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世当道》 第一章 这一世?这一时! 山道上,一队十几匹的马在奔跑着。

马上坐着的人相互间大声喊话,面色无不振奋激动。

他们身着灰布衣,腰间挎刀,每个人的身上和刀上都沾染着血污,胯下的马皆拉着一条长长的粗麻绳。

麻绳拴着数十人的双手,跟在马后疯跑,磕绊倒地与跑不动瘫倒的人则在地上被拖行。

这些俘虏一般的人,尽是女人和小孩,无一成年男子与老人。此刻皆是悲痛不堪,哭呦声不绝。

马队冲上山坡却忽然停下,原本还嬉笑怒骂的马贼们也一下子安静。

周重七小小的身子早已累瘫,不知被马匹拖行了多远,衣服磨烂后背满是伤痕,脑袋也被撞破流血。

钻心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扭动脖颈,挂满泪斑的眼睛瞥见了拦在马队前方的一个人。

“窦娘子,你在此做甚?”

马队的头头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一双大小眼警惕地盯着他口中的窦娘子。

开口间,十几位马贼都暗暗握紧腰间的短刀。

那窦娘子一身肥肉,将身上青衣撑得鼓囊。她大马金刀的坐在坡顶一块石头上,一把长刀被她两手拄着,插在地上。

此时一笑,只留双眼迷缝看向一队马贼:“姑奶奶当然是在等你们啊,骑着马还跑的这么慢,好叫姑奶奶我苦等!”

说完,窦娘子拔刀而起,身躯虽大但速度奇快。

一刀落下,那贼眼头头根本反应不及,腰间短刀尚未格挡便被削去了脑袋。

余下马贼们没了老大,来不及悲呜,迅速翻身下马。

十几人举刀叫喊着向窦娘子冲去。

很快,双方砍杀在一起。

窦娘子虽武力不俗,拼杀中偶尔还能砍伤几个马贼。

但这些马贼也不是吃素的,隐隐竟围着窦娘子打出了僵局。

先前窦娘子悍然出手砍死了贼眼头头,谁能想到这女人说一句话就会动手杀人。

窦娘子被几人合力一刀劈开,一位马贼狞笑道:“窦娘子,你今日阻我刀马寨,更是杀了我们的人。回去之后禀上当家的,定要你青门帮血债血偿!”

窦娘子听了也不恼,轻蔑一笑从胸前青衣里掏出一张白符来。

白符被按在刀刃上,窦娘子不惧疼痛的用力一扯,白符被扯成两半,轻飘落下骤然起火燃尽。

刀刃上却留下好似在来回蠕动的鲜血。

“血刀气!是血刀气!快跑!”

马贼中有人认出了窦娘子使的是什么招数,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窦娘子冷哼一声,旋即横刀猛的向前一挥。

只见一道血红刀气飞出,反应不过来的马贼们纷纷被斩,断成两截,血染山坡道。

这一刀毙了马贼大半,余下三人狼狈而逃。

窦娘子二话不说,提刀就追了上去。

在血刀气劈出之后,不知是哪位马贼的短刀脱手而飞,在半空转了几圈后落在了周重七的面前。

周重七被这一幕震慑到了,刚才的是什么法术!

那半路杀出来的女人实在恐怖,这些马贼可是屠了一个村啊,结果却叫她一刀劈死完了。

心神犹在震慑期间,不知何时那窦娘子又回来了,刀上衣上尤带血,显然那跑走的三人也死了。

窦娘子边走边怪笑着:“宝珠啊宝珠,现在是姑奶奶我的了,呵嘿嘿。”

走至先前一刀劈死的无头尸体前,窦娘子伸手在尸体衣物里搜寻,不一会从中翻出一个木匣。

当即眼冒金光,再难掩激动情绪,动作极其小心地打开木匣。

木匣里是一颗被软垫包裹着,如鸟蛋般大小的透明珠子。

欣喜地看了一会,又再次将木匣关上。

旋即扭转肥胖的身子,笑眯眯的盯着一群被绑在麻绳上的女人和孩子。

......

刀起刀落伴随着哀嚎痛哭。

周重七呼吸急促,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不出意外,刀砍了一遍过来。

马贼连同这些被俘虏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死在了窦娘子的刀下。

“喔~”

窦娘子张开双臂,抬头惬意地呼了一口气。

而这时小小身躯的周重七颤抖了一下。

不是他死而复生,而是他的额头处多了一颗黑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还冒着屡屡烟气。

步入死亡的那一刻,周重七渐渐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走马灯般的人生如潮来潮去。

上天对自己开了一个好大的笑话。

这已经是他的第二世了!

他前世本是地球华夏学校里的三好学生,老师家长口中的希望种子,却在去高考的路上被拥挤的同学撞倒,也撞掉了高度近视的眼镜。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向模糊视野里的一块黑色物体,无力闪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有没有死。

回想起来只觉得莫名可笑。

但来到这边后,他却发现自己适应的很快。

这里没有父母老师的学业催促,更没有那种什么事都要卷一卷的压力,甚至没有了高度近视。

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他很满足。

前世的自己被各方督促拼命学习,根本没有所谓的童年时光。

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再长大点就能走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道路。

......

“都是扯淡,都是放屁,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一声无法发出的抱怨,随着走马灯的结束,一切都沉寂了。

耳畔轰隆一声,像是被子弹击中,周重七豁然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幕令他心神巨荡。

“窦娘子,你在此做甚?”

“姑奶奶当然是在等你们啊,骑着马还跑的这么慢,好叫姑奶奶我苦等!”

随着两句话结束,那贼眉鼠眼的马贼头头再次被削去了脑袋。

周重七浑身颤抖如有电流激过。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又重生了?还是这一世?还是这一时!

但旋即他又狠狠地晃了晃脑袋,只因眼前的双方又再次拼杀在了一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活!自己得活着!

“血刀气!是血刀气!快跑!”

血刀划过,周重七在等,终于一把短刀落在了自己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双手被绑着,只能一点一点用绳子去磨刀刃。

周重七急的满头大汗,心头只道:快点,快点,再快点。

窦娘子去追那跑走的三人了,周重七算着时间,终是将麻绳割断,焦急之下还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只是现在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么多,身上的伤也仿佛感觉不到疼,他手脚并用的快速来到被砍掉脑袋的尸体旁。

待到牢牢抓住一个木匣,将里面的透明珠子握在手中,高悬的心放下一半。

珠子入手微凉粘了血,周重七感觉不到这颗珠子有什么特别,他现在也不想知道这颗珠子是什么宝物。

握著珠子的手缓缓垂下,靠近了一块尖锐碎石。

远处,窦娘子正在走来,她见到周重七这般摸样心生好奇。

随着看见周重七手中的宝珠,顿时怒发冲冠咬牙跑来,此刻仿佛地面都在颤动。

“你找死!”

窦娘子恶狠狠地冲着周重七大吼,脚步不停。

周重七则浑身颤抖,只是那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窦娘子。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砸破它!砸破它,砸破它......”

周重七颤声的话语生效了。

窦娘子真的没再向他跑来,而是抽刀窜进了那些被麻绳依旧拴着的俘虏里。

这一次,马贼的队伍只留有周重七一个人还活着。

他呆呆地看着窦娘子杀光毫无反手之力的俘虏,那些人曾经是他的邻居,玩伴。

这一世,周重七在家排行老七,上头还有六个哥哥,早夭了四个,还有两个被马贼砍了,父母也被砍了,村里好多人都被砍了。

现在剩下这些人则被窦娘子砍了。

没了,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了。

也许下一刻他也会被砍死,他心里这样想着。

今天看见的死人比他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还要多,巨大的震撼接连席卷着他的心神。

此刻已是恐惧弥漫全身,喉咙好似被大火灼烧干燥异常。

喘着粗气的窦娘子握著刀,似有些不解地望着这个小小的孩童,眉头越蹙越紧。

“你怎么知道宝珠藏在他身上?你也是刀马寨的人?呵呵,不对,不对。”

窦娘子一拍脑袋,苦笑一声,似乎是没怎么想明白,直接冲着周重七大吼:“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崽子!谁让你这么做的!”

被吼的周重七害怕地颤抖了下,哭丧着脸不饶着道:“我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们进村之后拿到这盒子我看见的,他们当时很兴奋......”

“哦~原来如此。”窦娘子颇有点欣赏起眼前看着不大点的孩子,“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不错,难得,哈哈~”

“宝珠你暂且拿着,若是磕了碰了,当心老娘要了你的小命!跟紧我!”

窦娘子说着大步从周重七身边走过,从此处山坡下去,再走二十多里路就到青满城了。

周重七不敢忤逆窦娘子的话,只回头看了一眼血满山坡,就不远不近的跟在窦娘子身后。

左手是宝珠,右手是石头。 第二章 简直羞辱!不杀不快! 二人一刻不歇,窦娘子虽是女子,但却是武夫,不像周重七只是个孩子,还受了伤。

天渐渐晚了,周重七再不顾窦娘子的催促,累坐在了地上。

他走不动了,身上的伤不允许他这么个孩子奔走二十多里前往青满城。

“小心宝珠!你个杂种!”

见周重七直接坐在地上,窦娘子顿生怒气。

周重七艰难地摇摇头,“我不走了,让我歇一歇,我实在没力气了。”

“没力气?好啊,你把宝珠给我,我不杀你,你就在这里歇息如何?”

窦娘子挑笑着,但周重七闻言又握紧了手中那颗被鲜血染红,早不再透亮的宝珠。

“小杂种!”

窦娘子见状再次骂了一句,也寻了一棵树靠下:“天马上就要黑了,休息一刻,等月光出来我们再走。”

得到同意,周重七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天他身心俱疲,神经紧绷让他实在没有了一丝力气。

若非后背伤口里的细小石屑刺痛无比,此刻的休息怕是真能睡去。

窦娘子则一直盯着他,心头思绪万千,回往生平,当真是没遇见过这般小人儿。

仅凭马贼屠村抢物,便能借此与自己周旋到现在,心智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哪怕是自己与之换位,恐也不能做到此步。

可她哪里知道,周重七已经死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

窦娘子想着想着,眼眸一转。

当今大铭国与丘国大战,青满城乃大铭国边防之城。

青满城城守派兵支援前线战事,几战下来死伤惨重。

原本青满城对周围帮派势力牢牢打压,若不是这次战事伤筋动骨,刀马寨那些人也不敢去离青满城不远的村落里杀人抢宝。

如今青满军元气大伤,就算知道是刀马寨屠了村,战事在前,也无力去管还在城外的马贼寨子。

而窦娘子所在的青门帮则是实实在在的据地城内,每年都要向青满城官府交上大量的保金。

就算现在青满军都去打仗了,青门帮也不敢造次,毕竟青满城可是朝廷的地盘。

故而青门帮内得知刀马寨人的这次行动,也只是派出了窦娘子一人,外加一张血刀气符咒。

行迹隐秘,窦娘子武力不俗又有血刀气符,本是十拿九稳。

只要杀光所有人便无人知道最终是青门帮得利。

但现在,却没想到冒出个周重七。

窦娘子哼了一声。

“小崽子,你本是要随那些女人孩子一起被马贼卖掉的。但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却活着。姑奶奶觉你不错,想不想以后……”

窦娘子话未落定,那边的周重七倒地昏了过去。

流血,疲惫与饥饿终是击倒了一个八岁的孩童,哪怕他就想活着。

窦娘子走到周重七跟前,掰开了他还紧紧握住宝珠的手,眼神已然凶狠。

“哼!现在由不得你想不想了,跟姑奶奶我耗到现在,不从你身上捞点好处,姑奶奶我就不叫窦娘子!”

