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巫师世界修妖武》 第1章 当巫师学徒,享帕鲁人生 泛大陆公国联盟,环法尼亚公国,暴风海峡,一艘破浪而行的巨舰上。

黯淡的魔石辉光勉强照亮了房间,木制地板上还有些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肉残渣,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和血腥味冲得丁修直想吐。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臂,捏着鼻子丢进面前黑色的石槽中,小声嘀咕着。

“狗日的,这种牛马一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自己穿越到这个巫师世界已有半年多,虽说身份是罗德侯爵的第三十七个儿子,可混的完全没有一点贵族该有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满是血污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一股酸涩不禁从心底涌起。

说出来都能给别的穿越者笑死,怎么还有贵族的孩子要一边修炼冥想法,一边给自己“亲爹”清理实验室的。

罗德侯爵还美其名曰,管这叫等价交换。

呸,恶心呐!恶心!

“亲爹”这嘴脸还不如自己前世公司的老板,起码老板还会给自己加班费。

丁修想到蓝星,就联想到了前世平日里唾手可得的零食、饮料、小烧烤,心中悲戚更甚。

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穿越了呢!

本来自己刚找到一个早九晚九每周单休的工作,也跟青梅竹马订了婚,好日子近在眼前。

可见到有人行凶后,也不知哪来的血性,脑子一热就挡到了歹徒刀前。

以前世那体格,被刀一捅,可不就穿个明明白白,连召唤泥头车都给省了。

穿到这个叫柯林·罗德的小子身上,每天除了冥想修行和学习巫术模型,就是给父亲罗德侯爵清理实验室。

过的比帕鲁还要帕鲁。

日子苦一点就罢了,关键还有生命危险。

丁修缓缓闭上眼睛,回忆起侯爵曾与自己原身达成的交易。

‘我教给你冥想法,提供巫师修行资源。柯林,明年的十八所巫师学院联选中,你要么拿到上五院之一的录取卷轴,要么变成船头那些破浪巨海蛇的口粮。’

想到此处,他不禁在心底嗤笑一声,与其说是交易,更不如说是签了个不平等条约。

但侯爵手中掌握着成为巫师的垄断知识,无论开出怎样的价码,原身也只能接受。

而距离学院联选只剩三个月了。

丁修一边往自己身上撒着除味用的地底暝虫粉末,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处境,心中缓缓有了决断。

每天清理实验室占用了太多时间,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变成海蛇饲料了。

为了活命,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一边思考,丁修一边走到那个盛满“实验废料”的石槽前,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他用古代拜伦语低声吟诵道

“潘多拉,格雷贡尔。”

零环巫术·酸液喷射!

在丁修脑海中,冥想法修习出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通过淡蓝色的意念符文引导,汇聚成结构精巧的巫术模型,引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共鸣。

在石槽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一滩不断冒着白烟的绿色液体。

酸液落下,不多时,槽中的残肢血肉便被腐蚀一空。

这,便是巫师世界中存在的超凡力量。

即使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一等学徒,释放的攻击型零环巫术也有能与前世小型火器媲美的威力。

更何况,丁修还在原主的记忆中了解到,只要成为正式巫师,寿命就能超过两百岁。

自己的父亲,索提戈·罗德更是一位在公国联盟中活跃了超过三百年的三环大巫师!

面对长生的诱惑,前世年纪轻轻就死去了的丁修又怎能拒绝。

而且他还有另一处“产业”,需要自身超凡力量的支持。

丁修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穿越者。

在他第一次耗光精神力的那个晚上,他就意外发现了自己还能穿越到另一方名叫大盛的东方世俗王朝,而在那里……

“嘶嘶,柯林少爷。”

实验室的门外,突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丁修的思绪。

“老爷让我来叫您去吃晚饭。”

丁修应声打开实验室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华美精致的黑白女仆上衣,美艳动人的上身下面,却接着一条布满细密鳞片的黑色蛇躯。

她带着微笑的唇边,分叉的猩红色舌头轻轻耸动着。

丁修脸上也挂着和善的笑容,用古代拜伦语回应说。

“我知道了,埃奥尔女仆长。”

接着,他从女仆身边走过,没有奔向餐厅的方向,反而朝着自己的房间疾驰而去。

……

丁修坐在长方形的餐桌前,右边主座上坐着身穿黑色华服的罗德侯爵。面对着一桌“丰盛”的菜肴,他却没有一丝胃口。

散发着酸臭味的煎鱼,鱼冻制成的黑布丁,烂糟糟的烤番茄,一盘不可名状的焗豆子,还有一盆各种古怪海鲜乱炖成的汤。

桌上为数不多的正常食物,只有几片白面包和煎蛋。

索提戈·罗德见他只是拿着刀叉,却迟迟没有动作,开口关切

“柯林,怎么不吃,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的,父亲,只是刚刚清理完您的实验室,所以没胃口。”

一边说着,丁修一边抬起头望向罗德侯爵,他那张苍白的面容在魔石吊灯的微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虚弱。

可随即,丁修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向自己压来。

罗德侯爵眼中精光一闪,在他的感知中,丁修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可比之前要强盛数倍。

“柯林,你的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但仅做到这个地步远远不够。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我还记得,父亲。”

“很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毕竟,你也见过被做成海蛇口粮的人是什么下场。”

说完,索提戈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手上覆盖的蛇鳞在魔石吊灯下呈现出怪异的光泽。

对他来说,共进晚餐不过是对“资产”的例行检查,自己跟这些子嗣之间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有的,只是一笔笔冰冷的交易。

将餐巾放下后,罗德侯爵起身便要离开。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臂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摆。

“父亲,我有件事想说。”

“嗯?”

索提戈·罗德缓缓转身,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

可丁修就像是没有听出似的,自顾自说道

“给您打扫实验室这件事十分耽误我的精神力修行,以后我不会再做了。”

“咔嚓!”

一道惊雷落下,餐厅窗外,狂躁的海浪与风暴接连袭来,惹得船身的魔能屏障上不断泛起紫色的涟漪。

“可以。”

侯爵的话让丁修错愕了一瞬,他抬起头,正对上自己父亲那对琥珀色竖瞳。

“但我的孩子,你要拿什么来换取自由?

等价交换,这是巫师的基本法则,不是吗?”

在这一瞬间,无数想法在丁修脑海中划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犹豫一瞬后,丁修眼眸中陡然亮起一道火光,面容不复平日的温和,像是头出笼的猛兽,缓缓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索伦·法尔雷,二等学徒,未经改造的肉体有正式骑士的强度,两年前被九环高塔录取。这是近三十年来,海岸巫师十八院的新血中,最具天赋的一人。

我与他同岁,他可以,我没理由不行。”

侯爵愣了一下,他没搞懂这个向来平庸的儿子哪里来的信心说出这话。

但索提戈没着急拒绝,稍稍思考过后,他伸出手指,在丁修胸口的布袋上点了点。

“口说无凭,我要你母亲留给你的戒指作抵押。”

他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放到侯爵手中。

侯爵想拿走戒指,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丁修紧紧抓住,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庞上,带着无比坚定的神色。

“可以,但这只是作为信用抵押。如果届时能达到那个水平,我还要一个低等魔化物品。”

索提戈·罗德轻轻点了下头。

“价值相当,交易达成。”

他收起戒指,转身缓缓离去,走到餐厅门口时,索提戈偏过头,轻笑一声道

“敢提条件赌命,懂得提前准备好筹码,也能狠下心来使用母亲的遗物。兽性十足,柯林,你很不错。”

听到这话,丁修心下一惊,猛地向餐厅门口看去,却只看到了罗德侯爵离去的背影。

如果记忆没出差错的话,这是索提戈自柯林出生以来,第一次出言夸赞。

……

丁修的房门外挂上了“冥想中,请勿打扰”的牌子,门内简单布置着一个陷阱。

薄薄的粗盐被洒在门前,细线绑在房门两侧的衣架上,线上挂着一个铃铛,其中藏着用于染色的粉末。

他站在自己房间里,身形佝偻如猿猴,正以一种怪异的频率呼吸着,看起来没什么章法。

丁修目光如炬,止不住地回想着,刚刚罗德侯爵那生杀予夺的威势,心中悸动翻涌如烈火烹油。

大丈夫,当如是也。

自己精神力天赋不差,只是身体拖了后腿,就像是一艘满载的货船,船身不坚,再往上装货就有随时散架的风险。

虽然冥想时,捕捉的能量粒子能够缓慢改善体质,但这种速度实在太慢。

要想在三个月内赶上曾经索伦的脚步,必须用更主动的手段。

比如修行骑士呼吸法激发生命潜力,或者用手术将自己改造成非人的存在。

可这幅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修行呼吸法几乎没有收效,也承受不住巫体改造手术。

还好自己在那个名为大盛的世界中发现了另一条解决之道。

丁修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体后凝成一条白线,双臂抬起,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与他白皙瘦弱的躯干对比鲜明。

一股暖流自双臂中生出,让他心中一喜。

只是散手就有如此功效,若是能搞到一本完整的武学功法,身体素质媲美正式骑士也绝非难事。

可惜大盛武者已属超凡,举手投足间便可开碑裂石,修至极境甚至有移山截江之能。

如此威力,也让大盛朝廷对市面上武学的流通管控十分严格。

自己穿越后的近半年来,想尽办法也只偷学到几式散手。

而在跟罗德侯爵的交易加码之后,去大盛王朝获取完整的气血武学已是迫在眉睫。

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差不多,三个月对自己而言并不宽裕。

紧迫的时间压在丁修头上,让他的心绪不禁翻涌起来。

他就像一只刚刚展翅的幼鸟,越是见识到世界的瑰丽辽阔,就越是不甘于平凡的鸟窝。

奇诡的巫术与磅礴武道在脑海中拧成一团,丁修隐约觉得借助这两界穿越的异能,自己还能抓住更多。

他突然回忆起前世小说中的一句话,失笑一声,低声呢喃道

“去大闹一场吧。”

说罢,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

空气中的海腥味和香料味突然一扫而空。 第2章 丁先生,这么有锋芒吗? 大盛648年秋,伏龙道,余州,安泰县丁府宅邸内。

丁修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舒缓下来。

煤油灯的光照取代了魔石灯具的淡紫色幽光,他缓缓推开内室的门,走到宽敞明亮的主卧内。

一个大木桶正摆在房间中央,桶里盛满了仍冒着热气的水。

橘红色阳光越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窗外是一座宽阔的宅院,马头墙,小青瓦,翘起的屋脊上,石雕鸱吻与鳌鱼乖巧的趴伏着,坐立的黑犬遥遥望向安泰县西城门的方向。

陆地坚实的触感,院外街边小贩的叫卖吆喝,屋内衣架上材质精美的绸缎衣裳,还有院中厨房里飘出的柴火饭香,无一不让他感到阵阵心安。

相比起阴郁奇诡的巫师世界,丁修还是更喜欢待在大盛这边。

前世二十多年间耳濡目染养成的文化认同,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丁修松了口气,把身上的浅灰色细麻布衣丢进木箱里锁上,接着缓缓躺进了木制澡盆里。

在巫师世界那边最近两个月,自己一直飘在海上,连澡都没洗几回,虽然也能用零环巫术来清洁身体,可那实在是太过奢侈。

还好自己掌握着两界穿越之能,在安泰县中也算混出了几分名堂,能在这洗上个舒服的热水澡。

“咚咚咚。”

还没等丁修泡多一会,他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老爷,秋菊有事相告。”

“进。”

“吱哟”一声,丁修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留着齐颈短发,气质清冷的窈窕少女穿过水雾走来。

她贴到丁修耳边,吐气如兰。

“老爷,有位自称是杨府武功教头的人找您。”

丁修缓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在这安泰县中,杨家是势力仅次于李家的第二大家族,不仅财力惊人,手中还掌握着一门唤作“猿魔通背拳”的完整武学。

只是杨家向来重武轻文,之前也没出过科举苗子,故一直被跟余州贡院有着密切联系的李家压了一头。

而杨府现在的大少爷杨文龙却是个难得的读书种子,只是身体虚弱,常常卧病。

自己也曾去为他问诊,可即使用上巫师手段和前世知识,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虽是如此,自己却与那位文龙少爷意外的脾气相投,结成了好友。

想到此处,丁修缓缓起身,心中有了定论。

如今杨府的武功教头突然来访,只怕跟杨家大少免不了干系。

“秋菊,替我更衣。”

“是,老爷。”

不多时,身穿锦衣肩披黑色大氅的丁修,在侍女秋菊的陪同下推开房门,走进院中。

一位白须飘飘,身穿黑色劲装的老者正站在大门不远处。

他双臂奇长,自然垂下几乎与膝齐平,惹得丁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如此身形,让丁修想到了上门求医的武者曾提到过的上等根骨体态,猿臂蜂腰。

老人见丁修走来,礼貌的躬身拱手,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老朽杨耀武,杨家武功教头,唐突上门,还请丁神医原谅。”

丁修面上挂着温吞和善的笑容,他凑近了两步,却与老人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杨老,你我好歹也有过数面之缘,两个月前文龙兄跟我在惠香楼饮酒时,你还在一旁护卫,怎的还这般生分客套?

要是传出去,安泰县人人都得笑我丁某不知礼数,待客有失啊。快请坐,我让下人奉茶。”

“不必了。”

杨耀武冷漠的好像一块石头。

丁修见此,淡褐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大盛王朝不同于巫师世界,文化习惯更贴近于前世的华夏。

老人现在这般作态,说明事出紧急。

来了这边,也不轻松啊。

他心下一动,偏头对秋菊吩咐道

“叫院内其他仆役都去厨房帮工,别出来扰了我跟杨老先生的清净。”

“是,老爷。”

待秋菊将其余下人屏退后,丁修正了正神色,对杨耀武问道

“文龙兄他……”

见院中已无旁人,杨耀武板起的面容终于耷拉下来,嘴唇翕动,声音发颤。

“少爷,少爷他情况很不好,正午头的时候突发恶疾,昏过去了。”

丁修听到此处,心中不由一惊。

现在杨府的主人杨宗本老爷早年间练武出了岔子,导致心智有缺,药石难医。这些年旧疾愈发严重,偌大家业全靠夫人和大儿子帮衬才没出岔子。

两年前杨夫人去世,如今长子病重昏厥,自己身上又挂着神医之名,这位武功高强的老爷为救自己儿子会干出什么事,也只有天知道了。

丁修想到此处,眼睛微眯,面上显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

“既然杨老爷这么着急,让你来请我去给文龙兄看病,那还等什么呢?”

杨耀武深吸了一口气,摇头说

“不是老爷让我来的,是少爷之前曾嘱咐过我,如果哪天他病症加重,不论如何都要先将这封信交到丁神医手里。”

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封信笺。

丁修狐疑地看了一眼杨耀武,发觉这位老人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便接过信来,三两下拆开。

一行熟悉的小楷出现在眼前,黑色的字体赫然写着。

“丁兄,拦住我父,不要让他去县城外的城隍庙,庙里没有城隍!”

读到此处,文字便断了。

丁修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从这纸背的手感上来看,后面应该还写了什么才是。

“少爷还嘱咐我说,要想请动丁神医,得要有诚意。”

说着,杨耀武从怀中又取出一物。

丁修定睛一瞧,身上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那是一本残破的古书,封皮上原本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一截白纸被人贴在上面,用小楷写着八个字:

《风雷宝卷》—桩功残卷

武道功法!?

丁修从杨耀武手中接过宝卷,轻轻翻开。

书的第一页上,仍是杨文龙的字迹。

丁兄亲启:此为上品武学残卷,仅有桩功也可壮气血,全书线索仍在我手,望丁兄尽力而为。

看到此处,他强压心中悸动,合上古书,对老人诚恳地说道

“文龙兄诚意到了,丁某也一定竭尽所能。

只是现在杨府中应当琐事颇多,还得请老先生先回府中替我给杨老爷通传一声,我随后就到,才好让我方便救治。”

杨耀武听到丁修这话,下意识一愣。

丁修见老人这副表情,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

“老爷他没在府中,去城隍庙给少爷请香了。”

“是啊丁神医,杨老爷此刻正在我们庙中,等您前去议事呢。”

一道尖锐的男声突然在杨耀武和丁修二人耳畔响起。

老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鼓动起气血,身上衣装被撑得猎猎作响。而丁修虽然有些惊讶,但仍没失了方寸。

精神力强化过的五感帮助他迅速锁定了声音主人的位置。

他抬头向自己家大门的墙檐上看去,一个身穿殷红道袍,发色淡黄的小童正蹲在上面,面带讥笑的与自己对望。

那道童头细颈长,四肢短小,宽大道袍微微敞开,胸膛肌肤上生着一丛白毛,咧开的嘴巴里,尖锐的獠牙交错差互。

这幅面容,让丁修想起了巫师世界中,罗德侯爵手下那一批被血脉改造过的女仆。

“丁神医,怎么我叫你,你不应啊?”

道童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语中满是挑衅之意。

“哦?不知杨老爷请我去,要议何事啊?”

“自然是救治文龙公子一事。而且我们庙里,可是对丁神医仰慕已久了呢。”

冲着自己来的?

不论这鬼东西是为了什么,都不能让它碍了自己的事!

丁修眼帘低垂,压抑着胸腔中涌动的杀意,脑海中回忆着自家宅院附近的建筑分布,开口敷衍道

“那么,还请高功稍等片刻,丁某去屋中拿上行医用具,烦请杨老先生先回府中替我给门房知会一声。”

听到这话,杨耀武点了点头,附和说

“是极,是极,我先回去给府中上下通传一声,也好让神医方便行事。丁神医,晚些见。”

说罢,老人飞身跃起,化作一道黑风消失在院中。

丁修见杨耀武离开,也迈开脚步要往屋里走去,借着取医具的由头多做些准备。

突然,墙檐上那道童整个人扑落到院中,对着丁修暴喝一声。

“丁先生,我让你进屋了吗!?”

“高功的意思是?”

他缓缓转身,不动声色的将残卷跟信笺藏进怀中。

刚刚杨耀武在时,这厮还不敢直接撕破脸,自己又没在大众面前显露过身手。

这就说明它对杨耀武十分忌惮。

而按照自己这半年来对武者的观察,杨耀武绝对挡不住一记零环巫术。

想到此处,丁修微微眯起眼睛,面上再无半点温和之色,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寒意。

那道童却浑然不在意,只是一字一顿的说道

“现在,跟我,走。”

丁修没拒绝,干脆利落的跟着道童走出了大门。

不多时,两人已走出院门数百米。

城隍庙在县城西门外,从自家院子去那,必须要经过几个幽深的胡同。

而自己这宅子附近的情况,丁修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这个时段,院外的路上很难有行人经过。

他想到此处,缓缓停下脚步,拉了下道童说

“高功,去西门得走这边。”

说着,丁修一拍道童的后背,想推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去。

可入手的触感却不同于普通人那般,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蓬松绵软。

就像,碰到了什么动物的尾巴一样。

道童须发炸立,口中响起野兽般的低吼声,头颅猛地拧过九十度,嘎吱作响,面容狰狞可怖。

“丁先生,”

它尖锐的声音从牙缝中一字一顿的挤出,满是凶戾。

“这么有锋芒吗?”

而回应它的,只有丁修的一声低吟。

“乌撒,达贡。”

零环巫术·阴影之触! 第3章 桩功初成 黄发道童的颌骨一点点向外凸出,露出口中尖锐的獠牙,低沉的咆哮在喉头翻涌,散发着腥臭味的涎水滴在丁修脚边。

它双目猩红,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伸出利爪向丁修挥来。

丁修则不躲不避,扬起肩上的黑色大氅,径直向前迎去。

在他衣袍的阴影下,浓郁的负能量粒子无声奔涌着。电光石火之间,数道触手从阴影中激射而出,强劲有力的黑色腕足勒在道童的双手、脖颈和嘴上,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身陷囹圄后,那道童更加拼命挣扎了起来,急速运转的气血将它的身躯撑大了一圈,周遭空气中突兀生出一股焦臭。

几点火星凭空出现在丁修身上。

丁修敏锐的捕捉到周围能量粒子的异动,瞳孔骤缩,心下一惊。

这种对能量的粗浅利用,几乎能赶得上巫师世界中那些魔化生物了。

他眸中闪过一道冷光,手掌虚空一握。身材矮小的道童被触须拉扯着裹进了自己的衣袍中,阴影之触随着他的动作猛地收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道童的颈椎在顷刻间就被碾成了碎末。

野兽的低吼戛然而止,周遭能量也恢复了平静。道童那对猩红的双眸中,疯狂之色逐渐散去,留下的仅有几分解脱之意。

丁修面色平静,单手托住逐渐软塌下去的尸体。

阴影凝结成的触须缓缓消散,道童略微凸出的颌骨此刻已被勒断成了两截,分离的骨头间仅有一点皮肉连着。

混杂着恶臭的血腥气钻进鼻间,精神力消耗过大引起的头痛刺得他蹙起了眉头。

接着,丁修的身后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贤侄果真好身手。”

他微微偏头,循着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淡紫色马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向自己走来,脸上正挂着和煦的笑容,口中一颗金牙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官差有条不紊的将这条巷子封锁了起来。

丁修看清来人模样后,揉着太阳穴回应道

“李叔,您带这么些差人来这儿,难不成是小侄哪次行医出了岔子,现在给人家告到衙门去了?”

来人正是县中首富,李家家主李明庸,丁修却没有丝毫慌张。

用巫术杀死道童的全过程都藏在了自己衣袍的阴影下,旁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他武功高深,出手干脆,至于巫术之秘绝对没有暴露的可能。

他甚至有闲心跟李明庸开着玩笑。

毕竟半年前刚刚穿到大盛王朝时,自称古老欧罗巴医术继承人的自己,扬名第一战就是治好了李家二小姐的疫病。

而这位李老爷跟自己相处起来也是投缘的很,算得上是忘年交。平日里都以叔侄相称,连自己住的这间宅子都是李明庸送的,爷俩交流时自然就没那许多规矩。

“哪儿的话啊,县里谁人不知你小子医术精湛,医品又好,哪可能吃到官司。

不过有一件事你没说错,我这次来找你,确实是因为官面儿上的事。”

说着,李明庸又凑近了一步,余光看了眼被丁修抱在怀中的道童尸首,又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丁修脸上表情。

虽然这俊朗青年面上还是如平日一般的温吞淡漠,可他此刻的眼中,却多出了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凶性。

“有妖物摸进城了。”

李明庸顿了顿,见丁修面色没什么变化后才安心下来,接着道

“班房里头押着的犯人死了好些,杨宗本老爷也遭了妖物黑手,现在正昏迷不醒。据差役们说,连杨家年幼的四少爷也失踪了。

这一闹,连我这老头子都被知县叫出来帮忙,这不我头一站就来你这儿了嘛。”

“李叔来找我,不会是现在要我跑去县衙给杨老爷看病吧?”

丁修说到此处时,眼帘低垂,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底划过的一缕凶光。

藏回大氅阴影下的左手微微用力,夹紧了指间的一管红色药剂。

那是他从巫师世界中带来的爆裂药剂,威力堪比前世的手雷,且几乎不用消耗精神力就能催动。

正是为了应付眼下精神力几乎耗尽的情况准备的。

如果李明庸让他去城隍庙,那这事就麻烦了……

“不错,杨老爷虽是被差役们发现昏倒在西城门外,但现在已经被带到县衙里去了。

我来找你,一是为了请你去给杨老爷治病,二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全。

毕竟你这神医在这种时候可是块儿宝啊。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多事了。”

听到这儿,丁修松了口气,又问

“那听起来杨老爷是没什么性命之忧,还急着现在去吗?我还没吃晚饭呢。”

李明庸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先是指了指身后差役,接着劝道

“是要现在去的,城里头各处都缺人,行动自然要快些。但你也不要嫌知县催得紧,毕竟特殊时候,特殊处理嘛。

贤侄放心,我向你保证,报酬这方面知县那老小子肯定开少不了,李叔我也会额外给你一笔,肯定不能让你吃了亏。”

听到李明庸的话,丁修脸上笑容收敛,摇了摇头,从李明庸身旁走过,没有一丝犹豫。

见丁修这幅冷漠的样子,李明庸也只能轻轻一叹,心中多了些苦涩。

他知道丁修刚遭了妖物袭击,正是需要缓缓的时候。

况且知县催的这么急,目的肯定不止救治老杨这么简单。丁修不是什么笨人,自然也能察觉一二,选择抽身而出是人之常情。

但说李老爷心中没有芥蒂那也是假的,毕竟以两人的交情,自己又是主动相请,还陪着笑脸给了他保证,最后被丁修这么冷漠的拒绝,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李叔,”

就在丁修要跨出胡同的前一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李明庸喊道

“差点忘了,我还没去过县衙呢。不如李叔去我家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劳烦您给我带路?

