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梦弥林与天》 第1章 狂野与变故 在这片原始的大陆上,一切事物都似乎还处在朦胧的状态之中。孕育生命的天地大口呼吸着还未被污染的空气,澄澈的河流从山脚下蜿蜒而出,驰骋于原野。

文明,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名词,因为它存在的数量实在不多。动物,植物,都还是荒蛮的样子,他们按照原本的规律,生长于此。

古老的树木,高耸的山脉,柔和的白云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大自然的平静。这种平静偶尔会被受惊的野马,嬉闹的鸟雀所打破,不过,并无大碍,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又会沉默下来。

一声突兀的猿叫从茂密的丛林中突然传出,紧接着一连片的嚎叫附和起来。

葱绿的枝条间,闪过一只麋鹿巨大的身影。强健有力的蹄子砸在草地上,将浅坑中的水溅起。随声而行的风,摇晃着叶片,上面的七星瓢虫牢牢地趴在那里,并不在意。

猿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四五个灵长类动物,沿着麋鹿跑过的地方,极速追去。看他们毛发不算多的身体,大致可以得知这是一群进化相当的猿类。

但严格上说,他们应当可以算作人类了,因为他们已经习惯用两只脚走路,从而腾出两只胳膊用来干其他的事,并能运用的很不错。

就比如现在,他们中的一个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石头掷了出去。石头击中侧旁的树干,重回大地。

更有趣的一点是,他们知道什么是羞耻,学会了用猎物的皮或者草叶遮挡住身体的部分。

奔跑在麋鹿右后方的一个人意识到这样跟在麋鹿身后跑是不可取的,他们最终不仅不会捕捉到猎物,反而还会让自己筋疲力尽,可能连回到部落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这个人找准时机,跑上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从边缘跃起,抓住高大的树干上搭下来的藤蔓,荡了出去。

这一举动迅速降低了他的速度,使他与同伴们和猎物拉开一段距离。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凭借巨大的动能超过了其他人,于一根藤蔓跃到另一根藤蔓。

他与猎物的距离越来越近,在麋鹿还没来得及发现他时,他纵身一跃,跳到了麋鹿的背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麋鹿的巨角。

麋鹿一阵慌乱,前行的轨迹变得错综起来。它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已经从逃脱敌人的追捕变成了甩掉身上的东西。

一只经过打磨的木质长矛直直地冲过来,刺进麋鹿的大腿。麋鹿痛苦地摔倒在地上,刚想挣扎着站起身时,又一根长矛扎进了另一条腿里。

随着骑在它身上的人举起一块巨石,重重地落下,这群狂野的动物发出自豪兴奋的叫声。声音惊起丛林中一片飞鸟。

傍晚时分,他们拖着麋鹿的尸体回到了山坡上的部落。部落周围是数不尽的年长的参天巨树,将山坡团团围住。一条小溪从山顶顺着谷地流下,正好经过他们的部落前方。

可以说,这里既隐蔽安全,又有充足的资源可供他们利用,绝对是最适合生存的地方之一。

部落里的人见他们归来,发出长鸣,以将消息传递给其他族人。

透露着一股清澈的原始气息的动物纷纷从树叶或茅草堆搭成的“房屋”内出来了。

他们一边围着打猎归来的几个人,一边随着他们一起向前移动。最终,麋鹿被丢在了“食物堆”中,这里除了刚刚被带回来的麋鹿,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动物的尸体。

待众人齐聚在一起后,他们当中年龄最老的一个人被几个年轻人搀扶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拄着根用粗木头削成的拐棍。

他站在食物堆前,清了清嗓子,颤颤巍巍地发出有一定节律的声音,换成他们的语言就是:“我们今天取得如此丰盛的收获,多亏了几个小伙子,现在,我们该享用成果了!”

其他人听后,高兴地吼叫起来,挥舞着手臂或手中其他什么东西。他们一家家按贡献大小,领取了今晚的食物,来到一块巨石上的火堆前烘烤起来。

没事的人则围着火堆跳起不明意义的舞蹈,尽力展现出自己的力气与魅力。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起烤肉的香味。

盛宴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相互聊着天,开怀大笑。

长老因为太过年迈,吃饭也需要其他人帮忙喂。最近几天,他已经在寻找自己的继位者了。他想要通过每天的狩猎成果,找到一个最能劳动,最有头脑的人在他死后,带领整个族群继续生活下去。

夜晚的森林,少了许多大型的动物,反倒是昆虫,蚊蝇之类的小飞虫多了起来。它们寻觅着香味,来到它的源头,在灵长类动物的身边上下翻滚。

火苗旺盛地跃起混沌的舞步,灼烧死了许多飞虫,其中一些飞虫的尸体残渣落到了人们的食物上。处于亢奋当中人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更何况在平常,他们也会随手抓来一些虫子塞进嘴里,充当零食。

火光渐渐隐于黑暗中,这片山坡一转眼变得寂静无比。人们回到了各自的家中,等待第二天的到来。他们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生活,似乎永远也不知疲倦。

但,上天厌倦了。

新的一天,在太阳的光芒刚刚撒到山坡上时,就有人呼喊乱叫地跑进了长老的草窝中。

屋中的几个人被惊醒,显得不知所措,直到这人说明了缘由,屋中还是一片寂静。

“长老!齐……齐家的老头死了!早上就没有呼吸了。”这人惶恐不安地说。

长老在几人的搀扶下,来到齐家的草屋前,看到里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可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长老沙哑着嗓子问。

“今早我一睡醒,人就这样了,大概是夜里过世的。”齐家的年轻人哭丧着脸说。

“哎呀!我的他啊!昨晚还好好的!”死者的妻子跪在一旁痛哭流涕。

长老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节哀。”

又过了几天,族群里已然有十多人患病,三人奄奄一息,两人病逝。一场奇怪的瘟疫悄悄地于那天夜里在他们之间散播开来。

全族上下都处在极度的恐慌中,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患病的是谁,离开他们的又是谁。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每天晚上都会聚在一起,围靠在火堆旁,任眼神在残苗中迷茫。他们坚信,只要团结一致,就可以靠火焰驱散走病魔。

可惜无人会想到夺走他们生命的,正是身旁的人。

恐惧席卷了每一个人,生活不再太平。

长老为了安抚群众,找来了族中的祭司,请求她为种族的命运占卜。

听闻消息的人都于那天的中午来到了部落的制高点,在这里,人们建造了一块专门用来祭天祈福的神坛。其实也就用几块大石头和木桩摆了一个特别的阵型而已。

祭司手持火盆,在众人的目光下将它举过头顶,迈出步子,在祭坛上走来走去,仿佛真的在向上天祈祷。

人们大抵都把希望寄托到了她的身上,一个人率先跪下来俯首表示虔诚,后面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模仿起来。

“伟大的天神啊!我仅代表我渺小的族群,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求求您,赐福于我族吧!切勿让我们淹没于此……”

一连串神秘的话语说下来后,祭司面向贡品跪下,依旧将火盆举在头顶上,等待着天神的回应。

片刻之后,她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又逐渐放松,以至失落,像是坦然地接受了一件不可挽回的悲剧。

一旁的侍人意识到什么,上前询问。

祭司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侍人的表情也呆滞起来。还没等他缓过神,祭司就将火盆倒扣,使火焰沾满全身,活活烧死了自己,全过程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惨叫。

众人都被这措不及防的动作吓傻了眼,下意识做出防卫的姿势。

“天……天神回应。”侍人带着莫大的震惊开口了,“正是这些女人将灾祸带给了我们!”