“嘿,说不得这还是你的福分,你以后只怕还要好好感谢姑奶奶我呢。”

周重七后背的衣物破烂不堪,窦娘子只好抓住他的前衣,就这样提着,趁着微微月光朝青满城而去。

一路颠簸,周重七终是醒了。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了石板地上,后背的伤势引得他龇牙咧嘴。

轻轻地侧个身后,周重七心底拔凉一片。

他自以为的最大倚仗没了,那颗宝珠不在手里了!

“深更半夜,何人在敲城守府门!”

一阵开门声后,一名穿着甲胄的士卒从城守府里出来。

随后两个、三个,共十多名士卒在府门石阶上列成两排。

待士卒站定,一位同样身披甲胄,但明显不同于这些小卒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此人便是青满城城守兼将军大人。

他身上的甲胄似乎还能看见血渍,刀痕繁布,此刻正满眼厌恶地盯着敲门之人。

如今大铭国与丘国交战,青满城位居边境,出兵出力,便是时下夜间青满军们也不敢也褪去甲胄。

只要前线急报来传,刚刚退下的这批疲惫将士就要再次冲锋上阵。

敲门的人,城守大人自然认得。

本以为是该死的前线士卒,没想到是更该死的青门帮人。

“你找死!”

城守大人怒不可遏,前几天才从前线下来,几天安稳日子都没过。

甚至因此战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如今正是胸中积火。

你窦娘子这时来扰,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面对城守大人的怒呵,窦娘子赔着笑脸,用讨好地神色道:“陈大人,您先消气,小人今晚是给您带好消息来了。”

城守大人闻言蹙眉,本欲拔刀的手也松开了:“你青门帮探到敌情了?”

“不是。”

窦娘子笑摆了下手。

心想你这陈老头可真逗,国战事大,哪是一个龟居城内不敢出的小帮派可以插足的。

“是这位。”

窦娘子指了指地上蜷着身子的周重七。

“听闻大人您的公子聪慧过人,上了战场更是机智勇猛,大人对其疼爱万分。只可惜战场刀剑无眼,错收了公子性命。小人我心系大人苦痛,刚巧又碰见一无家孩子,相处一番竟发现也是聪明得紧,索性就将这孩子送给大人,愿能稍安大人您的丧子之痛。”

窦娘子笑着说完。

城守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之抬手落下:“杀了。”

两排士卒们岑岑地拔刀,已经有忍不住的士卒提前朝窦娘子劈了上去。

陈公子何许人也?

那可是城守将军陈大人的儿子,更是此番一起上阵却不幸丢了命的兄弟!

青门帮愚妇居然敢挑此节妖言一番,简直羞辱!不杀不快!

窦娘子怎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完全不符合自己脑海里的预想啊。

你陈老头没了儿子,我就送你一个,有何不对,何错之有?

窦娘子还想开口解释,但周围这些士卒可不是刀马寨里的那些马贼。

士卒们都上过战场且还活着回来,素质武力极为不俗,一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大人,您就当小人今晚未曾来过,放一条生路吧!”硬接了士卒们几刀后,窦娘子得以开口喘息。

“大战在前,无故扰军者,斩!”

城守大人轻飘飘一句,实则心底早已怒火中烧。

虽你青门帮年年有孝敬,但今晚,这个青门帮的蠢妇就是得死!

随着城守大人一齐出手,窦娘子弹开了一刀,却有另一把刀扎进了她的身体,随之一刀又一刀。

窦娘子口吐鲜血,扑倒在地,血染红了城守府前一大片,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士卒们皆用厌恶地眼神瞪了尸体,一人走出向城守大人开口道:“大人,现在怎么处理。”

城守大人略一思量,杀了青门帮的一个当家虽无关紧要,但青门帮毕竟年年孝敬不断,而今战事当前不宜结恶。

“扔至刑场:窦女假传敌情,按罪当诛。”

“是!”

府门关闭,很快就有士卒抬着窦娘子的尸体赶往了刑场。

全程,蜷缩在地的周重七仿佛就是一个透明人。

除了被窦娘子提了一嘴,城守大人瞥了一眼,没人关心这个躺在石板地上的小孩。

他没敢发出一丝声音,恨不得自己真的透明才好。

直到窦娘子被杀后抬走,才悄悄爬起身子跟了上去。

周重七怕死,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的活着。

一路上,周重七就这么远远的跟着。

抬着尸体的两名士卒也看见了这个小孩,没管他,大半夜的,赶紧完事还得回去睡觉呢。

尸体被扔到了刑场地上,一名士卒掏出一张纸条拍在尸体身上。

上有官府印章也有字样:“窦女假传敌情,按罪当诛”。

诛是已经诛了,罪名实不实只待明日看见的人去议论了。

两名士卒拍拍手撤回,半路遇着周重七顺带一脚将其踹翻,笑呵呵着道:“就你也配跟陈公子相比?”

周重七不敢动弹,直到两名士卒走远,才爬起身子朝窦娘子的尸身走去。

这一天到晚,死人不断。

周重七自己还死了一回,实在是对当前这个世界感到无比忌惮。

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濒临死亡的无力感了,他想活着,哪怕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糟糕。

来到窦娘子的尸体旁,周重七开始摸索着。

一个木匣又被他拿在了手中,打开是那颗不知何时被窦娘子擦过,再次晶莹透亮的宝珠。

“青门帮......我要去青门帮,这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周重七攥紧木匣,就在刑场外找了处草垛瘫了下去。

如今的他无亲无故,这里的人又杀人无忌,他还是太小了,必须得有倚仗,才能有命活着。

而他手里的宝珠就是这次的投名状。

整整一夜,周重七不敢再睡,他趴在草堆里,身下两手攥着木匣,饥寒痛楚折磨了他一夜。

但凡有人从此处路过,都会觉得他和她是刑场里的两具尸体。

渐渐地,天泛起了鱼肚白。

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袅袅烟气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城中百姓。

刑场与菜场隔街对望,驻足在此的人们纷纷议论个不停。 第三章 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如今的青满城已不如以往般热闹,早起入市的多是妇人老人或是身患残疾的人。

国家要打仗,青满城自然得从每家每户里抓壮丁。

“我说高老头,你摊子边上怎么还躺着个死人啊。”

“嘿,今个赶巧碰着刑场里有货,就给拉过来了,我买香烛纸钱的,正好沾沾财气不是。”

“我看你想沾沾晦气吧。给我拿一叠纸钱,我家那口子也快不行了,这里里外外花的药钱都浪费了,还不如先把事情办了,回头再找官府要抚恤银去。”

“得嘞,给您,五文。”

妇人翻了个白眼,乱世死人多连纸钱都涨价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拿了纸钱,给了铜钱便匆匆往家赶。

兴许真是高老头身边的尸体带来了财气,找他买香烛纸钱的人比其他同行小贩要多些。

高老头乐哉哉地想着,这仗要是能打的再长久一点就好了。

这时,一名赤膊大汉一把拽起了尸体的脚踝。

高老头一下子急了,当即一拍大腿,指着大汉道:“你干什么!这是我先看到的!”

他以为大汉是跟自己抢门面呢。

大汉回瞪一眼:“老头,你找死吗?这是我青门帮的人!”

大汉拖走的尸体便是窦娘子。

听到“青门帮”三个字,高老头瞬间不硬气了,赶紧坐好不敢再多看一眼。

偌大青满城没人不知青门帮的威名,官府抓壮丁,可青门帮去的人却很少,因为他们交钱了。

交钱就能免役,不止是青门帮,青满城里但凡有点势力的财绅富家可都是好好的呢,哪怕打仗也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同样听到“青门帮”三个字的周重七从草垛里抬起了脑袋,他双眼充斥血丝,面色苍白憔悴骇人无比。

一夜不敢再睡,等的就是现在。

麻木感袭来让他起身的动作有些踉跄,周围人见了还以为看着鬼了。

“等等……等等我。”

周重七沙哑的声音在大汉身后响起。

大汉没有回头,周重七快走几步扯了扯他的裤角。

这时大汉才回头,看见是个小乞丐,当即不耐烦地一把挥开:“起开!滚去别地要饭去!”

周重七被挥倒在地,抬头说道:“我知道窦娘子是怎么死的。”

大汉闻言一愣,不由地盯着眼前的小乞丐感到奇怪:“你认识她?”

周重七急忙点头。

大汉咧嘴一笑,扯过尸体上的官印字条:“你说的知道,该不会是这个吧?”

周重七又匆匆摇头:“不是,昨晚我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有意思。”大汉朝周重七招招手,“那就跟我走吧,最近是无聊了点,带你回去与大伙说一说,一起乐呵乐呵。”

就这般,大汉拖着尸体走在前面,周重七跟在后面。

倒也没走多远,便看见了挂有“青门帮”招牌的大院。

从门旁小弟的口中,得知这名大汉是青门帮的三当家,姓徐,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小弟们都叫他“徐三当家的”。

三当家的吩咐小弟们,让去通知其他当家的。说窦娘子找到了,不过却死了,但有个小崽子知道窦娘子是怎么死的。

周重七恐慌地望向院里,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进了。

随着三当家来到一处厅间,周重七愈发抖的厉害。三当家轻蔑一笑,随手将窦娘子的尸体扔在地上。

陆续地有人过来了,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坐在首位的应该就是青门帮的大当家,也是个大汉,但是个光头。

坐在他身侧是个女人,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浓妆妖艳。

剩下三个各坐两边。

三当家的也坐去边上空座。

此刻场上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站着发抖的周重七。

“说话呀!让你来是叫你屁都不放一个的吗?”

三当家一呵斥,周重七浑身一颤。

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有人忍不住噗嗤一笑。

“窦娘子就是他妈的逗啊,逗到陈老头伤疤上去了,哈哈~他妈的笑死我了,不行了~”

“哎,确实是个蠢妇,本以为事情不会有什么变故,哪里想到……”

“哼!早就知道她不行,只会耽误大事!”

“窦妹妹呀~你怎么就抛下姐姐我了呢,以后这青门帮里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没有了,呜~”

听闻这话,一直面无表情的大当家将身旁正在抽泣的美妇搂进怀里:“窦妹多此一举了,可惜了宝珠下落不明,哎。”

大当家左手搂着美妇,右手揉着光头,一副懊恼的样子。

这时,周重七才上前,跪在大当家的脚下,将怀里小心收好的木匣取出,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宝珠。

他双手举着,递到大当家面前。

一时间,场间鸦雀无声。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足够精彩。

大当家瞪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宝珠,周而复得的落差怎能不大。

美妇也停下了呜咽,眼里露着一抹惊奇。

其余人皆是莫名震惊不明所以。

唯有三当家的先是震惊,随即怒目圆瞪。心道:这臭小子居然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所隐瞒!

周重七当然不敢一开口就说自己有宝珠,不然那还不被三当家的直接杀人灭口了。

当下情形,场上青门帮所有当家都在,三当家也不好直接对周重七发作,只能冷哼一声。

只是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臭小子摆了一道,就气结难消。

大当家哈哈大笑,收了宝珠。

“没想到这宝珠最终还是落入我手。”旋即又看向周重七,“说说吧,这前后都发生了什么。”

这后面的事,周重七已经说过了,只要再说个前就好了。

众人都以为窦娘子是没能从刀马寨那帮人手里抢到宝珠,故而才心有不甘,抓了周重七欲送城守当儿子,想从中捞点好处。

但当周重七如实说完,在场坐着的几位当家都深深地拧紧了眉头。

周重七必然是要实话实说的。

山坡上马贼和村民的尸体都还在那,宝珠就势必落在了某人手中。

他笃定自己此举不会死,毕竟窦娘子又不是他杀的。

如今窦娘子已死,宝珠还能归于青门帮,他周重七是有功。

三当家一拍扶手,指着周重七大吼道:“好小子!原来是你从中作梗,如此才让窦娘子失了性命!”