至于报酬,李叔你是知道我的,有哪次我因为别人急切,多要一分钱过?我就不是那坐地起价的人,实在是饿得发慌,必须得吃饭了。”

听到丁修这话,李老爷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着回道

“一个时辰后吧,一个时辰后我去你家找你,你也能有休整准备的时间。”

说罢,李老爷便如赶苍蝇似的对丁修挥了挥手。

“得嘞,李叔,一个时辰后见。”

“快滚快滚。”

……

丁修推开自家院门,抱着尸体快速走进内室中,心绪纷乱。

如果没有李明庸那一遭事的话,他是打算杀死道童后立刻毁尸灭迹的。

可那阵剧烈的能量粒子波动怎么也做不了假,他也因此改变了主意。

突出的颌骨,黄色的毛发,股间生出的长尾,加上刚刚李明庸的说辞,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这是一头妖魔。

妖魔们游荡在城郊荒野中,窥伺着人类的血肉。大盛武道盛行的一大原因,就是为了应对这些非人之物。

而在巫师世界中,除巫师之外,也有能够利用能量粒子的活物,被统称为魔化生物。

此刻他看向道童尸身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炽热,呼吸急促。

这些生物无一不是优质的实验素材,身上的器官也经常能卖出数块魔石的高价。

这样一整个世界的宝藏,就这么赤裸裸摆在丁修面前。

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武道修行。

如果自己过不去三个月后那关,再多宝藏都是空谈。

他可不想到时候真的变成海蛇饲料。

想到此处,丁修缓缓脱下外衣,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和《风雷宝卷》。

道童尸身上的血液打湿了丁修胸前的衣襟。还好在存放时,他就将信笺垫在了古书的上面。

血液也只是在信上沾了许些,功法古籍则没有任何污损。

丁修将染血的信笺放回怀中,把古书在桌上摊开后翻阅起来……

当最后一缕橘红色的阳光消逝,丁修也正好读完了古书中的内容。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精神力修行大大提升了他的悟性,读完之后,丁修很快明白了《风雷宝卷》的核心,就是其中的四十六字桩功练法,以及三十二字的食补药炼之术。

桩功练法中,记载有筋骨皮肉四道门槛,对应着武道入门,拿血境的四大关隘。

药炼之法,则是讲述如何利用外物进补肉身,刺激气血的产生和运转。

而最补之物,当数妖魔血肉。

凭借着巫师世界中获取的知识,丁修对武道功法的理解也远非旁人能比。

他一眼就看出了气血武道的核心之处。

“按照这本古籍所说,在修行桩功时,会‘引气入体,淬炼肉身’。这不是跟冥想法捕捉能量粒子一样吗?”

丁修喃喃自语,大脑随之飞速运转起来。

“冥想法又不需要修行时一动不动,两者的运行路线也不会互相干扰,那这是否意味着,我能同时完成武道与冥想法的两重修行呢……”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就再难抑制,让他立刻着手尝试了起来。

丁修先是按照静桩的姿势站好,调匀呼吸频率后,一边调动着精神力修持冥想法,一边演练起了《风雷宝卷》的桩功。

开始身体的动作还很生涩,可一旦熟悉之后,他就立刻体会到了这门上乘武学的妙处。

不似先前偷学来的散手,行走坐立皆是仿自妖魔野兽。这门桩功演练时虽看起来十分朴实,可随着他体内气血流转,一股磅礴之气逐渐在身上显现。

提肘转身时隐有风声猎猎,挥拳出腿皆带着沉闷雷音。

当一套完整的桩功打完后,数道暖流从丹田中生出,迅速流过四肢百骸。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又瘪下,将其中凝滞的气血释放了出来。

气血流转,筋膜贲张。

丁修能感觉到,原本手臂肌肉中淤积的气血被解放了出来,跟着功法运转一齐淬炼着身体各处的血肉,将自己身体逐渐调整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修炼桩功的同时,冥想法的修行竟没有任何阻碍!

他的精神海中重新生出了几缕精神力,虽不够释放一个零环巫术,但也能让自己摆脱头痛的困扰。

“竟然能成!”

丁修难掩面上的喜色,连声赞叹道

“淬炼肉身搬运气血之余,还不妨碍冥想法的运转,好武学,果真是好武学!”

感受着身体里新生的气血与精神力,丁修只觉心中无比舒畅。

桩功与冥想法同时修行,对时间紧迫的他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而这门上乘武学淬炼气血的速度,也远非散手可比。

只需找到《风雷宝卷》中所载的“气血如潮”的感觉,自己很快就能突破拿血境第一重关隘,成为所谓的炼筋武者。

拿血境的炼筋武者,单论身体强度就能赶上巫师世界正式骑士,在这安泰县中也能算是个高手了。

届时,自己的肉身即便是承受二等学徒巅峰的精神力,也是绰绰有余。

有了这种事半功倍的修行方法,丁修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提前从罗德侯爵那拿到低等魔化物品了。

毕竟,现在这安泰县内可不怎么安生啊。 第4章 剖心置腹 晦暗的煤油灯勉强将内室照亮,丁修站在实验台上那具妖魔尸身前面,用手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刚刚连续打了三遍桩功后,他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饥饿。

按照《风雷宝卷》上的描述,练习气血武道虽能增强体魄,也需及时进补,才能保证身体不会亏空。

而现在丁修能获取的补药,只有眼前妖魔尸体上的血肉。

难忍的饥饿加上刚刚气血淬炼肉身时的舒畅,让丁修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现在距离他和李明庸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足够他在内室中对这妖魔尸体任意施为。

这间内室是他按照罗德侯爵实验室的布置仿造而成,房间里只摆着三样东西:石质的实验台,处理“实验废料”的石槽,还有用于存放物品的巨大冰鉴。

“刺啦。”

沾上血液后变作一团的宽松道袍应声裂开,露出来下面布满绒毛的尸身。

丁修仔细端详着眼前妖魔的尸体,心中疑惑更甚。

明明在一开始的时候,这道童外表还和人类有七分相似,如今却与常人样貌相去甚远。

难道说这世界的妖物,还有类似前世小说中化形的能力吗?

丁修怀着疑惑,将短刀放到了尸体颈下,准备打开它的胸腔。

煤油灯的光照下,尸体左胸上面一个亮银色的反光点突然引起了丁修的注意。

他立刻将刀口调了个方向,手起刀落,将那处皮毛割开,露出了埋藏在皮下的一个椭圆形金属物件。

没了皮肉的包裹后,那东西一下子滑落到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丁修弯腰捡起,放在手中后才发现,这是一把亮银色的小锁。

小锁的正面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杨”字。

看到熟悉的字体,丁修瞳孔骤缩,李明庸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回响着。

“杨家四少爷现在还下落不明……”

突然,丁修想起了杨文龙和自己在惠香楼饮酒时说过的话。

“这次叫丁兄出来喝酒实在是事出有因,心中烦闷无处发泄呐。不怕你笑话,我有一幼弟,名唤文耀,可我父现在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把他放到城隍庙中寄养,这……”

丁修手指有些发颤,缓缓将那小锁翻过面来。

上头赫然刻着的“文耀”二字,让丁修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自己眼前的哪是什么妖魔,这分明是文龙兄的幼弟啊!

“可,可是……”

功法初成的他才见了鲜血,新生的血气在丁修体内横冲直撞,将深埋在骨子里的凶戾彻底勾起。

加上体内亏空令他肚饿难忍,看向眼前妖魔血肉的眼神中尽是渴望。

“文耀他已经死了,可我还得活下去,我……”

丁修低声呢喃着,《风雷宝卷》中对气血武道的总述骤然浮现在他眼前。

武者,夺万物之精华供养己身,人中之兽也。

手中握着的短刀刀身上,映照出丁修此刻的表情,凶戾,冷漠,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如果丁修自己看见的话肯定会惊讶,因为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极了实验时自己的父亲,帝国侯爵,三环大巫师,索提戈·罗德。

“咣当”一声,丁修猛地将手中短刀掷向一旁,别过脸死死盯着斜插在地上的刀身,不再去看杨文耀的尸体。

刀身上,丁修那半张与罗德侯爵有七分相似的面容,随着短刀的晃动而扭曲着,仿佛在诘问丁修,为什么不吃下那头妖物身上的血肉。

“我没能阻止杨老爷子去城隍庙,难道连保住文耀的完整尸体也做不到了吗?我又不是索提戈那种冷血的东西。”

他轻声反问着,脸上中再无半点疯狂之色,扭头看向屋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渴望。

“更何况,这城中现在不是还有别的妖魔吗?”

……

不知何时,安泰县中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丁修站在卧室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白面包渣,可凡俗食物还是难以满足他身体的亏空,难忍的饥饿仍在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香囊,里面藏着刚刚从巫师世界中拿来的几支爆裂药剂和加速药剂。

自己现在的精神力连一个零环巫术都放不出,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突破武道第一重关隘。自己对妖物又知之甚少,自然要把准备做充分些。

随后,丁修将墙上仍散发着血腥味的大氅披在了身上,推门入院。

他快步走到厨房门前,此时下人们还按照丁修的指示,聚在厨房里没出来。

他轻轻扣响厨房木门,对里面的人说道

“可以出来了。”

丁修话语才刚刚落下,就听见“吱哟”一声。

侍女秋菊猛地推开厨房门冲了出来,差点跟丁修撞了个满怀,完全没了平日里稳重机灵的样子。

丁修定睛一看,才发现小姑娘的眼中已冒起了绿光,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活像个饿死鬼托生。

他见自家侍女这狼狈样子,不禁轻笑一声,心中的烦躁消散了许些,伸出手揉了揉秋菊的脑袋道

“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出门,所以……”

听到这儿,秋菊的小脸都扭成了一团,丁修看她这样,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前世接受的教育和柯林的记忆纠缠在一起,让丁修虽然对使唤佣人这事没什么心理障碍,可仍保持着些基本的底线。

“不逗你了,老爷我现在要出门,所以你和其他人就先吃饭吧。今晚县城里不安生,你们也别出去。对了,记得给我留一份饭。”

说完,他轻轻捏住秋菊的肩膀,微微鼓动气血。经过《风雷宝卷》统合后的力气,让丁修毫不费力的就把秋菊给拎了起来。

他将小姑娘调了个方向,放下后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

“快去吃饭吧。”

“老爷万岁!”

丁修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中多了些暖意。

比起巫师世界中冷冰冰的父子关系,他还是更喜欢大盛这边的人情味。

想到此处,丁修缓缓掏出了怀中杨文龙写的那封信。

原先轻飘飘的纸张,现在在他手中只觉得无比沉重。

丁修将染血的信笺打开,整个人却突然僵住。

他看到沾上血渍的地方竟出现了一行青色小楷,写的是:

“天下神佛皆假冒,妖魔凭之享血食。”

丁府院外的街上突然响起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一慢两快,连打三次,叫人们知道已是戌时了。

“咚咚咚。”

李明庸那雄浑的声音伴随着铜钱的碰撞声一齐从院外传来。

“丁贤侄,戌时已至,是时候出发了。”

县城中雾气渐浓,街巷角落的阴影里,隐约传出野兽低沉的咆哮。 第5章 虎豹戏 暗黄色的煤油灯光在浓雾中拉出一条长线,李明庸带着众人快步往县衙的方向赶去。

他和丁修的交谈声不时从雾气中传出,亮紫色马褂若隐若现,身后两个衙役低头不语,兜中铜钱随着走动发出悦耳碰撞声,颇有种恐怖画本故事的怪诞美感。

“李叔,听你刚刚的意思,咱们知县大人是真把你当劳力使了啊。你这一下午不仅在县衙和各家医馆之间来回跑,还带着衙役排查城里妖物可能藏身的地方去了?”

“害,都是小事儿,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你小子在咱这地方呆的时间短,也没跟知县扯上过什么关系,自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张巡那小子啊,年轻的时候和我一起在余州贡院里读书,算是我师弟。

当时我们老师最看重的就是他,平日里对我们这群人藏着掖着的东西,都恨不得一股脑教给他。”

说到此处,李老爷那张胖脸上,竟露出了几分不服气的表情,让丁修看的一愣。

李叔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笑眯眯模样,谁又能想到他还有如此少年桀骜的一面?

“可惜啊,”

李明庸突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谁又能想到师弟他在最重要的武道天赋上,竟比我还差了些。加之心性有缺,纵使学了老师一身本领,最后也只落得一个来这边远小城,跟我作伴的下场。”

他嗤笑一声,神情中却无任何轻蔑之色。

“虽然我口头这么数落他,但你可别因此看轻了咱们知县。当年我老师也只是气他武道不精,气量又太小,心里只能装得下一城之地。可本事却是不差,这些年……”

“李叔,”

丁修突然抬起手,打断了李明庸的话语。

“有什么地方不对。”

刚刚李明庸说到‘一城之地’时,他就发现了周围雾气中的异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绕着几人在雾中穿行。

“对……对呀,李老爷,我刚刚就发现,平常也就走一刻钟的路,咱们已经走了接近两刻了。”

身后衙役也跟着出声附和。

丁修眉头一皱,发觉事情的棘手程度可能还要超过他的预想。

他低头算了下时间后,面色难看的对李明庸道

“李叔,他没瞎说,咱们真的走了快两刻钟了。”

丁修目光阴沉,心中一阵烦躁。

干扰感知的雾气让他有些不安,加上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的饥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磨空。

突然间,他发觉自己近前的雾气开始翻涌,一个模糊的黑影刺破灰雾,从他眼前掠过,转瞬就消失不见。

浓重的血腥味在丁修鼻腔中炸开,他立刻从腰间掏出一管爆裂药剂,同时大喊道

“李叔!”

“李老爷,救我啊!”

凄厉的哀嚎声从滚滚浓雾中传来,飘忽不定,令丁修难以确认方向,手中爆裂药剂迟迟不敢脱手抛出。

面对如此险情,李明庸却大笑一声,嘴里那颗金牙纵使在雾气中也照样光彩夺目。

他抬起左手猛的一扯,手中的一串铜钱顿时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铜钱上串着的钢线被拉得绷直,而雾气中也应声响起了一道闷响,好似什么重物被扯倒在地了一样。

“呵,畜生终究是畜生,一见生人就管不住嘴巴。”

李明庸身上气息不再遮掩,气血奔涌如滔滔大江,肌肉贲张,撑得身上衣物发出阵阵撕裂声。钢线被他甩的飞快,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雾气中,血肉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不住响起,不过两三秒后,李明庸目光一凝,神色沉重了几分。

从钢线另一端传来的巨力,使他再难拉动其分毫,衙役凄厉的惨叫再度响起。

眼看就要与那雾中妖物陷入僵持,害了衙役的性命,李明庸却扭头深深看了丁修一眼。

“李叔,我自己没问题的。”

丁修话音刚落,就见李老爷身形暴起,不再管他和另一个衙役,顺着手中钢线的指引,直冲雾中妖物而去。

“丁……丁神医。”

另一个没遭妖物毒手的衙役早就被吓蒙了。

此刻见李明庸离开,连滚带爬的跑到丁修身旁,声音尖锐得不似男人,浑身发颤,连话都说不清楚。

“神医,不懂武功,您,您可得保护。”

“嗯”

丁修应了一声,偏头说道

“如果真有什么的话,我会尽量把妖物引走,你……”

话还没说完,他面色一变,缓缓转身,双眼直勾勾看向身后的方向。

此刻,附近的雾气不知为何竟淡了许多,让他勉强恢复了往日八成的感知。

周遭场景清晰地浮现在丁修脑海中。

而就在丁修眼睛盯着的方向,遥遥出现了一道壮硕黑影。

低沉的咆哮自远处袭来,带有风声猎猎,似暴雨将至。

劲风猛地排开灰黑的云雾,显露出那黑影本相。

“山,山君?!!”

随着身旁衙役的失声尖叫,一头高约五尺,眼睛上翘,额生白毛的斑斓猛虎缓步从远处走来。

硕大的虎掌每踏一步,丁修身边衙役就跟着颤一下,它一边迫近,一边慵懒的张开血盆大口。

看到那衙役的狼狈模样后,老虎脸上竟露出几分拟人的讥讽,一对萤黄色眼眸中血色渐盛。

虎妖离近些后,丁修才看清,这畜生口中还沾着许些血肉碎末。

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阵阵腥风也熏得他有些反胃,加上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饥饿,让丁修险些呕出酸水来。

见那虎妖一副轻蔑模样,他心念一转,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支加速药剂捏在手中,左手抬起,对着那老虎勾了勾手指。

武道修为刚刚进境的丁修此时心态不免有些膨胀,又有着巫师世界辅助药剂的加持,面对妖物时也产生了先过手试探一下的想法。

更何况,如果自己不把这虎妖的注意力吸引住,也绝对护不住那个衙役的性命。

虎妖看见丁修的挑衅,猛地伏下身子,身子紧绷,磅礴的气血开始奔涌,带动它浑身肌肉鼓起,刚毛炸立。

丁修反应极快,在看到它俯身的同时将手中药剂捏碎,一股绿色的飓风凭空生出,将丁修全身包裹。

“跑!”

他对着衙役大吼一声,接着,他与虎妖同时暴起,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挟着狂暴的风错身而过。

霎那间,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那虎妖在与他身影重叠的瞬间,竟突然变向,避过丁修直奔衙役而去。

丁修全身力气落在空处,措手不及,踉跄几步后才勉强停住身形。

他猛地回首,暴喝道

“畜生,你敢?!”

在他身后十余米处,衙役的身体无力扑倒在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他脖颈上滑落,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解。

虎妖此时跨在衙役尸身上,扭过头对着丁修咧开嘴巴,好像在嘲讽丁修的愚笨。

“吼!!!”

饱蘸血气的虎啸响彻天际,含着满满的挑衅之意,似是在回应刚刚丁修的作为。 第6章 搏杀山君 加速药剂的时效还剩一分钟。

虎妖扬天长啸着,沸腾的气血冲霄而起,带给丁修的压迫感几乎与巫师世界中那些正式骑士无异。

毋庸置疑,这头妖物与李明庸一样,都是初入拿血境的修为。

丁修深吸了一口气,舌尖抵住上牙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在巫师世界中面对比自己强上一个等阶的敌人,自己肯定丝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毕竟,即便是自己这个一等学徒,手段也远非纸面修为可以衡量,而那些在巫师之路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二、三等学徒手中掌握的巫术、道具就更难以揣测了。

可在这大盛王朝中,丁修的操作空间就大的多了。

那些气血武者们表现出的手段,含蓄一点来说是朴实无华,难听点就是没后手的一根筋。

更遑论,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头才开几分灵智的畜生。

差役凄厉的死状始终在丁修眼前反复闪回,无论怎么驱赶也赶不走,扰的他心烦意乱。

丁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绪翻涌。

他自认为并非什么正义感过度的滥好人,融合了柯林·罗德的记忆后,性子也比前世冷上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位同胞惨死在自己眼前还无动于衷。

血债血偿。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在丁修的脑海深处扎了根,将他骨子里的血性勾了出来。

他一点点将身子压低,浑身筋肉紧绷,没有丝毫动摇,捏着的爆裂药剂的手指愈发用力,心中一片冰冷。

李明庸与自己闲聊时曾说过,他最多能连破十甲,若是对上成建制的军队,比普通人也强上不了太多。

由此可见,拥有气血之力的超凡者,在拿血炼筋的境界时,肉身也存在和寻常人一样的要害。

既然存在要害,那利用手中爆裂药剂,就有瞬杀虎妖的机会。

只需要找到一个机会……

就在此时,那斑斓猛虎看到丁修蓄势待发的样子,咧嘴冲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接着用前爪拨弄起了地上滚落的人头。

皮肉与粗糙地面摩擦的难听声音不停钻进丁修脑中,他见衙役尸体被这般玩弄,再也压抑不住胸膛中的戾气,看向虎妖的面色格外狰狞,就像是要将它生吞活剥了一样。

而那虎妖要的就是将丁修激怒,它甚至还嫌激的不够,整个身子竟人立而起,学着丁修刚刚的动作对着他勾了勾左前爪。

丁修看着这一幕,只觉耳畔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加速向头顶冲去。

体内气血之力地奔涌起来,将他的呼吸带得粗重,心跳如雷震,身体愈发滚烫。

恍惚间,丁修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那个雨夜,钢刀在自己眼前晃了又晃,身后传来稚童惊惧的尖叫。

激荡的气血将丁修的眼瞳冲的通红,积郁的凶戾几乎要从他胸腔中撞出,让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踏出一步,将脚下的砖块踩成齑粉。

“咔嚓!”

恰在此时,从天上落下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城西边的城隍庙上。

虎妖被这突如其来的霹雳吓得战栗不已,失去理智的野兽下意识用两只前爪抱着头,往一旁街巷的阴影中蹿去。

纯白的雷光将整个安泰县的天空淹没。

丁修的表情无比冷漠,他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炸响一道惊雷,也不知道为何那头虎妖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他只知道,自己等的那个机会到了。

借着雷声的掩护,丁修猛地向前冲去,周身被绿色飓风包裹,身形如鬼魅,下一秒就拦到虎妖身前。

借着尚未消去的冲势,他拧腰转身,一记狠辣的顶肘直直撞在虎妖下颚。

被天雷吓到的虎妖本就失了分寸,此刻再吃丁修这一击,不禁吃痛咆哮起来,紧闭着双眼,伸出两只前爪胡乱挥击,全然没发觉丁修早就向后退去,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在虎妖旧力用尽,停下挥击的同一刻,丁修眼中炸起一道火光。

他右脚前踏,猛地一蹬,将加速药剂最后的余力都压到肩上,整个身体暴射而出,直取虎妖胸膛。

“砰”的一声闷响。

虎妖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撞的难以呼吸,控制不住的张大了嘴巴,拼命往口中吸着空气,像是一条快要窒息的鱼。

丁修双目赤红如血,左手如钳死死握住虎妖犬牙,整个人挂在虎妖身上。

他右手攥拳,不顾那满口利齿,将右手直直塞进那虎妖咽喉,神色嚣烈癫狂。

“他妈的,不是喜欢吃人吗?现在怎么不吃了!”

接着,他松开手心中藏着的爆裂药剂,以左手为支点撑起身子,双腿狠狠踹在虎妖肚子上,整个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砸到路旁的墙壁上。

石砖墙面崩出道道裂隙,烟尘漫天,鲜血从丁修右手和背后不住地渗出,可他却放声大笑起来。

自己在巫师世界中处处小心,担惊受怕压抑了半年多的郁气,在刚刚的一击中尽数宣泄出来。

口鼻中弥漫的铁锈味,拳锋上残余的温热,近身短打的凶险,都在不停刺激着丁修的感官,勾出了深埋于他骨髓中的凶戾。

这是一种无比强烈的,活着的感觉,一种狂暴野蛮的生命力在丁修身上迸发。

此刻,气血如潮!

虎妖勉强睁开眼睛,感觉到喉咙中的异物,下意识用力想要将其吐出,却“咕咚”一声,将爆裂药剂给吞进肚里。

它在惊慌中抬起头,正对上丁修殷红如血的眼眸。

丁修对着它咧了下嘴角,鲜血横流的脸上杀气四溢。

他举起左手,对着虎妖缓缓竖起一个中指。

“再见。”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虎妖腹腔中响起,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下一空,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虎妖自胸口以下的血肉化作漫天血雨倾盆而下,上半身无力地从半空中垂落,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绿色的飓风散去,失去了加速药剂效果加持的丁修,一瘸一拐走到差役尸体边上,扬起大氅挡住血雨,尽可能为这位可怜人保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吼!”

血雨很快下尽,听到生机未尽的虎妖不甘的咆哮,丁修缓缓转身,走到它仅剩的上半身前。

虎妖的脸上满是不解与忿恨,眼睛直勾勾盯着丁修,仿佛要记住丁修的样貌,在死后化作厉鬼向他复仇。

见此,丁修只是暴虐一笑,手指如钩狠狠嵌进虎妖左眼,伴随着虎妖临死前一阵痛嚎,一颗鲜血淋漓的眼球挂在丁修指间。

“呸,畜生,还挺他妈唬人。”

他对着脸上生机渐失的虎妖摇了摇手指,眼神中满是不屑,借着饥饿激出的一股狠劲,将那眼球一口吞入腹中。

浓重的膻腥味在丁修口中炸开,可他却感到一阵满足。

察觉到腹中饥饿终于被填补了几许,丁修看向虎妖尸体的眼神猛地一变。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呼吸粗重,扑到虎妖身上,割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就往口中塞去…… 第7章 重重迷障 丁修将短刀放在一块虎皮上擦了擦后收进刀鞘,脸上表情渐渐舒缓。

除了许些脏器实在太腥,这妖魔肉生食起来竟十分美味,有着一种独特的香甜。

而进食妖魔肉后身上气血逐渐充盈的感觉,更令他有些陶醉。

丁修将那虎妖头颅割下后系在腰间,坐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刻钟。见李明庸迟迟未归,身边雾气却再次变得浓郁起来,心中一沉。

“贤侄,果真是好身手。”

“李叔,”

丁修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惊喜的抬起头。

可余光瞥见地上躺着的那位衙役尸身后,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苦笑道

“你就别挖苦我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待李明庸靠近后,丁修才看清这位首富老爷的狼狈模样。

血浆把他的头发黏成乱糟的一团,身上涂满了鲜血,那件淡紫色马褂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仅剩几缕破布条挂在肩上。

李明庸左手拎着那个被妖物叼去的衙役,右手抓着一条黑色的兽爪。

他看了一眼地上身首分离的衙役,轻叹一声。

“我救下的这小子虽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这时丁修才看见,那衙役的脖颈上插着一根断裂的牙齿,虽然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叔没能杀死那头妖物?”