议论声顿时四起,哀嚎声也不断。

“天神……真的这么说的?”长老不可置信地问道。

侍人向他点点头道:“她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指着地上烧焦的人骨。

“这……怎么办?”其他人焦急地询问长老。

空气中凝聚着紧张的氛围,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对生性狂野的他们来说,此刻的感受并不舒服。

“杀……”长老吐出一个字。

“什么?”

“杀了她们!” 第2章 天意与杀戮 “长……长老,这么做……不妥吧?”一个中年人诧异地说。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长老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我们再想想,不管怎样,杀死自己的族人万万不可啊!”另一个中年人劝道。

“你们没听到天神的旨意吗?是女人带来了灾祸,只有彻底铲除女人,才能驱逐灾祸!”长老的发言点燃了全场人的议论。

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大多数人的观点都是先否定长老的方案,然后再寻找新的方法。但长老的地位与权力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话憋在心里,极少数鼓起勇气反驳的人都遭到了长老的训斥。

“天神不可违抗,自古以来,我们的文明就受到了来自天神的祝福,我们之所以能够有如今安定的生活,靠的不光是人力,还有天神!”长老的话语充满坚定与威压。

“现如今,我们的部落正在蒙受女人所带来的灾难,已经有太多族人付出了生命,既然天神将真相告诉了我们,祭司也做出了相应的举措,我们怎么能够留下她们?”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女人站出来说:“我们凭什么相信天神说的就是真的?”

“就凭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长老反驳。

“我们女性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部落里,偶尔会在周边采集一些果实,为什么偏偏灾祸就降临在了我们的头上?我们安分守己,反过来却成了祸害群体的罪人!”

听到这,其他人也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神坛边响起了更多支持女性的声音。

“肃静!”长老一声怒吼再次使众人安静下来。

“此刻的我们正处在莫大的浩劫当中,应齐心协力对抗磨难,而不是在这里打嘴仗!”长老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族人们,该行动了!”

站在边上的一个年轻人显然已经被长老的气势吓怕了,毕竟他可是动一动嘴巴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的人物。

于是他不再犹豫,抬起头瞄准了身边的一个女人就冲了过去,用力一推,女人的尖叫声随着她身体的下落,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音。

他身旁其他的女性纷纷被他吓到了一边,嚎叫着要逃走。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另一边的几个男人堵住了,一一被扔下山坡。

效仿者越来越多,他们忍下心来将旁边的女人推下万丈深渊。

待神坛上的女人都被清理完毕后,他们将视角转向了下方部落里尚不知情的族人。

一伙壮汉朝着部落的方向健步如飞,似乎他们的肩膀上真的背负了一份所谓“拯救部落”的使命。

长老紧皱起眉头,目光诉说着他内心的矛盾与冲突。

坡脚,部落里剩余的没去参加祭祀的人们都在各司其职,忙活着日常琐事。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就在不久后,她们自己的血迹会沾满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

男人们手持长矛,兽牙削成的匕首亦或是锋利的石头,冲进围栏内。目光所及任何一个女性都逃不过他们的杀戮。

昔日充满欢声笑语,肆意放荡猿啸的家园,被惨叫,哭嚎所替代。

人们要屠杀的不只是平常为部落提供基本保障的妇女,就算还未懂事,天真烂漫的女孩也逃不了追杀。

有的母亲把自己的孩子藏在隐蔽的角落,告诉她们不要发出任何动静,随后自己出去吸引男人的注意。然而,年少懵懂的孩子哪里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么焦灼,她们只知道妈妈离开了,很害怕,所以哭出声来,不久便倒在血泊里。

女人们四处逃散,不顾一切地跑进深林里。男人一开始本来不想再追下去,反正她们远离部落,应该不会影响种族了,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怎么可能抵抗得过丛林里的猛兽。

不过,长老及其他一些谨遵天神旨意的人却告诉他们,只有将女人全部杀掉才能避免灾祸,否则,部落就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男人分成了两波,一部分去林间追杀逃走的女性,另一波则留在部落里搜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在这场惨无人道的杀戮即将爆发之时,一对母女正在草屋内编制篮子。

她们打算再编十个竹篮就到外面散步休息一下,然后母亲会带女儿去野外采集一些野果,顺便看一看昨天偶遇的蘑菇又长了多大。

可这所有的计划都被屋外一串女人突然的惨叫打乱了。

母亲第一时间跑到屋外,就看到男人们从山坡上冲下来发了疯一样杀死见到的每一个女人。

母亲吓坏了,她没有料到今天会发生这种出乎意料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族人会突然这么疯狂。她所要做的就是带着女儿赶紧逃离这里。

“妈妈,外面怎么了啊?”女儿瞪着可爱的眼睛望着母亲。

“有大野猫来啦!我们得赶紧走了。”母亲不打算现在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大野猫不是很可爱吗?我们为什么要走?”女儿天真地发问。

“因为今天我们要玩一个好玩的游戏,那就是不能被大野猫抓到。”母亲镇静地编出一个谎言,想要把女儿蒙过去,毕竟她现在实在还是太小了。

“啊?好玩的游戏?”女儿来了兴致。

“对!如果我们在天黑前没有被大野猫抓到,我们就可以有好多甜果吃,如果被抓到了,那我们就要给大野猫好多吃的。”母亲说。

“好耶!有甜果!”女儿站起身,“妈妈,那我们快走吧!不然就没有甜果吃了!”女儿露出焦急的表情。

母亲抓起一个竹篮,将屋内的食物一揽而进,领着女儿出了门。她故意选择了一条看不到部落另一边的小路。带着女儿一路小跑,途中避免与其他人相碰,甚至连女性都避之不见,生怕那些火旺的家伙盯上自己。

只有不明实情的小女儿带着欢乐的笑容,紧紧贴在母亲身边。母亲告诉她不要发出一点声音,跑起来要快,要轻,大野猫的耳朵很灵,就算有蚊虫飞过也能找到它的位置。

小女儿信以为真,真的按照母亲所说的做,尽管她做不到绝对的快与轻,但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参与这场“好玩的游戏”了。

母亲在树木与屋棚前绕来绕去,快速思考着安全又人少的路线,最终她们来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边横着一棵早已倒下的粗壮的树干,连接着另一个崖头。虽说是悬崖,若放在这片森林里还不及周围的树木高,上方依旧覆盖着葱绿的树荫。

“这里还有!杀了她们!”男人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母亲被惊了一跳,他们是怎么跟过来的?明明自己已经做到最严密了。

“嗯?不是说有大野猫追我们吗?”女儿问,“怎么是叔叔啊?”