闻言,周重七大气不敢出,他已经把他要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这些当家的心情了。

“三弟,逝者已逝,窦妹妹的事大家都要节哀。”美妇挽着大当家的臂膀,看向周重七,“大哥,这小子不错,有心性有胆识,青门帮如今也缺这样的人才,不如就收为义子吧。”

“嗯,不错。”大当家看向周重七轻轻点头似也认同,“小子,你可愿认我为父?”

周重七哪里不愿,都快激动地要哭了。

终是小命保住了。

当即冲着青门帮大当家的连连磕头:“孩儿周重七拜见义父。”

“哈哈哈,好好好。”

大当家的起身,走到周重七身旁。

周重七以为他是要拉自己起来,都打算先一步起身了。

谁知这青门帮大佬抬脚便踩断了他跪着的一条小腿。

不理会周重七哭天抢地的哀嚎,大当家朝门外行去,头也不回。

“今日先回去休息,明天你就为我青门帮做事吧。”

大当家的一走,其余当家的也纷纷跟着走了出去。

美妇微笑着抚摸了下周重七痛苦的脸颊:“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徐三当家走在最后,伸脚在周重七的断腿上拧了拧,疼的他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周重七不解啊,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遇见的所有人都这般恶毒。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抬着他出了大厅,接着送进了一处简易的房间。

房间里一张床,一叠被子,连一张桌椅都没有,真正家徒四壁。

“这是治伤药和你的碗,明天我们会送你过去。”

一小瓶伤药和一只破烂石碗被丢在了周重七面前,帮众小弟说着,又从怀里掏了两个窝头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房门一关,只剩下了周重七一人。

周重七的抽泣声就没停下过,从地上爬过去捡起窝头啃了起来。

太饿了,也太疼了。

此刻的他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但他是真的不想再死了。

吃完两个窝头,又无比艰难的给自己上了药。

后背的伤他够不着,只好咬破衣服将药撒上去,再给系上。

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算是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是因为昨天抬他过来的两个帮众小弟。

没说话,两个小弟抬着他放在了一副担架上,打开门,此时天还未亮。

青门帮占着青满城城西的一片区域,平日里主要的营收也就是收收保护费,或是帮人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除此之外,也不乏有些其它的小收入。

在青门帮控制的这一片区域内,纵横四条大街和众多小街道,而周重七从今天开始便要踏入其中。

大街上,一残废邋遢破小孩,一个碗,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要饭了。

周重七坐在地上靠着墙,眼里早已没了光亮,他痴惨一笑:“重八哥,我这一世是要跟你走上同样的路吗。” 第四章 你们才是一帮恶人! 这一天,周重七想了许多。

从前世到今生,再到如今这般。

他也许是想明白了,暗暗给自己下了决心,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的很好。

既然周围都是恶人,那自己也没必要做一个好人。

这一天,他没有得到一枚铜板的施舍,甚至还被人无故踹了几脚,唾了几口唾沫。

临近黄昏,周重七拿起碗,扶着墙一点点的挪动身子。

从一条大街来到了另一条大街,又到了当初的刑场前,这里的人多些。

“诸位乡亲父老!请听小乞儿我一言,我父周大山,月前入青满军上了战场,如今一去不回,恐怕是已经死了。”

“我去官府要抚恤银,奈何那狗官欺我是亡父独子,一分钱不给啊!还将我打伤成这样,实在没法,小乞儿我只能舔食过活。”

“如今我也快活不下去了,索性卖一卖这身皮肉骨子!乡亲们可以随便对我拳脚相加,给不给钱都随大伙心意!”

周重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完,脱掉了自己的破烂上衣,又随手捡了根木炭。

用木炭在瘦小的胸膛上写下:

“吾乃城守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了,本来都还挺无感。

现如今谁家不是这个鸟样,朝廷打仗,军队里粮饷都吃紧的很,哪里轮得到家属来领抚恤银。

但当周重七在自己胸膛上写下这六个大字,终是带起一丝民愤。

周重七刚丢下木炭,就有一名妇人红着眼走上来,扬起手一巴掌就扇在周重七的脸上。

“狗官,你不得好死!”

妇人打骂完,丢下一枚铜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重七的脸上顿时肿了一大块,五指印清晰可见,耳畔轰鸣。

可见那妇人使了多大力,真把他当城守去抽。

有人开了先河,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就你也配当官?呵忒!”

“陈苟生,我要杀你全家!”

“狗官,你还我男人命来,没了他,我以后怎么活啊,逼我为娼吗?”

“我八个儿子都死了!你居然一分钱不给,你早说啊!早说我也就不生了,感情生娃痛的不是你!”

“嘿嘿,真有意思,让我多踹你几脚啊,多给你点钱。”

……

众人你一拳,我一脚,各种恶毒言语伴随着痰沫横飞,恶心无比。

打了这么个无亲无故的小乞丐,没人在乎,只要不把他打死就成。

毕竟是他自己要求的,也给他钱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当然也不乏扇一巴掌,踹一脚后什么都没给的人。

……

脸被扇成了红猪头,七窍都流着血,一只眼睛也已经睁不开了。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写上去的字更是早就模糊不堪。

众人打着打着就愈发放肆,接连不断地拳打脚踢,后面就再也没有人给钱了。

蜷在地上抱着脑袋的周重七忽然哭哇哇地大吼一声,抓起边上的一块石头胡乱挥舞。

“够了!都他妈的够了!”

众人见状纷纷退开,直呼这小乞丐疯了。

“我疯了?你们才是一群疯子,恶人……”周重七小声的嘀咕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他心里有说不尽的委屈。

众人散去,此刻的天也渐渐黑了。

巷子里走出来两人,同样的破烂乞丐装束,看起来只比周重七大上两三岁的样子。

其中一人轻笑着,伸脚踢了踢周重七面前的破碗,碗里有小半的铜钱,还有两块碎银子。

“好小子,你这招不错啊,但是你跑错道了吧,这条大街可是我们俩兄弟的地盘。”

这人在说着,另一人就要伸手去抓石碗。

不料这时,又不知从何处蹦出来一人,飞奔一脚便将两名乞丐踹翻在地。

“不知死活的东西,快滚!”

两小乞丐吓坏了,连忙爬起跑开。

来的人,周重七知道是青门帮的帮众。给过自己窝头和破碗,也是今早送自己过来的人。

“这里不是青门帮的管辖范围,刑门、菜场都在官府的眼皮……”

“你还有吃的吗?给我。”

周重七没让他说完,伸手向他讨要食物。

这名帮众小弟略有不悦地看了一眼周重七,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发硬的窝头。

周重七张嘴,脸皮疼的抽搐,就连牙齿也不剩几颗了。

吃完,周重七看向这名帮众道:“我讨来的这些可以拿回去交差了吗?”

帮众小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青门帮大当家打断周重七的腿,不光光是为了让周重七要饭的时候卖点惨,也是为了防止他跑掉。

在此基础上,又派了人一直看着周重七,防止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比如,暴露宝珠的消息。

故而这名帮众小弟的任务就是盯着周重七,这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周重七的视野范围。

也正因如此,周重七才敢来这不属于青门帮管辖的刑门大街。

帮众小弟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又有一名青门帮帮众拿着担架跑了过来。

周重七再次被放在担架上,顺着夜间道路回了青门帮。

......

两名帮众将周重七丢在了青门帮的大厅就没再管他。

周重七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美妇挽着大当家走了进来。

大当家坐在椅子上,美妇坐他腿上。

周重七挪了挪身子跪好,此刻身上哪哪都疼,但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义父,义母。”

周重七喊了一声。

美妇掩嘴笑着。

大当家的也跟着笑了起来,摸了摸光头。

“我是你义父,但她不是你义母。这是我青门帮的二当家。”

美妇笑着敲了下大当家壮实的胸膛,嗔道:“叫我义母有什么不好,奴家要是有孩子也该他这般大了。”

“想要孩子还不简单吗。”大当家双手搂着美妇往身上揉了揉。

“我们现在就去造。”

“讨厌~”

......

周重七没有闲情逸致看他俩犯贱。

心里只想将这帮家伙剁了,可惜现在没有这个实力。

二人腻歪一阵,美妇再次将目光看在了周重七身上。

“大哥,这小子确实是个可用之才,今天的事龙鸣都跟我说了,短短半个时辰便讨到了二两银子四十三钱。”

见美妇提起正事,大当家的也将光头从她胸间拔了出来。

“哦?这么短?这么快?”

美妇将帮众龙鸣告诉她的话又说了一遍,大当家的听了稍有一愣。

“如今朝廷打仗,青满城深陷其中,陈苟生没有抚恤补给亡卒家属,引起了民愤。接连几战更是打掉了青满城不少兵卒,现在的青满城莫要说执行宵禁了,就是平常巡街的小卒也没有一个。”

美妇说着美眸连连打量着周重七,似要将这么个小人看穿一样。

“所以你不怕惹来官府的抓捕,因为现在的官府根本管不了,或者说没空管这样的事。”

待美妇说完,大当家揉着光头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心里大为震惊。

这他妈是一个小屁孩能想到干出来的事?

周重七闻言赶紧将脑袋低下:“全是义父教的好,孩儿誓死效忠青门帮。”

“哈哈哈!你特马的,好!”大当家的听了十分高兴,当即一拍大腿。

“以后我青门帮四大街的乞讨生意都交给你,给老子好好干,干的好了,老子重重有赏!”

“谢义父大恩,谢二当家赏识。”

“好好好,快滚吧,看你伤的跟要死了一样。剩下几天你就好好养着,下月再干活。”

“是,谢义父,孩儿告退。”

周重七跪爬着到了门边,扶着墙艰难起身,靠着仅能动的一条腿慢跳离开。

望着周重七出了大厅,大当家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容:“这小子着实是不错,杀了可惜,以后就多劳烦二妹去调教了。”

美妇眼眸里漏出一丝狠毒:“大哥放心,有奴家在,青门帮里没有一个人能翻出奴家的手心。”

“哈哈,好。”

大当家握住美妇的手:“二妹的手也握着我的心啊。”

“大哥讨厌~”

......

休息几天过后,周重七虽然还是一身伤,但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拄着拐棍倒是可以小小的走动一下。

至于没剩几颗牙也没什么关系,他现在的身体还小,就当提前换牙了,以后都会长出来的。

周重七因受了大当家的命令接管了四大街的乞讨生意,这几天当中便有人送来了相关说明,也让他对这个据地在青满城的青门帮有了初步的了解。

青门帮原本有七位当家,死掉的那个窦娘子曾经也是其中一位。

对于当家的话,青门帮所有帮众都不得忤逆,不管是什么任务都必须执行。

表面上是大当家一言九鼎,但青门帮所有帮规制度都是那个美妇二当家制定的,她是青门帮的智囊,军师。

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一个蛇蝎美人。

可以说,在青门帮没人在她之上,哪怕是大当家的也不行。

周重七能解读的也就这些,毕竟给他的只是四大街的乞讨生意说明和帮规制度。

而这四大街乞讨生意,也是十分有趣。

原来大当家的义子不止他周重七一人,四大街上所有乞讨的小乞丐都是大当家的义子,算一算加上周重七竟有二十三人。

至于打断腿,扔出去乞讨,这些都是义子们的基本流程。

周重七坐在床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大哥,这个月四大街的乞讨摊子要您来分一分,弟弟我们都到了,就等您了。” 第五章 周重七,你不要太过分! 时光匆匆流逝。

铭国与丘国的战争持续了两年,打的两国皆是伤筋动骨。

最后丘国战败,以大量金银赔款换回被占领土。

与铭国互称兄弟之邦,又答应铭国年年缴纳岁币。

青满城因地理优势成了两国人员、资源往来的枢纽之城。

已然逐渐复兴,更盛以往。

......

青满城内,宋府门口。

一十四五岁的小乞丐捂着流血的脑门,手里还攥着一根钉子。

“周重七!你不要太过分,月月来我家门前耍这种无耻手段。真觉得我宋家背后无人,怕你青门帮吗?”