“没,”

李明庸摇了摇头,将那位将死的衙役缓缓平放在地上。

“那豹子滑不留手,我虽比它强上许些,可它在浓雾中施展一身异力也让我奈何不得。

也就,卸了它一条胳膊。”

说到此处,李明庸将目光投向丁修手中提着的虎头,啧啧称奇。

“可是比不上贤侄你啊,连落石谷中那头山君都给宰了。”

丁修深吸一口气,苦笑道

“不过是靠着些奇技淫巧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能保住这位衙役的性命。”

他话音刚落,身旁雾气便一阵翻涌,传出一声悲愤的咆哮,在整个安泰县上空回荡着。

李明庸看了丁修一眼,虽然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可心中却多出了几分不安。

按照寻常妖物的习性,被重创后绝不会继续跟人缠斗,往往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尝试逃走。

可这头豹子即使断了一臂,还敢在自己两人身旁游荡,要么是它疯了,要么就是被大妖魔驱使,才会做出这般违抗生存本能的事情来。

李明庸突然开口说

“贤侄,你身体还能撑得住吗?如无大碍,我们现在即刻启程去县衙。”

丁修一摆手,回道

“没受什么伤,就是这两位兄弟……”

他迟疑着看向李明庸,有些摸不准这位大老爷对寻常人的态度。

要知道,大盛的社会架构,与前世蓝星上的封建王朝极为相似,而正常来说,像是李明庸这样的地主老财,是不会把普通人当成人来看待的。

“都带到县衙去好生安葬,如果你扛不动了,我可以帮你。”

李明庸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没有什么剧烈波动,丁修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到出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丁修脱下身上大氅,将两个衙役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裹起后抱在怀中,向着县衙的方向缓步走去,头也不回地对李明庸说

“走吧,李叔,接下来这段路,就要劳烦你替我护卫了。”

“你小子,”

李明庸笑骂道

“就知道拿我当劳力使唤。”

……

约莫半刻后,丁修与李明庸踏破雾气,来到安泰县县衙大门前。

大门两侧立着八字墙,上方有一黑漆大匾写着“安泰县县署”五个大字,被挂在门边两盏橙红色灯笼的灯光照亮。

两伍差役正守在县衙大门外,见到雾中突然冒出两个人影,被吓得纷纷后退,只有一个胆大心细的老伍长看清来人是谁后,堆着笑迎了上来。

“李老爷,丁神医,快快请进,张大人在里头等你们许久了。”

“嗯。”

李明庸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领着丁修就走进了县衙大门内。

一进大门,丁修就看见了,一座三间大门,青碧色门柱的阔气房屋,门柱上贴的楹联上,用金漆刷着“天听民听天视民视,人溺己溺人饥己饥”。

李明庸压低声音对丁修介绍道

“这一间,就是县衙大堂,两侧那几座小屋是科、班厢房,而大堂之后还有两间堂房,用途不一。

现在我师弟正在大堂里守着杨老爷呢,看刚刚那个衙役的样子,杨老爷恐怕是没醒过来。咱们还是早些进去,别让我师弟等急了。”

丁修点了点头,迈开脚步就要往大堂内走去。

突然,李明庸拉住他的衣袖,开口道

“贤侄,你李叔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

丁修扭头,看见李叔那一脸恳切的表情,有些疑惑。

“李叔,这……”

“可这次算我求你的,请你务必要尽全力救治杨宗本老爷。

安泰县内驻军被武王抽调去增援边军,已有半年之久,县内武备空虚。这次妖灾恐怕就是被那落石谷中的大妖魔看出了什么端倪。

贤侄,咱们安泰县在这种时候,已经承担不起一名炼皮武者的折损了。”

“我一定尽力。”

丁修深深点了点头,与李明庸一起迈步走进县衙大堂。

高大幽深的大堂内,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摆着一张朱红色桌案,案前坐着一人,身穿青袍,绣鸂勒,边镀金葵花一蝉二。

晦暗的光线没能将大堂照透,将桌案前知县张巡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下。

丁修将视线移开,朝大堂内其他地方看去,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内。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场的不仅有安泰县中除他之外的几位大夫,甚至连杨耀武也站在一旁,面带焦急地看向被大夫们围住的地方。

“师兄,”

一道略显疲惫的温润男声从那张桌案上传来。

“怎么来的这么慢,而且……”

知县张巡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丁修循着声音看去,正好对上了知县那对精芒矍铄的眼眸。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与山君对峙的时刻。

“你们被妖物埋伏了?”

“嗯,跟着我去的两个差役全折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李明庸咧嘴一笑,显得十分放松,让一旁的丁修都感到安心了许些。

“那头难缠的山君被丁修宰了,我也找到外面那破雾的源头,只可惜没能成功杀掉那头豹子。”

“你们两人没事就行。”

张巡偏过头,看向一旁那群唉声叹气的大夫们。

不用知县开口,大堂中年龄最长的医生头也不抬的喊道

“小丁,你过来看一眼。”

丁修动作轻柔的将两位差役的尸体放下,接着快步跑到那群大夫身边。

那老头听到丁修跑来,直起身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说

“现在能不能把杨老爷子和杨家大少爷救过来,只能看你了。我们几个把办法用遍也没见成效。”

丁修轻轻点了点头,凑到杨文龙和杨宗本两人身边蹲了下来。

他假模假样的将手放到杨文龙手腕上,脑海中的精神力缓缓探出。

旋即,丁修眉头轻蹙,偏头对杨耀武问道

“文龙兄他最近几日都接触了什么东西?身体亏空的怎会如此厉害?

五天前,我还曾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的身体可远比现在好的多啊。”

穿着黑色劲装的杨耀武想了想,摇头回道

“少爷他这几天没干什么啊,就是跟着老爷去了趟城隍庙。”

城隍庙……

丁修听到此处,心下一紧。

此刻,他手中零星的线索几乎都被串了起来。

一切问题直指西城门外那座城隍庙。

而在处理那邪庙之前,先要想办法吊住杨文龙的性命。

按他这个身体状况,除了用低等生命药剂治疗以外,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自己也没随身携带这种治疗药剂。

而在巫师世界中,自己的存货也仅有两支。

好消息是,想要吊住杨文龙的命,只用一支就够了。

可坏消息是,按照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不能把源头解决,那一支低等生命药剂只能够让他多苟延残喘半个月而已。

想到此处,丁修不动声色的将手拿开,又放到杨宗本腕上。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突然愣住。

在他的感知中,地上躺着的这位杨老爷子,身上气血之澎湃,生命力之旺盛,几乎要赶得上巫师世界中强化过身体的三等学徒了。

而且丁修也没从他身上感知到类似精神攻击的能量残余。

那杨宗本这等武者又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难不成这大盛王朝中的妖魔,还能对人施加幻术的效果?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丁修只感觉到背后冷汗岑岑。

如果真是如此,那如今安泰县中的情况,恐怕还要比自己预料的更加恶劣。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指,接着从腰间一个小巧香囊内捻出一束墨绿色的草叶。

这是巫师世界中的幽灯草嫩芽,常伴生于能释放迷障的魔化生物附近,有少许帮助人恢复清醒的功效。

丁修将这株嫩叶放到杨宗本鼻下,随着杨老爷的鼻息喷出,墨绿色的幽灯草也随之变成了淡粉色。

而这正是幽灯草嫩芽在巫师世界中的主要作用——判断人是否受幻术迷障的影响。

他将草叶拿开,站起身。控制着脸上表情,对张知县微微拱手道

“知县大人,恕丁某能力有限,看不透杨老爷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而杨大少爷就是身体亏空的太厉害,想要保住他的命,还得我回家制备药剂,带来给他服下才行。”

张巡沉默了一会后,问道

“如不服药的话,文龙他还能撑多久。”

“三日后,生机尽失,必死无疑。”

“杨老爷果真无药可医?”

“难讲。”

丁修装作思考的样子,迟疑了下后对张巡解释说

“丁某身上并没带齐诊断所用的物件,故对杨老爷这症状判断起来没什么把握,待我回府拿齐药材医具后,或许能有些新发现。”

见丁修答得模糊,张巡也只能暗叹一声,挥挥手说

“速去速回,城中现在一团糟,我就不差人护送你回府了。”

虽然这么说,可张巡也对丁修不抱什么期望。

权当一试。

“知县大人放心,明日晌午,丁某一定回到此处。”

说罢,丁修对堂内众人又告了声别,接着快步从县衙离去。

虽然面上不显,可他心中却是无比急切。

自己身上做的准备已经不足以应对安泰县中的复杂情况了,必须要回巫师世界里做些补充。

而今晚,船上恰巧就有一个巫师学徒之间自发组织的交易集会。

丁修算了下时间后,又加紧了脚步……

只是他没发现,当他踏进自家宅院的同时,安泰县中弥漫的雾气,竟比之前更加浓郁。 第8章 学徒集会 巫师世界,暴风海峡的罗德家族巨舰上。

丁修坐在床上,从枫木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

打开后,露出一团白色的地底暝虫粉末,丁修捻起一抹就往身上撒去,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肉疼的表情。

自己在罗德侯爵实验室内当清洁工时,可以免费使用里面的除臭剂。可现在用的却是自己花钱采购的。

习惯了白嫖的丁修现在总感觉有些吃亏。

这小小一包,就花了他两块魔石。

虽然丁修在魔石花销上总有些斤斤计较,但是他到了该用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犹豫。

比起一时不慎暴露自己两界穿越的秘密,丁修从大盛穿越回来后,还是会尽量把自己伪装的毫无破绽,不计代价。

处理完身上气味后,丁修将牛皮纸包放回柜子里,接着打开存放药剂的一层清点了起来。

“低等生命药剂有两支,爆裂药剂没有存货了,加速药剂还剩一支,解毒药剂三支,止血药剂五支,体力药剂……”

丁修目光扫过体力药剂时,突然一愣。

木架上那几个食指长短的莹蓝色药剂,每一支都能满足一个普通人一周的营养需求,还能让其体魄强健,精力饱满。

除了不能提供任何的饱腹感外,体力药剂的功效和《风雷宝卷》中描述的气血宝药几乎一致。

那么,这东西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自己的武道修行需要呢?

丁修看向体力药剂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他揉了揉自己仅有七分饱的肚子,拿起一支体力药剂,一口饮下。

一股热流顿时从小腹中冲出,融入筋络之中,补充了些许之前与虎妖拼杀时消耗的气血。

有用。

丁修仔细体会着体内的感觉。

与一块一斤重的炼筋境妖魔血肉能补充的气血量相比,单支体力药剂的作用差不多是前者的十分之一。

他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用手把玩着那根玻璃试管,眼神深邃。

这还只是巫师世界中,最为寻常的一种体力药剂,如果自己与一位药剂师合作,对药剂配方进行改良,那……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丁修的思绪,门外,一道温柔甜美的女声轻轻飘进丁修耳中。

“柯林哥哥?”

“我在。”

丁修迅速将门前设置的陷阱收起,打开房门。

一个留着淡金色双马尾,身穿洁白的长裙,胸前绣着一团碎花的年轻女孩闯入丁修眼帘。

“集会差不多要开始了,哥哥这次还是跟之前一样,由我代理交易?”

丁修仔细打量了下眼前少女。

这个落落大方,举止优雅的贵族少女是柯林同父异母的妹妹。

因为早早展露出的药剂学天赋,故而被罗德侯爵格外优待。

和索提戈的其他子嗣不同,琳妮·罗德与自己父亲之间的交易条件无比宽松。侯爵也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女儿的宠溺。

这样一颗闪耀的星星,自然会吸引这艘船上其他巫师学徒的注意。

而向来心思活络的琳妮也很快想到,利用自己的优势,将船上学徒们聚集起来,按照固定间隔举办交换集会。

在罗德侯爵众多子嗣中,以学识丰厚著称的丁修自然也成了琳妮邀请的第一批与会者。凭借前世大学中,兼职家教时积攒的经验,他兜售的“巫师知识私教课”迅速成了集会中最抢手的“商品”。

集会举办了几次后,丁修索性不亲自出席集会,将交易事宜全权委托给了自己的妹妹。

但这次,情况有所不同。

“不,琳妮。”

丁修从房间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蓝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正了正神色道

“这次我亲自参与。”

……

载满了巫师新血的巨舰已经航至风暴海峡的边缘,狂暴的风浪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天空中连绵不绝的雷暴。

身着白色长裙的琳妮引着丁修缓缓走进一个宽敞的房间。

三盏魔石吊灯在房间天花板上呈三角形分布,下面一张圆桌旁,安置着十三张座椅。

除了正对房门的三张座椅外,其他座位上早就坐满了人。

这间屋子内的光照比其他房间要亮上不少,十个身材各异的巫师学徒,身上都罩着浅灰色斗篷。

见琳妮和丁修走进房间,他们齐齐站起,对着两人礼貌躬身,用古代拜伦语齐声问候道

“日安,两位阁下。”

他们身上的灰色长袍不仅代表着自己巫师学徒的身份,还能在这间房间内略微遮掩下自己的真实面容。

只有丁修和琳妮两人穿着便服,神色如常。

不仅因为他们是公国联盟中,垄断海运行业的海蛇家族继承人,更因为他们的父亲是环法尼亚公国的最强者,有着覆海巨蛇之称的三环大巫师,索提戈·罗德。

“众位日安。”

琳妮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提起裙子对众人款款施了一礼。

丁修则是面色冷峻,环视一周后,对众人道

“既然人员已经到齐,闲话少说,开始集会吧。”

众人落座之后,将目光投向首座上的琳妮。

她甜甜一笑,

“那么今晚第一件……”

“稍等。”

丁修扬起手,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语,站起身对众人道

“今晚就由我先开始吧。”

听到丁修这话,众人皆是一愣。

这两个月中,这位柯林少爷从没表现过如此的热情。

“我需要一份普通体力药剂的配方,以及一份针对骑士体质改进过的体力药剂配方。”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琳妮眼中顿时亮起一道光芒。

“柯林兄长,”

她轻轻拽了下丁修的衣角,脸上笑容灿烂的问道

“你终于凝聚出生命种子,晋升正式骑士了?”

丁修摇了摇头,解释道

“还没,但是……”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可其他人却都听出了丁修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们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神情逐渐变得火热。

罗德家族的每一位子嗣,都或多或少的被外界关注过。

而柯林·罗德这位以博学和体弱著称的“怪人”,是公国联盟中公认的庸才。

这种精神力修行天赋极佳,却困于肉体贫弱的人,常常被各大贵族在暗地里拿来调侃。

他们都把柯林称作“索提戈的报应”。

如今,他却说自己即将晋升正式骑士!?

在这十一人的眼中,丁修就像是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

反应最快的一个灰袍学徒立刻站起身来,喊道

“柯林阁下,我……”

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一声玻璃的破碎声。

一阵淡绿色涟漪在房间中扩散开来,那个正说着话的学徒惊讶的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张嘴都发不出丝毫声音。

价值十三颗魔石的静音药剂,就这么被琳妮甩在了地上。

琳妮甜美的声音从首座上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之意。

“我兄长的需求,由我解决,与会的各位谁有意见?”

她精致的脸上缓缓露出小恶魔一样的笑容,十分礼貌的对众人说道

“有意见完全可以提出来嘛,毕竟我们这里不是巫师学院,只是个学徒的自由集会而已。” 第9章 遗迹线索,冥想法的谜题 琳妮·罗德一个人的气场把除丁修外的其他人都压得抬不起头来。

整个房间霎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而琳妮好像也没有解除静音药剂效果的打算,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重新提醒这群巫师学徒,何为尊卑有别。

丁修则是饶有兴趣的看向自己这个强势的妹妹,轻轻朝着左前方伸出手指。

在他的感知中,静音药剂生效后,一个看不见的薄膜就将整个房间都包裹了起来,仅给琳妮所在的地方留出了一个空腔,才让自己的妹妹达到这种一言堂的效果。

而即使是对药剂学没有太多了解的丁修都能感觉到,这张薄膜并不坚固,只需要对它施加一个强度约为零环巫术三分之一的外力,就会……

“啵”

气泡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学徒们顿时感觉身上一轻,琳妮猛地扭头看向丁修,眼神中惊喜更甚。

寻常人即使有着接近正式骑士的身体强度,也绝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就将静音药剂的薄膜戳破。

丁修缓缓抽回手指,身上气血逐渐趋于平静。

见自己妹妹一脸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接着对其他与会者歉声道

“不好意思,我这妹妹从小就是这样,性子急。刚刚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没什么反应后,接着对那位被琳妮打断了话语的学徒道

“这位朋友,为表歉意,我们补偿你五块魔石,希望你不要介怀。”

说着,丁修从口袋中摸出五块低等魔石,手腕微微用力,将它们抛到那个学徒身前。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飞快地将魔石收进怀中,对丁修连连致谢。

“好,既然问题已经解决,那就继续吧。”

说完这话,丁修缓缓坐回位置上,不再言语。一边听着其他人的交易,一边默默思考着琳妮·罗德刚刚如此出格行动背后的原因。

……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集会也进行到了尾声。

丁修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集会之后的交易内容让丁修感觉有些乏味,全是些对他一点用都没有的东西。

因为距离海岸巫师十八院联选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学徒之间的交易内容也越来越倾向于询问这些巫师学院的消息。

参与这个小型集会的人,全部是在进入巫师学院前就修炼了冥想法,晋升了巫师学徒的存在。

其中八成,都来自公国联盟中的各个巫师贵族家系,手中自然都掌握些巫师学院的情报。

但家族与哪所巫师学院有联系,并不直接代表着这些贵胄子嗣能够高枕无忧。

相反的,因为每个人天生对不同类型得到能量粒子亲合度不同,自然要学会用手中筹码,与其他人交换信息,从中找出最适合自己的一所学院。

但像是罗德家族这种庞然巨物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位三环大巫师即使在海岸巫师十八院中,都会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家中收录的书籍自然也有着这十八所学院的详细资料。

而丁修也早就选好了自己的目标。

当最后一个身穿灰袍的学徒从房间中离开,琳妮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捏碎了一管体积更小的静音药剂。

接着,她走回丁修身边,目光如炬,开口道

“柯林哥哥,你也发现索提戈给我们的冥想法中,藏着的遗迹信息了?”

听到这话,丁修心跳不争气的漏了半拍。

遗迹信息!?

要知道,每一个能留下遗迹的巫师,最起码的实力都要达到三环。

而遗迹中往往藏有他们在巫师之路上求索了一生的成果。

每一个遗迹的发现,往往都意味着一位巫师的崛起。只要继承了巫师遗迹的人没有中途夭折,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二环以上的大巫师。

而这种东西竟然藏在索提戈给他们的冥想法中?

他很好的掩饰住心中的不平静,面色如常,回答说

“嗯,只是没想到,琳妮你也能发现。”

他说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心中却在思考着,琳妮为什么会联想到自己发现了遗迹。

正式骑士?

不对,是体力药剂。

丁修眸中闪过一缕精芒,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贴到琳妮身前。

他现在离着自己妹妹仅有一指的距离,少女身上的清香和轻盈的呼吸声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异常,丁修驱使着精神力透体而出,压到琳妮身上。

简单的观察过后,丁修轻笑一声,对自己的妹妹说道

“琳妮,即使有药剂的帮助,也不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凝聚出生命种子吧。”

琳妮甜甜一笑,像极了一只凌厉的小野猫。

“所以,我才需要哥哥的帮助不是吗?

同样的,单独探索一个遗迹最低也要三等学徒的实力,而如果有一位药剂师的帮助,这个标准就能降低许多。”

她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丁修,缓缓伸出右手。

“哥哥,我想你也不会拒绝,两座巫师遗迹内瑰宝的诱惑吧?”

“除了两种体力药剂的配方外,我还需要一支低等生命药剂,和一些能针对幻境迷瘴起效的药剂,今晚就要。”

丁修语气冷漠,看着自己妹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对他来说,一个精通药剂的巫师学徒助力并不重要。

“成交。”

听到妹妹这话,他脸上才绽放出一抹笑容,将右手放到琳妮手上,紧紧握住。

“成交!”

……

丁修回到自己房间中,又将门口的布置恢复原样。

他将新收获的东西放进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木盒中,又将琳妮给他的五块魔石放入腰间的钱袋。

接着,丁修扑到书桌前,从书架上一把将索提戈给他的冥想法抽出。

丁修手中这本古书名为《圣蛇冥想法》。是罗德家族根据巫师世界中,流传最广的基础冥想法,为阴影能量粒子亲和体质的人做出调整后的成果。

他对这本书中的内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其中除了记载如何构建意识符文和半固化巫术模型外,就是介绍一些巫师的基本常识。

可能藏有遗迹线索的地方,只有两处。

其一是扉页上,那四行用古代拜伦语写下的诗歌,逻辑混乱,意味不明。

丁修曾尝试翻译过,结果只得到了几个零星的短语,全都跟月相有关。

其二,是在巫术模型介绍篇中,突兀出现的一个关于梦境巫术的推测。

这个模型,按照书中所言,起码达到了三环巫术的标准。

而紧跟其后的,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在梦境之中,什么事最不可能发生? 第10章 竖子安知阳谋 一夜冥想之后,丁修的精神力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并且隐隐有从精神海中溢满出来的感觉。

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昨夜冥想时的效果比之前半个月都要强上不少。没了身体的掣肘后,精神力修行就像是切换到了快车道上一样,一往无前,再无阻碍。

虽然这一夜,不论他怎么思考都想不出《圣蛇冥想法》中那个问题的答案。

就同杨文龙留给自己的那封信一样,虽然意有所指,但让人怎么也琢磨不透背后含义。

丁修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早晨七点二十五分,大盛王朝那边应该刚好卯时过半,正是家中仆役们起床准备早餐的时候了。

他拿上昨夜准备好的药剂箱,检查了一遍表面上放着的生命药剂和几株药草,又打开夹层,清点了下里面那些驱散幻术迷瘴的药剂。

确保一切无虞后,丁修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了安泰县丁府内室之中。

换好衣物推开屋门,初升的朝阳正挂在地平线上不远处,昨夜县中弥漫的那阵雾气却已消失不见,街巷中商贩的叫卖声一如平常。

就好像,昨夜的一切都只发生在丁修梦中一样。

“老爷,您起了啊。”

秋菊正在院中为一颗小树修着枝子,见丁修推门出来,赶忙凑上前来请安。

“早膳很快备好,还请老爷稍等片刻。哦,对了,您早茶想喝什么?”

“随意。”

秋菊点了点头,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老爷,今早下人出去采买食物时发现,昨天那个杨府武功教头就站在院外,也不知是何时来的,您看?”

丁修听到这话,眼前浮现出杨耀武那张满是担忧的疲惫面容,心下一暖。

“那就,再准备一套茶具吧。”

说罢,丁修走到院门前,推开大门,看向门外不远处站的笔直的黑衣老人,郑重躬身拱手道

“杨老先生,辛苦了。”

见丁修出来后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大半,对着丁修勉强一笑。

“丁神医何必如此,这点小事,对老朽来说不过……”

突然,饥饿疲乏虚弱之感一并涌了出来,让这位老人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倒去。

丁修眼见不妙,赶忙上前一步,搀住杨耀武,将他扶进了自家院内……

约莫一刻钟后,丁修和杨耀武对坐在餐桌上,面前摆着的一桌碗碟无一例外,全都空空如也,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杨耀武十分难为情的对丁修抱拳道

“丁神医一饭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丁修擦了擦嘴角食物残渣,对着老人摆了摆手。

“杨老这是哪儿的话,区区一顿早饭,哪里抵得上您一夜相守,是我谢您才对。

更何况,文龙兄与我亲如兄弟,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家人挨饿不成?”

丁修知道杨耀武身份有些特殊,是杨文龙的太爷早年放浪形骸之下,与花柳女子生下的私生子。

而他被带回杨府之后地位也是极为尴尬,好在武学天赋足够,加之自己对家族权利并无觊觎。文龙出生后,他便逐渐舍弃俗物,一心看护,对待文龙比亲孙儿还要亲。

可杨耀武这么多年来,一直介怀的只有自己这个私生子的身份,在杨文龙面前也常常因此事而有些自卑,文龙也曾对丁修提起过一次这事,颇为苦恼。

如今,丁修见机会合适,借着自己之口,把杨文龙一直想说却没出口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杨老,文龙兄他可是一直把你当亲爷爷来看待,你付出的真心他也能感受得到,如果还这么妄自菲薄下去,我想文龙兄也不会开心的吧。”

听到这话,杨耀武猛地抬起头来,神色变了数变,表情无比复杂。

“好了,我还要再去清点下今天行医要用的东西,一会儿还得请杨老您帮忙拿一下呢。”

丁修站起身,对着站在一旁的侍女吩咐道

“秋菊,给杨老先生上茶。杨老,恕晚辈先失陪片刻了。”

见丁修要走进自己房间,杨耀武突然抬起手喊道

“丁神医,请先留步。”

他快步跑到丁修身边,压低声音说

“昨天晚上我无意间发现,张知县就不断差使衙役去给县中各家势力发去请帖,让他们今天早晨就前去县衙议事。

虽然这事不是我这等身份可以议论的,但……”

杨耀武犹豫一瞬,咬牙继续道

“你今天要小心,我怕张巡和李明庸借着昨日妖灾的由头,用文龙和宗本的事当枪使。若真是如此,你这去给他们两人看病的大夫,恐怕也会被殃及池鱼。”

丁修听到这番掏心置腹的话语,心下一暖,回身握住杨耀武的手郑重道

“多谢杨老告知此事,我也想好了应对之策,但还请你到时不要暴露,旁观即可。”

“好。”

得到老人肯定的答复后,丁修走进自己卧房,从内室中取出几样巫师实验时会用的物件。

一包银针,一个玻璃烧瓶,几只试管,几个玻璃皿被他小心放在了另一个木箱中,心中一片冰冷。

李明庸的为人自己知道,作为安泰县首富,又和余州贡院有着紧密联系,绝不需要用这种低劣手段和知县张巡一起演一出烂戏。

加上昨日李明庸在县衙内对他的恳求,让丁修脑中对这事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安泰县并不是什么破落小县,正相反,以他自己这半年来的感受,这县城的治安可以说是极好。

而在这种背景下,昨日的妖灾闹得就十分诡异了。从李叔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他就怀疑是县中出了私通妖魔的内鬼。

毕竟知县张巡能力非凡,李明庸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杨家未来可期。其余大族豪绅想要突破头顶压着的大山,也只有借助外力从杨家身上动手来的现实。

张巡想要尽快一举揪出内鬼,用这般凌厉手段也在情理之中。

丁修想到此处,眼睛微眯,眼底划过一道刺骨的寒芒,嘴角轻轻咧开,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呵,你张巡想一声不吭就拿我当枪,揪出内鬼,扫清妖魔?”