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云云。”这是女儿的乳名。

“其实叔叔是大野猫变的,因为变成大野猫就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了。”母亲故作冷静地解释。

“哦!我知道啦!妈妈,我们快跑吧!别被大野猫变的叔叔追上了。”女儿扯了扯母亲的胳膊。

母亲二话不说抱起女儿冲上了横木。好在横木的宽度要超过普通的树木,就算奔跑在上面也不容易失去平衡。

“快追!”男人喊!

三个男人紧随其后爬上横木,朝着母女二人追去。

母亲拼了命地往前跑,一刻也不停息,也不敢回头看。现在,多跑一步就是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后面的一个男人举起长矛,准备刺向妇女。

他的蓄力奔跑,一只脚刚刚迈出一步,就踩踏了下方的树皮,卡了进去。

原来这块横木的内部已经被一些小虫子啃食成了空洞,其表面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坚实,很容易踏进去。

另一个男人见状,赶紧过去拉同伴出来。剩余的那个,也就是云云的叔叔,始终紧追不舍。

他是部落里捕猎的能手,一旦锁定目标,就一定能猎杀它,此刻,他的妹妹便是他的目标。

“妈妈!大野猫要追上来啦!”云云兴奋地喊。在她看来,这场游戏的输赢并不重要,享受过程就足够了,再说,把食物分给大野猫一份也不是什么坏事。

男人的脚步强健有力,这使他跑得更快,同时也加大了对地面的压力。

一阵撕裂的声音传来,横木从中间断成了两节,正好让男人跌了下去。母女二人这边反而平安地抵达了对岸。

“啊!大野猫掉下去啦!”云云心急如焚地说。

“放心吧,大野猫都会爬树,你看下面这么多树,说不定它在哪一棵上呢!”母亲安慰女儿说。

女儿渐渐放下心来。

母亲带着她四处观察,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地。她们或许不用逃到很远的地方,但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母亲想起了平时族里人吃完骨头丢弃的地方。他们会将一部分吃剩的骨头用来做成武器或其他工具,至于另外那些不能加以利用的骨头,就统统丢在了山坡下。

当母女二人到达“垃圾堆”时,摆在她们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白骨。上面沾染着一些恶心的附着物,发出令人极其难以忍受的恶臭。

垃圾堆后面是一处山洞,洞口悬着藤蔓,能起到一定遮挡作用。二人就先在此安下了身。

“妈妈,这里好臭啊!我们能换一个地方藏吗?”云云捂着鼻子说。

“乖,这里是最隐蔽的地方了,待在这里,我们一定可以赢下游戏,到时候就有香飘飘的甜果吃了。”母亲耐心地说。

云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时间来到傍晚,部落的大篝火周边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男人,中间堆放着大批女性的尸体。

一人点燃火把递给长老。

长老颤抖着举起火把道:“天神,庇护我族吧!”随后丢进了柴火堆中。

事后,一个男人来到一间茅草屋中,里面蜷缩着几个遍体鳞伤的女性。她们是被留下来担任繁衍后代之责的,同时,长老也向上天请示过,她们几个受到了天神的赦免,才得以存活。 第3章 藏匿与反抗 森林静悄悄的,明净的月亮高高地悬在云边,阔绰地把白银铺满这片绿色的海洋。

树梢间不时传来几声兽吼或鸟鸣。

堆满白骨的山洞前,母女二人安然入睡。

云云紧贴在母亲的怀里,正如同她刚出生般娇爱。母亲那脏兮兮的面孔,就算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出来不堪的疲惫。

经历了半天激烈紧张的“游戏”,云云拉着长音问到:“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乖,游戏还没有结束呢,这么早出去会被大野猫抓到的。”母亲摸着云云的头发说,“云云,你在这里待好,千万不要乱跑,我出去看一看游戏进行到哪里了。”

云云乖巧地点点头,蜷缩在山洞里,独自忍受着尸骨的恶臭。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陪伴她的只有蚊虫,和苔藓。

太阳落山之际,母亲回来了,怀里是用树叶包着的甜果。

“啊!是甜果!”云云看到后,激动地从地上跳起来。

“嘘!”母亲示意她保持安静,“长老说游戏还要进行好久,可能明天也结束不了,他给了我这些甜果,让我们填饱肚子,攒足力气继续玩游戏。”

“好耶!有甜果吃!”云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她内心的兴奋。她一路小跑过去,满足地咀嚼起甜果。

小孩子的心愿总是那么容易满足,只要给她想要的就可以了。看,云云现在吃得多香,她不会在意游戏还要玩多久,起码她现在很开心。

母亲露出慈爱的笑容,掩盖住心中的不安。

狼嚎响起,森林凡是听到这种声音的动物大多数都开始找寻藏身之处。要换做以前,这群灵长类脱毛的动物也会感到害怕,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去抵抗这一类的威胁。

“天神啊!我们已经完成了您的指示,铲除了带来祸患的源头。”长老被两个人架在祭坛中央,他为了张开双臂以表示对天神的尊重,甚至抛弃了他的拐杖。

“祈求您保佑我族!让我们的文明延续下去吧!”他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深夜原有的寂静。

围在祭坛边的族人纷纷跪下,嗓子里发出沉闷且有韵律的低吼。由于先前祭司烧死了自己,族中无人可以完成这神圣的仪式,于是他们打算所有人都来贡献一份信仰的力量。

结果那位天神好像真地回应了他们一样,撼地的雷鸣划过天空,不一会儿便下起雨来,浇灭了神坛上点燃的火焰。

见此情景,众人以为是天神显灵了,又赶紧叩首祈祷。长老张开的双臂,如同在拥抱天空与雨水,花白的头发被浸的湿润。

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母女。

云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呆呆地透过藤蔓的缝隙望着洞外。

“怎么了。”母亲感受到怀中的动静。

“妈妈,下雨了。”云云含糊着说。

“嗯,抓紧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玩游戏呢。”