府门下,有人涨红脖子,咬牙切齿地眼睛都快突出来了,显得愤恨无比。

他不是在对面前破头的乞丐说话,而是对坐在台阶上打哈欠的周重七说的。

周重七有些兴致缺缺的,起身拍了拍身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小乞丐肩膀。

“宋公,我既然能连着来你宋府三个月,自然知道你背后站着主簿大人。但我只是找你讨三十两银子,你好意思跟主簿大人开口,说青门帮要饭的要了你三十两银子吗?”

见这位宋公还是喘着粗气在瞪自己,周重七翻了个白眼:“再表演一次给宋公看看。”

小乞丐当即沮丧着脸,委屈道:“大哥,疼。”

周重七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

“疼什么疼?你不好好要饭,怎么有钱去春宵楼,你多久没见到可人姑娘了?”

听到春宵楼,听到可人姑娘,小乞丐一咬牙抓住钉子就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血流得更多了,如在小乞丐脸上画了一道河流线。

周重七满意笑起来,看向宋公道:“怎么样?好看吗?好看就赏钱啊。”

“还是不给吗?”

周重七敛去了笑脸。

“那就让他死在你家门前好了,官府追究下来,宋公你要花的钱可就不止三十两了。”

如今的青满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百姓都敢当街大骂陈苟生的时代了,而且就算现在想骂也骂不到了。

曾经的城守兼将军大人陈苟生因战功提拔去了京城,现如今的城守叫郑玉,早就被青门帮给巴结上了。

要是论背景,青门帮的背后可是站着这青满城的老大。

“唉!我给,我给。”

宋公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根,心里早已将青门帮骂了祖宗十八代。

小乞丐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心里也早就将周重七骂了祖宗十八代。

拿了钱,周重七望向走入府门的宋公挥手作别:“宋公,我下月再带人过来给您表演别的啊。”

宋公冷哼一声,大袖一挥走进府内。

“这是你的。”

周重七从包裹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捧着银子连连道谢。

就这般,两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小乞丐朝青满城最大的销金窟春宵楼走去。

到了春宵楼,小乞丐就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

嘴里还大喊着:“可人姑娘,龟龟来找你了,可人姑娘。”

周重七摇了摇头。

他没有进去,而是坐在了春宵楼的墙角跟上,看起来是打算在这里要饭。

没一会儿,从春宵楼里走出一个穿着粗布的小姑娘,看起来比周重七还小。

此刻正吃力的端着一盆洗脚水,连盆带水的泼在了周重七的跟前。

“有消息了吗?”

周重七低着头,仿佛在自说自话。

小姑娘则有点生怒的收拾木盆,话音也比周重七高一个调:“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你就折磨死我吧。”

收拾好了木盆,小姑娘从周重七的破碗里拿走一两碎银子,起身回了春宵楼。

破碗里少了一两银子,却多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周重七不动声色地将其踹进破衣袖里。

在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客人们从春宵楼里满意地出来时,还会给他的破碗里扔两个铜板。

春宵楼是个要饭的好地方,但没有乞丐敢招惹周重七。

哪怕这里也不是青门帮的管辖范围,但周重七在青满城的乞丐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

只要他想,整个青满城可以要饭的大街,他都可以随便蹲。

夜晚来临,青满城的宵禁也要开始了。

周重七拿起破碗起身离开。

那个自称龟龟的小乞丐没有出来,今晚大概是要留宿在里头了。

待走到一处院落的后门,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咦!”、“呀!”、“呼!”、“嘿!”的声音。

伸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响马上停了。

院门开了一道口子,一颗憨憨的少年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黑头,你可来了,快快快,给我。”

周重七脸色一耷,掏出一块粉红色的碎布。

少年一把抓过,赶紧放在鼻子上吸了一口,脸色陶醉不已:“啊~就是这个味道。”

旋即又郑重地向周重七道:“黑头,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跟醉醉说啊。”

周重七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伸出手:“别废话,给我。”

少年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交到了他手上,冲他嘿嘿一笑,关上了院门。

小瓷瓶里装的是接骨丹。

这个少年叫刘方,比周重七大两岁。是刘大镖局的大少爷,但脑袋好像有点不太灵光。

刘方口中的醉醉就是白天倒洗脚水的那个小女孩,至于黑头则是周重七。

这两人都是周重七在两年前认识的。

刘方虽然是刘大镖局的大少爷,但在周重七看来,他就是先天弱智。

两年前,周重七在这片儿乞讨。刘方刘正两兄弟出来逛街,忽然刘正当街脱下了刘方的裤子。

刘正奸计得成,嗤笑着哈哈跑开,而刘方当时只顾着大哭,周重七过去给他提起了裤子。

“我给你提裤子,你给我银子不过分吧。”

刘方给了周重七全部的银子,三两银子。

......

至于刚刚周重七给刘方的粉红碎布,也不过是从路边小摊贩的垫桌布上撕下来的。

沾了沾醉醉倒的洗脚水,反正春宵楼的味道都是香的。

......

而醉醉说她原本是丘国的富家小姐,因为战争破了家,被青满城一士卒虏了回来,卖给了春宵楼。

认识醉醉是因为她太小,只能给春宵楼的姑娘们干干杂活,洗洗衣服。

也因为太小,连杂活都干的不好,所以经常没饭吃。

周重七便给了她吃的。

然而周重七却从很早就盯上了他俩。

一个能从鱼龙混杂的春宵楼给自己带来所要情报,没人会注意她;

一个能从满是武者的镖局给自己带来所需伤药,没人会在意他。

回到青门帮的房间,如今的小屋早已不是家徒四壁,该有的家具都有了。

坐在凳子上,周重七先打开了刘方给的瓷瓶。

里面只有一颗比米粒稍大些的黑丸,这是接骨丹。

但这接骨丹体量太小,需要吃很多次。

周重七提起裤脚看了看曾经被踩断的小腿,以往骇人的伤势已经没有了。

若是平时不去故意装瘸,走起路来已然跟常人无异。

接着再去打开醉醉留下来的纸条,心随之砰砰加速。

“天地之间有灵气,人族虽得了智慧统领万物,但却吸纳感悟不了这些灵气,反而是动植物却能借此修行成为凶兽。”

“凶兽无智,或独行或群聚,故而再强大的凶兽也不是拥有灵智的人族对手。人族虽不能直纳天地灵气,但却可以借助凶兽的尸骸来强大自身,这也算是一种老天的补偿吧。”

“黑头!你老是让我记客人说的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去茶馆说书老头那边要饭呢,听听他说的不就得了。”

最后一句显然是醉醉的抱怨。

周重七哼笑出声,说书先生那边他早就去过了。

说的跟盘古开天辟地一样,没一点实际的东西。

而在春宵楼,万一碰着哪个当世大能喝多了,抱着心疼的姑娘多嘴一句呢,这才是周重七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

两年了,在青满城两年了。

他的脑袋里始终挥之不去曾经窦娘子使用的血刀气符咒,还有那颗被所有人看重的宝珠。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无法理解的力量存在。

如果能掌握这种力量,那就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害怕,让他跪下,让他时时刻刻担心会丢掉性命。

周重七站起身,脚步正常的走到窗台前,一把铜镜孤零零的摆放在桌上。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是那般的瘦小,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就会倾倒,充满病态。

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那里遮盖着一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这也是刘方他们称呼周重七为黑头的原因。

思绪又回到了两年多前,耳畔轰隆一声,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回溯光阴活了过来。

这也成为了周重七想要掌握力量的原因之一,因为这个他解释不了。

他也不想再死一次去验证,可能根本就没有下一次。

唯有向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地方前行,才有可能知道自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门帮有血刀气符咒,必然是知道一些的。

但那些当家的绝无可能向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透露任何。

所以他只有自己去探寻,或许将来有机会能掌控一些。

“青门帮......” 第六章 奴家第一次得两千两呢 余下几年,周重七陆陆续续从醉醉那里得到了各种消息。

内容泛猎之广,仿佛有人坐在她对面,专门给她诉说的一样。

如此,周重七也终于知道了那颗宝珠是为何物。

凶兽纳天地灵气入体,便是存于宝珠内。

有点像前世小说里修行之人的识海灵窍一类,可以不断修炼。

而人借助宝珠里的灵气也能修行!宛如一个天然的灵气过滤器。

这也是人族知道天地之间存在灵气的一个主要原因。

春宵楼。

少年靠着窗户望着楼下匆匆行人,脸色淡然没有什么表情。

“醉醉,你还是处子身吗?”

少女坐在床边,拨弄着自己的秀美长发。

她长着娇小玲珑的脸庞,朱唇微微轻启。

那双眼睛如水波荡漾,仿若看谁都是那般深情,让人心生怜爱。

“嫲嫲说了,奴家第一次得两千两,周公子只拿了二百两是万万不行的。”

这二人自然是周重七与醉醉,如今又是八年过去。

周重七早不当乞丐了,如今衣着华贵,颇有股纨绔之风。

而醉醉更是出落的愈发楚楚动人,隐有头牌之资。

只是嫲嫲定价太高,让不少来客望而却步。

“二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青门帮内所有金银细软都归你。”

“黑头,我可不想杀人。”

二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凝固起来。

沉默了一阵,周重七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在了桌上的二百两白银上。

匕首刀刃处隐隐泛着流光,竟然不是凡物。

“帮我这最后一次,我答应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打搅你。”

“可就算能杀,之后你我如何逃脱?”

“青满城需要一个青门帮,当家全死,我便是唯一的当家。你只需要杀了朱楚雄,剩下的我来处理。你也无需担心,我答应你的事,从未有过不办的。”

“让我考虑考虑......”

飘满香气的少女闺房再次陷入了沉寂。

良久,醉醉从床边起身,曼妙的身姿款款向窗边的周重七走来,美眸似含情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夜深了,窗边风大,周公子快和奴家一起歇息吧。明个若是嫲嫲验我身子,奴家便哭着说对周公子是真心相许。”

“一边去。”

周重七抖了下后背,将她震开一些。

醉醉咬紧银牙,捏住自己的小拳头狠狠地敲在了周重七的背上。

“你当真以为老娘会让你白嫖啊!马上宵禁了,你拿二百两就想在老娘房间里过夜?滚!”

周重七一瘸一拐地朝房门走去,拉住门栓,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下月初四就是朱楚雄的寿诞。”

醉醉气急,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门外:“滚!”

房门打开,周重七走了出去。

门外一魁梧壮少年贴着墙栏,怒气冲冲地盯着周重七。

周重七伸掌盖在他的脸上,将他一起拉下楼去:“一夜两千,你玩不起。”

壮少年则是刘方。

刘方欲要说话,周重七又给他堵上了。

“下月初四你跟着我,照着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杀了你弟弟,从此你就是刘大镖局唯一的继承人,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跟醉醉夜夜笙歌了。”

“好!”

......

青门帮。

“来来来,我的好儿子,快叫义父看看。”

青门帮大当家,也就是先前周重七与醉醉谈论的朱楚雄,且要打算杀的人。

此刻的大当家脸上长了不少褶子,配上那始终光洁的脑袋,别有一番威严。

周重七在青门帮这十年要了六年的饭,过了十四就是成年了,青门帮里便让他去处理一些帮务。

因做事犀利迅捷,且对当家的们殷勤无比,故而深得喜爱。

大当家这么多义子,尤其是战后那些年收了不知凡几的孤儿。

但能做到周重七这般被看重的,只他一人。

“孩儿重七拜见义父。”

周重七上前对着大当家单膝下跪,抱拳拜道。

“好,哈哈,快起来吧,坐为父身边来。”

大当家在自己宽敞的位子上挪了挪屁股。

“这两月辛苦你跑这趟丘国了,一回来又要为我准备寿辰,当真如我亲儿子一般。”

“父亲说的哪里话,在重七心里,您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哈哈,好!好!”