既然如此,那他就索性放开手脚,把杨家父子唤醒,让他们亲口来说说,内鬼是谁,妖魔又是谁。

丁修低头看向脚边的木箱,眼神狠辣,声音中不由得带了几分疯嚣的味道。

“那倒要看看,你这县衙能不能拿得住我这杆大枪了!”

……

巳时刚至,丁修和杨耀武提着两个木箱推开了县衙大门。

迈入县衙后,两人皆是一愣。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县衙的空地上,身前放着一个朱红色大鼓。

杨耀武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偏头对丁修道

“白鹤山山主也被请来县衙,今天这事恐怕很难顺利收场了。”

丁修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那白鹤山山主猛地拿起手中鼓槌,向下狠狠砸去。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我冤呐!” 第11章 鸣冤升堂,谜底浮于谜面 杨耀武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拉着丁修急速向后退去。

不论白鹤山山主发了什么疯,这位踏在拿血境第二道炼骨关隘上的武者的怒火,都不是他们两人能承受得住的。

爆炸引起的耳鸣仍在丁修脑中回荡,烟尘漫天让他只能勉强看到,县衙大堂内,有层层叠叠的黑影压了出来。

沸腾的人声一瞬间盖过了耳畔的嗡鸣,吵得丁修心烦意乱。

“好了。”

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清晰无比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让县衙内的闹剧顿时一滞。

张巡端着一盏茶缓缓踏破烟尘,走到白鹤山山主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奔,怎么一大清早,就把我这地方搅得乱糟糟啊?

难道你不识字?认不得大堂外头,那些杀威棒上刻着的‘肃静’二字吗?”

虽然看似是在训斥刘奔,可话里话外的却没把站在大堂前头那十来个安泰县中的权贵落下,一点情面不留的都给骂了一遍。

那些人中也没有一个是蠢材,听到张巡的训斥,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退回大堂中,等着这个知县老爷发话。

见此情景,一直梗着脖子的刘奔表情终于舒缓了下来,低头告了声罪后,顺从的站到张巡身侧。

“哟,”

张巡看了眼被刘奔捶破的大鼓,失笑了一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调侃道

“连这鼓都捶破了,看来你非常冤啊。”

刚刚白鹤山山主擂鼓激起的烟尘在此刻彻底散去,大堂内站着的众人脸上神色展露无遗。

他们无一不是嘴巴张大,脸庞微红,不满之意几乎要从他们脸上溢出,却没人有这个胆子真的喊出声来。

张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嗤笑一声,接着一挥袖袍,朗声道

“升堂!”

“砰!”

惊堂木被知县重重拍在桌案上,张巡用他那双猛虎一样的眸子扫过众人,缓缓问道

“冤从何来?”

话音刚落,刘奔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张巡缓缓跪下,久久不语。

靠在角落中的丁修轻轻啧了一声,在心中感叹。

真是个厉害人物。

“怎么样。”

丁修听到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蓦然回首,就看到了李明庸那张始终挂着笑的微胖脸庞。

“李叔,怎么专门来我这找我聊天了?按照话本上演的,这时候你不应该站在知县身边,给他撑腰吗?”

他压低声音,对李明庸调侃道

“张知县费这么大劲才搭了这个戏台子,李叔你这么不给面,你师弟过后不得跟你翻脸?”

“害,都他妈扯淡。”

李明庸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张巡这老小子,就是心思太重,非要说要先把县城里的‘鬼’抓出来。要我说啊,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他顿了顿,看着丁修的眼睛道

“等你把文龙救醒,八成就能把昨天的来龙去脉给拼凑出来,到时候再杀便是了。”

丁修点了点头,在心底也是赞同李明庸的想法。

在他看来,如此大张旗鼓的唱这出戏,非但不是稳妥的做法,反而有极大的可能打草惊蛇。

他在心中盘算着安泰县内的现状。

外有妖魔虎视眈眈,内有奸佞目真身难寻。驻军军远走,不知归期,强者昏迷,武备空虚。

按照常理来说,张巡最好的选择就是拖延时间,直到军队归来,届时一切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现在张知县这般急于求成,这之间肯定存在自己不知道的关窍。

又或者说……

丁修微微皱眉,心中冒出了一个猜测。

难道张巡猜准了我有唤醒杨宗本的把握,干脆将计就计,想功毕于一役,将县城内外的忧患一网打尽?

他猛地抬头,看向端坐于朱案前的知县。

张巡的面容一如昨日,隐没于阴影中,心思难测。

“张大人,我喊冤,是因为今天我收到大人的来信后,赶赴县衙,却不料想一进大门就被这群蝇营狗苟指着鼻子骂。还说我是对杨老爷下毒手的幕后真凶。

大人您知道,我昨夜按照您的命令,在城外可是跟落石谷中那头炼骨大妖魔缠斗了一整夜啊!

被他们这般血口喷人,刘某一时气不过,脑子一热就捶起了冤鼓。”

张巡用手指点了点桌案,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下半张脸上那副玩味的笑容。

“好,既然刘奔你说冤枉,那请问,证据何在呢?

我只知道你昨夜的动向,其余时间你身在何处,干了何事,可无法为你证明啊。”

“知县大人,刘某知晓杨老爷现在被安置在县衙内静养。”

白鹤山山主站的笔直,目光矍铄,坚定的说道

“杨宗本老爷何等人物?一位炼皮武者即使被暗算,也需要偷袭者用出全力,且仅凭那头炼骨妖魔独自出手,绝不可能让杨老爷落到这般境地。

所以,我恳请知县大人让在场的医师出手为杨老爷验伤,看看暗害杨老爷的到底是谁!”

刘奔的话掷地有声,就像是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堂内引起了一阵涟漪。

一些刚刚跟着声讨刘奔的人听到这番论调,心中对他的猜忌已然少了几分。

张巡则是一言不发的将目光投向在场众人,仔细观瞧着他们的反应。

可依旧毫无收获。

见此,张巡也只能一拍惊堂木,摆出最后手段。

“丁神医?”

丁修听到张巡的呼唤,从角落中走出,拱手应道

“丁某在。”

“还请麻烦你,出手为杨宗本老爷验伤吧。”

“是。”

接着,丁修又补充道

“张大人,丁某还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一听呢?”

“哦?但讲无妨。”

“我想,在验伤的同时,也一并唤醒杨文龙少爷,这样咱们手中信息才更贴近真相,不是吗?”

“你有几成把握?”

“既然丁某说出这话了,那就一定有十成。”

“好!”

丁修的话在大堂内掀起一阵风暴,让被传唤来的众人面上皆浮现出不同的神色。

有的震惊,有的喜悦,有的深思,有的忧虑,人类的千张面孔在这小小衙堂的一瞬之间展露无遗。

丁修却没有去管这些,只是径直走到一旁,招呼杨耀武帮着拿来他那两个木箱,又从一旁站着看戏的大夫中喊出一个相熟的老者。

正是昨日跟丁修搭话的那位。

“海先生,有劳您这次帮我打打下手。”

“客气了,小丁。”

丁修将木箱打开,往外拿着医具的同时,装作不经意的对海先生问道

“海老,我一早就听说您博学多识,前几日在书本上看到一谜题,始终想不到答案,困扰了我许久,现在想拿来问一问您。”

“哦?还有能困扰到你小子的谜题,这我可必须得听一听了。”

丁修让杨耀武将杨文龙扶起,接着捏开他的嘴巴,将低等生命药剂往他口中灌去。

“那谜题是这样说的:在梦境之中,什么事最不可能发生?”

海老听到后,沉思片刻,接着脸上笑容浮现,轻笑一声道

“你小子,应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的太复杂了。

试着想简单些,这题应该是从一句俗语演变来的。”

“哪句?”

丁修将空了的试管放回木箱中,又将目光投向昏迷中的杨宗本。

“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听到海老这话,丁修整个人瞬间僵住,背后冷汗涔涔,看向杨宗本的眼神也变了数变。

刚刚白鹤山山主的话在他耳畔不住地回响。

‘炼皮武者即使被暗算,也绝不可能……’

“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只见杨家大少爷在杨耀武的搀扶下抬头看向丁修,茫然的开口问道

“丁兄,我这是?” 第12章 黄九 杨文龙将视线从丁修身上移开,环视四周,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待看清自己身处县衙大堂后,杨文龙脸上的表情转变成了惊恐与急切,他挣扎着站起身,对张巡大喊道

“知县大人!快让大家离开这里,城隍庙里藏着的妖魔有遁地之能,早就将落石谷与此处……”

突然,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摇晃,发出一阵隆隆声。

砖块崩裂,木柱倾斜,县衙内的数间房屋接连倒塌,扬起漫天尘埃。

白鹤山山主与李明庸反应最快,分别跑到大堂中的两个承重柱旁,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将其抵住,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稍微延缓下主屋倒塌的速度,为众人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丁修一手拿着木箱,一手拽起杨文龙就往屋外空地跑去。

他二人所处离门口最远,待他将杨文龙拖拽到门外空地时,身后房屋恰巧完全崩塌,原本庄严堂皇的县衙,此时只剩几道断壁残垣。

从县衙中逃出的众人面面相觑,知县张巡护在丁修与杨文龙身前,面色铁青的看向原先大堂所在的地方。

白鹤山山主刘奔与李家家主李明庸一左一右站在知县两旁,李明庸喘着粗气问道

“老杨呢?没人管他吗?”

话音未落,一道佝偻的身影便从烟尘中踏出,丁修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后瞳孔骤缩,而杨文龙则是声嘶力竭的哭喊道

“耀武爷爷!!”

只见杨耀武扛着宗本老爷向众人走来,身上的黑色劲装已被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左臂被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肩膀横贯下腹。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当听到杨文龙的叫喊声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嘴角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重重向前倒去。

丁修直接捏碎一瓶加速药剂,整个人化作一团飓风,在眨眼间就来到杨耀武身旁,轻柔地扶住了这个拼尽全力的老人。

接着,他从腰间捏出一管低等生命药剂就往杨耀武口中灌去,眼神坚毅,丝毫不见他在巫师世界中使用除臭粉末时那股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

两管价值加起来超过十块魔石的药剂说用就用,没有一点犹豫。

这时刘奔和李明庸才反应过来,从杨耀武身上接过滑落的杨宗本。

众人刚刚想要喘一口气,却发现地面再次剧烈摇晃了起来,高空中骤然响起数声凄厉尖锐的长啸。

将县衙捣毁的幕后黑手,显然没有给他们喘息之机的意思。

在丁修的感知中,庞然大物正从地下扭曲蠕动着向众人袭来。

他大吼道

“后退!!”

石头于泥土混合而成的洪流冲天而起,将几个反应不及的人吞没。

一头体表无比光滑的粉色肉虫从地下钻出,一阵剧烈的蠕动后,便瘫倒在地上,被阳光逐渐晒成了灰烬。

当那肉虫灰飞烟灭后,一个身披青灰色道袍的怪异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发出一阵刺耳的奸笑。

“旧闻张知县大名,”

修长的兽吻刺破烟尘,一只暗黄色的兽爪从道袍阴影下探出,捋了捋嘴边的胡须。

身形佝偻的道人摇晃着一只蓬松大尾,站至众人面前,丁修这才彻底看清了它的模样。

如同大号黄鼠狼一样的身体上披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滑稽道袍,左半边身子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就好像刚刚被雷劈过一样。

“就是不知,盛名之下是否真无虚士呢?”

说着,黄鼠狼用它那只完好的手从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个泛着晶莹之色的头骨,弯腰摆到身前,一颗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眼眸直刺刘奔,阴恻恻地说道

“昨日手下顽劣,给刘先生添了许多麻烦。黄某自作主张,代它提头来见,希望刘先生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它抬起右腿,狠狠踏在身前头骨上,将那看起来就十分不凡的晶莹兽骸碾成粉碎。

“就原谅了我这下属吧。”

黄鼠狼对张巡挤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虽然口中说的客气,但全然没把刘奔放在眼中。

李明庸目光闪烁,压低声音偏头对张巡说道

“点子硬,能随意碾碎那老蛇的颅骨,估计是头炼皮有成的大妖魔。”

“落石谷两年一剿,能无声无息间多出这么一头炼皮大妖?我不信。”

张巡面色铁青,将手中知县大印捏的嘎吱作响,一对虎目直直盯着面前的黄鼠狼大妖。

“张知县所言非虚,两年的时间,确实出不了一头炼皮妖魔。”

它轻蔑一笑,接着抬手一指张巡手中知县大印。

“哈哈!我黄九云游大盛疆域四十余年,近些日子才来到这边缘小城,就是为了借知县大印一用,还请张先生成全!”

“那你便亲自来试试好了!”

张巡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气血翻腾,将一身官袍撑得猎猎作响。

黄九也是丝毫不惧,大笑着一挥右臂。

天空中四个黑点下坠,无数根灰褐色的羽毛如箭矢般射向地面,四头炼筋禽妖呼啸着分别扑向刘奔、李明庸、张巡和杨文龙。

刹那间,院中气血翻腾如海潮暴涨。

黄九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仔细看着知县张巡的一举一动。

虽然有刘奔和李明庸的援护,可张巡还是在那头禽妖的攻势下显得左右支绌,丑态尽显。

“即使如此,还是不用知县大印吗……”

黄九修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犹豫着要不要再给这场面添上一把火。

可突然,在它的感知中,一头炼筋禽妖的生命气息忽然消散。

黄九猛地扭头,看向了杨文龙所在的方向。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丁修从那头鹰隼一样的妖物后脑中将右手抽出,禽妖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头上,一对眼眸不自然凸出,满是疑惑。

丁修身上黑色大氅如墨云翻涌,趁着加速药剂还在生效,马不停蹄奔赴张巡身旁,替他缓解了许些压力。

“你……”

黄九见此情景,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将声音从口中挤出。

“一个拿血境都不是的人类,又是怎么杀掉隼一的?”

四人合力之下,剩下三头禽妖很快支撑不住,再次飞向天空。

黄九恶狠狠地看向丁修,正对上他那双燃着烈火的眼眸。

兽吼震天,撕心裂肺,带着满满的不甘与疑惑。

“丁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3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黄九佝偻着身子站在刚刚那头巨型土蚓钻出的大坑旁,一手提着昏迷不醒的杨宗本。

散发着幽光的独眼,看向张巡腰间别着的县令大印,黄九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可惜这次没能功毕于一役,没将这张巡的底牌逼出。不然后续的一切都会简单许多,不像现在还得要兜着圈子再想方设法与他们周旋。

想到此处,它扫了一眼丁修,眼神无比冰冷。

黄九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刚刚摸到拿血镜门槛的小家伙,竟成了最大的变数。

收拢思绪后,它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身上道袍上下翻飞,笑声肆意癫狂。

“未曾想,在余州首府中都享有盛名的税虎张巡,竟这么能忍。我看你这知县不如改名叫老龟好了。”

接着黄九将手中的杨宗本提了提,挑衅之意展露无遗。

“不过还是要多谢诸位送给我的这味血肉宝药。今日馈赠,黄某定当在秋狩之期来临前,亲自上门还清。”

说罢,它潇洒转身,手中抓着杨宗本便要离去。

李明庸见老杨即将被掳走,心下急切,抽出腰间长刀,猛地拧腰用力,将长刀向黄九掷出。

亮银色的钢刀在空中急速飞旋,可在接触到黄九身影时,却穿身而过。

这头大妖身影一阵模糊,像是水面上涟漪波动,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留在此处的只是一道幻影,黄九本体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张巡眸中惊芒一闪。心中大抵将杨宗本预习的经过推测出了大半。

丁修则是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此刻,他的感知一如昨夜,县城被浓雾包裹时一样。

他不确定黄九和杨宗本是否真的离开,也不敢在此时将他心中推测说出。

知县张巡则站在李明庸和刘奔身后,目光阴冷,沉吟半晌后说

“恐怕,咱们等不到被抽调的军队回援了,那头炼皮大妖所说的秋收期限,大抵也是它放出的烟雾弹。

从今日起,让探子们将沿着地道,全力探寻黄九的踪迹。”

接着,张巡转身,看向在场众人,他知道安泰县中的这群豪绅大多都在家中聘有武者看护,故用上了命令的语气,说道

“一旦有所发现,我就会通知各位。希望届时各位不要有所保留,助张某一臂之力,全力绞杀此獠。

若是不成,让它成功将杨老爷一身气血炼化,届时安泰县中四千六百余人人,恐怕无一例外,都将沦为这头练皮大妖的口粮。”

说罢,张巡拂袖转身,缓缓离去。

刘奔则是一言不发的跟上张巡脚步。

李明庸则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目光在自己的师弟和丁修之间游移,接着快步走到丁修身旁,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你小子也看到了,现在县中并不安宁,你武道修为境界又尚未突破拿血境。

虽然刚刚凭借外物辅助与那些炼筋妖物能有一战之力,可李叔我还是要劝你两句。”

李明庸语气越发严肃,继续道

“我知道在大盛王朝建立之前,曾一度有过用一支用药物刺激自身,换取远超当前境界战力的传承。

可这种事无异于将自己武道修行推到一条断头路上,对身体也是伤害极大,所以还望贤侄你能谨慎使用这些左道的手段,以修持武道为重。”

丁秀看着李明庸脸上真挚的表情,眨了眨眼,感觉嘴巴有些发干。

虽然他有心解释,想让这个好心长辈能稍稍放心些。

但这两界穿越毕竟是自身最大的秘密,即使李叔与自己再怎么亲近,也不能暴露。

他只能恳切的点了点头,对李明庸承诺说

“放心吧李叔,我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绝不会滥用这等手段。

只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了危机存亡之时,我也不会藏着掖着。”

听到丁修这话,李明庸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那隼妖既然是你独自搏杀的,尸体便归你处置了。”就转身离去。

告别李明庸后,丁修便走到杨文龙身旁,替他检查起了身体状况。

虚弱瘫坐在地上的杨文龙龇牙咧嘴的对着丁修调侃道

“丁兄,你是真够能藏的啊。我看你对武道功法如此渴求,原先还以为是你没有接触武道的门路,却没想到你手里竟也掌握了《风雷宝卷》的观想图残卷。

你对我如此隐瞒,可是叫我伤心的紧呐。”

《风雷宝卷》的观想法?

听到杨文龙说这话,丁修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索性直接问道。

“我手中只有你给我的那篇桩功残卷啊,文龙兄何出此言?”

杨文龙听到这话,笑着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丁兄,你就别再唬我了。你刚刚与隼妖搏杀时,身上气血流转与《风雷宝卷》中描述一模一样,定是修了那篇桩功。

而世人皆知,气血武道想要摸到拿血镜门槛,不仅要有完整的桩功练法,还需要修持对应功法的观想图。”

丁修这时才反应过来,因为自己对这方世界的武道修行了解甚少,拿到武道功法后也没想太多,就自顾自的练了起来。

全然不知各中还有如此之多的讲究。

“文龙兄,不是我骗你,而是我手中真的没有那所谓的观想图啊。”

丁修苦笑着解释道。

他对杨文龙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毕竟要从他手中拿到这门上乘武学的其他内容线索,唯有信任才能让他们继续合作下去。

“那便奇怪了,难不成就是丁兄你天赋异禀,一练此功,脑海中便自行勾勒出观想所需的形象?”

杨文龙若有所思低头沉吟。

“那按这种情况来看,丁兄你对《风雷宝卷》其他篇章的需求就更加迫切了。

据我所知,一些极有天赋的武者如若不能接触完整的武道功法,往往会将他们的才情浪费在补完残缺篇章上,致使武道修为在某一个阶段后,就会突然停滞不前,泯然众人矣。

不过……”

杨文龙顿了顿,苦笑着对丁修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这篇上乘武学的残篇,也是从父亲的书房中找出的。我之前也曾问过他,其余篇章的下落。不过他当时也只是敷衍说,到了合适的时候,自会说给我听。

现在我父却被那妖魔掳走,恐怕,这其他篇章的线索我也难以提供了。”

说到此处,杨文龙有些羞愧的摸了摸头发,满怀歉意。

“老实讲,我之前写下那封信的时候,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把我唤醒。

现在手中唯一的线索,是父亲他曾经说过,《风雷宝卷》是他从某位云游道士手中得来。

现在一想,恐怕就是那头大妖黄九了。”

丁秋听到此处目光一凝,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替杨文龙又检查了一番身体。

确保无恙之后,说了两句客套话,又见杨耀武此时已经醒了过来,身上伤势在其他大夫及低等生命药剂的帮助下有所好转。

他便不再打扰这祖孙二人的温情时刻,转身离去。

丁修缓缓走到那颗被黄九踩碎的练骨蛇妖颅骨旁,小心翼翼地将碎末都收集到试管中。

接着,他又拽着隼妖尸体,与在场中相熟之人告了声别后,向自家府邸方向走去。

……

“咔嚓”

雷声激荡,电蛇狂舞。风暴海峡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丁修坐在自己房间中,身前摆着十几支支试管,上面分别贴着标签,被他用前世的汉语写着对应的名称。

这些是他分别从虎妖,隼妖及那头老蛇颅骨上面,切割下来的筋骨皮肉。

单独盛放在试管中时,让丁修直观地感受到,拿血镜不同关隘的体现。

譬如炼筋妖魔身上,经络末端会生出长短不一的半透明筋膜,与肌肉相连。

丁修有种直觉,这些筋膜能够大大提升身体的力量及反应速度,并在气血流通上有着莫大的帮助。

而练骨妖魔的头骨碎屑,在他的测试之下,硬度竟然能勉强赶上用于测试巫术的实验傀儡。

这让丁修的心中不禁蒙上一层阴霾。

倘若练骨境的妖魔就有如此实力,自己又该如何从黄九身上,获得《风雷宝卷》的其余篇章呢?

单靠大盛王朝或巫师世界中任何一条道路,都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让自己拥有能跟黄九交手的实力。

而将巫师冥想法和武道功法成功结合的经历给了丁修一定启发。

想到自己误打误撞之间,没借助观想图就摸到拿血境门槛的经历,丁修心思不禁活络了起来。

也许,自己应该做出更多将两界力量结合的尝试…… 第14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丁修用手轻轻弹了弹面前的试管,仔细思考着自身现状。

按照之前学到的巫师常识,如果将一个正常成年人拥有的精神力总量定义为1个标准量的话,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值保守估计能达到4.5以上。

而根据冥想法书籍上的记载,晋升二等学徒的普遍标准有三。

一是精神力值超过5个标准量,其二是掌握四种巫术模型,并将其中一种半固化在核心意念符文之外。

第三要求则是,学徒的肉体能够承载如此巨量的精神力,不至于落得自我崩解的下场。

而对精神力天赋超群的丁修来说,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零环巫术模型的半固化所需要的材料,在巫师世界中算是一种战略资源,寻常一等学徒获取起来极为困难。

一般来说,都是进入巫师学院后,通过完成学院发布的任务积累积分换取,或是从学院导师处购买。

对丁修而言,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也不多。

要么从自己父亲,索提戈·罗德那里通过“交易”来换取。

可想要罗德侯爵在短时间内,对自己连续追加投资明显不太现实。

船上有可能售卖半固化巫术模型材料的另外一些人,就只有接下学院任务随船护送的正式巫师,和那些早对此有所准备的巫师学徒了。

而除了每周一次的学徒集会之外,在这艘船上,接触其他巫师学徒也只能去餐厅碰碰运气了。

去餐厅乱逛明显是浪费时间。

至于正式巫师,那更是想也不用想。

从某种程度上说,踏足正式巫师的人,已经和普通人类不是一个物种了。

他们之中的每一位都起码有着高达20的精神力,存储在体内的巨量能量粒子散发出的致命辐射,以及固化在精神海中的一级天赋巫术,让每一个正式巫师都是名副其实的人形天灾。

公国联盟中那些小国若是单独惹上这等存在,不出几日便会化为正式巫师盛怒之下的飞灰。

在这个问题上,丁修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下一周学徒集会的到来。

而通过冥想增加精神力是门水磨功夫,好在自己和晋升二等学徒的标准之间差距不大。

按照昨夜的冥想收获来看,只需要不到一周时间就能达到5个标准量。

现在摆在他面前另一个严肃的问题是,身体。

大盛王朝中的气血武道虽然神妙异常,可目的还是为巫师之路扫清障碍。

虽然自己已经找到了气血如潮的感觉,只要勤勉不断地练习桩功就可进境拿血炼筋,身体匹敌正式骑士,可功法的残始终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须知,寻常正式骑士强度的肉身,也只能承载二等学徒巅峰的精神力。

想要再进一步,突破三等学徒,一般来说都是靠冥想引动能量粒子改善体质,可这一过程需要持续五到六年的时间,而丁修并不想等待这么久。

巫师之间有着这样一个共识:年龄越小,突破正式巫师的时候成功率越高。

要么靠着改造血脉,服用药剂,让自己身体借由外物摆脱人类脆弱肉身的桎梏。

又或是,将呼吸法突破到一个,比正式巫师还要虚无缥缈的大骑士境界。

这三者对丁修来讲都不现实。

这也是他在解决了进境二等学徒的需要后,对武道功法仍旧如此渴求的原因。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徒,在进入巫师学院学习血脉知识之后才能开始着手对眼前这些妖魔血脉进行研究。

等等……

丁修游移在试管之间的目光一滞,心念急转。

他刚刚回忆起了一个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的东西——骑士呼吸法。

原本因为身体底子太差,这种压榨潜能的身体修行方式原先对自己并不起效。

可如今,自己体内气血充盈,何尝不能再一试呢?