“可大野猫怕雨啊!”云云可怜巴巴地说,她担心大野猫不跟她玩游戏了。

“没事,明天就晴了,大野猫就又出来了。”母亲打消女儿的疑虑。

“哦。”女儿回应道,便又进入了梦乡。

她梦到她与大野猫在森林里玩追逐游戏。

模糊的画面中,她拿着甜果,欢快地奔跑在森林里,身后的大野猫紧追不舍,露出沾满口水的獠牙,不知是冲着她手中的甜果而来,还是冲着她。

不过,女孩却觉得大野猫只是在和她玩而已,没有想太多。

大野猫的笑容逐渐狰狞,贪婪,脚步愈发轻快,渴望追到眼前的猎物。

小女孩的体力渐渐消耗殆尽。终于,大野猫追了上来,一下扑倒在她的身上,舔舐着她通红的脸蛋。

小女孩发出阵阵大笑,把甜果给了大野猫。大野猫满足地吃着甜果,任凭女孩在它身上摸来摸去。

忽然,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水滑过一片片树叶,滴落到她的额头。

云云抬起头,凝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听到有人在叫她:“云云,云云……”

她醒来了,母亲温柔的面庞浮现在眼前。

“云云,你怎么了。”母亲关心地问道。

云云的脸变得通红,体温急剧升高发烫。

“妈妈,我冷。”云云虚弱地吐出四个字。

“不怕,有妈妈在。”母亲抱起女孩,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好在云云只是发轻烧,过了两天便好多了。

至于部落这边,近几天族人的患病率不减反增。越来越多人软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长老等人很是头疼,明明女人都已经铲除了,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让族人远离祸患。

想到这,长老也咳嗽了几声,一下子咳出了血。侍奉他的人看见后,急匆匆上去扶他躺下,为他熬草药。

难……难道是因为那几个留下的女人?不!不对,天神已经同意她们留下了,那怎么还会这样?

莫非……

“你们确定除了那几个女人之外,都杀干净了吗?”长老说着,接过草药。

“但凡进了森林的,回来的人都说全杀了,部落里就更不用说了。”一个男人说。

“其实……”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此人正是那天在横木上想要用长矛刺杀云云母女的人。

他被同伴救出来后,前方的横木就塌陷了,这二人离岸边近,才好不容易逃过一劫。

“有一对母女逃走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此前撒了个谎,说他们三个当中的一个人与那对母女同归于尽了。为此,部落里甚至还为杀戮而死去的男人举办了升天仪式,祈祷他们死后魂归天际。

“什么?”屋内其他人一起发出质疑。

“我……我们那天其实牺牲了一个人,却没有抓到那对母女。”这个人低下头,等待着长老的审判。

长老深深倒吸一口气,声音粗犷道:“她们逃到哪里去了?”

“过了山后的独木桥就不见了。”

“你!去把她们杀了!两天后提着脑袋来见我。”长老闭上眼睛,“你俩也一块去,两天后天黑前如果还没有抓到,就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知道了!”两名中年人回复。

三人刚出草屋,就有一个男人过来问:“长老怎么样了?”

“刚刚喝完药,现在在休息。”

“我要见长老!”

“夭,我劝你别乱来,长老现在很生气。”

“我就要见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夭不顾一切地撞开三人,冲进草屋。屋内的人一下提高警惕,围在长老身边,做出防卫的姿势。

“你想干什么?”一个长老的侍者怒斥!

“现在都已经过去好多天了,部落里的人仍处在伤痛之中。”夭愤怒地望着眼前几个人,他想要看着长老说这句话,可他们把长老挡得严严实实。

“那是因为还有女人没死干净!”

“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还没死干净!”夭口无遮拦地说。

“放肆!把他拖出去!”

几个人刚想动手,长老又一阵咳嗽,说:“等等!你过来。”

夭走过去,几人只好给他让开通道。

“凑近点。”行老说。

夭俯下身子,与长老对视。

“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烂透了!”夭毫不退缩。

“哈哈哈,好好!”当所有人都以为长老会为这句话而大怒时,这老家伙反倒笑了起来。

“看样子,我做得还不够彻底。”

“这场杀戮的出现便是个错误!女人没有任何错误!而是你们这帮人自以为是,借天神的谎言而置其于死地!”

“可你也看到了,祭司的死说明了一切!”

“她就是疯婆子!一个迷惑众人的骗子!如果女人真的有罪,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摆脱不了疾病?因为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好好!但现在,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长老说。

“至少我们应好好保护剩下的女人,而不是去追杀逃走的柔弱之人。”先前长老在屋内的训话,夭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那,这样就可以拯救我族人了?”长老嘲讽道。

“起码……”

“把他拖出去,该给森林施肥了。”长老强行打断了夭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个疯子!你这样迟早会把我们全都害死!”夭咆哮道。

他刚被拉出去,门外等候的人就进去了。

“长老,女人……快要病死了。”来者说。

长老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了,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说知道了,便赶走了他。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然后……等待第二天的太阳。

“放开我!你们清醒一点!灾祸跟女人根本就没有关系!”夭努力挣扎着,可奈何擒住他的是两个捕猎能手,瘦小的他根本无力还击。

“哦?那与你有关系咯?”其中一人挑衅地说。

“我不是开玩笑!你看看现状,部落里到处都有人生病,也……也许这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系!”夭说。

“那就说明,我们都得死是吧?”一个人说,另一个人也忍不住笑起来,根本不把夭的话放在眼里。

从他们的视角看,夭就是一个急需处决的疯子罢了。

他们带夭来到平时丢骨头的崖边。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们都该死!”