今天是帮中当家的议事之日,周重七来的早,此刻就他们二人在主位上坐着。

没一会儿,人都一块过来了。

原本六位当家,现在只有五位了。

没来的四当家是死了,听说是得绝症病死的,生前管着青门帮外务营生。

死了之后,二当家极力推荐周重七顶上这块空缺。

其他当家当然不愿偌大一块肥肉给一个毛头小子,但大当家的点头同意了,又见二当家后面也没有插手,也就都算了。

后来周重七的年年孝敬让这些当家的年年笑口常开,便再不提此事。

二当家还是坐在了大当家的身侧,只是岁月洗礼早已不复当年妖娆貌美,不管如何也遮不住眼角皱纹了。

见人都到齐,大当家的双手拍向双腿道:“下月初四,是老子的五十诞辰,届时会请......”

众人讨论许久,期间周重七也说了几句话。

虽然他还不是青门帮当家的,但谁都看得出来,大当家的是要将他当继承者培养。

大当家的今年都五十了,跟二当家的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子嗣,肯定是他的问题。

二当家往大当家这边靠了靠,笑着看向另一侧的周重七道:“重七现在真是愈发能干了,将来青门帮还要靠你们这帮年轻人啊。”

大当家的只是轻轻拍了拍二当家的手背,略感认同的点头。

“不错,重七这孩子是老子看着长大的,简直跟老子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哈哈。”

“大哥,如今重七管着外务,咱们帮里的一些资源是不是也要对重七开放一些,否则常在外面走动,我也不放心。”

“嗯,二妹说的有理,此次诞辰也要宴请八方,这段时日重七还需在外跑动,就给重七一道血刀气符吧。”

“巧了不是,妹妹我这里刚好就有一道,好些年了也一直用不上,就送给重七吧。”

一张深刻于周重七记忆里的白符出现了。

周重七激动地心碰碰乱跳,他犹记得当初一道血刃飞出,十几人顷刻而亡的场面。

只是面上还是极为愧难地说道:“血刀气符如此宝贵,重七如何敢收此等珍宝啊。”

“让你拿你就拿着。”二当家将白符塞进了周重七的手里,“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张没用的废纸而已,还不如留给重七你。”

“哈哈,好,今天就到这,都散了吧。”

大当家一声喊,众人纷纷告辞退下。 第七章 你居然敢弑父! 青门帮大当家寿辰当日,整个青满城热闹非常。

平日里那些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大人物们纷纷踏门而出。

在青门帮,各路达官显贵势力名流接踵而至。

红绫绸,鸣长炮,礼金入门再道恭喜,一片欢祥气派却是为了这青满城的一大恶人。

正午厅中,宴席开始。

青门帮大当家坐主桌座上,同座有青门帮诸位当家,青满城城守郑玉,主簿韦笑......甚至还有刀马寨的当家人。

席间欢笑,酒肉飘香。

周重七在里面忙来忙去,端着酒壶为诸位当家人和青满城显贵们倒酒敬酒。

待宴席氛围浓郁之时,周重七走至门口拍拍手。

一队舞姬款款而来,九朵红花衬白莲。

“义父,这是孩儿亲挑的青满城最美十位女子,寓意十全十美来为您舞曲祝寿。”

周重七端着酒杯,附在大当家耳边再道:“尤其那朵白莲花娇嫩可怜,还是处子,待舞毕送来给义父。”

“哈哈好!重七有心了。”

大当家拍拍周重七的肩膀,随之微微晃着脑袋,欣赏起白莲美姿。

那九朵红花中的白莲自然就是春宵楼的醉醉。

她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一早便答应了周重七,似乎当时说的考虑考虑只是在逗周重七玩闹一般。

舞姬伴乐翩翩,醉醉此刻很美,摇曳了此间不知多少男人的心。

坐在刘大身旁的刘方口水都流了下来,口中喃喃着:“醉醉......醉醉......”

------

舞毕。

醉醉迈着莲花碎步,娇羞地摸样让大当家这五十老头都有些呼吸稍蹙。

“醉醉见过青门帮大当家的。”

醉醉微微屈身一礼。

“哈哈,好一个漂亮美人。”大当家的伸手将醉醉搂入怀中,从她玉手闻至发梢,“好香的处子芬芳。”

醉醉脸颊绯红一片,双眼迷离,似有些无力的瘫软在大当家怀里。

周重七上前,将青门帮余下四位当家的杯中酒满上。

“来来来,今日大当家的五十寿诞,我们青门帮众人该是一起敬大当家的一杯啊,祝大当家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呵呵~奴家前日染了风寒,便以茶代酒敬大哥吧。”

“不错,我们青门帮众人集体敬大当家的一杯。”

“小七仔,还是你他娘的会说话。”

“是是是,该一起敬大哥了。”

四位当家的起身,周围帮众小弟们也跟着站了起来,手中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当家的十分高兴,怀中醉醉也拿起酒杯递到了大当家的嘴边。

“您也喝~”

大当家的十分享受,怀中醉醉另一只手摸向了她的靴子。

寒芒一闪,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一把匕首直扎大当家的心窝。

大当家的抬手一掌打出,竟伴有罡气破空之声。

醉醉被拍飞了出去,趴在外面的石板上一动也不动了。

望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刀子,大当家手掌颤抖。

用不敢置信的目光在各位青门帮当家震惊莫名的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了周重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你----你!”

此刻,诸位青门帮众人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围了上去。

“大哥!”

“大当家的!”

只有周重七一人始终淡定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二当家妇人眼睛哭红,回首恶狠地盯着周重七:“这是你做的?你居然敢弑父!”

三当家的闻言怒急,怪叫一声转身,朝周重七走来,那凶狠模样似要将他拔筋抽骨一般。

可三当家才走了两步,忽然气血上涌。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倒地死不瞑目。

紧接着五当家,六当家也口吐鲜血,三人同时诡异身亡。

三人一倒,露出被围起来的大当家,此刻的大当家也死了。

周重七微微皱眉,一刀致命?

朱楚雄可是修炼过宝珠灵气的,怎会如此不堪。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青门帮还有个二当家还活着呢。

场间发生这等变故,周围来客却都极为反常的安静,但也只是没人说话而已。

有皱眉不解的,也有嘲讽带笑的。

二当家缓缓站起,对着来客众人欠身一礼。

声音哽咽道:“今日青门帮家门不幸,叫诸位大人看了笑话,还请诸位先回。待奴家料理了此事,再向诸位一一赔罪。”

“哼,还不让看了,走走走。”

“唉,节哀啊。”

“好好的大寿怎么就变成忌日了呢。”

“奇也怪哉,朱楚雄竟然这般好杀。”

......

众人散去,唯有刘方抱着门外不省人事的醉醉嚎啕大哭,任凭其父如何生拉硬拽也不顶用。

刘大只好留下一人看着他,自己则跟着众人赶紧溜走。

这趟浑水,青满城的这些权贵富商可不想碰。

大当家的死了可还有二当家的呢,没有二当家何来如今的青门帮。

至于那个杀人的小子,没人看好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周重七现在很苦恼。

他没料到二当家的会以茶代酒,不然青门帮此刻已经完了。

本来还以为要对付对付受伤的朱楚雄,想着到时候拉上身为武者的刘方一起上,总能杀了他。

只是没想到朱楚雄一刀就被刺死了。

现剩下个二当家,周重七愈发觉得不对劲。

回头看了看抱着醉醉哭得稀里糊涂的刘方,心里落空一筹,当下是无论如何也指使不动他了。

二当家抹了一把眼泪,低头吼道:“青门帮所有人听命,离开屋子,站到门外去!”

帮众们没人敢忤逆二当家,房门在周重七的视线里缓缓关闭。

房门关了之后,还有一人留了下来,他沉默地站到周重七的身旁。

他是最早接触周重七的帮众,给过周重七一个要饭的破碗。

周重七就拿那个破碗做了整整六年的乞丐,他是龙鸣,曾经是二当家让其看守周重七的人。

这些年龙鸣也确实在做着这样的事,但周重七早早地就给了他无数好处......

不对!

周重七瞬间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身形急速后退,赶紧远离了身旁的龙鸣。

龙鸣从来就没有被自己收买!他一直都是二当家的人!

“哟,你这腿不是好好的嘛,这些年装得很辛苦吧。”

二当家此刻脸上哪还有半点悲容,抚额咯咯怪笑。

她陷入了极度亢奋之中,也不着急让身为武夫的龙鸣去对付周重七。

“朱楚雄嫌我老了,就想着抛弃我,殊不知我早就想做了他!”

“你今天做的很好,等会儿我再杀了你,我就是青门帮名正言顺的唯一当家人!”

“该死的男人!明明青门帮都是靠我才有的今天!”

“......”

她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堆,哪怕周重七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她仿佛就是要将这些年藏在心里的阴霾统统吐个干净才痛快。

“呵呵,呵哈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就是一张废纸而已。”

周重七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坠冰窖,呆呆地望着手里的血刀气符咒,居然是假的!

这个女人算计了所有人! 第八章 老夫酷爱人妇 多久了,提着的心多久没有放下了。

那股十年前直面死亡的无力感再次涌遍全身。

“二当家,不。帮主,我错了,重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这些人都该死,只有您才配当青门帮的主人。”

周重七没有任何后手了。

血刀气符咒是假的。

那把非凡的匕首还插在朱楚雄的尸体上。

唯一能和武者龙鸣抗衡的刘方被关在门外。

眼下,没有周重七的生路可走。

他只能朝着妇人跪下,奢求她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重七,我说了,你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二当家搓动着两根葱白手指,语声淡漠开口。

“现在,你该死了。”

语落。

龙鸣冷冰冰地朝周重七走来。

寒气丝丝冒出,从关着的门缝底渗进厅来。

察觉不对,二当家皓腕一翻,真正的血刀气符咒赫然显现。

而且不止一张!

“什么人?不打招呼闯我青门帮!”

厅门被推开。

一个白发披肩的佝偻老者显了出来。

他就这般径直的走了进来。

周身丝丝寒气密布,没人敢再说一句,也没有人敢拦着他。

门外,青门帮帮众全都变成了一个个挂满冰霜的雕塑。

厅内三人竟是没听见一声惨叫!

好像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这个佝偻老者不是凡人,十分恐怖!

老者桀桀笑着,拔出刺在朱楚雄心口的匕首短刃。

“你——”

二当家刚一开口,整个脑袋就诡异的转了一圈。

脖子处皮肤撕裂,根根血管爆出。

“就差一点,你要是再年轻一点,嘿嘿。”

老者看着惨死的二当家,萎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

场间的气氛瞬间到了冰点。

龙鸣怪叫一声,疯了般要朝门外跑去。

一只脚刚抬起还未落下,冰霜就爬满了他的全身。

周重七胸膛剧烈起伏,已然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若杀自己,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

老者将视线移开,佝偻着身子朝周重七走来。

他的身躯明明那般瘦小。

可是在周重七眼里,却宛如一座大山抵来。

老者顿足负手于后。

“你当真以为五百两银子就能买下老夫的葬魂刀?”

老者没有动手,却说了一句让人感到莫名的话。

周重七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旋即想到什么徒然睁大双眼。

刀的消息是从醉醉那里得来的。

说是客人压了一把品相不凡的刀在楼里。

周重七还以为捡到宝了,跟楼里嫲嫲好一顿商量。

最后花光积攒数年的银子才买下这把匕首。

如此说,这是故意的?

这老者跟醉醉早就相识!