丁修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想到后便转身从书架上将记录着骑士呼吸法的书籍抽出。

书上关于呼吸法的内容,丁修早就烂熟于心,如今再将书籍拿出,主要是为了检查一遍,气血武道是否与修行呼吸法相冲突。

确认无虞之后,丁修便放开手脚,开始调整全身肌肉,按照呼吸法上的描述修行起来……

当做完书籍上最后一个动作之后,丁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丝丝缕缕的生命能量从他健硕的肉体中生出,不断往双臂处汇聚,将丁修手臂的肌肉撑得有些发胀。

这门呼吸法着重锻炼的就是修行者的双臂,与大盛武道相比起来则粗糙了不少,甚至比起丁修原先偷学的几式散手都有所不如。

而且,这种修行方式只是粗暴的压榨修行者身体潜能,对自身而言并无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因为常年累月的修行而伤及根本,可以说是用未来的健康换取短时间的肉体强横。

“呼,怪不得骑士在这方世界也完全称不上主流。恐怕也只有能吸纳能量粒子滋养肉身的巫师们,才敢肆无忌惮的用这种堪称自残的方式,来增加肉身强度了。”

丁修苦笑一声,放松了全身肌肉,开始重新运转起《风雷宝卷》的桩功,任由气血滋养修复着呼吸法给身体造成的损伤。

突然,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逆着气血疯狂向丹田中钻去,在丁修还没来的及反应的瞬间,便化作一颗种子,扎根于血肉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丁修有些发蒙。

感受着丹田中熠熠生辉的生命种子,他心中缓缓生出了一个猜测。

据书上所载,突破正式骑士,凝聚生命种子是需要修行骑士呼吸法的人历经血战,而自己又恰巧是在与山君生死搏杀中体悟到气血如潮之感的。

或许,刚刚体内汹涌的气血正是催生生命种子的关键。

而凝聚了生命种子的丁修,此刻只感觉体魄比之前要坚韧数倍,若是再面对那些炼筋妖魔,自己恐怕不需任何外物辅助,仅凭肉体强度就足以将之碾压。

这意外收获让丁修心情大好,心中生出了去餐厅犒劳犒劳自己的想法。

顺便,还能尝试下餐厅中售卖的魔化生物料理,是否有滋养气血的功效。

丁修想到这,手指摸向腰间存放魔石的小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苦涩。

果然,钱这东西,不论怎么样都会感觉不够花啊。

虽然囊中有些羞涩,但他心中也拎的清楚,必要的实验是不能吝啬的。

可当丁修踏入餐厅后,却听到一个男人高调的叫嚣着

“今日午餐各位放开了吃,全场消费,由我们的克莱维尔·卡诺阁下买单!”

丁修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位卡诺阁下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呐!

他意气风发的走到烹饪魔化生物的餐窗前,大手一挥,指着餐单豪爽道

“厨师,这菜单上的食物给我一样来一份!” 第15章 不成骑士,见我如井中蛙望天上月 丁修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餐厅中,享用美食的几乎都是巫师学徒。

他们那被精神力强化过后的五感敏锐异常,自然能听到丁修的话语。

站在餐厅中央正与一位白裙少女交谈着的克莱维尔·卡诺面色陡然一变。

在突破二等学徒之前,他一直在房间里苦修冥想法,故错过了琳妮组织的学徒集会。

今次如此高调的在餐厅中作秀,便是打听到了罗德家的小公主,今天中午要来这餐厅与人议事。

打的就是借此机会进入学徒集会核心圈子的谱。

克莱维尔的导师也对他的行为表示支持,提供了数十颗魔石供他挥霍。

可即便如此,也撑不住刚刚说话那个人这么糟蹋。

要知道一个魔化生物料理的价格,最低也要两块魔石以上。

丁修的行为,在克莱维尔眼中无异于故意刁难。在这种关键时刻,让他又怎能不愤怒?

而克莱维尔的余光瞥见,站在自己身旁的琳妮竟掩着嘴偷笑起来,让他心中羞怒更甚。

他循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一个身穿浅灰色短麻布衣的黑发少年,正满不在乎的斜倚在餐窗旁,悠哉的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见丁修这副模样,克莱维尔心中愤怒更盛,快步走到丁修身前。

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克莱维尔突然心下一喜。

要知道刚刚罗德家的小公主婉言拒绝自己时,用的推辞是学徒集会人员已经颇多。而核心与会者更是只有三席不方便让他再加入,若是自己有心加入的话,那便先从轮换成员做起。

可克莱维尔又是何等人物?在上船时,便被海岸巫师十八院中,上五院之一,贤者之森的一名正式巫师收为了弟子。

他又怎会甘居人下,老老实实从轮换成员做起?

于是克莱维尔便瞄上了,丁修手中的集会固定席位。

他正愁没有理由对丁修下手,而现在丁修竟主动凑到面前,还递给他一个出手的理由,这让克莱维尔又怎能不喜呢?

“柯林阁下,”

虽然心中喜悦,可克莱维尔脸上还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对着丁修厉声问道

“今天我在这餐厅中宴请诸位,本意是分享成为二等学徒的喜悦。

而阁下竟如此刁难于我,怀的又是何种心思?即使你是罗德家族的子嗣,也不能这般目中无人吧?”

丁修缓缓抬眼看了下克莱维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丝毫没有道歉或者撤去订单的意思。

“说要买单全场的是你,现在却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些可笑了吗?”

丁修垂下眼帘,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克莱维尔的情报。

毕竟这艘巨舰是由罗德家族控制,而船上这些巫师学徒的资料,罗德家族自然也会收录。

而恰巧丁修也有搜集他人情报的习惯,以此来评判,学徒之中谁有交往的价值。

克莱维尔·卡诺,只是联盟中一个附属小国的王子,国家弱小到连公国都算不上。

暴发户吗?

丁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

“我听说卡诺阁下也同我一样,已然成了一名巫师学徒,又有贤者之森的巫师大人担任导师。

难不成是你出生的那小国,人人都像你一般不诚信,才给你这种可以随意夸口又食言的错觉?”

丁修犀利的言辞狠狠扎在克莱维尔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将他一直介怀的卑微出身点出,晾在餐厅中的众多权贵面前,让克莱维尔顿时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羞愤交加之下,这位小国王子气急败坏的用手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个绿色徽章,对准了丁修的脑袋。

“怎么?不只是说话像放屁,连船上学徒之间不能随意出手的规定,都视若无物吗?”

丁修看着抵在自己头上的墨绿色徽章。

徽章上狂暴的能量粒子波动,明确告诉着众人,这是一个魔化物品。

可丁修脸上却没露出任何惧怕之意。

一个巫师学徒想要使用魔化物品发出攻击,也至少需要三秒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丁修从容扭断克莱维尔的脖子。

“克莱维尔。”

突然,一道沧桑的声音从餐厅门口处传来,吸引了餐厅中所有人的目光。

“你都忘了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了吗?还不快给柯林阁下认错。”

声音的主人一步步踏进餐厅,身上的白色巫师长袍,在这堆要么穿着灰袍,要么身穿常服的人中无比突兀。让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位正式巫师。

“沃特大人,日安。”

琳妮见情况有隐隐失控的预兆,赶忙笑着迎了上来,对这位正式巫师打了声招呼。

“嗯。”

可这位来自贤者之森的一环巫师,维肯多·沃特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丝毫没有把琳妮·罗德放在眼中。

他走到丁修和克莱维尔身旁,两手分别搭在二人肩上,脸上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

“今天这事都是误会。我看克莱维尔你给柯林认个错,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如何?”

一边这么说着。沃特一边偏头看向自己弟子,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

克莱维尔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导师的意思,握着魔化物品的手微微颤抖,极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对丁修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丁修一眼就看出来,克莱维尔的表情不对,这师徒二人心中的龌龊被他瞧得一览无余。

他在心中轻叹一声,感慨道,好一头笑面虎,前脚刚说到此为止,转头就要对我动手?

针对我来的?

丁修眼帘低垂,心念流转。

不,刚刚维多肯对琳妮的态度,应该是想借着此事,对索提戈发难,背后必然不止这一对师徒这么简单。

被当成突破口了啊。

丁修收拢思绪,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伪装的毫无破绽,微笑着答道

“好。”

听到丁秋这话,维多肯巫师便转身向餐厅外走去,声音飘到二人耳中。

“那我这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记得好好相处。”

话音未落,克莱维尔就顺着自己导师的话,对丁修深深鞠了一躬。

可在灰色兜帽的阴影下,他的一对眼眸凶光毕露。他手中魔化物品顿时绽放出耀眼的绿光。

魔化物品在巫师学徒间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余。

无需吟唱,只要调动精神力蓄力片刻便可使用。

可丁修也早有准备。

他假意向前踏出一步,作势要去扶鞠躬的克莱维尔,左脚却狠狠踏地,右腿猛的冲天而起,一记狠辣的踢腿,直直打在眼前这位二等学徒的下颚上,将完全没有防备的克莱维尔带至空中。

他手中的魔化物品无力的掉落在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来的及反应。

而丁修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双手如箭,对着面前的克莱维尔猛的轰去。出拳如疾风骤雨,从杨府武练校场上偷学来的散手拳招,一股脑倾泻在这位二等学徒的身上。

顶肘拍掌,裹横锤,片云手,穿掌中拳,猛虎爬山!

汹涌的气血被生命能量激的更盛,力能穿石的拳劲将克莱维尔打至昏厥,全身上下此刻找不出一块好肉。

“你!”

维多肯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丁修拳招猛的一滞,接着掐住克莱维尔脖颈,将他提在手中,开口嘲讽道

“反应缓慢,身体孱弱,攻击意图明显的像是个三岁小孩,真不知道这是谁教出来的废物。连正式骑士都不是,哪来的胆子对我出手?”

接着,丁修侧身看向身后的一环巫师,语气平淡的问道

“在这艘船上使用魔化物品,意图刺杀一位罗德家族的血裔。

沃特阁下,不知您对此有何高见?” 第16章 我打一环巫师?真的假的? 丁修提着半死不活的克莱维尔,不退反进,向着一环巫师维多肯·沃特缓缓走去,脸上毫无惧色。

餐厅中用餐的学徒们见此情景,顿时感觉如坐针毡,表情无比僵硬。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个学徒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正式巫师。

丁修本来也不想招惹上一个这么大的麻烦,但自己与克莱维尔起冲突后,立刻出现的维多肯瞬间让他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针对罗德家族的陷阱。

如果他没有出现,那被拿来开刀的对象无非是换成自己的妹妹,琳妮·罗德罢了。

而维多肯一个一环巫师敢这般行事,丝毫不惧索提戈的怒火,背后必然有所依仗。

或者说,他要的就是引出索提戈·罗德。

丁修见维多肯目光闪烁,没有回话,态度更加恶劣,狞笑着问道

“既然沃特大人不说话,那看来意思是,你的学徒可以任我处置咯?”

说着,丁修猛地抬起左手,作势要往克莱维尔头上轰去,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每一个正式巫师从学院中接下的护船任务,最重要的一条要求便是提前发掘有潜力的巫师学徒。

而这番出手,便是为了试探到底是公国联盟中的某位大巫师示意维多肯,还是贤者之森看索提戈不顺眼。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甚至直接关系到丁修今后的发展路线。

“住手!”

维多肯看到丁修如此狠辣,不禁惊呼出声,让丁修心下一松

还好,不是贤者之森。

丁修拳锋稳稳停在了克莱维尔鼻前一寸。

他抬头笑着对维多肯说道

“所以,沃特大人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一边说着,丁修一边将左手向前伸出,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

刚刚还站在一旁迟疑不定的琳妮这时也反应过来,向前跨出一步,对着维多肯·沃特缓缓施了一礼。

“沃特大人。”

琳妮的嗓音如百灵鸟一般清澈动听,声音中却带着淡淡的威严。

“您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何您的弟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您给的魔化物品,试图刺杀,一位罗德家族的后裔吗?”

她的话语顿挫有致,将其中的重点讲的明明白白。

“我……”

脸上皱纹密布的维多肯好像并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面色微微涨红,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忽的,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重重咳了两声,接着一挥白袍,脸上表情恢复了冷漠,厉声道

“区区两个学徒,哪里来的胆子质问一位巫师?”

“哦,那既然您这么说,”

琳妮听到这话后,眼中精芒一闪,甜甜笑着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否能理解成,您这是在对罗德家族进行挑衅呢?还是说,被海岸巫师十八院评为最弱正式巫师的维多肯先生,还有其他高见?”

“你!”

维多肯那张老脸听到琳妮的话后,瞬间涨成紫黑色,银白色的胡须在空中狂舞。

一条黑色的小蛇正盘在餐厅的吊灯上,冷冷看着下面的闹剧。

而琳妮敢这样挑衅他的原因,便是听到了自己父亲的传音。

“琳妮,柯林,不要顾及其他,尽情对维多肯那个老废物出手。

这废物年老体衰,手中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攻击型巫术。

放开手脚,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索提戈·罗德正坐在这艘巨舰最高的房间中,面前一颗淡紫色水晶球上,倒映出餐厅中的影像,饶有兴趣的观察着。

对罗德侯爵来说,有这么绝佳一个“验货”的机会,他自不会放过。

毕竟,自己那个原先不争气的儿子柯林,好像成长了许多。

既然他敢跟自己提出交易加码的要求,那么自己让他展露几手,自然也算不上过分。

索提戈轻笑一声,看向水晶球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期待。

而在餐厅之中,其他学徒见一位正式巫师要出手,纷纷尖叫着仓皇向大门跑去。

“哥哥,”

琳妮见维多肯迟迟没有出手,心中对自己父亲刚刚的提示信了八成。

“怎么打?”

丁修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须发皆张的维多肯·沃特。

索提戈曾教过自己的孩子们,正式巫师固化的一环天赋巫术,无一例外都为防御型巫术。

这也是他们跟巫师学徒之间最大的差别。一个瞬发的防御型一环巫术,足以将九成的零环攻击型巫术挡下。

而固化在精神海中的天赋巫术甚至不怎么需要消耗自身精神力。

所以索提戈对他们的期望,一定不是打伤这位一环巫师。

毕竟,维多肯即使再怎么废物,也是一个正式巫师,与学徒之间差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战术目标应当定为在一定时间内,对维多肯形成压制。

结束思考之后,丁修扭头对自己妹妹低声说了句什么。

维多肯·沃特见这两个学徒竟然视自己如无物,心中怒火更盛,不再顾及什么脸面,口中飞快诵唱着。

零环巫术——水枪!

三道湍流向丁修和琳妮激射而来,丁修猛地拧身,将手中克莱维尔朝着水枪射来的方向掷出。

维多肯陡然一惊,赶忙操控水枪调转方向,打在餐厅各处,激起一阵烟尘。

琳妮抓准时机,朝着维多肯掷出数支药剂,艳丽的红光陡然乍现,刺的维多肯睁不开眼睛。

可他心中想的,还是先去救下自己的弟子。

毕竟克莱维尔是他完成学院任务必须的指标,如果出事,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紧闭着眼,凭借正式巫师的身体硬抗住了一轮爆裂药剂的攻击,张开双臂,踉跄着向记忆中克莱维尔的方向迎去。

维多肯身上白袍此时已经碎的不成样子,浑身被爆裂药剂炸的漆黑一片。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见一丝一毫的伤口。

维多肯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胸前,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安慰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却突然感觉一阵剧痛袭来,呼吸一滞,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刚刚丁修借着烟雾和爆炸的掩护,越过飞在空中的克莱维尔,欺身杀到了维多肯怀中,接着挥肘在他脖上狠狠一捣。

寻常一环巫师,在没有开启天赋巫术的时候,身上要害与常人无异。

丁修抓住维多肯怕伤到自己弟子不愿使用一环巫术的机会,打出一击。

接着,他用古代拜伦语飞快诵唱道

“乌撒,达贡!”

阴影之触紧紧缠上了维多肯的脖子,将他向丁修的方向扯去。

丁修将气血迫至最劲,生命能量从种子中疯狂泵出,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踢在迎面跌来的维多肯·沃特头上。

“嘎巴!”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一环巫师维多肯·沃特就像是一块破布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餐厅墙壁上! 第17章 万蛇 丁修收回右腿,缓缓站定,眼睛死死盯着维多肯倒飞出去的方向,神情中没有丝毫轻松。

刚刚自己那一记鞭腿的触感,就像是踢在水中了一样,完全没有打在人身上的实感。

当烟尘散去,衣不蔽体的维多肯摇晃着站起身来,用手扶着自己的脖子,看向丁修的眼神无比怨毒。

他的身上附着一层流转不息的水膜,在魔石吊灯的映照下反射出粼粼波光。

一柄纤细精美的花剑不知何时出现在维多肯手中,随着他精神力的灌注,散发出幽蓝的荧光。

餐厅中的水元素能量粒子浓度忽然上升了一大截,空气中氤氲的水汽,像极了暴雨将至时的样子。

丁修敏锐的感知到了维多肯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双脚连续蹬地,身形闪烁,猛地向后退去。

经过琳妮身旁时,丁修伸手将自己妹妹拉到怀中,抱着她向远离维多肯的方向仓皇逃窜。

妈的,索提戈的情报有误!

丁修在心中疯狂谩骂着自己那个活爹,叫苦不迭。

在看到维多肯手中花剑的一刹那,丁修就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直面黄九的时刻。

死亡的危机就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他头顶,轻易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现在才想着逃跑?”

维多肯·沃特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从丁修身后飘来,展露的杀意让丁修浑身汗毛炸立,对着怀中的琳妮大吼道

“加速药剂,快!”

“晚了!”

“哗啦,哗啦。”

潺潺水声突然响起,从脚下传来的湿润感令他表情猛地一僵。

“柯林哥哥,脚下!”

维多肯手中魔化物品生出的水流,一瞬间就将这一层的地面上都附上了薄薄的水膜。

脚下的水膜将丁修双腿紧紧锢住,让他无法动弹分毫,数十股水流从地上生出,化作奔流不息的利刃,绕着丁修和琳妮的身体飞舞。

维多肯一步一步向丁修兄妹二人走来,怨毒之色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身旁一个漂浮的水球中,装着身受重伤的克莱维尔。

他走到丁修身旁,扬起手中花剑,咬牙切齿道

“两个杂种,死……”

维多肯·沃特突然感觉一阵酥麻,身体不受控制的僵在原地,阴冷湿润的触感滑过他的耳边。

“嘶嘶,抱歉,我没听清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条黑色的小蛇正盘在这位一环巫师的颈上,伸出舌头在维多肯脸颊的两个血洞上轻轻舔舐着,口中发出这艘巨舰的主人,三环大巫师,索提戈·罗德的声音

“你说,我的两个孩子是什么种?”

索提戈的声音中满是玩味与轻蔑,完全没把维多肯放在眼中。

“嗯?怎么不说话了,不会连这点毒性都承受不住吧,沃特家族的废物?”

“轰隆!”

这艘巨船的上空,突然落下一道狂暴的雷霆,直直打在船身的魔能屏障上,恐怖的威力透过屏障间,将这艘巨舰打的摇晃不止。

一道十数米高的巨浪突兀出现,拦在舰船航行的方向上。

一个人影踩在浪尖上,身上的白色长袍边缘绣着紫金色云纹,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通过精神力的放大,清晰地传到了船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索提戈,你我同为公国联盟中的三环巫师,可现在,你却对我家族中的一环巫师无故出手,我需要一个解释。”

话音刚落,一道狂暴的水流就刺破船身的魔能屏障,轰开了维多肯身旁的船壁,裹着这位丑态毕露的一环巫师与他的学徒从船上离去。

坐在船顶房间中的索提戈神色如常,看着水晶球中显示的画面,就好像正在看一场闹剧。

见罗德侯爵没有回应自己,浪尖上的男人明显有些恼怒,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索提戈,出来给我一个交代!”

说着,他催动巨浪迫近巨舰,试图用这种方式将罗德侯爵逼出来。

索提戈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下舷窗外的情形,接着抬手轻轻一挥。

原本缠在维多肯脖子上的那条小蛇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阴影,逆着水流,飞速向沃特家族的三环巫师迫近。

在巨浪即将拍到船身前的刹那,那条小蛇化成的阴影同时杀到了浪头上,眨眼间化作了一头身长超过五米,肋生双臂的庞然巨物,呼啸着一把将那个三环巫师抓在手中。

与此同时,一直潜在船头海面下的六头破浪巨海蛇像是收到什么命令似的,齐齐昂首冲出海面,钻进了拍来的海浪中。

六道堪比二环巫术的能量波动在海潮中炸开,顷刻间就将这道水墙粉碎,化作漫天水滴,瓦解了这场危机。

“达肯,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难道你们沃特家族的巫师,都有口齿不清的毛病吗?”

被攥在阴影巨蛇手中的达肯被捏的面色涨红,无论怎么催发,他精神海中固化的巫术模型都没有任何回应,只能凭着肉体强度苦苦支撑。

到现在他都没弄懂,索提戈是如何在刚刚一瞬之间粉碎自己所有攻势的。

索提戈的巫术释放的太快了,快到同为三环巫师的达肯都没能反应过来。

阴影巨蛇不再言语,带着达肯向海洋深处钻去,很快消失不见。

而半死不活的维多肯与克莱维尔,则是被破浪巨海蛇从半空中接下,送到了甲板上。

丁修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透过船身上的破洞,他将刚刚两位三环巫师之间的战斗看了个七七八八,心潮澎湃翻涌不已。

琳妮整个人都看上去有些僵硬,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从容的模样。

“踏踏”

一道轻柔地脚步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丁修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镶着紫金色花纹的一袭黑袍。

索提戈走到二人身旁,轻笑一声道

“不错,我对你们两个的表现很满意。”

他顿了顿,接着说

“琳妮,你半个月前向我申请的东西,我现在同意了。至于柯林嘛,”

罗德侯爵向前走了两步,弯腰将一柄墨色短刀递到他面前,一对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欣赏之意。

“低等魔化物品,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除此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件礼物给你。

不过,这件礼物究竟是什么,就要看你的选择了。” 第18章 零环血脉巫术 丁修跟在索提戈·罗德的身后,走进那间完全不同于船上其他房间的巫师实验室内。

黑曜石铺设的墙壁反射出淡紫色的魔石灯光,地上残留的血迹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变成暗红色,让走进这间实验室的人能明显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压抑。

索提戈走到一个盛满绿色溶液的玻璃缸前,轻轻勾了下手指,一条被浸泡在其中的黑色巨蛇便缓缓飘了出来。

“认得这是什么吗?”

丁修看到这条黑蛇的外观后,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却没有贸然开口,反而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了许久后才说道

“根据它背上那条红色长线,菱形鳞片上隐约散发出的暗黄色微光,以及头顶的角状隆起判断,这应该是一头尚未成年的霍拉尔黑蛇。”

他说到这里,刚要停下,脑子突然一激灵。

罗德侯爵单独把自己带到实验室中,还问了这个问题,必定意有所指。

结合自己现在正卡在晋阶二等学徒的门槛上,索提戈给自己准备的“礼物”是什么,便显而易见了。

于是丁修顿了顿,接着一边回忆一边继续道

“《血脉学基础》中只提到这些粗浅内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家族城堡中,《阴影之蛇科莫音及其族裔浅考》一书里,详细介绍了霍拉尔黑蛇的三种能力。

分别是蛇鳞上附着的防御力场,头顶独角发出的巫术雷击,以及遁入阴影潜行加速的能力”

索提戈听到丁修的回答,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柯林,你的血脉学知识掌握的不错。但仍有些流于表面,不知其原理。”

接着他催动无形的巫师之手,将这头黑蛇放在了石质实验台上,又从一旁的药剂架上拿出一大瓶试剂,拔开塞子,用一根玻璃棒在里面轻轻沾了沾。

罗德侯爵拿着沾满淡蓝色荧光液体的玻璃棒,在试验台上飞快的画了几笔,接着微微侧身,示意丁修上前。

他凑到试验台近前,一看就看出了,上面画着的蓝色图案,是意念符文的平面模型。

索提戈接着开口问道

“我给你的那本《圣蛇冥想法》中,应该记录了巫师学徒晋升二等以及三等的条件了吧。”

丁修轻轻点了下头,相关的知识在脑海中浮现。

抛去精神力方面的硬性要求,晋升二等、三等,最重要的就是在精神海中半固化巫术模型,二等学徒需要半固化一个零环巫术模型,而三等学徒的要求则更高,需要四个。

罗德侯爵接着用玻璃棒在台上轻点了几下,上面的蓝色溶液自行滑动了起来,分别绘制成了三个不同的图案,远远看去,这三个图案竟能组合成一条蛇的形状。

丁修从这三幅图案中大概能看出巫术模型的影子,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看到罗德侯爵又抬手一挥。

接着,一旁放置着的霍拉尔黑蛇便被无形的锋刃剖开了身体,一隐没于鳞片下的筋膜,被完美的从它身上割下取出,缓缓铺在了实验台上。

在魔石灯光的照耀下,筋膜上隐隐能看出生着一些淡红色的经络,彼此交织在一起,让丁修感觉有些眼熟。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蓝色图案,接着试探着对自己父亲问道

“这是……它身上防御力场的来源?”

