己有错，而是因为婶婶太厉害了，杜鹃和她对持的十几年里，从来都没有赢过，最关键的是她当初是为了帮忙养母不受欺负才与婶婶闹得不共戴天的，可是后来母亲却处处讨好婶婶，甚至不惜牺牲杜鹃的利益。

养父是个原生家庭执念很重的人，说不好听点就是妈宝男。在这个家中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永远高于一切，他们的话不亚于圣旨。

婶婶是个泼辣的女人，娘家姐妹多，各个都是如狼似虎青面獠牙，很是凶悍。所以在所有的婆媳矛盾中，她从来不吃亏，但是叔叔也看不了自己亲娘生气，杜鹃的养父更看不了，所以每次他们婆媳闹了矛盾，都会引起家族大战。印象最深刻一次的是，婶婶带着娘家姐妹兄弟还有爹娘八九个人拿着镰刀棍棒来给她报仇，奶奶带着她的七八个儿女迎战，双方在村里厮杀混战……杜鹃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了，只记得第二天，婶婶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亲娘八辈子的骂，叔叔脸上被抓得稀巴烂站在梨树下有一声没一声的反骂，养父站在奶奶身边苦大仇深的讲道理…

不记得他们夫妻是如何处理的，如何和好的，只记得从那以后，婶婶就隔三差五来家里骂娘，又是隔壁邻居，所以有时候养父母在家里咳嗽一声，婶婶就会立马跑过来各种生殖器一顿输出，有时候养父母会出来和她讲道理，有时候会出来和她对骂，但是从来没骂赢过。杜鹃觉得很窝囊，她不明白为啥总来他们家骂，而养父又如此懦弱，被骂了，还经常去巴结她们一家，每次从外面给人看病回来带了零食了，甘蔗，瓜果了都会挑好的先给婶婶家的孩子一份，家里包饺子了改善生活了也会端两碗给婶婶家的孩子，而婶婶从来都不给他好脸色，不知道啥时候就又跑来骂了，有时候养父不在家，养母气不过就骂回去几句，婶婶就会一副要打她的样子，养母就吓得赶紧关门。杜鹃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有一次婶婶又来门口骂时，杜鹃忍不住开口骂了回去，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婶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整整站在门口骂了两天，几次都差点冲进来打架，都是被叔叔硬拉回去了，最后变成了叔叔他们两口子撕打。

从杜鹃开口以后，这个仇变结下来了。婶婶每次看到杜鹃一个人在家时或者在田间地头看见只有杜鹃一个人时就用特别恶毒的话骂她，杜鹃不敢还嘴，因为她知道只要还嘴了那个女人定会上来打她，只能每次看见她就远远的躲开。这种被欺负的憋屈一直维持到上初中，再加上每次周末回家养母都会找她诉苦，说婶婶怎么怎么骂她欺负她，常常把杜鹃气得发抖，随着年龄增大，杜鹃觉得拼死也不能再一家人受那个女人的窝囊气了，于是在一次周末又听了养母的哭诉后，杜鹃也学着婶婶的样子指桑骂槐的破口大骂了起来，婶婶自然也不甘示弱，两家人彻底干了一架，愤怒的杜鹃也像个泼妇，好不示弱，最后是邻居来劝好了。但是自那以后，不但婶婶看到她会偷骂，婶婶的几个姐妹和亲娘无论什么时候看见杜鹃都会不提名的骂几句：婊子，贱人，做人小娘的料之类的侮辱人的话，她们不提名，杜鹃也不咋敢接，但是杜鹃也学会了，她在家里关着门大声不提名的回骂有些人全家都是婊子，一窝儿婊子…

随着年龄增长，学历上升，特别杜鹃进入高中后，对文明更加渴望，对粗俗更加深恶痛绝，或者是羞耻，她很想和婶婶像陌生人一样互不打搅就行了，为了躲避矛盾，杜鹃甚至很少回家，她不想让同学们知道她也会像个泼妇一样粗俗。

杜鹃骂邻居 在被婶婶日复一日的辱骂中，杜鹃虽然正面和婶婶对骂有点胆怯，但是她却从婶婶口中学会了不少骂人的话。

又是一个周末，一到家，养母就气愤的和杜鹃讲了自己被邻居一胖大妈欺负的经过。事情是这样的，一天上午，养母去河里洗衣服，邻居胖大妈和前院的村里首富家的大嫂子也在河里洗衣服，养母走过去时，她们两个正在一边洗衣服一边喜笑颜开的聊天。养母过去后和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同时也加入了她们的群聊。但是养母发现那个胖大妈每次和大嫂子说话时都是笑着客客气气的说，而转过头和她说时就会骂骂咧咧的带很多话尾巴，比如，开始说一个人之前，她会先骂一句他娘个P，或者加一句日他母之类的脏话，养母越听心里越生气，总觉得她是在敲打着骂自己，后来大嫂子走后，养母也用这种脏话和她说话，胖大妈就不高兴了，俩人就争执了几句。

虽然杜鹃没在旁边，但是她能想象得到那个场面，胖大妈说话带脏话时一定是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但是养母加上那些脏话时一定是带着情绪的不自然的。因为那个胖邻居平时说话也那样，而养母是个特别老实的人，说话几乎不会加脏话，虽然这样，但是她还是觉得养母确实被欺负了。再加上养母经常说杜鹃刚会走时，有次不到中午饿了，但是家里没有白面馍馍，只有窝窝头，她就去找胖大妈借一个白面馍馍，结果胖大妈一口就回绝了。养母说全村就她家是队里的干部，吃白面馍馍，孩子饿了，她都不愿意借一个给吃一口，心恶毒，看不起人。所以杜鹃对她的印象本身就不好，再一听养母如今又被欺负，杜鹃被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就去院子骂了起来，像隔壁婶婶骂她时一样，不提名，但是骂人的和被骂的都知道是在骂谁。

果然不一会儿，胖大婶就过来了，进门就笑着说：这妮儿是咋了呀，骂谁呢？胖大婶是个比养母聪明百倍的人，她很少和谁急赤白脸的对峙，连打自己家孩子都也只是脸一寒，悄不声息的掐孩子大腿，从来没听见过她破口大骂过。

杜鹃听到她说话红着脸像头愤怒的小公牛一样，没说话。养母赶紧出来和胖大妈寒暄了两句说谁知道呢，这孩子在给谁生气呢？杜鹃气鼓鼓的接过话：谁欺负我妈，我就骂谁！胖大妈又笑了笑，看着杜鹃说：还怪知道护恁妈哩，杜鹃啊，没人欺负你妈，都是邻居住着，有事了只能互相帮忙，谁也不能欺负谁，你说是吧？你都上中学了，比我们这些老太婆们有学问有礼貌。杜鹃被她这样一说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这样算是骂赢了吧？可是心里为啥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呢？

看着养母一脸无辜的和胖大妈笑着说话，杜鹃心里突然有点讨厌自己的养母了，是她把矛盾挑起来的，为啥见面了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和人家说说笑笑的，搞得自己像个坏人一样。她搞不懂大人之间的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