“说完了?”发问者的胳膊迸发出粗壮的肌肉线条,揪着夭的脖子向后伸去,让他的上半身都悬在了空中,夭的双脚无措地踩在脆弱的崖边。

就在对方要松手时,夭忽然用手肘全力打到他胳膊的麻筋上,对方瞬间松懈了力气。

失去平衡的夭趁着对方还未收回胳膊,借机抓住荡到了二人的身后,开始逃亡。

“妈妈,我饿。”云云双眼无神,交织的藤蔓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绿布。

“别急,妈妈这就去给你找吃的。”母亲拖着软塌塌的身子,扶着洞壁勉强站起来。

“妈妈,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啊?”这已经是云云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了,对此,母亲的回答总是“快了,快结束了。”她还是会选择相信妈妈的话,耐住性子继续等下去。

母亲站起来还没走出几步,就重重地跌了下去。

“妈妈!你怎么啦?”云云想要爬过去,关心妈妈的状况,可奈何她也没有力气了。

母亲强撑着再次站了起来,走出山洞。

“站住!你这个叛徒!”壮汉们在身后追,夭在前面疯狂跑。论力量,夭肯定赢不过他们,但要论速度,在这个部落里没有人比得上他。捕捉麋鹿时,利用藤条荡到猎物背上的正是他。

“叛徒?你们才是叛徒!你们背叛了全族人!”说出这话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貌似是几乎全族人都背叛了自己。

他靠灵活的走位与迅捷的身姿很快便摆脱了身后几人的追击。但对方人多势众,无论逃到哪里,总会有人发现他。

他只能选择逃到深林里暂时避避难。

夭大概是全部落头脑最清醒的人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杀了长老,这个在最开始播下恶种的罪人。

跑进森林后,族里人要再想追上他可就不容易了。森林里的地形远比部落所在的山坡复杂得多,而且高耸茂密的植物可以混淆视野,更不易分辨目标。

两手空空的壮汉望着森林愣了会神,发出惊天的猿啸后返回了部落。他大抵也在想怎么跟长老解释。

天黑了,今天有两个女人病逝。 第4章 弥林与殒逝 部落的篝火依然明亮,可它的旁边早已不再人声鼎沸。

族里的男人围成圈坐下,相视无言。

火焰的噼里啪啦地燃烧,像是在窃窃私语,反倒是周围的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老仍然在屋里卧床不起。仅仅过了一个下午,长老就消瘦得如同山坡下方的枯骨。虽说上了年纪的他本就骨瘦如柴,但现在很明显地又瘦了好多。

“这样下去,生活还会安宁吗?”篝火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夭白天的行为表面上没有引起轩然大波,族人都还在履行各自的职责,其实私下里早就触击他们的心灵深处了。

夭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回荡在族人的脑海里。

难道,他们真的错了吗?

“长老怎么样了?”见有人从屋里出来,外面的人都迅速围了过来。

“长老召齐。”那人说,目光四处扫荡。

“齐!”几个人大声呼喊着齐的名字。

许久之后,才有人领着齐来到长老的屋外。

“怎么现在才过来,长老急着要见你。”

“我……”齐缓缓开口。

“别什么我了,赶紧进去。”那人一把将齐推进了屋里。

来到草屋里后,齐也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望着草堆上那些不知是活是死的骨架。

齐抹了一把眼泪,不单单因为心疼长老,更多的是为了他刚刚死去的儿子。现在齐家就只剩下他一个孤子了。

而长老向来就是偏爱齐的,从小到大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培育齐,对齐来说,长老就犹如他此生最大的老师。不过在他们的部落里,貌似还没有老师这个词。

“齐……”长老刚刚吐出第一个字,就费力地呼吸起来,仿佛说不出下一个字了。

齐含着眼泪跌倒在长老跟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死后,你一定要……担负起拯救大家的重任。”长老咳血不止。

“长老!”齐大喊。

“我想,我们一定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天神,才招惹到祸患。”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齐,我平生最看好的就是你了,你这孩子天生就带有净化之气,肯定能够消除罪恶。”

“长老,您放心,天神见证着我的衷心,我定不会辜负使命!”齐带着哭腔说,紧握着的手忽的没了力气。

“长老!”齐撕心裂肺地大喊。

“怎么了!长老!”其他人听着声音不对劲,都凑了过来。

齐的哭声惊动了屋外的族人。几乎所有人在那一刹都跳起身,冲进了草屋中。

一间普普通通的草屋内霎时间沸沸扬扬起来,人们的哭喊声企图掀翻屋顶。

有人试着继续往长老的嘴里喂药,直到药汤都溢出来了长老也丝毫没有反应。人们的心更加沉重了。

可惜,长老直至死亡也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已经这么努力地去执行天神的意志了,可还是无力挽救狂澜。这不代表他的思想过于片面,观念过于单一,而是这个时代的他,无法理解何为传染,何为病毒。

也许,再过个几千年,人们会明白的。

“好了好了,现在哭又有什么用?”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人们回头去看说话者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进来。

“夭!你还敢回来!”先前追捕他的人高声喊道。

“停下!”夭制止住想要上前来逮捕他的人,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你们跟随我,一切还都不晚。”

“你在说什么胡话!长老才刚刚过世!”其他人愤怒地说。他们不允许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与齐争夺首领之位,更何况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首领了。

“如果过了今晚,你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他没有去反驳前一个人说的话,而是接着自己的上一句往下说,并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我看必死的是你!”说话人拿起竖在一边的长矛,径直冲了过去。

夭则不慌不忙,没有一丝想要逃跑的念头。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甩了出来,掷出一把兽牙匕首,精准刺进莽汉的胸膛。

“轰动!”沉闷的一声,冲过来的人倒在了地上。

“夭!你造反!杀害自己的族人!”

“是,我是杀了我的族人,难道你们没有吗?”夭用柔和的语气说,“到底是谁!在背叛我族!”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是他!”夭指向长老的位置,“是他!是你!是你们所有人!”

“够了!我们在这争吵有什么意义?”

“对啊?有什么意义?杀戮又有什么意义?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夭逐渐有些疯狂失态。

“没必要再跟他浪费时间了。”群众有人说道,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杀掉夭。

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向夭。夭还愣在原地,露出呆滞的微笑:“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刺啦!”兽牙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夭的身体里,他的表情忽然定格,笑容也保留了下来,嘴角开始喷出鲜血。

“救赎……在森林里……”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扔掉他,不要用火烧,不然火焰会污染我们的心智的。”齐说。

随着夭的尸体被丢下山崖,部落又安稳了下来。

在将长老埋葬,并祭拜天神后,人们带着悲伤陷入了沉睡。

齐还没有想好如何解决族内的灾难,但至少不能再让今夜沸腾了。确实,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长老大概也不想这么匆匆离世,可他的想法终究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律,也改变不了瘟疫肆虐的事实。

齐第一次躺在长老的草垫上,一股重大的责任感如天而降,骑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得他直喘不过气来。

“你这孩子天生就带有净化之气。”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齐一直想不明白,他没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挽救全族,他接下这担子只是靠着心中强大的信念和对长老的感情而已。

净化?救赎?齐使劲琢磨着这两个词语,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森林中,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像是在为死去的人哀悼。

可天不在意,祂只是倦了。 第5章 天空与美梦 母亲假装出去给女孩寻找食物,实际上她一走出洞穴就跌坐在了石头边。

刚刚从洞穴内踱步到洞穴外,已经将她仅存的力气耗尽了。身为母亲,她当然不想让女儿饿肚子,可她真的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许她并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但她一定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母亲。事到如今,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在意她们的死活了。对于族人来说,她们已经是死人了,就算有人出来追捕她们,也不过是搜寻白骨而已。