“嗯。”

索提戈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

“所谓魔化生物的天赋能力,便是肉体器官中,血肉构成的能量回路,经过它们自身精神力的刺激,就能激发出与巫师释放的巫术相近的效果。

我向你展示的,便是取自霍拉尔黑蛇身上的一环防御巫术模型,黯影蛇鳞立场。”

丁修听着索提戈的话语,心念一动。

在他的记忆中,罗德侯爵可不是那种会给自己子嗣画大饼的人,所以他现在展示的这个一环巫术,必定与半固化巫术模型有所关联。

想到这儿,丁修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让他的心跳都陡然快了几分。

“父亲……”

他缓缓开口,眸中精芒闪烁,看着索提戈道

“那你刚刚画出的那三个模型,是否是将这个一环防御巫术拆解成三个零环巫术的结果。”

“啪,啪,啪。”

罗德侯爵缓缓为丁修的猜测鼓起了掌,赞叹道

“柯林,你很不错。甚至我都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么大胆的猜测。”

他对丁修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在索提戈的眼中,自己这个原先因为身体限制而无比平庸的儿子,在自行找到了突破桎梏的解决之路后,已然展露出能与自己并肩的天赋。

深厚的知识储量帮助柯林打下了巫师之路最坚实的地基,敏锐的思维和不拘泥于常识的思考习惯又能替他摆平前进道路上的七八成障碍,身后又有着自己这个三环巫师的支持。

或许柯林·罗德所欠缺的,也只有时间的打磨了。

想到这,索提戈的心情终于有了起伏。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终于又要收获一颗果实了。

罗德侯爵看向丁修,心情大好,接着向自己儿子解释道

“寻常巫师学徒,选择半固化的巫术模型时,只会挑选自己使用起来最顺手的来铭刻。而更有远见者或是家中有巫师传承的人,则会根据自己的发展道路,提前选择出一套成体系的巫术模型,以期在晋升正式巫师后,就拥有一套完整的巫术能力储备。

更进一步,便是如我刚刚展示那般,”

说到这儿,索提戈那一对竖瞳中闪烁着幽光,看向丁修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种摄人心魄的吸引力。

“把一个一环巫术拆解成数个作用相辅相成的零环巫术,通过半固化的方式,在学徒阶就能复现出拥有80%威力的一环巫术。

而这条道路上的佼佼者,便是如我一般的血脉巫师。”

他缓缓走到丁修身前,伸出双手,居高临下的问道

“柯林·罗德,我的第三十七个儿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索提戈顿了顿,接着道

“其一,从霍拉尔黑蛇的三种血脉能力中挑选一种,作为你在学徒阶的半固化巫术模型,材料和模型由我提供。

其二,我只给你提供我研究、拆解霍拉尔黑蛇血脉能力的研究笔记,上面虽然载有三个完整的零环巫术模型,但半固化的材料需要你自己解决。”

说完,罗德侯爵饶有兴趣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期待着他的答复。

丁修眼帘低垂,目光游移,不断思量着两个选择之间的差别,半晌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索提戈·罗德的眼神无比坚毅,缓缓道

“我选第二条路,我要那本研究笔记。”

“很好。”

罗德侯爵话音落下的瞬间,丁修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实验室的门前,手中捧着的,是一本封面上用古代拜伦语写着,《霍拉尔黑蛇血脉巫术拆解》的黑皮书。

而在实验室中,索提戈·罗德看向门口的眼神无比幽深,他低声呢喃道

“如果柯林的速度能快一些的话,或许我就有机会在十年之内,踏足那个境界。”

说着,他轻轻转了下左手拇指上带着的戒指,一本古书凭空出现在罗德侯爵手中。

在魔石灯光的照耀下,隐约能看见封皮上的文字。

《科莫音蛇皇生态考——作者:雷林·法尔雷》 第19章 父慈子孝 安泰县,丁府宅邸。

丁修放下手中的黑色短刀,将试验台上隼妖的羽翼的残骸推开,用手揉了揉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疲惫。

距离他从罗德侯爵手中拿到研究笔记,已经过去一周了。

他对那本书中涉及的知识,都掌握的十分娴熟,加之自己学习能力又不差,很快将笔记里的内容学了个七七八八。

而在这之后,他很快便触类旁通的想到了,气血武道中突破拿血炼筋时,武者和妖魔体内新生的筋膜,是否与巫师模仿魔化生物的血脉能力,开发出巫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于是,他便一头扎进自己在安泰县宅子中的实验室内,废寝忘食的研究起了手头炼筋妖物的尸体。

“实验样本量还是太少了,即使完整解剖了一具隼妖的身体,很多东西也都只能得出个模糊的推测。”

丁修叹了口气,心中有些遗憾。

如果能再入手更多的妖魔身体,自己应该能差不多搞懂所谓“炼筋”的原理是什么,这样一来,修行气血武道时就不用再像之前一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

而且,他在解剖隼妖身体时,也从其中发现了类似魔化生物体内,那些能量回路的东西。并且那些回路无一例外,都生在隼妖的筋膜上。

这让丁修不禁生出了一个猜测。

据他了解,很多武道功法都是脱胎于对妖魔的模仿,那这是否就意味着,修持对应功法的炼筋武者,很有可能也会掌握所模仿妖魔的血脉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丁修也许可以通过气血武道的辅助,在巫师学徒阶段就掌握一种与天赋巫术相类似的手段。

想到这,他心中开始变得火热,而在安泰县中,正好就有一个能供他求证心中猜测的对象……

“咚咚咚。”

丁修站在一扇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外,左手提着一个药箱,右手轻轻扣响门环,抬头看了眼头顶牌匾上,写着的杨府二字。

“是谁呀?”

一个面貌稚嫩的少年轻轻推开门扉,怯生生的朝外看了眼,脸上的表情立刻转为了惊喜。

“呀,是丁神医给少爷看病来了呀,您稍等,我这就替您去通传一声。”

不多时,杨耀武便快步迎了出来,笑着将丁修往府中引去。

“文龙兄近两日身体可好?上次检查时,我看他恢复的不错,就是没找到导致身体亏空的源头,有些担心。最近我来登门复查的频率可能少不了,希望杨老别嫌我扰了文龙兄的清净呀。”

丁修用半开玩笑的方式,将自己对杨文龙的担忧说了出来,观察着这位老人的表情,也细细感知着老人身上的气血。

比起李明庸给他的感觉要弱了不少,但毋庸置疑,杨耀武也是一位突破了炼筋关的武者。

“丁神医这是什么话,您和文龙少爷本就是好友,您来府中拜访,我们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那就好,对了……”

“丁兄,别来无恙啊!”

还没等丁修开口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就被杨文龙的一声呼喊打断,他转头看去,就见主屋大门上挂着的“天赐百福”牌匾下,穿着一袭青衫的杨文龙正扶着门柱,对自己招手。

“文龙兄,怎么你亲自出来了,还穿的这么单薄,当心着凉啊。”

丁修快步走到杨文龙身前,视线越过自己好友的身体,向屋内探去,发觉主屋没有其他下人后,心中轻快了不少。

接着,他搀着杨文龙就往屋里走去,顺手将屋门关上。

这次来找自己好友,可不单单是为了探望这么简单。

上次在县衙时,情况太过混乱,很多话都不方便说,这次趁着复诊的由头,原先的许多疑惑和对气血武道的新猜测都需从杨文龙这儿一并得到解答。

两人分别坐在一张茶案两侧,丁修将药箱放下后,正对上了杨文龙那双精光矍铄的眸子。

“丁兄,想必你这次来,肯定是有许多问题要问,但请容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我兄弟二人,不用这么客气,但讲无妨。”

“丁兄啊,不知你在看过我托耀武爷爷带给你的那封信,以及替我父检查过身体后,”

杨文龙说着,用手指轻轻弹了下茶杯,神色淡漠的直视着丁修道

“是怎么看待我父亲昏迷这件事的。”

丁修观察着杨文龙的表情,心中琢磨着自己这位好友的心思,缓缓回答说

“我对一位炼皮武者究竟有多强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他说到一半,话锋一转,语气凌厉了起来。

“但我并不觉得,一个能让杨宗本老爷陷入昏迷的妖魔,会在迷晕他后只是把他放在城外。”

“呵,看来你我二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杨文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任由茶叶的苦涩在他口腔中炸开,带着几分自嘲地对丁修说

“没想到啊,我在之前只是以为他是想我母亲想到发疯,才被城隍庙中的妖人的谎言蒙蔽了心智。还绞尽脑汁,想从妖魔手中‘救下’我父。

最后却发现,私通妖魔者,竟然是咱们安泰县中的武道至强者,杨家家主,我的亲生父亲,杨宗本。”

说到这,杨文龙缓缓垂下头,几滴眼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只是可怜了我那幼弟。不过还是多谢丁兄,给了文耀一个解脱。”

“抱歉……”

“不,是我没用,走不通武道这条路,才没能护下文耀。”

杨文龙说到此处,缓缓抬起头,看向丁修的眼神里,带着如山岳般的坚毅。

“我不知道杨宗本他究竟从黄九那里听来了什么邪法,但在大盛王朝记录的关于人魔勾连的案牍中,无一例外都写着‘于某年某月某日,血祭某城’的滔天大罪。

所以,杨宗本的想法昭然若揭。现在没有动手,不过是忌惮知县张巡能催动知县大印,爆发强绝战力罢了。

可一旦安泰县驻军归来,他们的机会将更加渺茫,攻城之期,恐怕不会出了这个月。”

说着,他从桌案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丁修手中,恳切道

“丁兄,现在县城内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知县张巡,李家家主李明庸和你了。

之前那头炼皮黄鼠狼妖在离开前,对你露出那番表情,在他们对安泰县发起攻势时,你要应对的恐怕就不像之前那样,只是单独一头炼筋妖物了。

我没法给你提供完整的《风雷宝卷》,而你又迟迟不能突破拿血境。所以,听我一句劝,先用我家的《猿魔通背拳》过渡到拿血境,拥有在这次劫难中能勉强自保的能力,再议将来。”

丁修从杨文龙手中接过册子,疑惑道

“文龙兄,既然你我想法一致,你又身为杨宗本的儿子,对杨老爷下的判断在他人眼中比我又可靠不知道多少倍,那为何不把这事告诉给知县呢?”

“因为,知县现在身旁的亲卫,白鹤山山主刘奔有大问题。他,是我父亲早年间收下的徒弟。”

在杨文龙说这话的时候,突然伸手挠了挠后背。

丁修眯起眼睛,发觉在他那袭青衫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着。 第20章 妖物猎人:世界 大盛王朝,伏龙道,余州,安泰县周边的荒野上。

丁修整个人伏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正午阳光从他头顶直直射下,烤的他口中有些发干。

可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管体力药剂灌进肚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身前不远处的一个巨大土坑。

这是他离开安泰县的第三天。前面的两天就只是单纯在荒野里乱逛,妖魔没看见一头,各种前世只从科教频道里见过的动物倒是见了不少。

好在,今天早些时候碰见了张巡派出的探子,得知了此处有个和之前县衙中,巨型土蚓钻出的大洞一模一样的土坑,且这两日发现有蛇类妖魔活动痕迹的情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丁修的想法则很是简单,根据杨文龙提供的情报,原先安泰县周边,称得上威胁的就只有那头炼骨蛇妖,如今还被黄九给宰了。

所以自己在妖魔来袭时,需要应对的也不过就是些炼筋妖魔罢了。

可他偏不是那被动的性子,与其等着黄九带上一家老小来围杀自己,还不如主动出击。

现在自己每杀一头炼筋妖物,到时候自己可能需要应对的敌人就会少一个。

更何况,丁修本就需要这些炼筋妖魔的身体来进行研究,如此一举多得之事,他完全没有不着手开干的理由。

而且,手中有了魔化物品,体魄和精神力都得到长足增长的他,心中也开始对黄九手里,《风雷宝卷》其他篇章的线索蠢蠢欲动了起来。

一阵异响突然传进丁修耳中,让他收拢了思绪,将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埋伏上。

一条通体紫黑的,体侧生着半透明肉膜的蛇形妖物缓缓从土坑中探出头来,优哉游哉地向丁修所在的灌木丛游来,没有丝毫的警惕性。

毕竟,在这种人迹罕至的野外,一头掌握了气血之力的妖物,就能很轻松的碾压生态链中绝大部分的动物了,也因此,让这头蛇妖逐渐丢失了本能的那一份小心谨慎。

早已使用了地底螟虫粉末的丁修全身肌肉紧绷,随着那条蛇妖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按在腰间短刀上的手也越发用力。

当他和蛇妖距离缩短到两米时,那头蛇妖才发现了异状,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便被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填满。

紫黑色的蛇头飞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无力的栽落到地上,身后那长约两米的巨大身躯,疯狂的舞动了起来,一对大翅带着身侧肉膜完全展开,却只能在原地胡乱扑腾几下,接着便软塌塌的倒了下去,再无半点生息。

丁修将手中的魔化物品收回刀鞘,对这柄墨刀的威力很是满意。

他从蛇妖刚刚一瞬间的气血爆发中,就判断出了它的境界,这是一头炼筋妖物。

而自己手中的魔化物品,在催发后轻易就能砍下一头炼筋妖物的头颅,这也就代表着,他在荒野中的行动可以更大胆一些。

丁修看了眼头顶太阳后,缓缓将蛇妖扛在肩上,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驿站走去。

大盛建朝六百余年,实际领土面积难以计数,涵盖五道二十六省四十八州。战时各地之间传递军情,统合兵力抵御大股妖魔潮,学子离开县城赶考以及中央对地方实施控制,靠的都是这些散布在荒野之中的驿站。

而每个驿站之间,都有着一套完整的通讯手段,用于定期确认周边驿站的完好,层层嵌套,以期在产生未被观测到的妖魔潮波及驿站时,军队就能第一时间获悉,并出兵清剿妖魔。

丁修踏着风沙推开驿站大门,丝毫没有在意驿站中其他人惊诧的目光,扛着蛇妖尸身就走进了自己房间,接着走到大堂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要了两盘菜便吃了起来。

据他今早碰到的探子说,现在这个时段,一般是探子们将消息传回驿站,交流情报的时段。

毕竟很多妖魔的习性都是昼伏夜出,正午恰好是赶路最安全的时段。

而丁修也不着急去解剖那头蛇妖,一来是研究妖魔不是一件能一蹴而就的事,二来,自己前两日通过服用从琳妮手中置换来的骑士级体力药剂,已经成功突破拿血境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等到对炼筋妖魔的研究得出成果后再晋升,则是因为对比了《猿魔通背拳》这门气血武学后,丁修就发现,武者突破拿血境炼筋关隘后,身上生出什么异力完全是由观想图决定的。

换句话说,因为自己误打误撞,用巫师冥想法顶替了《风雷宝卷》观想图的位置,所以即使突破炼筋之后,体内筋膜也会是白纸一张。

所以他现在便能全身心投入野外的狩猎中。

况且,三日前杨文龙的身体状况也让自己有些担忧。

那日他身上长出的肉瘤上,那股子熟悉的气息让丁修确认了,之前杨文龙身体生机无故缺失,就是黄九下的黑手。

不说擒获黄九这样的大话,但丁修也绝对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友的身体恶化下去。

最起码,要找到一些线索才是……

在等待了大约一刻钟后,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探子陆陆续续走进了驿站,还没等站中负责接应的人开口,为首一个探子便急急火火的喊道

“找……找到了!我们找到那头炼皮大妖留下的痕迹了。”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塞进接应者手里,激动地说

“快!骑快马速速交回给知县大人!”

接过册子的人也是训练有素,一言不发的向驿站外跑去,接着,便听到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远去。

探子们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坐下,自顾自倒起了水来。

丁修待他们歇息了片刻,起身凑到那个说话的探子近前,低声问道

“朋友,我是安泰县中的医师丁修,李家家主是我长辈,杨府少主是我挚友。

现在正在这荒野里独自狩猎妖魔,刚刚听到你们说,找到了?能否详细透露一二?”

那探子抬头看了眼丁修,明显也是听过他名号的,便笑着答道

“原来是丁神医,失敬了。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我们兄弟几个找到了那头黄鼠狼妖留下的痕迹,就着急忙慌的赶回来传递情报了。这不,我们打算等歇息一会儿后,就要再去找到痕迹的洞中探上一探。”

“哦,原来如此,那丁某还有一事想问。”

“神医但说无妨。”

“丁某自持懂得几分武功,又颇为擅长一些奇技淫巧,就是不知,”

丁修顿了顿,语气虽是询问,但看向那探子的眼神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之意。

“诸位是否方便带上我,一同去那魔窟探上一探?” 第21章 蛇蜕,龙种 丁修跟探子们站在一处乱石嶙峋的荒山脚下。

面前原本应该是石质山壁的地方,此刻被一个高约三米的巨大窟窿所取代,洞口边缘沾着仍有些湿润的泥土污渍。

丁修蘸起一簇土,用手指轻轻捻了下,指间传回的黏腻湿滑让他轻轻蹙起了眉头,偏头问道

“这石洞确实是土蚓所为,但你们又是怎么确定,黄九曾经过这里的?”

身旁那五位探子正用布条将火把缠与手掌缠在一起。为首那个最年轻的王姓探子动作为最利索,缠完后听到丁修的问题,一边在腰间布袋里摸索着什么,一边回道

“丁神医你有所不知,咱们大盛王朝各县城的城防器械中,有一种唤作‘寻虫’的物什,听说是学士们取用野外的一种对气血十分敏感的小虫,育种豢养而来。”

说着,他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铁盒,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打开了一条缝隙。

“这虫笼里面,就养着几只‘寻虫’,神医可别小看了这些小家伙,它们能耐可大着呢,最多可以感知到一天前经过此处的妖魔留下的气血之力,并且会根据妖魔的修为呈现出不同颜色。”

随着小王话音落下,一个绿色的光点晃晃悠悠地从那道缝隙飘了出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身上光芒开始闪烁了起来。

“要是碰上寻常不入境的小妖,寻虫还是会保持绿色不变,倘若是炼筋妖物,就会变成蓝色,碰上炼骨妖魔的话,则会转换成红光。若是空气中有炼皮大妖的气息……”

说着,那头寻虫浑身光芒突然变成了妖冶的紫色,让丁修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不安。

“就会像这样。”

小王艰难的咽了下口水,继续解释道

“当捕捉到炼皮大妖魔的气息时,寻虫就会本能的朝着妖魔本体追去,我们也能跟着这个小家伙找到黄九的行踪。”

丁修看着散发着紫光的寻虫,缓缓向洞穴深处飞去,又看了眼这座荒山的环境。

山上植被还算茂盛,还有着一条小溪,理应是一个适合动物生存的地方,可……

丁修屏息凝神,将精力放在了听觉上,仔细倾听着周遭环境中的一切声音。

但除了风声外,他没能听到任何一个声音。

太安静了。

没有活物压倒草木的声音,没有肉食者扑杀的咆哮声,没有鸟叫声,甚至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丁修猛地看向洞穴深处。

此刻,刺骨的寒意爬满了他的全身,大妖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寻常生灵格格不入的异物感,让他身上气血不由自主的运转了起来。

“咯咯咯。”

一阵怪异的声音传进丁修耳中,他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是身边那几个探子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

“丁,丁神医。”

小王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说道

“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我看,下面的路您就先别跟了,毕竟黄九究竟离我们有多远,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要是真撞见了那头炼皮大妖,我怕害了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丁修像是没听见自己说话一样,自顾自地追着寻虫的方向迈步走去。

“丁神医?”

他又喊了一声,换回的只有丁修的一句反问。

“寻虫就要飞远了,你们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

丁修并不是无脑莽夫,而是自恃有着一身底牌,即使碰到黄九也能应对一番。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当着那头黄鼠狼的面,灰溜溜跑回巫师世界中去罢了。

虽是有些风险,可这么一个寻得黄九踪迹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若是什么也不做,怎么也过不去他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怀中的《猿魔通背拳》抄本坠的丁修脚步发沉,杨文龙单薄衣衫下,皮包骨一样的身躯,和他脸上钢铁般坚毅的表情在丁修脑海中反复闪过,最终变成了那句恳切的叮咛。

‘丁兄,先谈自保,再议将来。’

把其他人都考虑的周周全全,怎么这个逼就单单忘了自己呢?

丁修想到此处,放在腰间魔化物品上的手就情不自禁的更用力了几分,突然,他发现眼前寻虫的紫光竟然开始闪烁了起来。

王姓探子走在众人最前面,见此异状,抬手示意众人停步,接着解开手中缠带,将火把向前丢去。

前面昏暗的洞穴被跃动的火光点燃,照的一片橙红,直到碰到什么障碍后,火把才停下了滚动。

借着火光映照,丁修看到了前方十余米处,熟悉的巨大粉色肉虫躯体正懒洋洋地盘桓着,身躯一颤一颤,散发出阵阵恶臭。

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在臭味中,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丁修面色凝重的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示意众人先后退拉开距离。

还没等他们动作,一阵令人震悚的咀嚼声就从那头肉蚓体内传出,接着,整个洞穴开始轻微的震颤了起来。

丁修眸光闪烁不定,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墨刀抽出,先作试探一击,就看见那条粉色蚯蚓身躯骤然裂开,露出一片赤红如火的菱形鳞片,一只巨大的红色手臂从那蚯蚓尸体中探出,狠狠抓在肉虫身上,支撑着它将剩余身躯从这肉虫体内拔出。

当蚯蚓的尸体被撕成粉碎后,丁修这才看清了,刚刚那阵咀嚼声的源头。

一颗生着独角的硕大蛇头微微扬起,便已经抵在了这条地洞的顶端,火红的蛇躯在洞穴中绵延,只被火把的光照出了前半段的模样,一对有力的臂膀生在身躯两侧,让这条红色的巨蛇看上去格外古怪。

王姓探子看到这幅场景,脚下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腰间布袋里的铁盒滚落出去,盖子在地上弹开,放出了里面的数十只寻虫。

那些飞虫逃出铁盒后,便齐齐朝着那头巨蛇飞去,汇聚在巨蛇颈下。

寻虫身上光亮剧烈闪烁起来,亮紫色的光黯淡下去,转而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远远看去,就像那条巨蛇颈间,正源源不断在喷吐者烈焰一样。

“怎……怎可能的!落石谷的蛇王不是死了吗!??”

王姓探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惧,尖叫出声,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

而那头大妖见此,竟发出了一声类似猛虎的咆哮来,看的丁修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惊讶。

“血食,你说的不错,蛇王的确死了,借着黄九先生之手,我也获得了新生。”

它缓缓挪动着身子,将头颅探至众人面前,口吐人言,猖狂大笑道

“所以现在,尔等劣种要称我为,龙君!” 第22章 伪物与半固化巫术位的选择 独角老蛟将它灼热的鼻息喷在丁修脸上,让他在心里确认了,这头炼骨大妖刚刚所言非虚。

余光瞥见那几个探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后,丁修果断将腰间墨刀抽出,狠狠朝着那头老蛟斩去。

“嗤”得一声,丁修左臂上骤然裂开一道伤口,可本应滴落到地上的鲜血,却诡异的朝着他手中短刀卷去,刀刃上迫发出的墨色刀光上竟蒙上了一层血色。

魔化物品中,罗德侯爵精心挑选的巫术,经过丁修身上血脉的激发后,爆发出了超越零环巫术的威能。

科莫音族裔血祭强化·零环巫术·血刃!

一瞬间,铺满整个洞穴的刀光将那头老蛟探来的上半身吞没,丁修趁着刀光对老蛟的干扰,毫无保留的鼓动起身上气血。

拿血炼筋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身上新生的大筋奋力舒张着,将丹田内的气血泵至全身各处,生命种子中喷涌出的生命能量进一步刺激丁修身上肌肉,使他在全力爆发下,拥有了能与面前妖魔角力的资本。

丁修借着挥刀的惯性拧腰转身,在刀光消逝的下一刻,便狠狠踹在老蛟的独角上。

先前所受的重创加上头顶传来的巨力,让这头自称龙君的妖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巨大身躯在洞窟中翻腾,带起落石阵阵,烟尘漫天。

丁修在落地之前,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支药剂,猛地向后砸去。

玻璃试管破裂,生出一道一人高的火墙,将五个连拿血境都不是的探子与自己分割开来。

“丁神医!”

那王姓探子看见火光后,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连滚带爬的向丁修所在的方向靠近,伸出手无力的乱抓着,好像想把他从火墙的那一头拉回。

“小王,”

丁修淡漠的声音越过火光,传到他耳中。

“带着兄弟们先走,回城里惠香楼中,替我要上一席酒宴。待我斩了这条小蛇,随后就到。”

接着,整个洞窟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大块大块的石头不住从众人头顶砸下,蛟蛇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探子们耳膜生疼。

小王咬了咬牙,没再说话,扭头就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丁修耳朵捕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下,缓缓活动起了手脚,神色轻松淡然。

刚刚那一击给他的感觉,不像是踢在一条近十米长的巨物身上,反倒像是踹飞了一条无骨的肉虫。

而刚才老蛟挣扎时,露出的下腹有大片大片的部分还未被鳞甲覆盖,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看上去与那条被它吞进肚里的土蚓无异。

丁修心中对面前这头“死而复生”的妖魔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应该是借助了不知道什么方法,抛去了原先肉身,用巨型土蚓的身子玩了个金蝉脱壳的戏码。

比起一般的炼筋妖魔虽是耐打了不少,可对自己而言远远称不上威胁。

老蛟这时才狼狈的稳住身形,一对硕大的竖瞳被血液冲的通红,拖着绵延的身躯,咆哮着朝丁修杀去。

丁修缓缓将墨刀按回刀鞘,口中吟唱起阴影之触的咒文。

数条遒劲的阴影腕足从洞穴的四面八方伸出,缠向老蛟硕大的蛇躯,可仅仅只是让它速度一缓,便被无匹的冲势撕碎,重新化作阴影消散。

而丁修要的就是减缓它的速度。

他眼睛死死盯着妖魔颈间那条深可见骨的刀痕,双腿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出去。

就在老蛟身形放缓的一瞬,丁修身影出现在那道伤痕旁边,猛地抽刀砍出,沸腾的精神力从刀刃上宣泄而出,化作一道乌锋,狠狠砍进蛟魔脖上的血肉之中。

“嗤!”