刀是他给的,那么从醉醉那得来的情报也是他说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重七再掩饰不住疑惑的神情。

“嘿嘿,你还不算笨,怪不得那丫头中意你。”

老者抓住周重七的肩膀,将他扔出门外。

外面除了冻成冰雕的青门帮帮众,还有醉醉和刘方二人。

醉醉已经醒了,不过情况很不好。

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往日里的荣光不再,此刻脸上沾满鲜血,有朱楚雄的还有她自己的。

刘方则是安安静静地垂着脑袋,看起来像是怕极了。

老者走出来没有看三人。

“你们俩带着那丫头跟我走。”

语气平平淡淡却不容置疑。

刘方二话没说,背起醉醉跟在老者身后。

周重七望了一眼厅内,地上还散着两张真正的血刀气符咒。

老者看不上,但周重七眼红。

只是他不能拿。

老者将他丢出在前,现在又让他们跟着,就是不想他们翻出什么花样。

四人一出来,青门帮外原本还在看戏的一众人纷纷跑没影了。

刘大懊恼的一跺脚,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罢了!老子还有个儿子。”

春宵楼的嫲嫲望着醉醉被人背走,也只能干瞪眼。

两千两银子还没到手呢,未来的摇钱树也被抢走了。

青门帮覆灭,高兴的只有城守,这些无主之物可都是要充公的啊。

四人一路走着,出了青满城。

路上,无论周重七如何想也想不出个逃生之道。

几番欲要张口,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老者性情古怪,实力强大。

万一哪句话惹得他不悦,后果可想而知。

在周重七胡思乱想之际,老者主动开口了。

“老夫是北陆散人,道号:闾山真人。”

北陆就是他们现在脚下的大陆,周重七知道。

那闾山他也有些印象。

“前辈道号中的闾山可是丘国北卞城外的大闾雪山?”

“哦?你去过?”

“晚辈惭愧,只远远望一眼闾山雄伟,是上去不得的。”

“小子,你是不是很好奇老夫为什么要带着你们?”

闾山真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略带玩味的笑容。

周重七心头一紧,抱拳深深一鞠:“请前辈解惑。”

“老夫问你一个问题,你在那帮派所为之事可是为了报仇?”

“是。”

“想不到如今世道还真有你这般情深义重之人。”

闾山真人问了一个在周重七看来极为怪诞的问题。

但听他的语气却带着不解。

周重七不明白。青门帮打断自己的腿,又让自己出去乞食。

此等恶行,难道不该不报吗?

只是这情深义重作何解?

但闾山真人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周重七的预料。

“当年老夫在城中看上一周家小妇,她不愿随我走,我便送了她一颗宝珠。”

闾山真人看着周重七的表情逐渐精彩起来,自己也笑了起来。

“世间因果奇妙,没想到十年后老夫还能遇见此事的后酿。”

周重七是真的震惊了。

原来闾山真人说的报仇,是为周村的人报仇。

而自己落得这般地步,皆是这闾山真人当年的随手为之。

一颗宝珠的出现,刀马寨和青门帮暗地抢夺。

周村农户之地却手握重宝,必是死路一条。

周重七犹记得那次自己也死了一回。

闾山真人舔了舔唇角。

“老夫酷爱人妇,这次带上你们三,就是为了让那丫头爱上你俩中的一个。”

“你小子应该是丫头心里的第一顺位,刘小子痴情一片说不定也有机会。”

“到时候老夫便抢了她,再杀了你,哈哈!”

闾山真人就这般说出心底的荒唐想法。

他毫无忌惮。

可听到这话的三人皆脸色煞白。

醉醉将脑袋埋下,她哭了,想想之后的命运怕是生不如死。

刘方则宛如泄了气的气球,此刻竟生出了想要把醉醉丢下的念头。

他是傻,但也知道命更重要。

周重七想笑也想逃。

他甚至想告诉闾山真人自己可不可以选择退出。

但三人都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

第九章 醉醉,我想你活下去 丘国,大闾雪山。

如今两国通路,这一路车马行的很快。

周重七三人跟着闾山真人只走了不到半月。

大闾雪山矗立丘国与铭国的西边一角,但位置划分却属于丘国。

连绵的雪山,常年刮着寒风。

闾山真人在前面带路,周重七三人则在后有些冻得发抖。

醉醉已经可以正常行动了。

闾山真人在路上时不知喂她吃了什么丹药,没几天伤势就好了大半。

正常情况下,这三人也不敢相互说话,除非闾山真人先开口。

醉醉冷的抱紧藕臂,白衣白雪看着楚楚可怜。

刘方同情泛滥,脱下自己宽大的衣裳要给她披上,自己则光着膀子。

醉醉朝他翻了个白眼,没理会直接走开。

“不想冻死在这,就快些跟上老夫。”

在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屋舍,烟气袅袅。

那里便是闾山真人在这大闾雪山的落脚处。

修行皆苦,自然要受常人所非常受。

这也是大闾雪山自古以来都没有寻常人家到此处生活的原因。

待三人走近,屋舍林立毅然一处山中小镇之景。

闾山真人抬手敲了敲外面的一口覆雪黑钟。

钟声在山边屋舍回荡,原本关着房门的屋子一个个都打开了。

一群看起来只有十九二十岁的少女纷纷而至。

“恭迎真人回山。”

闾山真人满意笑笑:“嗯,外面风大,都进去吧。”

“是。”

众女齐声应着,又都退回了屋子。

这些女子看样子怕都是闾山真人掳来的人家妻!

望着醉醉痴愣的表情。

闾山真人放肆地笑了起来,笑的比刚才钟声还响。

“你们三人在乙字八房住下。”闾山真人对三人道。

随之又看向醉醉。

“给你十天时间择夫,十天之后你若不选,就一起死吧。”

说完,闾山真人独自离开。

原地三人彼此相望,各有不甘与愤怒。

哪怕十天之后,出现最好的情况也是只有醉醉能活,而刘方跟周重七则必死无疑。

现在闾山真人走了,周重七急的原地打转:“不行,不行,我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身材魁梧的刘方也在这一刻憋不住哭了。

他想抱住醉醉,却被醉醉一把推开。

“醉醉,你还是跟我在一起吧,若是死前能跟你睡一觉,我也不不算白活了。”

醉醉气的一脚踢在他裆部:“去你妈的!”

刘方倒地,身体弓成虾米。

“别闹了!”

周重七大吼一声,他也气急了望着两人眼里满是厌恶。

“我怎么会跟你们一起落到这种地步!”

醉醉被他这话气得逗笑了:“周重七,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朱楚雄有修为你居然不告诉我,打得好算盘啊,你成心想让我死是不是?”

周重七目光闪躲了下,当初他确实是这般算计的。

醉醉偷袭致朱楚雄重伤,朱楚雄反击杀死醉醉。

其余当家饮毒酒身亡。

醉醉一死,刘方必然愤慨,皆时再一起杀了朱楚雄。

没想到啊,这里面除了刘方没有小心思,周重七和醉醉皆未告诉对方自身全部所知。

就连那二当家也是把周重七当成棋子,若没有闾山真人的出现,她才是最大的赢家。

可笑的是周重七还以为全部都在他掌控之中。

见周重七不再说话,醉醉冷哼一声朝乙字八房走去。

“你等着,老娘绝对会让你死的极其难看!”

周重七收住了想要马上杀死醉醉的冲动。

她还不能死,至少在逃出这里之前,她还有大用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乙字八房,留下刘方还在地上躺着,表情痛苦的捂着裆部。

进了房间之后,才看见里面还有小院,院中仍有不少房间。

看来这闾山真人也是怕他抢来的美妇们天天待在一个屋子里会感到寂寞。

有院有雪,再种种耐寒的植物,说不定还能愉悦一下因被抢来而感到失落的情绪。

进了院子二人没再说一句话,各自挑了个房间进去关门闭户,房间都是连着的。

每间屋里都有火炉和食物,甚至还有专门如厕的小门。

时间一天天过去。

周重七和醉醉自闭门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刘方这几天急不可耐,每天晚上都会趴在醉醉的门前。

直到每次都被泼一盆冷水,冻得实在不行才回去。

又一天过去。

周重七走出门,来到醉醉的门前敲了敲。

屋内传来冰冷冷地一声:“滚。”

“醉醉,我想好了,我想你活下去。”

“哼!你是哪根筋搭错了?老娘我肯定不会死,刘方那傻大个可是每天晚上都想进我屋呢。”

“刘方他不合适。”

“呵呵,怎么你也想死前当个风流鬼?死了这条心吧,我偏要跟刘方睡。”

“醉醉...我...我爱你。”

话落,房门“噌”的一声打开。

只见醉醉双眼擎着泪花,鼻尖酸红,似受了极大委屈模样叫人可怜。

她一下子扑在周重七怀里,边哽咽边敲打着周重七的后背。

“坏蛋,大坏蛋!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周重七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犹豫了下将她抱住。

“就剩下两天了,我明晚会来找你。”

说着,周重七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温柔的帮她拭去眼泪。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醉醉摇首泣声不止。

“我们一起逃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周重七望着她眼神里充满怜爱。

“傻瓜,我们逃不走的,不要想那些了。”

恰此时,又到了刘方每天过来趴门口的时候。

周重七看见了冲他笑笑,随之在醉醉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动作极其挑衅!

刘方哪里还受得了。

当即呲牙跑来,一把就将周重七整个人举过头顶。

狠狠地扔了出去。

周重七当即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在雪地里扑腾。

刘方还不解气,敦实的身子直接坐在周重七身上,一拳一拳的落下。

醉醉急忙跑来,想要将刘方推开,但凭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动刘方?

急得花枝乱颤,只得大喊:“刘方你再不住手,我就撞死在这。”

刘方终于停了扭过头看向她。

那张孔武的脸竟挂满了泪痕,眉毛和嘴一起弯了下去,一副真正的大委屈模样。

“醉醉,我才是真心喜欢你的啊,他是在骗你的哇。”

醉醉没有搭理他,直接扑在了周重七面前。

周重七咳了两声,咳出两朵血花来,视野也变得迷糊。

“醉醉,我好像要不行了......”

“不会的,不会的!”

醉醉哭的梨花带雨,俯下身子将周重七抱住。

“臭小子!你差点坏我大事!”

院中一道黑影疾驰而来,随之刘方便飞了出去,撞断一块石头没了动静。

来者正是闾山真人。 第十章 黑头,你就成全我吧 院中雪地上。

周重七口角渗血,脑袋枕在醉醉的腿上,二人十指紧扣。

看起来像是生死难离的爱情在渐渐发酵着。

闾山真人已经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这一幕它终于等来了!

二指轻弹一颗红色丹药便飞进了周重七呼吸微张的嘴里。

丹药是疗伤用的,当初在路上也喂醉醉吃过。

“不用担心,吃了老夫的丹药他死不了,明天晚上的事你们可以接着做,哈哈哈!”

闾山真人当下心情十分愉悦,身形一闪抓起地上昏迷过去的刘方,没了踪影。

周重七眉头轻皱了下,但掩饰的很好。

醉醉哭红着眼扶他起身,将他送进了房间里。

进屋关好房门。

醉醉却忽然松开双手,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哭腔。

倒是多了几分讥笑。

周重七随之倒地,胸中虽气但也不敢大声言语。

他们进来的屋子是醉醉待的房间,隔壁就是周重七屋子。

但此刻竟能从这间屋子看到另一间屋里的地板!

这两间屋子的隔断板上破了一个大洞,刚好够一个人的脑袋大小。

周重七拿过一块木板,又从一旁的炉子里捡了一根木炭。

木板上还能看到之前没擦干净的木炭痕迹。

方才的二人居然只是在做戏!是为了演给闾山真人看的!

闾山真人突然出现再加之他说的“明天晚上的事你们可以接着做”。

无疑让二人确定,闾山真人必定时刻关注着这里。

但应当不清楚屋里面二人的小动作。

不然在周重七打洞的第一天就将他给毙了。

“准备好,今晚就行动。”

周重七在木板上写下这句话。

醉醉拿来破布将之擦干净,也在上面写道:

“刘方怎么办?”