对不起,妈妈已经尽力了,没有让你好好过完这一生,是妈妈失职了。母亲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反思自己。

只要熬过这一天,她们就都可以解脱了。

一阵低沉的响声,使等死的母亲惊开双眼。她看到白骨堆中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那东西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她又闭上眼,犹豫了好一阵,脑海里的思绪紊乱,致使她不能进行正常的思考。

终于,她下定决心了。含下最后一口力气,挪动自己的身子爬向白骨堆。

洞口的藤蔓掀动了,母亲拖着一个男人的尸体来到洞内,摆在女儿的眼前。

“妈妈,夭哥哥怎么也来了。”云云勉强睁开眼睛,心不在焉地看着地上蚊虫萦绕的夭。

“云云,你出现幻觉了吗?哪有夭哥哥啊?”母亲的声音听不到一毫生命的气息。

云云伸出手,指向夭的尸体。

“那不是野狗吗?”母亲糊弄着云云,“快吃吧!”

云云还是愣在角落里,不敢轻举妄动。

母亲见女孩不敢吃,于是打算自己先做个示范。

她扑上前,用锋利的虎牙撕咬开尸体的肩膀,贪婪地咀嚼起来。消瘦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狰狞与疯狂。

云云看到母亲在享受“美味的食物”,不禁咽了咽唾沫。

思考良久后,她再也抵不住饥饿的袭击,爬了过去,与母亲一起享受这场盛宴。

母亲欣慰地看着云云吃起食物,自己停止了进食,把所有的肉都让给了女儿。

女儿吃饱后,满足地擦了擦嘴角,依偎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尸体仅仅只被吃了三分之一,她们还能靠此挺过一段时间。

驱散饥饿的云云脑海里自然丰富起来。

她随着梦的思绪回到和大野猫嬉戏玩耍的那个地方。四周尽是些葱绿的树木,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到她和树叶的身上。不过大野猫却不见了。

可能,大野猫的妈妈喊它回家了吧?云云这样想着,也准备回家。可没走出几步却发现,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她压根没有来过这个的地方,所以也就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

怎么办?回不了家,等天黑后,会有很多凶猛的动物出来觅食。

她害怕地找了块树根蹲下,不敢睁开眼睛。她感觉身边的花草树木都活了过来,一步一步靠近,想要把她带走。带到哪里去?没人会知道。

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进了云云的耳朵。

“你好?你迷路了吗?”

云云抬头一看,是一只粉色的蝴蝶。它呼扇着粉色透明的翅膀,环绕在云云面前。

“你……你是?”

“我叫莎。”蝴蝶说,“你叫什么?”

“我叫云云。”云云一五一十地回答,她对眼前的小家伙毫无防备之心,她觉得对方只是一只蝴蝶而已。好吧,确实有点奇怪,一只会说话的蝴蝶。

“云云,你迷路了吗?为什么蹲在这里?”莎接着问。

“我……好像是的。”云云也不确定地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记得刚刚在与一只大野猫玩闹。

“你家在哪里?”莎问。

“我不知道。”云云茫然地盯着粉色蝴蝶,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它美丽的翅膀吸引过去了。

“天快黑了,听说森林的夜晚很危险,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跟我回家。”莎热情地邀请。

“好啊!”云云爽快地答应了,“可是,妈妈会担心的。”

“放心吧,我会让我的同伴告诉你妈妈的。”莎打消了云云的疑虑。

“来,上来吧!”莎说。

云云四顾看了一圈,不解地问:“大野猫在哪?”他们部落里的人们有时会骑大野猫去捕猎。

“没有大野猫啊?来我背上。”莎说。

云云一扭头,就看到之前还小小的蝴蝶,现在居然变得比她整个人都要大出好几倍,完全可以让一个小孩骑在上面。

云云欣喜地爬上蝴蝶的背,抓住它的两根触须。

蝴蝶煽动翅膀,徐徐升起,平稳地向上飞去,直至飞出丛林。

狡黠的月光毫无遮掩地悬挂在天边,散发出幽冷的月光。这是云云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见月亮,在此之前,天刚黑没多久,她就被母亲哄睡进入梦乡了。

蝴蝶飞着飞着,云云竟然睡着了。当她再次醒来时,清晨的太阳缓缓从云端升起,脚下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红釉。

“你醒啦?”一个美丽的面庞映现在云云模糊的视野中。

“你是谁啊?”云云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我是莎啊!”莎微笑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更符合你的认知?”

她微微一笑,脸上便出现了和云层一样的红晕。

“这是哪里?”云云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事物。这里除了一望无际的云海以外,还有一些用云彩筑成的房屋,白云组成的树木,草地,甚至是高山。

这里俨然是一个云与天空的世界。

“这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莎解释道。

“你们?”云云问。

“对啊,像……我们蝴蝶,山雀,蜜蜂,啄木鸟等等,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云海里。”

“那你们一定很自由吧?在云上生活,能够随心所欲地飞翔。”云云站起身,想要张开双臂比划一个飞翔的姿势,却一个踉跄跌倒了,一头扎进云朵里。

“哈哈哈,慢点,云云,不过你肯定很快就能适应在云上走路的。”莎微笑着,“来,把手给我。”莎向云云伸出手。

云云牵住莎的手,小心翼翼地行走在云层之上。

“莎姐姐,你们生活在这里一定很幸福吧?”云云的眼神里处处是天真和疑问。

“当然啦!我出生在一个云朵包裹而成的泡泡里,也是妈妈把我养大的,每天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开心。”莎心情愉悦地为云云讲解着自己的生活。

云云不可置信地听着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切,脑海中在努力想象着她所描述的生活如果换做是自己该会是怎样的?

“那你们不会有烦恼和忧虑吗?”云云追问。

“不会啊,我们不用考虑那些。”

“那你们也不会受伤,挨饿,被其他动物攻击吗?”云云又问。

“嗯……也不会。”莎回答道。

“哇!”云云不由地发出一声感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我现在长大了,也有自己的职责了,每天要去森林里采集花蜜。”莎说。

“那也是很好玩的事情!”云云高兴地跳起来,落地时又不小心吃了口云彩。

莎带着云云在她生活的圈子里逛了又逛,为她介绍一个个各具特色的邻居朋友,请她品尝了专属于天空的美食,为她讲了许多奇异有趣的故事。

云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深刻地诠释了什么是小女孩的天性,活力四射而对每一件事物都充满好奇心。

当她好不容易感到一丝疲惫的时候,索性直接躺在了柔软的云朵上,摆动着双手和双腿。

“莎姐姐,你们也有长老吗?”云云问。

“长老?那是什么?”莎显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带领大家团结生活的人。”云云说。

“哦~我们有一个类似的人物,是国王。”莎说。

“国王?国王是什么意思?”云云也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和长老一样,是我们这些生活在天空上的生物的首领!”莎说,“她可厉害啦!就跟神一样!”