锋刃切割的声音不住传来,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顺着刀光飞出,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土石,老蛟不甘的咆哮着,一对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逐渐失去了焦距。

滚烫的蛟血不住地从半空中洒下,丁修收刀入鞘,眉头一皱,开口低吟道

“哈丹尼,瑟符。”

零环巫术·血液收集。

这是丁修学会的第一道巫术,也是所有血脉侧的巫师,入门必修的第一课。

从老蛟颈上喷洒出的血液,此刻并不再按照自然物理规律下落,而是汇聚成几条血线,一股脑涌向丁修手掌。

而那些已经在他手中交汇的血液,则不停翻腾滚动着,形成一团无定型的血球。

接着,无形的精神力在丁修掌间的血球上施加着压力,将收集到的血液不断压缩,最终化为块块泛着殷红的晶石,落在丁修脚边。

那头妖魔身上旺盛的生机让它仍未死去,致使它在抽取血液的全过程中,都保持着清醒。

愤恨不甘的咆哮变为哀求的恸哭,当抽取血液的巫术进行到后半段时,这头“死而复生”的炼骨大妖便再也没了生息。

当最后一块血精石完成凝聚后,丁修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刚刚持续释放巫术的时间太久,让他的面色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有些发白。

丁修抬眼看了下全身精血都被抽取出来的蛟魔尸体,原本赤红的鳞片,现在呈现出一种难看的暗黄。

见此,他不禁轻笑一声,讥讽道

“狗屁龙君,一头尚未蜕生完全的伪物罢了。”

……

暴风海峡与黑海交界处,罗德家族的巨舰上。

丁修坐在床上,身前摆放着被他整齐码好的蛟蛇血精,手中拿着罗德侯爵给他的那本,《霍拉尔黑蛇血脉巫术拆解》,目光在三组巫术之间游移。

事实上,丁修的精神力在几日前就达到了晋阶二等学徒的标准。

原本他的想法是,先不急于选择半固化的零环巫术,看看之后能不能从大盛王朝的各色妖魔身上得到些灵感,或许能找到比起这三组巫术更好的选择。

可斩杀蛟魔的一战给丁修敲响了警钟。

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一等学徒的上限。

虽然整个过程都无比顺利,但杀一头有名无实的炼骨妖魔都如此费劲,几乎要耗尽自己全部的精神力。

因此,晋阶二等学徒,已是迫在眉睫。

丁修犹豫许久,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就你了,组合型零环血脉巫术,阴影潜伏。” 第23章 please,come in 决定了固化巫术位的同一天,当丁修手中怀表指针走到晚上六点整的那一刻,他轻轻松了下领带,准时打开了所处房间的大门,迎来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日安,柯林哥哥。”

自己的妹妹琳妮,还是一如既往地守时,身上白裙简朴而不失大气。

可有别于往日的是,琳妮胸前项链上,竟挂上了一枚镶嵌着翠绿色宝石的银制戒指。

她款款走来,贴近后看了眼丁修身上的装束,眼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没想到父亲之前为你准备的正装,穿在你身上会这么好看。”

丁修只是淡笑了一下,身上的黑色正装礼服与他的发色相得益彰。不像往日里,身上细麻布衣那样松松垮垮,这礼服将丁修的身材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加上他那张俊朗的面容,让琳妮看了也不禁有些晃神。

毕竟血脉巫师及其子嗣,身上都会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摄人的魅力。

还没等琳妮再说些什么,就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

“柯林,琳妮,等一等我。”

伴着急切地脚步声,一个披着酒红色斗篷,穿着浅黄色礼服的青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琳妮看到来人以后,掩嘴一笑,偏头对自己的兄长说道

“哥哥,看来今晚的最后一个客人也到了呢。”

接着,她提起裙子,对来人缓缓施了一礼。

“日安,哈维阁下。”

“呼,呼,我说,你们两个也太守时了吧,这搞得我有点难堪啊。”

哈维·巴尔坎喘着粗气,瞪着眼前的兄妹二人,没好气地调侃道

“好歹我也是巴尔坎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你们罗德家族在公国联盟中最亲密的盟友,你们俩能不能稍微给我点优待啊?”

听到这话,丁修只是轻笑一声,接着一手推开身后门扉,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作了个请进的手势,用公国联盟的官方语言对二人说道

“please,come in.”

走进房间后,哈维立刻就被长方形餐桌上,摆放的食物吸引,不禁惊呼出声。

“哇,柯林,你这是发了什么横财?这一桌子的魔化生物料理,可得花上一百多块魔石才能买的下来吧。”

“没发什么财,”

丁修替妹妹拉开座位后,接着走到一旁,拿起盛酒器,为琳妮和哈维倒起了酒来。

公国联盟盛产各种葡萄酒,各中贵族更是以品酒为乐,联盟更有律法规定,在孩童十岁之后就能参与家族酒席,开始饮酒。

“就是碰到了个善人,送了我一百多块魔石。”

哈维听到这,眼中划过一道精芒。

作为巴尔坎家族的继承人,他自然不是什么傻子。虽然一直窝在房间里,研究炼金相关的知识,但也对前些日子,船上发生的闹剧有所耳闻。

自己这位故友平和的面容下,有着掩盖不住的意气风发。

当丁修缓缓坐回餐桌主位后,他便主动举杯,对丁修道

“既然如此,那柯林,这第一杯,敬你成为正式骑士,此后巫师之路再无阻碍。”

琳妮也跟着举起酒杯,看向自己的兄长,眼中满是笑意。

他们三人本是自小就一起玩耍的伙伴,长大后自然而然的凑成了一个圈子。

原先,琳妮在三人中实力最强,可哈维也与琳妮差距不大,丁修则被二人隐隐压了一头,在各种场合只能充当二人的陪衬。

如今,却由他坐在主位上,听着两人的恭维。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丁修将酒杯遥遥举起,与二人隔空对碰后,放到嘴边细细品味了起来。

些许苦涩从舌尖划过,接着,便爆发出一阵醇香的回甘,让他都有些陶醉于其中。

这感觉,绝妙!

此刻,巫师之间弱肉强食的底层逻辑,在三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喝完这一杯酒后,琳妮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脸颊,对哈维笑道

“我发现你和我兄长最近的变化都很大。先是忙于研究炼金学知识,连交换集会都没时间参与的你,前几天突然找我,主动说要与我们小聚一次。

再是柯林哥哥,听说这事后主动把晚宴的准备工作接了下来。”

“筹备晚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我是咱们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人,总不能看着弟弟妹妹操劳,自己就等着享受吧。”

丁修淡笑着解释道,接着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大快朵颐的哈维,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疑惑。

哈维的性子,丁修也是知道的,用前世的话讲,就是一个妥妥的技术宅,向来不喜欢社交,如今主动提出要与他们小聚,必有其深意。

“唔,看来索提戈叔叔还是一如既往,对你们这些子嗣选择了放养政策。”

哈维用力咽下满口食物后,擦了擦嘴,解释道

“前几日,我家中传信给我,说这一次海岸巫师十八院联选的考核形式已经定下了。”

听到这话,丁修和琳妮的表情皆是变得凝重起来。

抛开和自己父亲的交易不谈,巫师学院联选,可是切实关系到自己巫师之路的起点。

而巫师修行,则是丁修在两个世界所接触到的超凡力量中,唯一一条能通往长生的道路。

哈维饮下一口葡萄酒润了润喉咙,接着补充道

“也不知道那群巫师学院的老家伙怎么想的,竟然要使用一个十年间都未曾开启过的秘境,作为最终考核的项目。”

说罢,他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表情,摊了摊手,说

“你们也知道,巫师秘境考核,是公认变数最大的考核方式,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刻来找你们商量对策来了。”

琳妮则是单手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道

“据我所知,巫师秘境考核,一般都是采用积分排名制,由三个部分共同构成,一是收集积分信物类,二是击败学徒夺取积分,三则是攻略被巫师们安放在秘境深处的关底首领。”

丁修点了点头,对琳妮的说法表示认同。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接着补充说

“除此之外,因为秘境考核风险系数极高,所以一般,出题人都会在秘境中放置一些额外收获,作为对学徒的补偿。”

丁修顿了顿,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哈维·巴尔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他说道

“所以,这秘境考核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哈维,我不相信向来思路活泛的你,会对此没有想法。”

哈维听完罗德兄妹的话后,撕去了脸上那副装出来的恐慌,笑着回道

“不错,柯林,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说着,他摘下手腕上带着的银质手镯,在桌上轻轻磕了下,两个透明的小盒凭空出现在桌上,吸引了琳妮和丁修的目光。

哈维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站起身,将他准备的两份礼物分别推到丁修和琳妮面前。

“石墨溶剂,这是我托家族费了大力气才收集来的,希望琳妮你喜欢。”

“水银合金,半固化零环巫术的必须材料,柯林,这份礼物,不知道你还满不满意?”

丁修沉吟片刻,接着缓缓起身,将手掌伸到餐桌上方,看了眼琳妮和哈维后,笑着问道

“那就,祝我们在秘境之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24章 晋升二等,秋狩将至 丁修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身上换回了平时常穿的那身浅灰色亚麻布短衫。

在他面前,整齐码放着四样东西,分别是一盒半流质水银合金,一管凝聚药剂,以及两块色泽有明显区别的红色晶石。

丁修的精神力经过下午数小时的恢复,已经达到了一等学徒精神海所能容纳的极限。

而凝聚药剂和水银合金,则是为了在精神海中铭刻半固化巫术模型时,帮助学徒的精神力性质短暂变化,达到正式巫师之后才能触碰的状态,从而完成铭刻模型的工作。

如此万全的准备之下,晋升二等学徒理应是水到渠成的顺畅之事。

可现在,丁修却仍在纠结。

问题,就出在那头被他斩杀后,提炼了一身精血的老蛟身上。

原本他选择用于提高自身与巫术模型契合度的催化剂,是从霍拉尔黑蛇身上萃取出的血精石。

可刚刚丁修突发奇想之下,对蛟龙精血进行了简单的性质测试,却发现与黑蛇精血呈现出了相同的效用。

甚至,在很多方面,蛟龙精血的效果要远远优于黑蛇精血。

这让丁修心里不禁产生了许些动摇。

一方面,在一些血脉学基础知识的书籍上,他也看到过类似的现象描述。但这些对照试验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证明,生物血脉之间的尊卑有别。

至于两个不同世界生物之间的对比,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另一方面,自己之前不论是将巫师世界和大盛王朝的修炼方式融合,还是将取用两个世界的资源互补,都产生了不错的收效。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没有大胆地做出尝试,绝对无法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达到如今远超之前目标的成就。

那么,现在要再拼一把吗?

丁修看向蛟龙精血的眼中,猛地燃起一捧烈火。

一刻都没再犹豫,他当即做出了决断,伸手一把抓住了色泽鲜艳的蛟龙血精,口中低吼道

“龙君,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蓬勃的精神力从丁修精神海中宣泄而出,在触碰到蛟龙精血后,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将固态的晶石溶解,二者纠缠着化为带着血色的轻烟,环绕在丁修身边。

当一整块晶石都化作烟雾之后,丁修的精神力也即将见底,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丁修对此早有预料,从容不迫的拿起凝聚药剂,一口饮下。

接着,他精神海中剩余的精神力突然变得无比活跃,不受丁修控制的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滩无形的流质。

当精神海中的异变稳固之后,丁修立刻将盛放水银合金的小盒打开,周围猩红的云翳,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涌进了那与手掌大小相仿的盒中,与水银合金融合在一起。

在这一刹那,原本存在于物质界的合金,突然变成了与精神力相似的无形之物。

当丁修费劲心力,把精神海中流质的精神力迫出体外寸许之后,那盒中,融合了丁修精神力、蛟龙精血和水银合金的络合物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流质精神力结合在了一起。

接着,他十分轻易的就将混合了其他三种物质的精神力收回了精神海中,对照着他记忆中巫术模型的样子,以这混合物为原料,小心铭刻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丁修突然身体一软,跌倒在地,脸色煞白,整个人一副虚脱将死的模样。

虽然刚刚半个小时中,丁修顺利完成了零环巫术模型的铭刻,可这也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

眩晕、反胃、头痛、窒息。

这些常人重病时才能体会到的感觉,现在一股脑找上了丁修。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下一刻,丁修的精神海中,突然凭空生出了一滴晶莹的“溶液”。

接着,周遭的能量粒子就像是被龙卷风吸入的海水一样,疯狂灌入丁修的体内,代替平日里他自己冥想出的精神力,在精神海的核心符文中一遍遍的循环了起来。

原本干涸的精神力,此刻源源不断从核心符文中生出,逐渐填满了丁修的精神海。

丁修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借着精神力自主生出的过程,他逐渐理解了冥想法催生精神力的原理。

原来是借助外界的能量粒子激发核心符文,将本不属于自己的“天地能量”,转化成他可以自如运用的东西。

还没等丁修细想,异变突生。

精神力不知怎的,突然冲破了精神海的桎梏,进入丁修体内,竟沿着《风雷宝卷》功法的脉络,带着气血自主运行了起来。

而原本在丁修周身环绕着的,即将停歇的能量粒子风暴,骤然变得更加汹涌,甚至惊动了身处实验室之中的索提戈·罗德。

罗德侯爵目光幽深,看向这股肉眼难见的风暴中心。

在感知到自己儿子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后,索提戈神色中原先的凝重,逐渐变成了满意与期许,口中不禁低声喃喃道

“此子类我啊。”

……

大盛王朝,安泰县外数十里,无名驿站外,丁修猛地推开驿站的大门,神采奕奕,目光矍铄。

气血与精神力几乎要从他体内溢满出来,在丁修自己的估算中,他此刻的精神力总量,几乎等同于一个成年人的八倍。

而突破二等学徒时的异变,还连带着推动了他气血武道的修行进程,体内大筋在刚刚那一刻钟的能量风暴洗礼下,得到的淬炼比之前数周苦修还要多。

丹田内,生命种子的规模也比之前要庞大了不少,若是现在他再对上那头刚刚蜕生的老蛟,丁修有信心在不动用任何外物的情况下,于十招之内,将那老蛟枭首。

一身修为得到长足突破后,他只是稍作,便立刻穿越到了大盛世界,上次离开时的荒野中,心中仍记挂着杨文龙的身上那诡异的“病情”,马不停蹄的向驿站赶去。

可一打开木门,大堂内出现的那道人影却让丁修吃了一惊。

只见李明庸正面色焦急的坐在大堂内,一杯接着一杯的饮着粗茶。

听到有人开门后,李明庸才扭头看去。

待看清来人面貌后,他脸上的愁容才终于有所舒缓,站起身就朝着丁修迎去,口中大喊道

“贤侄,可让我跟师弟好找呐!快,快跟我速速回安泰县城去!师弟他有要事要找你商讨。”

丁修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便跟着李明庸脚步便来到了驿站马厩前。

趁着小厮牵马的间隙,丁修才开口问道

“李叔,什么事这么着急,让您老人家都亲自出城来找我了?”

李明庸转头看向丁修,面色无比严肃,伸手指了指天上,低声对他说道

“余州那边来人驰援了,探子们也恰巧寻到了黄九的行踪。

我师弟在今天早些就通传了安泰县上下,要在明日,出城秋狩,荡平妖魔!” 第25章 营盘,旗官,战前议事 丁修和李明庸并驾齐驱,策马奔驰在县城外的荒野中,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万卷尘烟。

深秋后,官道旁生着的植物都逐渐开始枯萎,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景象,而丁修更是注意到了,周围多了些自己来时并没有的东西。

荒野中,突兀多了些些每隔数十米就会出现一个的土包,远超常人的视力让他看清了,那些怪异隆起上的土还十分新鲜,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褐色。

就像是土蚓钻出的大洞一样。

而空气中也多了些腥臭味,将荒野上四溢的草叶芳香压了下去。更令丁修感到不安的是,来时路上还随处可见的动物,此刻全都没了踪迹。

就像是为了躲避某种灾害,齐齐逃亡了别处一样。

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笼罩在这安泰县周围百余里的空气中,即使丁修现在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却仍会被这种紧张所感染。

突然,前面一个离着官道极近的隆起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样。

丁修下意识的鼓动气血,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反应,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吓退了那土丘中的不明生物。

这也是为什么,巫师学徒到正式巫师的每一次晋升,都会被称作是生命层级的跃迁。

加上使用了蛟龙精血,让现在的丁修,在面对那些身上带有劣等龙血的生物时,都拥有着恐怖的威慑力。

而两人座下的马匹,也像是被丁修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威吓到了一样,突然踉跄了一下。

李明庸被颠了一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喊道

“贤侄,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应该……没事了吧。”

丁修迟疑着说道

“那东西好像跑了。”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存在于前面土包中的妖物,此刻已经向着远离自己的方向飞速逃去,逐渐逃出了他精神力的感知范围。

而有这插曲过后,两人十分默契的催促身下马匹,加速向安泰县赶去。

只是他们全然没能发现,在烟尘散去后,刚刚马蹄踏过的地面,竟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布料,半截手掌失去了尘土的掩盖,暴露在空气中,一块铜制腰牌被系在手腕上,上面雕刻着的一个“王”字,在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晦暗的光芒……

戌时过半,丁修刚好与李明庸一起赶到了安泰县城外,而映入丁修眼帘的景象,让他险些没能勒稳马身。

近百余个营帐遍布城郊,平日里见都未曾见过的旌旗在营盘上飘荡着,将这一整片的天空都染成了朱红,火把将城外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奔跑声滚滚而来,传递消息的喊声接连不断,如同雷震。

不过几天功夫,这县城外的变化竟让丁修几乎完全认不得了。

李明庸拍了拍仍在惊讶中的丁修,示意他跟上自己脚步。

二人快步走向了营盘中央那个插着帅旗的营帐。

一掀门帘,数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丁修眼中,皆是县衙事发那天,自己见到过的人。

知县张巡就坐在营帐中的桌案后面,左侧旁站着的是白鹤山山主刘奔。

按大盛规制来说,这时丁修本应向张巡请安,可一个陌生的人影,此刻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一个身高五尺有余,身披暗红色的布面甲的人立在知县右侧,头顶帽儿盔上缨枪耸立,腰间松松垮垮别着两柄短刀,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血之力,比营帐中任何一人都更加精纯。

可这人身上的甲胄却小了一圈,穿在身上显得十分别扭,腰间的双刀也不像是与这身甲衣相配套的样子,让丁修心中不禁起了几分疑惑。

那人察觉到了丁修的视线,冷冷地瞪了回来。

丁修微微眯起眼睛,对张巡发问道

“张大人,不知这位是?”

“余州户所小旗官,靳一川。”

没等张知县回话,靳一川就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丁修,冷声说

“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眼见着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知县张巡便开口说道

“好了,既然丁神医已经归营,那便可以进入今晚的正题了。”

听到张巡这话,满堂贵胄都正了正神色,将所有注意力放到了知县接下来要讲的话上。

“前些时日,妖魔袭城时,在座诸位都在现场,也理当能明白,为何张某如此急切的要将秋狩提前。

如今,我们找到了那头炼皮妖魔的踪迹,也得到了余州边军的回援,虽然杨宗本老爷被那妖魔掳去,可不过几日光景,应当还能存有一线生机。

回想三十年前,同样的兵力空虚,同样的妖魔袭城,杨宗本老爷拼着武道前程断绝,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安泰县护下。

而今,当年只能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我等,也已成为了安泰县的中流砥柱。

诸位,即使不谈杨老爷的恩情,可安泰县中四千六百多余人的生命,现在都担在我等肩上。

我张巡也不是那啰嗦之人,便长话短说。

与其坐在城中,等那有遁地之能的妖魔袭城,不若主动杀出城去,打妖魔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此处,张巡猛地起身,将手中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双眼扫过营中众人,带着汹涌的杀气。

“诸位,明日辰时,出城杀妖!”

“喏!”

……

在衙役的指引下,丁修走到张知县为他安排的歇脚营帐前,刚想伸手撩开门帘,就看到一只大手从帐中伸出。

“丁神医。”

看到杨耀武笑着从帐中走出后,丁修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欣喜。

“杨老,不知……”

“快请进吧,丁先生,我家少爷,可是等了你许久了。”

丁修听罢,快步走进帐中,映入眼帘的是身披白衣,正盘坐在床上,小口小口饮茶的杨文龙。

他看着杨文龙瘦削虚弱的身体,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却变成了一句询问。

“是张知县他请你来一起议事的?”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丁修立刻明白了,杨文龙已经将刘奔的事告知给了张巡。

杨文龙在说完这话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丁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我这次来你帐中,就是为了看看你这几日出城的收获如何。虽然我不通武道,可看你这幅样子,也知道应是收获颇丰了。

如此一来,明日起,丁兄你可要在知县面前表现得主动些,也能为咱们那位山主大人,多多分忧。”

看着杨文龙那副自信的表情,丁修心中,那被赶回县城路途中所见景象勾起的紧张,也轻了许些。

可看着杨文龙身上,宽大衣袍都遮掩不住的巨大肉瘤,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自己这位好友的生命力,在他的感知中就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虽还能勉强将周围照亮,但不能长久。

看着杨文龙身上肉瘤不停蠕动,丁修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像极了那头老蛟鳞下的粉嫩血肉。

不对,应该说与那些土蚓有八成相似。

虽然看上去,那些肉虫是受黄九所控,可万一呢?万一问题的源头,并不出在黄九身上呢?

丁修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杨文龙写在信上的那句话。

‘天下神佛皆假冒,妖魔凭之享血食。’

他隐约感觉,杨文龙身上寄生的肉瘤与这句诗之间有什么联系。

“文龙兄,请先留步。”

丁修开口叫住了就要离开的杨文龙,接着问道

“之前太过匆促,还没问过,西城门外那个城隍庙如何了?”

“哦,你说那座庙宇啊,知县已经派人去看守那处存在的洞口了,想必……”

“不,文龙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那庙本身,有人去查过吗?”

听到这,杨文龙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看向丁修的眼神愈发严肃。

“未曾有过。” 第26章 对峙,摊牌,落石谷中大妖现(求追读求追读) 天刚蒙蒙亮,驻扎在安泰县北城门外的战争机器便运作了起来。

马蹄滚滚,杀声震天,还没完全透亮的天景下,寻虫群组成的光带引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前行。

粮草辎重被包围在这支东拼西凑出的联军中央,走在队伍最前的,除却那些擎着虫笼的探子们,便是知县张巡一行。

丁修刻意压低了自己身下坐骑的速度,与前头的靳一川、张巡和刘奔保持着一定距离。

而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几个大夫和李家家主李明庸。

在这种阵仗下,李明庸的武道修为已是不怎么够看,在整支军队中的定位也尴尬了起来。

可李明庸自己对此却浑然不在意,跟丁修聊着天,自己也乐得清闲。

“李叔,”

趁着现在空闲,丁修赶紧向李明庸道出了心中疑惑。

“昨夜张知县说,杨宗本老爷曾在三十年前以一人之力,护住一城,这事儿是怎么办到的啊?”

李明庸听到丁修发问,先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这小子不是向来与杨家那个大少爷交情甚笃吗,怎么还找自己打听上了杨宗本的事?

旋即,他就明白了过来,在老杨被妖魔掳走的坎儿上,这事还真不能直接去问杨文龙那小子。

于是李明庸便措了措辞,回答道

“老杨他长我三岁,三十年前那时候,我刚好年满十五。

当年我从余州贡院放假回来,与现在一样,那时武王的边军抽调走了县中驻军和其他武道有成的武者,去拦截大盛边境上的大股妖魔潮。

可谁都没想到,安泰县附近的落石谷突然爆发了妖魔潮。那时安泰县内的拿血境武者,除去一些伤残老兵外,就只有杨宗本一人。

你绝对想象不到,大股妖魔压城的景象有多叫人绝望。

潮水一般的妖魔爬满了城墙上下,即使其中九成九都是些连拿血境都没有的小妖,可这些受到大妖魔驱使的畜生可谓是悍不畏死,爆发的战力也堪比通常炼筋武者。

那时的安泰县,就连孩童都要拿刀站到城墙上杀妖。”

说到此处李明庸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害怕的神情,当年场景在现在回忆起来,还能让这位中年男人情不自禁地感到恐惧。

“当时,是老杨独自一人潜出城外,找到了藏身在落石谷中驱使其他妖物的幕后黑手。

他与那头炼骨大成白虎血战半日后,舍弃自己一身武道前程,强行突破拿血炼皮大关,才堪堪险胜。之后还马不停蹄地赶回城外,提着炼皮虎妖的头颅驱散了围城的妖魔。

自此之后,老杨落下了一身旧疾,纵使他是以不到弱冠之龄,就摸到了炼皮门槛的武道奇才,也终生不能再向前迈出半步。”

说罢,李明庸长叹一声,带着道不尽的愧疚叹惋。

当年那个带着他们一群孩子在田野间驰骋的大哥,那个以天人之姿被武王边军中将领传授高深功法的奇才,那个满身鲜血站在城头怒吼,吓退群妖的英雄,如今……

“李老爷。”

身骑白马的靳一川忽然放缓速度,来到他身边,对李明庸说道

“张知县有事找您相商,请您现在前去。”

听到这话,李明庸对着丁修歉意一笑,接着一催身下骏马,赶到队伍头前。

而丁修也将目光投向了靳一川,观察着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不和谐气息的“援军”。

当太阳逐渐从头顶向西边地平线落下,没遭什么阻碍的大军跟着寻虫的引导,来到落石谷外。

这片滋生了无数妖魔的险地,自安泰县城建立起,每两年都会被县城驻军清剿一次,确保其中不会诞生有屠城灭州之能的大妖魔。原本丰饶优美的溪谷,也被连年的征战摧残成了一处干涸的荒地。

可如今,雾气缭绕在两边的山川以及谷地之中,让人看不清其中景色,仅有飞进谷中的寻虫能稍稍为联军指明方向。

而在乱石谷的入口处,竟听到了奔流不息的水声。

这让一众军士面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只有张巡和靳一川仍保持着淡漠的神色。

知县见众人犹豫,对着身旁的旗官冷声吩咐道

“传我命令,全军挺进乱石谷。今夜,我们便在此处扎营休整。明日即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头黄鼠狼妖找出来!”