望着醉醉写下的这句话,周重七朝她皱起了眉头:

你在乎刘方的死活?

看出了周重七为何疑惑,醉醉露齿一笑,那乖巧摸样宛如圣殿仙子一般。

周重七当即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浊气,心道:

若不是此番用得上你,我怎么可能带着你这样一个妖女。

醉醉擦了字迹,又写道:

“你这东西到底有几成的成功率?”

“五成。”

望着角落里的两块木板,周重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木板是他照着前世记忆里一项极限运动的滑雪板来做的。

虽然前世十分向往那些胆大而又刺激的运动项目。

但他那时的身体十分孱弱,就连去考试的路上都能被撞倒,哪里有可能去玩这些。

也正是因为无法拥有才更加向往原因,让他在前世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运动套件。

平时摸摸看看,也能幻想一番。

看着自己写下的两个字,周重七心里很惭愧。

怎么可能有五成?

顶多就两成!

刚才二人在外面演的那场戏,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闾山真人是否在盯着此处。

其二,便是看闾山真人赶来的速度有多快。

这片屋居的背后是一处绵绵不绝的雪坡,陡峭无比。

正常人绝无可能从这里逃走。

而唯一出路就只有那挂着黑钟的山道口。

如果走那里,他们只怕还未走至道路口,便会被闾山真人给抓住。

“时间紧迫,我伤未痊愈,待会你来用此物。”

“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你弄出来的东西。再说了,你不就只是被打了头吗?”

“控制此物就需要清明的神志,我现在肯定不行,待会我再示范几次,你好好学。”

木板被两人抢着轮流书写。

醉醉带着怀疑的目光终是点头同意了。

房间里,二人无声的摆弄着。

周重七站在两块木板上教着醉醉,手舞足蹈。

二人像在演一场默剧,偏偏地动作又是那般地小心翼翼。

两块“滑雪板”是从屋子里拆下来的,周重七又用小刀加工了些许。

模样磕碜自然是比不得记忆里真正的那般。

但周重七的两成希望可都在这两块板上了。

成功冲下山去,闾山真人必然是追不上的,时间够他们找处山脚驿站驾马夺路而逃。

若是失败了......周重七不敢也不愿去想。

教了好一会儿。

醉醉好像陷入了亢奋,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显得万分期待。

周重七额头则蹭蹭冒汗,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罢了,她练过舞身体韧性肯定比我好,疯点就疯点吧,不疯点怎么活!

周重七感觉自己被打的脑袋已经好了,但他仍旧不敢亲自上场。

就这般,一个门外汉教了一个纯小白。

房门打开,山间的寒风扑面而来。

二人没做犹豫,拿起所需的装备迅速转到屋后。

系好绳子,拿起棍子直接跳了下去。

双人滑雪堪称恐怖。

木板落在陡坡积雪上,摩擦力瞬间清零。

“哇——!!!”

醉醉大喊着神情振奋,这种极致速度让心跳狂奔,多巴胺疯狂涌上脑子。

周重七则一下子懵了,手里两根棍跳下来就掉了,只能一把搂住醉醉的细腰。

两条腿止不住疯狂抖动,本以为自己在后面还能辅助一二。

但现在他真想自己打断自己的腿,好叫它们别再抖了:

还好,不是自己来滑......太对了,太对了!

“疯女人!我太爱你了!”

周重七也被这极致的速度升华了快感,在呼啸的风雪中大声喊着。

“你说什么?黑头!我听不清!”

“我说......”

“混蛋!你们居然敢逃!”

身后远远传来模糊叫喊,闾山真人发现了。

他如何也没想到这二人竟会以这种奇诡的方式,从茫茫大雪山上冲下去。

身边寒霜凝结,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这般追下去。

但望着这陡峭无比的雪坡,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住了。

目光里带着冷峻无比的杀意,哼了一声自言道:“无论你们逃得多远,老夫都会将你们抓回来!”

醉醉的滑雪技术肯定比周重七好,但周重七只是纸上谈兵,哪里来的技术。

简陋的木板,生疏的动作,终是让二人在飞跃一片嶙峋石块时控制不住了。

脚下两块木板撞的粉碎,周重七跟醉醉更是一路滚了好远。

头发里,衣服里,嘴里全是雪渣。

二人大口喘着粗气,翻过身来。

天空中飘着从大山上吹落下来的雪,遮眼又冰凉。

如在刚刚还火热的心头浇了一盆冷水。

雪坡,他们只下了一半。

“黑头,我是喜欢荣华富贵,但我也不想后半生都陪着一个老头。”

醉醉这次是真的真心哭了。

她说着便直接坐在了周重七身上,两人身上衣物早已摔得破烂。

月光照耀下有种凄凉美感。

“可是我更不想死啊,黑头,你就成全我吧。” 第十一章 整座天下,不过万人 “起开。”

周重七将她推倒一边。

面露思忖。

“不应该啊,他为什么非要追着你我不放?”

“你跟他认识这么久,快说说他是怎样一个人。”

周重七抓住醉醉的肩膀边摇边问。

醉醉被他这突然的发问整的有些发懵。

“黑头,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两个只是凡人而已,就算闾山真人极嗜人妻,也不该在你我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他必然另有所谋!”

听到周重七的解释,醉醉愣住了。

是啊,自己只是一个在春宵楼里连花魁都没当过的女子。

那老头凭什么非要我不可?

还辛辛苦苦的将三人从青满城带到这大闾雪山。

为什么呢?

醉醉自然不可能知道为什么。

她回想起闾山真人当初是如何找上的自己。

三年前,醉醉按周重七的吩咐在春宵楼里记着客人们说的各种离奇古怪之事。

那时候闾山真人来了,抱着当时的花魁姑娘喝不少酒,也说了不少话。

醉醉是楼里丫鬟,给他们端茶倒水送瓜果。

在房间里忙着,来到屋外便拿笔稍稍记着。

她被发现了,闾山真人露出怪笑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醉醉被吓坏,就将周重七给抖了出来。

但她并不知周重七太多,周重七也不可能将自身的事都说与她听。

大致就是:一个管着青门帮乞讨生意的周姓瘸腿小乞丐让我这么做的。

自那以后,醉醉便与这位闾山真人认识了。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告诉醉醉一些关于这天地间的辛密。

醉醉欣喜不疑有他,拿了情报跟周重七换银子。

直至最近的一次,闾山真人丢了把名为“葬魂”的匕首在楼中。

还让醉醉把这个消息告诉周重七。

周重七拿了五百两银子买下这把刀,醉醉还从中抽成了一百两。

————

耳边寒风凛凛。

听着醉醉说完,周重七豁然发现自己才是闾山真人真正的目标!

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只是他不明白。

闾山真人的爱好是人妻,不是龙阳。

自己身上有什么在吸引着他吗?

想到此节,周重七豁地全身一颤。

耳畔隐隐传来醉醉着急的呼喊:“黑头…黑头…黑头…”

他看不到自己额头,但他清楚那里隐藏着自己最大的秘密!

而闾山真人难不成也知道了……

疑惑恐惧在周重七不安的心头萦绕。

他只是个凡人,却拥有着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秘密。

这也容不得他会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耳畔醉醉的哭闹声渐渐清晰。

“黑头,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们已经彻底惹怒了那老头子,他肯定会追上来杀了我们的。”

周重七侧目望着她,眼里透着不解。

如果自己才是闾山真人的目标。

如果他要的不是失身成妇的醉醉。

那么醉醉对他又有什么用?

一举两得吗?

“别吵了。”

周重七语气里带着不悦。

“嘻嘻,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从小到大,人家最信任你了。”

醉醉表情变化之快宛如翻书,一秒成笑,死死地抱住周重七的臂膀。

好似是害怕他会突然丢下自己一般。

周重七则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真是个妖女。

朱楚雄也真是个废物,居然没给她打死。

打死了,说不定就不用来这该死的雪山了。

当然,周重七也只能这样在心里抱怨。

没了醉醉,说不得闾山真人还会安排个“晕晕”呢。

周重七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当即吓了醉醉一跳。

她还没开口说话。

就看见周重七把匕首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你干嘛?!”

醉醉见他这般,以为他是要自己了断性命,士可杀不可辱吗?

周重七没有回答她。

头顶的风更大了,漫山的雪花在狂风中肆虐着。

一只通体巨大的雪雕突然出现,此刻就在二人头顶盘旋。

大闾雪山不仅仅是因为恶劣的环境让普通人不敢踏足。

更是有凶残无比的凶兽。

“就凭你们两个凡人!也想逃出老夫的手心?”

狂风中传来愤怒的叫喊,闾山真人此刻就坐在雪雕的背上。

雪雕俯冲向下,落在山坡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两翅煽动带起雪花弥漫,让其身形陷入朦胧。

周重七二人此刻皆瞪大了双眼,这是二人第一次见到凶兽,且还是活着的。

看着凶兽,周重七不免想到了当初的宝珠。

就是这些凶兽的体内存在宝珠,就是这些宝珠可以助人修行!

闾山真人从弥漫的飞雪里露出身形。

他依旧那般佝偻着身子,在庞大身躯的雪雕面前显得瘦小可怜。

普通人借助宝珠修行,吸纳的宝珠灵气越多,便愈加强大。

待自身吸纳的宝珠灵气到达一个极限之后。

便可以尝试突破枷锁,修行之人称这个枷锁为“人牢”。

人牢一破,便可自成宝珠于体,同纳天地灵气。

他们称此境为——返璞归仙。

“老夫一生修行六十八载,终成返璞归仙境,如今尔等两个凡人竟敢如此戏耍老夫!”

听到闾山真人自称已达返璞归仙境,周重七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这些年从醉醉那里,也就是闾山真人所述:

整座天下,能达返璞归仙境的不过万人。

天下人何其多,万人何其少,这闾山真人竟是其中之一!

但很快,周重七就镇定下来,脖颈被匕首架着已然丝丝渗血。

他这个时候决不能被呵退。

“前辈,小子不知有什么地方得您青睐,值得您这般下功夫。但即便是死,小子也想死个明明白白,不然只能自绝于此了。”

闾山真人闻言竟一扫怒容笑了起来。

“不愧是有情之人,就是比这天下的缺情人思索的快些。若不是月食将近,老夫也不会准备的如此仓促。”

闾山真人看起来丝毫不担心周重七的小动作。

周重七却听得不明所以,什么叫自己是有情之人,天下人却是缺情人。

还有那月食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这些都与自己的那个秘密有关?

就在周重七胡乱思想之际,一旁的醉醉忽然惊恐的叫喊出声。

“黑头!你......”

周重七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凝结了一层冰霜,直至蔓延到脖颈处。

他傻眼了,如此差距自己怎么可能有一丝一毫的胜局。

简直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醉醉双腿一软跪倒在雪上,朝着闾山真人拜伏下去。

“不要杀我...我跟你回去,我今晚就跟刘方睡,明晚就跟你睡。” 第十二章 天道有缺,月食先临 此时,冰霜附体的周重七浑身动弹不得。

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前辈,小子要杀青门帮众人,并不是为了周家村的人报仇。”

周重七虽然不知道闾山真人到底要他做什么。

但此刻思绪电转让他想了很多。

刚来雪山时,闾山真人说他有情有义。

现在又说天下无情,他有情。

周重七两相结合,便突然冒口说了这句。

闻言,闾山真人果真眉头皱了一下。

周重七见状赶忙补充道:“除掉青门帮,不过是小子从小就被他们折磨虐待,心中愤懑罢了。”

“你敢骗老夫?”

闾山真人眯起了眼角,恶毒之意尽显。

周重七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有些说错话了。

万一自己真的对他毫无作用了,还不是被当场格杀,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了。

“小子不敢,当初在周村杀人抢宝的是刀马寨。本来的计划是我坐上当家之位,再去对付他们......只是小子现在家仇未报,实无心思谈情说爱。”

“哼!”