神?云云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她只知道每当部落里丰收或者遇到困难时,长老和祭司都会带着族人们去向天神祈祷。

“是天神吗?”云云问。

“嗯?”莎又搞不懂她在说些什么。生活在天空之上和森林之中的生物之间,似乎有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二者的文明划分界限。

“我可以见见她吗?”云云请求。

“国王大人平时可是很忙的,她要管理好多事情。”莎有点为难地说。

“求你啦,莎姐姐,就见一面!”云云苦苦哀求道。

“那……好吧。”莎无奈,只得答应了她,“我们现在就去,说不定国王正在吃午餐。”

“好耶!莎姐姐最好啦!”云云欢呼雀跃,浑身又重新充满了力气。

云云骑在巨大的蝴蝶的背上,自由翱翔在这天际间,风迎面吹来,轻轻抚摸着云云的脸颊。这种感受是云云一生都不可能体验到的,可现在……

现在……?我在干什么?云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句话,随后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山洞和扑鼻的臭味。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云云再也没做过相同的梦。 第6章 文明与童话 母亲趁着现在还有力气,每天出门觅食。蹑手蹑脚地行走在草丛间,像是一个小偷。她被逼无奈只能这么做,要不然就会被其他来到森林里采摘果实的族人看见,届时,她只有死路一条。

齐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大量族人四处采摘草药,带回部落后将其熬成汤,喂给不同的人,观察他们的反应。

令人值得庆幸的是,在接连毒死三个族人后,他们终于找到了能够有效缓解病患的草药。

然而这期间,理所应当地引起了许多族人的不满,他们反对齐毫无人性地用自己的同伴试药,并让他们因此丢掉了生命。

多么可笑啊!在此之前,他们大肆屠杀妇女,现在却反过头来讨论人性有无的问题。

可悲。

但因为齐手握解药,只有他下令才能分发给人们,所以反抗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少了。过了一阵,甚至连一丁点异声也听不见了,所有人都在齐的统治下得到了适量的解药。

部落的病情也在有所好转,这带给了部落人们极大的信心,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度过这次灾难。

大约过了5天,洞穴里的母女再一次陷入了饥饿的困境。

就连母亲采回来的野果也供不应求,她们消耗的速度远远大于收获的速度。

母亲几乎每天早出晚归,把能搜集到的野果都带了回来,也远不及能填饱肚子的程度。毕竟他们的族群早就度过仅靠野外的果实饱腹的日子了。

也许上面部落的人会奇怪,为什么部落周围的野果都被一采而空了呢?在他们对妇女展开前所未有的杀戮之前,明明还有好多未采集的。

母女二人整日瘫在洞穴里,等待着死亡将她们带走。

云云已经好久都没有问过“游戏什么时候结束”这个问题了,母亲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可能连云云自己也没有在意。

她们已经被饥饿冲昏了头脑,渐渐将“游戏”这件事淡忘了。

两天的时间悄悄流逝,新堆的白骨也长满青苔。

两天前,母亲照例去寻找食物,不过她和上次一样,选择靠在外面的石头上,静候死亡。云云也就没再见母亲回来。

她为了忍受肚子的咕咕叫,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可是少了美味的食物,她没有做梦,也睡不安稳。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突然痛醒。

虽然她们很幸运,都没有患上那可怖的感染病,却活得也生不如死。

这天,一双手突然出现在洞口。云云起初并没有看到这怪异的景象,直到这双手连带着身躯距离洞口越来越近。她才提高了警惕。

等手臂的主人也跟着出现在洞口时,她才认出来,原来是母亲啊?

母亲带回来食物了吗?太棒啦,又有野果可以吃了!云云双眼恢复了一点光亮。不过很遗憾的是,母亲的另一只手也扒了过来,并没有野果的影子。

云云失望地耷拉下眼皮。

母亲缓慢地爬进藤蔓,像是一条蠕虫般,挪弄自己的身体,因为她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最终,母亲停在了云云跟前。一直绷着劲的双手松懈了下去。

她张开双眼,溺爱地最后看了一眼云云,说:“云云吃吧,多吃点。”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洞穴内的滴水声,和耳边嘈杂的嗡嗡声。

没过多久,云云居然真的照做起来。

看她脸上的表情,真觉得她非常享受此时此刻的佳肴。

吃饱喝足的云云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梦乡,她想要快点去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空王国,见到所谓的天神。

“咦?你回来啦?你刚刚去哪了?我哪儿都找不到你。”莎姐姐温柔美丽的脸庞出现了,云层之上的小世界也随之出现了。

“我……”云云刚想说些什么,可紧接着又咽了回去。

“我们刚刚不是在去面见国王大人吗?一转眼的功夫,你就从我的背上消失了。”莎担心地诉说,“我当时都快吓坏了。”

“抱歉,莎姐姐,我只是想妈妈了。”

“哎呀,没事没事,还好我们现在已经离国王大人的宫殿不远了。”莎振作起来。

云云也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背。翅膀振动,二人……或说一人一蝴蝶升向更高的天空。

“天……国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云云好奇地问,“她凶吗?”

“她呀。”莎仔细思考了一下,“她很平易近人,从来不对我们发火,她总是处处为我们族人着想,费尽心思想要让我们过上美好的生活。”

“哇!那她一定很受尊重吧?”云云边想边说。

“那自然是一定的。”莎毫不犹豫地回答。

“所以你们现在的生活十分美好,不是吗?”云云说。

莎发出甜美的微笑,以表示同意。

云云抓紧触须,向下张望。

她们所在的这一高度与一层云彩齐驱并驾,下方仍然是一片云彩。云云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里的人们安居乐业,快活逍遥地生活。

无论他们从事什么样的活动,做什么样的事情,脸上都带着微笑和欢乐。这里仿佛真的是一个如童话般美好的国度。

“等你见到了国王大人,想要问她些什么问题呢?”莎突然问。

“嗯……”云云陷入沉思,“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笑嘻嘻,像是开了个友好的玩笑。

大概只有在梦里,云云的脸蛋上才能带着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幸福吧?

她多么希望这天空的一切都是真的啊!为什么偏偏是她生在了地上,森林间的小山坡上,而不是云朵的泡泡里?