闾山真人手掌一翻,周重七与醉醉二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掀了起来。

雪雕嘶叫一声振翅扑来,一爪一个将两人抓住。

闾山真人跃起站在雪雕背上。

一行直冲上山。

雪雕飞到了山边屋居,将众人放下后,便振翅飞往不知何处。

闾山真人将二人再次丢进屋子,又强迫二人各吃了一枚丹药。

抚掌间,困住周重七身体的冰霜块块碎裂。

至于那把匕首自然不可能再让周重七拿着,甚至这间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做完这些,闾山真人开口道:

“你不是想要死个明白吗?好好做完你们的事,老夫会让你知道的。”

房门关合,屋里只剩下周重七与醉醉两人。

这次,二人再想逃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醉醉抽泣着开始解开自己腰间束带。

周重七就这般呆呆的望着她,但却不是在欣赏她的曼妙身姿。

醉醉松开了束带,破烂的白裙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绣着白莲的肚兜。

“搞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有办法的,结果还不如不跑。经过这事之后,我以后的地位肯定不会高,要我以后怎么在老头的后宫里争宠啊,呜呜~”

随之,醉醉就看见眉头紧蹙的周重七伸手将她刚解开的束带又给系上了。

“我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我不会死的......”

周重七开口轻喃着。

醉醉顿时气急,一把将自己的本就破烂的衣裙扯开。

衣裙退至两臂,露出雪白双肩和白莲肚兜的全貌。

“老娘不陪你玩了!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

醉醉此刻微微颤抖,双眼如焗盯着周重七。

二人的脸颊也在此刻微微泛红,身心皆开始燥热起来。

周重七感知到身体出现异常,当即再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妈的,混蛋!居然让我吃春药!”

愤怒的周重七双眼泛红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

醉醉更是双眼泛着迷离之情,兰香吐气,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黑头,我好难受好热啊,你快抱抱我。”

丹药的药效开始迅速显现。

周重七张开嘴巴急促的呼吸着空气。

他感受到醉醉攀上来的柔软触感,脑子里的念头让他疯狂的想将醉醉揉进自己的身体。

“黑头,黑头......”

“妈的!”

周重七晃着脑袋大骂一声,一记手刀就砍在了醉醉的脖颈。

正欲亲上来的醉醉被这一击,当即昏了过去。

而周重七则一脚踹开房门,顶着大闾雪山的风雪让他清醒少许。

迎面站着闾山真人!

“唉~老夫现在杀不得你,你便偏偏这样与老夫作对。”

闾山真人摇首叹息。

周重七抓起一把雪狠狠地揉搓着脸,试图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至于眼前的闾山真人,甚至于他说的话。

周重七一点也不愿看见,没有听清,不想在意。

头顶明月高悬,将大闾雪山照的通明。

“老夫七十五载时修出宝珠踏入返璞归仙,现今八十,却命劫将至!一身肉体凡胎不得长生!”

闾山真人言辞激动起来,一把掐住周重七的脖子将之提起。

“跳出天道的凡人啊,你就为了老夫死一死又有何妨?怎的这般不愿?”

周重七痛苦的脸庞青筋显现,双手不断抓挠捶打着老者枯槁的手掌。

而此刻大雪山的光亮忽然间暗淡下来。

闾山真人惊恐地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正在渐渐缺失自身的一部分。

“月食提前了...天道有缺,月食先临...”

突然而来的月食,让闾山真人松开了掐住周重七的手。

周重七剧烈咳嗽着,刚被闾山真人掐着都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

经这一番折腾,虽身体依旧燥热无比,但好歹可以靠清醒的神志进行压制了。

屋内,醉醉也在此时醒了过来,只是她的双眼依旧充斥着迷乱。

“周重七,你明明说过爱我的,为什么要打我......”

听到这句话,反应最快的却不是周重七,而是一直愣愣望着发生月食的闾山真人。

“老夫迷情丹下的女人说不出假话,哈哈!哈哈哈!”

闾山真人兴奋起来:“果然不愧是有情人!就算没有鱼水之欢也能产生情意。世间万年,万载之书,老夫独独见你一个!真是天助我也!”

说着他伸出手,如有引力般的将周重七吸了过去。

一声尖锐啼叫声划破雪山风雪,雪雕振翅飞来,接起二人直冲山顶。

在大闾雪山中的一座山峰上,有一处看似凹下去的盆地。

雪雕将二人带至此处上空,闾山真人便直接擒着他跳了下去。

盆地上的雪只是一层薄薄地积雪充当掩饰。

二人撞破这处积雪,下面竟别有洞天。

此处的高度并不太高,闾山真人屈身后稳稳站定,而他手中的周重七则落地后狠狠滚落在旁。

这里的周围全是凌冰,显得宽敞巨大,只有头顶处悬着一片夜空。

此刻的月食将要逐渐成型。

闾山真人上前抓住周重七将他丢在了一面凌冰墙下。

周重七抬起头来,眼神瞬间溃散,巨大的震撼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置信,冰墙里居然有一只凤凰!

“天兽,冰凤......”

在这个世界,人族无法直接借助天地灵气修行,但凶兽可以。

凶兽修炼渐渐变得强大,便可晋阶为地兽。

然而在地兽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天兽。

它们是这个世间的巅峰。

天兽是天地之间自然孕育而出的,凶兽可以修炼成地兽,但永远也不会成为天兽。

每一只天兽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十三章 如果,它能救我 周重七能认出这是天兽冰凤,且在天兽里他也只认识冰凤。

醉醉在春宵楼里时,拿过一张画像给他看。

画里是一只双翅围拢着身躯陷入沉眠的凤凰。

......

“呐,这个给你看,今天楼里客人说这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天兽,叫冰凤呢。”

“涨见识了吧,嘿嘿,收你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赶紧还给我,这是我偷拿出来的,还得还回去呢!”

......

那画里的不就是眼前这只冰凤天兽嘛!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闾山真人就已然迫不及待的让他见识过了。

听到周重七的呢喃,闾山真人神情颇为满足,自己多年的默默作为终于有人能感同身受了。

“天嗣凤凰,玄冰绝度......天兽乃神之使徒,无所不为。哈哈,没想到竟被老夫幸运遇此。”

“万载之书记载,天兽冰凤绝情绝性,每一次出世都会冰封百里,强如尊者无可匹敌。”

“但天兽都不会轻易现世,多陷沉眠。世间三百年一月食,冰凤三百年一睁眼。”

“绝情绝性的冰凤啊,我会在你睁眼的那刻,献上有情人的鲜血,让你醒来时感受到欢悦。”

“老夫寿元将尽,届时只望你能为老夫再续命数,除此以外再无他求。”

闾山真人将视线从冰凤身上移开,看向周重七,那双老旧的眼眸竟然躺下了泪水。

“你可死的明白了?”

周重七则望着那凌冰墙里的冰凤,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如果,它能救我......”

周重七心里这样想着,但身体已经被闾山真人一把按住。

整个人跪在凌冰墙下。

葬魂刀直刺他的脖颈,鲜血炸红一片。

夜空之上,月食降临!

凌冰墙里的冰凤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瞬间一股剧烈的威压落下。

闾山真人修成的体内宝珠丝丝颤鸣,整个人宛如一个将行就木的老翁爬伏在地上。

周重七没有立刻死去,他只感觉自己的意志在刀插来的那刻消散了大半,随之又悍然停止。

二人出现这种情况皆是冰凤的威压所致。

这股强悍的威压让葬魂刀直接暂停失效。

让踏入返璞归仙的闾山真人成了一个无法调动体内宝珠灵气的沉暮老翁。

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闾山真人激动着颤抖,缓缓开口:

“神明赐我命,神使护太平,万世赞颂歌,与尔天地和;天嗣玄冰凰,无情化苍茫,今时若开眼,人间风雪年!”

话音刚落。

周围的威压徒然一泄。

一阵没有情绪波动的空灵声音在闾山真人脑海回荡。

“凡人,你已取悦与我,许下你的心愿。”

“我要长生!”

没有了威压,闾山真人站起身来,身躯仍在激动地颤抖。

他凝视着凌冰墙里的伟岸身影,冰凤好似仍旧在沉睡着,唯有那双泛着流光蓝眸的眼睛证明它已经苏醒。

然而闾山真人可以站起身子,周重七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葬魂刀失去冰凤威压的压制,一瞬间便吸走了他全部的人性之魂。

丝丝黑烟在周重七的额头冒着。

这一次冰凤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此处空间里,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

“命运神明的赐福吗。”

一句落下,下一句才继续在闾山真人的脑海响起。

“此间有天道意志,你且等待。”

闾山真人脸色震惊瞬间垮塌下来,冰凤的两句他可都清楚的听见了。

命运神明?天道意志!怎么可能?高高在上的神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出现的只是神明的一道意志,也绝不是天兽可以相比的。

白茫茫的风雪遮盖了大闾雪山,属于命运的大手在无形中将月食重新拨回。

——

“如果,它能救我......呵呵,我又活了吗。”

周重七的思绪刚起,便知道自己再一次被重生了。

他不知道这股恐怖的力量是什么,哪怕这股力量可以让他死而复生。

他依旧只会觉得恐怖。

因为不知源头,不知次数,不知命运。

所以这些年他都是想着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

但眼下却没有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好似命运始终在跟他开一场关乎生死的玩笑。

葬魂刀插上脖颈,威压落下。

周重七喃喃开口着:“神明赐我命,神使护太平......”

同时趴在地上的闾山真人从兴奋到茫然再到震怒咆哮:“你别念了!你别念了!你别念了!”

时间同样没有给闾山真人一丝怜悯,没有让他去想周重七是怎么知道冰凤的赞词的。

赞词只有在天兽醒来时并取悦它方才有效,而且只能是一位。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周重七念了,闾山真人再念也得不到冰凤的认可。

“万世赞颂歌,与尔天地和;天嗣玄冰凰,无情化苍茫,今时若开眼,人间风雪年。”

周重七小声着念完。

一阵空灵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未失情道的凡人,你已以自身取悦与我,许下你的心愿。”

周重七气力不足的开口:“我要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

“赐。”

插在周重七脖颈的葬魂刀如风吹落叶般片片散去。

伤势愈合,人性之魂反哺神志豁然清明。

而疯魔般叫喊的闾山真人,他那枯槁的身躯则当即爆裂开来,血肉残骸飞溅一地。

温热的血融化不了这凌冰丝毫,但却能狠狠地安抚周重七的心。

随之,那空灵声再度响起:“赐你当下可活,未来之路亦在你走,不为我之范畴。”

周重七没有说话,他还在稳定自己的心神。

这一刻他觉得无比痛快,又同样惴惴不安。

活下来了,居然真的活下来了,但却是再一次靠着那神秘的回溯重生之力。

如果自己对其产生依赖,等到彻底麻木的时候,它再也不给自己重生的机会怎么办?

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一点!这是我自己的命!”

头顶月光慢慢洒下,将这处凌冰空间照的光亮一片。

天兽冰凤再次陷入了沉眠,而冰层上散乱着闾山真人的各类残骸碎片,殷红之血缓缓扩张着。

望着散乱的残骸,周重七一眼便看见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黄色宝珠。

这是闾山真人自己在体内修炼出来的宝珠!

人唯有突破人牢束缚,踏入返璞归仙才能修出宝珠,再纳天地灵气。

人修出的宝珠是黄色的,凶兽是白色,地兽是红色。且随着修炼越久,宝珠积攒的能量也就越大,实力便也越强。

至于天兽的宝珠。

周重七没有听过,他看了一眼陷入沉眠的冰凤,深深呼吸一口气便不再多想。

眼前这只天兽冰凤,绝不是他可以贪婪的。

哪怕是闾山真人,若不是寿元将尽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守护这大闾雪山,更是自称闾山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