渐渐地,一个同样由云朵搭成的宫殿出现了远方的天际线上。

华丽的宫殿就那样矗立在云层之上,它的上方似乎都要与天空的天空接壤了。这种庞然大物赫然耸立在云云眼前,简直要把她吓晕过去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宏伟的建筑。

如果不是这场梦,她对精美建筑的印象可能仅仅局限于长老的茅草屋,以及山坡高处的神坛。

“这也太漂亮啦!”云云欣喜若狂地大喊出来。

莎则笑着迎合她。

她们降落在宫殿前的云朵上。莎变回了人的模样,她领着云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宫殿门口的七星瓢虫护卫将她们拦住,大声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叫莎,是花蜜采集队的一员,这个小女孩叫云云,是人类的孩子。”莎耐心地解释道。

“人类?你竟然敢把人类带上来?”瓢虫护卫的声音又抬高了一个度,“你知道的,天空是神圣且无瑕的世界,不容地上的生灵抹黑!”

说着,他就要将她们二人绳之以法。

危急时刻,一缕云烟从宫殿大门中飘出,顺着楼梯而下,来到众人面前。

云烟把瓢虫护卫包裹起来,像是在跟他们说悄悄话。

片刻之后,云烟散去。瓢虫没再与她们纠缠,而是直接放行。

两人继续前进,走上高大的台阶,进入了天空宫殿。

宫殿里,蜻蜓国王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座上。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光芒万丈的王冠,显耀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原来天空的国王是一只蜻蜓啊!云云更加喜欢这个世界了。

“莎,你为什么要将人类带到天空来?”蜻蜓国王一开口,二人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云云不得不承认,那是她此生听过的最温柔,最令人安心的声音了。

“上报国王大人,我在采集花蜜时碰到了这个人类女孩,她当时迷路了,而且天色渐晚,我出于怜悯,就带她回来了,想要等第二天把她送回去。”莎如实将情况告诉了蜻蜓国王。

“那为什么现在你又带她来到了宫殿呢?”国王又问。

“是云云说想要来见您的!”

“哦~”国王很是意外,“云云,你见我有什么事吗?”

云云紧张起来,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但来都来了,有问题就尽管提吧!她大口呼吸着空气。鼓起勇气问道:

“国王大人,您……您也是裹着云朵的泡泡出生的吗?”云云刚一说出这句话,就赶紧捂上了嘴巴,这并不是她一开始想要提出来的问题。

宫殿里其他的护卫和侍人听了后,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莎也呆呆地望着身边的小女孩,不断祈祷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本以为这个问题会使国王不高兴,不料,国王笑的声音最大,乃至整个宫殿里都是她的笑声。

不久,其他人也都被感染,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绵不断的笑声回荡在这座洁白纯净的宫殿里。

“好有趣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对的。”国王收回笑声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云云的第一个问题,“我和所有天空的生灵一样,出生在由云朵包裹的泡泡中。”

云云瞪大双眼,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下一个问题:“您生活在天空上,天上没有任何食物,那为什么你们的……部落不会挨饿?”

蜻蜓国王确实有点被她的问题阻塞思路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提问。

每天向她来进谏的族人有很多,可所有的问题都是关于如何让国家文明延续下去的问题,并没有像云云一样,提出如此幼稚而富有童心问题的。

“我们当然是去下面世界采集食物呀!”国王端正好态度,回答道。

“所以大家就不会挨饿吗?”云云问

“当然,挨饿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国王补充道。

“那为什么,我们生活在下面,却总是挨饿。”云云又问。

“这……”国王语塞了,这个问题一时有些令蜻蜓国王难为情。

生在天上的生物以地上的植物为食,从不会面临饥饿的侵蚀,而生在地上的生物却一直在忍受饥饿带来的痛苦。这是为什么呢?

蜻蜓国王也有点想不通。宫殿里出人意料地沉寂。

好在云云的下一个问题很快打破了沉寂,她见蜻蜓国王许久都不回答这个问题,以为她不愿意回答,就又说:“国王大人,我们每次丰收都向您进贡,每次遭遇苦难都向您祈祷,您能保佑我们平安,不再让我们饿肚子吗?”

“什么?”国王嘴里小声嘟囔着,“向我进贡?向我祈祷?真的吗?我怎么会不知道?”国王一脸疑惑。

“啊?原来您不知道吗?怪不得我们有时候向您祈祷了也无法改变某些事情。”云云失落地说,“可是,您明明回应过我们啊?”

“什么时候的事?”

“嗯……好久之前了,我们的祭司奶奶向天神祈求的时候,她说您回应了她,并给了她许多有用的启示。”云云一五一十地说。

“天神?”国王抓住字眼,“不不,人类小姑娘,你一定搞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天神。”国王的神情有些慌张。

“天神是创造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祂才是一切的主宰者,我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人罢了。”国王解释,“如果你要找天神,我或许可以帮你祈祷,但我估计,祂是不会回应人类的。”

“啊?”云云的心头像是有一声雷鸣炸响。现在,真相终于揭露了,她心心念念,一心求见的天神,居然也只是以天神为信仰的其中之一罢了。

她还想着,能靠这次当面对话,带给全部落人们幸福和快乐呢!这下,她可算死心塌地了。

“好吧!”她哭丧着说。

“云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国王说。

“没有啦,谢谢您,国王大人。”她礼貌地说。

“莎,送人类女孩回去吧。”国王吩咐道。

“是,国王大人。”莎走上前,挽住云云的胳膊出了宫殿。

一路上,云云只字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脚。

“好啦,云云,不要灰心啦。”莎安慰道,“你原来是想见天神啊!我想都不敢想,天神是那样的威武,一般人可是见不着的,据说就连国王大人也只见过两面。”

“我本以为能帮部落的大家一点忙呢。”云云说。

“你已经很不错啦!”莎鼓励说,抚摸着云云的后背,“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家……?”云云说着,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云朵开始蜕变,天空开始哭泣。

“莎姐姐,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云云打了个哈欠。

“那就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莎摸着她可爱的脸蛋。

云云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洞穴里,她的身边,是一具被啃食干净的骨架。

上坡上的部落似乎重新燃起了奋斗的火焰,一切照旧,只是分出了一些男人从事女人所做的事情。

齐自以为已经达成了长老的遗愿,带领大家走出了疾病的阴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考虑如何使部落更加繁荣了。至于延续文明,他……没有什么头绪。女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个部落里了。

几十年过去了。部落里最后一个人咽下仅存的气息,踏上了和先祖们相遇的道路。

当蜻蜓,蝴蝶与飞鸟的部队飞过这里时,只有寥寥矗立的草屋和栅栏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人居住的历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