丁修听到这个命令,眉头一皱,有些无法理解。

按照妖魔的活动习性,现在就快到它们最活跃的时段了。

而谷中地形险恶,不便大军开拨,妖魔中又有那些能从地下袭来的土蚓,落石谷中还无端生出了这许多雾气。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选择在这种时候进谷扎营才是。

这个决策,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诱惑那些藏在落石谷中的妖魔,主动攻杀过来。

难不成,引妖魔主动出击,正符合知县的想法?

丁修在扎营后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思考许久,最终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当他蹲在空地上吃下了最后一口饭,刚要起身往自己营帐方向走去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丁神医,”

丁修扭头看去,却发现喊他的人,是那自称余州户所小旗官的靳一川。

“还请留步。”

“靳先生,不知您有何指教?”

丁修将手不动声色的按在了腰间别着的魔化物品上。

靳一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丁修本能的感到危险。

“哦,是这样的,其实靳某家中有一幼妹,身子不好,经常染上风寒,所以对草药医学也略有研究。

昨日会后,听张知县说,在这安泰县中,最擅治疗风寒疫病的大夫当属丁神医您,所以想来讨教一二,您看方不方便……”

说到这儿,靳一川指了指营盘外围的一个的营帐。

“去我那儿一叙?”

丁修总感觉这靳一川话里有话,不怎么想去。

可如今,身处雾气弥漫的落石谷中,与其留着这份猜忌,倒不如和这靳一川去他营帐中讲清说明,也好免得真与妖魔打将起来,还有后顾之忧。

更何况,即使与这炼皮武者爆发冲突,丁修也有自信能与他周旋一二。

“可以。”

一入营帐,靳一川没头没尾的对丁修丢来一句

“没想到这安泰县还真是人杰地灵,三十年间,竟出了两个武道奇才。

啧啧,真没曾想,竟有人能将《风雷宝卷》这条武道断头路推至拿血境。”

说着对丁修轻轻一拱手,接着歉然道

“丁先生,重新介绍一下。余州首府雁门城,武王亲卫旗官,靳一川。之前有所隐瞒,实是事出有因,望丁先生原谅。”

“既是事出有因,为何现在又要说与我听?”

丁修听完靳一川的话,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

“因为我想与您做一笔小小的交易,而交易的前提,便是双方相互信任,不是吗?”

“我凭什么信任你?”

“因为我能为你提供,一门可以与《风雷宝卷》并肩的武道功法。”

丁修听到这话,瞳孔一缩,冷声道

“靳先生贵为炼皮武者,开出的价码,恐怕不是我这个初入拿血境的小人物,能承担得起吧?”

“非也,”

靳一川摇了摇手指,解释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武王边军想与你做一笔交易。等秋狩结束后,你随我一同去武王边军,届时我会教你与《风雷宝卷》同等阶的武道功法。”

丁修眉毛一挑,有些意动。可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答应。

而且,这靳一川还是没说清楚,他为什么要冒充余州户所的小旗官,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布面甲又是从何而来。

靳一川看出了丁修的犹豫,淡笑一声说

“丁先生,你可以不必着急给出答复,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即可。在我离开安泰县之前,这个承诺随时有效。

哦对了,在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送给你。”

靳一川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护腕,问道

“在你眼中,妖魔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落石谷中弥漫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了数倍,翻涌着袭向营盘。

尖锐的哨声响彻在整个落石谷上空,将联军众人惊醒,连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提着武器便从营帐中跑出。

一道高亢的龙吟声自雾气中传来,让丁修不禁变了神色。

可身旁的靳一川,此刻表情却变得无比兴奋,双目中绽放出一道精芒。

他抽出腰间双刀,看向龙吟声的来处,喃喃道

“终于来了!” 第27章 妖谷夜沸(周二求追读) 大盛648年秋,安泰县北城门外三十里,落石谷中,亥时将至。

雾气被藏身其中的妖物搅得不停翻腾,兵士举起的火把连成一条跃动的红线,勉强照亮了联军营盘周围寸许之地。

丁修和靳一川先后走出营帐,就看见营盘正中央,一杆殷红的帅旗下,知县张巡正有条不紊的发出一条条指令。

甲衣摇曳发出阵阵脆响,兵戈舞动带起片片寒芒,翻涌的雾气中,妖魔刺耳的嘶吼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联军寻常将士的心中。

这群人毕竟不是安泰县原先的正规驻军,大多是各豪绅家中护院抽调而来,素质良莠不齐,面对这等场面,自然也会心生怯意。

而军中,除了刘奔和李明庸外,所有突破了拿血境的武者都站在了防线最前端,紧张地看向眼前一片灰白的浓雾。

丁,靳二人也快步凑上前去,组成了这道血肉防线的一部分。

隆隆之声从地下不停传来,雾气中妖物的奔跑声越来越近,丁修把手按在腰间刀上,鼓动气血,身上顿时爆发出比寻常炼筋武者要强盛数倍的气息,一股威势顿时笼罩在这片谷地之中。

丁修眼睛死死盯着龙吟声传来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现在在雾里乱叫的那头畜生,究竟是老蛟又一次死而复生,还是一头被黄九从别处找来的陌生妖魔。

而就在他释放出身上气机之后,众人脚下却突然没了动静。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土蚓,就像是嗅到掠食者气息的绵羊,浑身颤抖着瘫软在土洞中开始装死。

雾中的蛟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丁修身上散发出的同族气息,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接着,丁修便听到了巨物向自己这边快速移动的声音。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原本站在丁修身旁的靳一川身形化为一道白线,狂笑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杀去。

“诸位,这头孽畜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而丁修见此情景,面色一变,拧身刚要去回援张巡,就听得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张知县,”

一个身披破烂青色道袍的佝偻身影踏破雾气,一条暗黄色大尾拖在黄九身后,它那半边焦黑的身子,在火把的光照下显得恐怖异常。

“县衙一别后,黄某对你甚是想念,不曾想这次见面,竟是这番情形,叫某家好是伤心啊。”

黄九一边奸笑着,一边抬起爪子,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可当它发觉,没有人在意它的表演后,这头炼皮大妖便彻底撕下了脸上的伪装,狞笑着道

“好,好,好,既你们如此心急,那知县大人,黄某现在就来取你性命了!”

丁修堪堪赶到张巡身前,就听到耳畔响起了猎猎风声。

他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墨刀,对着风声来处狠狠斩下。

零环巫术·血刃!

可看到黄九身影竟然直直迎向那片刀光后,丁修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接着,他便感觉到身旁的空地上,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向身侧,却只看到一个淡黄色的虚影闪过。

“砰!”的一声闷响

接着,丁修便感觉到腰间传来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抛飞出去。

“小杂碎!上次就差点因为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这次,我必先杀你!”

丁修被击飞出营帐,砸进浓雾后,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一抬头,他便看到黄九那佝偻的身影,心念转动立刻催动了精神海中铭刻的半固化巫术。

“奏伊斯,那哈什!”

半固化零环血脉巫术·蛇之迅捷。

一秒的吟唱之后,磅礴的精神力从意念符文中涌出,接着被导入了铭刻于精神海的巫术模型之中。

巫术生效后,丁修便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此刻,他清晰地看到了,面色狰狞的黄九身上,那件青色道袍已经破碎不堪,身上也多出了十数道血痕,明显是它刚刚强顶自己血刃之后,咽下的苦果。

黄九身上的伤势为丁修证明了,炼皮妖魔也不能在零环攻击性巫术的摧残下毫发无伤。

既然如此,就有斩杀它的可能。

丁修脑中思绪收拢,眼中绽放出一道璀璨的精芒。

蛇之迅捷的持续时间只有两秒钟。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即使有着巫术加持,两秒钟的时间,能做到的事也很少。

可对于丁修而言,这个巫术最关键的作用,就是为他争取到了这个两秒钟的机会。

此刻,他猛地起身,不退反进,握紧手中墨刀,将身上气血与生命能量催发到极致,将刀刃在左臂上轻轻一抹,精神力疯狂灌注其中,利用巫术最后的半秒时间,将墨刀狠狠送进黄九脖中。

而出自三环大巫师,索提戈·罗德所之手的魔化物品之利,绝不是一个寻常炼皮妖魔所能抵挡的。

蛇之迅捷效果结束的同时,魔化物品上铭刻的巫术也在黄九脖颈中爆发开来,将周围的雾气都搅成了一片猩红。

科莫音族裔血祭强化·零环巫术·血刃!

……

与此同时,在黄九将丁修捉到雾中搏杀后,张巡本欲命令武者们分成两波,一部分去救援丁修,另一部分则去催促靳一川,好抓住黄九失身冒进的机会,功毕于一役。

可还没等他说话,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刘奔突然走到他身前,对着张巡微微拱手,道

“张大人,刘某有一事不明,想请知县大人替我解惑。”

没给张巡说话的机会,刘奔身上气血之力瞬间爆发,引得联军中所有武者为之侧目。

“白鹤山二代山主,拿血境炼皮武夫刘奔,代家师杨宗本,向张知县讨教一二,想试试那大盛帝皇赐下的至宝知县大印,是否真如传说中一样强绝。”

此刻,刘奔身上衣衫被鼓动的气血撑得爆裂开来,以旁人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挥出一拳,带着澎湃的战意,直取知县张巡的头颅。

同时,黄九凄厉的哀嚎在乱石谷中炸响,接着就转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丁修眼前,黄九仅剩一颗完好的头颅悬在半空中,仰天长啸,那些被血刃斩成碎块的血肉,此刻竟突然膨胀增生,形成一团团无定型的蠕动血肉,自行拼凑粘连在了一起,转眼间就化作一座肉山。

丁修见眼前异变陡生,在没摸清那些血肉底细的情况下,并不选择贸然出手,谨慎地向后退去。

接着,便听到身前肉山之中,响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啃食声。

……

此时此刻,有一人影正坐在乱石谷一侧的山峰上,看着下方乱战,一对虎目死死盯着动用了知县大印的张巡。

突然,这人影身形一僵,背后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张巡捏碎知县大印后,身上气血之力开始无止境的攀升起来,转眼间便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睡虎张巡微微抬头,望向落石谷上方的山峰,正巧与杨宗本视线相撞。

“逮到你了,老杨!” 第28章 睡虎醒,太岁现(周二求追读求追读) 冲宵的气血缭绕在知县张巡周身,看着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拳头,他只是轻轻伸出左手食指,点在刘奔轰来的拳锋上。

此刻,任凭炼皮大成的刘奔如何用力,也不能推动自己的拳头前进分毫。

张巡左手微微用力,从他身上迸发出的磅礴气血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刘奔向远离张巡的方向后退了近十米。

接着,他轻轻一撩下身官袍,抬腿向前踏出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知县张巡此刻竟在不依托任何外物的情况下,立在半空中,眼神如刀,直刺高坐于山峰之上的杨宗本。

丁修此时刚刚退回营盘防线内,正巧看到张巡一步踏天的景象。感受着从这位知县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他不禁心下一惊。

现在张巡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让得他喘不过气来。而这种感觉,也只有巫师世界中,那些放开身上能量力场约束的正式巫师,才给他带来过。

丁修又想到刚刚本应粉碎的黄九,变成一大团血肉的诡异模样,丁修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不单单因为,他亲眼见到了大盛王朝中,超凡者所能表现出的强绝战力。更是因为,在这方武道为尊的世界中,竟有这么多难以预料的诡异手段,让原本对此世超凡有些轻视的丁修,心中警惕渐增。

“杨宗本!本知县给你一个机会,速速下山认罪,还能允你一条生路!”

张巡怒目圆睁,伸手指着杨宗本大喝道

“若是你还执迷不悟,休怪本知县下手无情!”

即使到了这种关头,张巡仍旧不愿直接对杨宗本出手。

一来,是因为安泰县地处大盛王朝边关,本就算不得安宁,这个小县城出一个炼皮武者又实属不易,故此,张巡自然会尽力尝试去劝杨宗本回头。

二来,则是因为他现在隔空喊话的对象,是三十年前,拯救了包括他张巡在内,安泰县上下数千人性命的英雄,是自小时候就跑在他张巡身前,一直领着他们一种乡野顽童前行的大哥。

于情于理,他张巡都没办法狠下心来,直接动手。

可这番劝说,换来的只有杨宗本不屑的冷哼作为回应。

“黄九,你还没看够吗?”

被张巡分出心思,用气血压倒在地的刘奔梗着脖子,仰天大吼道

“再不出手,就再没机会了!”

“无脑武夫,你又在急什么!?”

刘奔话音刚落,就见一头小山大小的黄鼠狼妖,咆哮着从雾气中杀出,张开血盆大口向站在半空中的张巡狠狠噬去。

刘奔也趁此机会,鼓动气血重新站起,挥舞着拳头向张巡轰去。

可在使用了知县大印的张巡眼中,这二人的行径,就与跳梁小丑没有任何差别。

张巡生涩地调动着,不断从丹田内倾斜出的气血,对着脚下二人打出了他最熟悉,也是唯一一记,从余州贡院里学会武道杀招。

“一气大手爆!”

海啸般的气血,在短短一瞬之间从张巡体内迫发而出,环绕在他身体周围,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恐怖的气血龙卷。接着,在张巡笨拙的引导下,那巨大的龙卷将落石谷中的雾气尽数吸入,翻涌着化成一道掌型气劲,狠狠向下压去。

“轰!”

即使离着张巡二十米开外的丁修,都感觉到身下大地为之一颤,这记武道杀招掀起的余波,令汹涌的气浪如海潮般拍在他身上,让丁修都险些没能站稳,踉跄了一下。

而周围其他人更不必多说,纷纷被张巡所轰出的一掌余波掀的人仰马翻,倒在地上。

好在,这一击不仅将黄九和刘奔都拍进了土里,也吹散了周遭扰人感知的雾气。

“火,快点火!”

余波过后,李明庸反应最快,率先拿起手中火把点燃,高喊着提醒众人,重新燃起火光,提供照明。

下一瞬,无数火把被人们高高举起,将这落石谷照的犹如白昼。

借着灯火的映照,丁修抬头看清了张巡此时的模样。

身上青色官袍猎猎作响,仍昂首屹立在半空中。

只是,鲜血却不住地从他七窍中淌出。

“知县大人!”

有人看见张巡这幅狼狈模样,不禁惊呼出声。

而李明庸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着牙,将手中火把攥了又攥,发出一阵难听的嘎吱声。

“咳,咳咳咳,咳!”

刚刚一气大手爆形成的深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就看见一只没了皮毛覆盖的粉红肉爪从深坑边缘探出,将黄九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坑中撑出。

“知县大印,名不虚传,贯通筋骨皮肉四大关,果真恐怖如斯。哈!只可惜,用这大印的人是个废物,不能长久。”

黄九狞笑着站起身来,伸手指向半空中强撑的张巡,一张没有任何皮毛覆盖的粉红色兽脸上,让观者无比为之震悚。

“什么睡虎张巡,我呸!我看还不如一只病猫。张知县,低头看看下面,你寄予厚望的余州援军,现在是什么狼狈样子吧,哈哈哈!”

它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了,好像自己还有一位同伴不知所踪。

丁修看向营盘防线外,一座高约数米的肉山,靳一川此刻正被那堆无定型的血肉困在其中,只露出一头一手一脚,无奈苦笑着。

“草,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小县城竟然能遇到这么棘手的玩意儿。”

而在他周围,松松垮垮的站着上百头人立而起的妖魔,皆是双目无神,身上生着数颗诡异蠕动着的巨大肉瘤。

丁修见此,目光一凝,他从困住靳一川的那团血肉外形上,勉强看出了那头老蛟的影子,心中对寄生在这些妖魔身上的东西也有了些猜测。

也许,那头自称龙君的老蛟还没有死,而现在站在这里的黄九,也不是它的本体,而是一种类似巫师世界中,血肉傀儡一样的东西。

不然,怎么也解释不通,为何它们身上都表现出如此一致的共性。

恐怖的恢复能力,随意变形借助土蚓重塑肉身的异力。

不对,应该说,那些土蚓与现在眼前的这个‘黄九’就是一种东西。

那么,藏在幕后,将它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

一种不知名的妖魔吗?那它现在又在哪里呢?

想到此处,丁修神色突然一僵,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天下神佛皆假冒,妖魔凭之享血食。’

‘丁兄,我原本以为我父是被城隍庙中妖人蒙骗,说什么能复活我已故的母亲……’

“笃,笃。”

拐杖点地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身披白衣,满头银发的杨宗本拄着黑色龙头拐杖,弯着腰,突然闯进众人视野中。

借着,这位看上去无比苍老的炼皮武者,身子却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高高跃起,向着半空中的张巡丢出一物。

张巡虽然武道境界与气血总量被外物推到了一种可怖境界,可实战经验与应对始终还是要差上一截。

此刻,在他的判断中,只需催发气血,就能将这不痛不痒的暗器拦下。

可他却没想到,被杨宗本掷来的,却是一团蠕动的血肉,当张巡澎湃的气血与之接触后,便陡然炸开,转瞬间增生至小山一般大小,将知县困在其中。

杨宗本冷笑一声,讥讽道

“愚昧凡人,岂知太岁威能?”

说罢,他缓缓转身,将目光投向在场众人,脸上表情就好像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第29章 自断前路,拿血境绝巅 “师父。”

刘奔缓缓从深坑内爬出,对着杨宗本行了一个大礼,语气中满是恭敬。

可杨宗本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接着对黄九和刘奔吩咐道

“那团太岁肉困不住他太久,张巡脱困之后,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轰!”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气流就从半空中的那团肉山中冲出,带着无匹的劲力打向黄九所在的位置。

杨宗本反应最快,猛地一脚踹在黄九身上,帮它堪堪摆脱险境的同时,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倒飞出去。

从太岁肉块中走出的张巡面色凝重,目光在刘奔、杨宗本和黄九三者之间游移不定。

不知刚刚是杨宗本有意还是无心,此刻,他们三个分别站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对张知县形成了包围之势。

而杨宗本不等张巡动作,竟率先发难,身形闪烁迅速贴到知县身边,狠狠挥出一拳。

张巡依仗着自己气血充盈,迫发气血想用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将杨宗本快速击败。

可没曾想,杨宗本只是虚晃一招,骗到张巡出招后,立刻刹住身形,气血向双腿涌去,双腿连续蹬地向一旁急速退去。

而黄九抓住这个空档,猛地向张巡扑杀而去……

这两人一妖就用这种方式,轮番消耗着张巡的精力。

甚至在张知县被其中一者牵扯住精力的时候,另外两个还能分出精力,用气机隐隐锁定着站在营盘中的丁修和一旁的靳一川。

而张巡似乎并不着急,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试探着,这两人一妖的底牌。

李明庸看见自己师弟捉襟见肘的模样,咬牙下令道

“听我命令,全军撤出落石谷!”

听到这命令,丁修心中也不觉得奇怪。

联军本就是为了应对数量众多的不入境小妖,可现在这番状况,让这支东拼西凑出来的丐版军队,已经没了用武之处。

再留在落石谷中,只会成为张知县的掣肘。

只是,那黄九跟杨宗本,会让这群人这么轻易的就撤退出去吗?

在李明庸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磅礴的气血便向众人压了过来,原本在地下装死的肉虫们,此刻也在黄九的强迫下再次动了起来。

而丁修抓住这个混乱的机会,身形如电,猛地冲向靳一川所在的那坨肉山,扬起手中墨刀,狠狠斩下。

他此刻的思路无比清晰,看出了现在自己一方的症结所在。

只要解放了这个拿血炼皮的战力,成功掩护联军撤出山谷,力量远超黄九三者的张巡,就能放开手脚,对其形成碾压之势。

只是黄九也绝非愚笨之妖,察觉到丁修意图后,立刻放弃了对联军的追杀,转而向丁修扑去。

感受到身后浓郁的杀意,丁修心下一横,将精神力灌入半固化巫术模型中,以期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奏伊斯,那哈什!”

半固化零环血脉巫术·蛇之迅捷!

接着,便是黑光一闪,斩在困住靳一川的血肉团块之上。

而靳一川也早就察觉到了丁修意图,鼓动气血,整个人周身迫发出无比灼热的气息,配合着丁修斩来的刀光,将困住自己身体的血肉尽数融化。

脱困之后,靳一川没有任何停顿,身形一闪,直直冲着丁修杀去,两柄闪烁着寒芒短刀被他舞成一片,缭绕着气血的刀气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狠狠砸在已经杀到丁修背后的黄九身上。

“嗷!”

这头炼皮大妖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丁修也因为连续的高烈度战斗而有些脱力,险些没能刹住身形栽倒在地上。

好在靳一川及时扯住了丁修的左臂,将他拉到自己背后,两人这时便以背靠背的姿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气血武者,在拿血境时不论走到哪个关隘,力战之后,都必须回气。

而此时,张巡跟刘、杨二人混战的方向,突然传来两声剧烈的爆炸声。

丁修和靳一川循声望去,就看见两只巨大的白色掌型气劲缓缓消散,杨宗本和刘奔二人皆被这一击打的鲜血横流,可张知县的情况也算不上好,口鼻中流出的血液,此刻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咳,咳咳,张巡,我也是曾借助外力,强行突破武道境界的人。所以你也不必掩饰下去了,呵,我看,你顶多还能维持这个状态一刻钟吧?”

“一刻钟,足矣。”

张巡抬头看了眼即将撤出谷去的联军,神情冷漠,淡淡道

“即使只剩盏茶的功夫,也足够收拾你们三个孽畜了。”

还没等杨宗本回答,他就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一回头,就看见浑身布满鲜血的刘奔,正一脸坚毅地对他说道

“师父,我来拖住他,你去拦人。”

说罢,刘奔一把将身上破烂的衣袍撕下,踏着大步向知县张巡走去。

靳一川和丁修二人皆察觉到杨宗本即将有所动作,偏头对了个眼神。

“丁修,你速度爆发起来比我快,我来对付这头难缠的黄鼠狼,你去回援联军。”

丁修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作战计划,接着身形如电,却直取杨宗本而去。

在他看来,与其被动回援,不如直接去尝试解决问题。

一个炼皮武者,没那么难对付,更何况,他之前还被连续被知县消耗了状态,又不清楚自己的底细。

如此一来,优势在我!

刀光乍起,野兽长啸,地龙翻身。

刚刚躺在地上装死的黄九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趁着丁、靳二人回气的间隙,它驱使着地下的数条土蚓,去到落石谷山口下面,当所有人都再次动起来后,黄九便咆哮着喊道

“爆!”

接着,肆意增生的血肉团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拱破地面,从联军脚下钻出,打乱了军队撤退的节奏。

与此同时,落石谷中响起了两道清脆的嗡鸣。

双刀与利爪架在一起,两者的主人低吼着,将全身力气压在其上,进行着一场疯狂的角力。

拳风和巫术刀光交错,震得空气不住悲鸣。

可此刻,这片山谷中的主角,只有站在谷地中央的二人。

刘奔一头黑发在几个呼吸之间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病态的雪白。

身上鼓胀的肌肉被气血充盈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后,突然干瘪了下去。

可刘奔的一双眸子却越发明亮,身上气势迫发到极限,竟突破了炼皮关隘的限制。

“十五年积累,加上你这一条命,换一个持续不过一刻钟的拿血境巅峰,值得吗?”

“张大人,你错了,我不过是舍去一身生命,还借助了许些太岁血肉的帮助,才堪堪突破到炼肉大关,哪里称得上是拿血境巅峰?

不过,这确实值得。”

形容枯槁,满头白发的刘奔缓缓踏前一步,对着张巡微微拱手,朗声道

“白鹤山二代山主,拿血炼肉武者刘奔,特来请教。望知县大人全力出手,刘某若能一窥何为拿血境武道绝巅,便是死也无憾了!” 第30章 神通出,妖谷毁,黄九死,魔域生 亥时刚过一刻,落石谷狭隘逼仄的谷口处,被爆开的太岁血肉掀地人仰马翻的安泰县联军,像是潮水一般争先恐后的向外逃去,全然没有一点军纪章法。

无数张惊恐的面容挤在一个不过三四米宽的山壁间隙中,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哀嚎。

丁修手持墨刀,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杨宗本,却没有着急率先发难。

刚刚凭借速度优势,赶在杨宗本对联军造成伤害之前,自己便将他拦了下来。

现在丁修精神海中剩余的精神力,大概是刚进谷时的一半,而连续使用两次零环血脉巫术对他身体造成的负荷,已经几乎到了极限,拼着在体内留下暗伤,也至多只能使用一次了。

好在,刚刚的战斗中,手中的魔化物品并没有损伤,除了阴影之触外,其他两个自己熟稔的零环巫术,也没曾在安泰县中展露过。

所以现在,丁修在为身后联军争取撤离时间的同时,也在等待杨宗本主动出击,看能否抓住其破绽,利用信息差打杨宗本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将这个炼皮武者杀死。

唯一让丁修隐隐感到些不安的,便是刚刚靳一川所表现出,在体表生出高温的能力。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这种能引动能量粒子的超凡之力,究竟是源自武王边军中教授的上乘武道功法,还是每一位拿血炼皮武者,都能拥有类似的异能。

“丁小兄弟,”

杨宗本见丁修迟迟没有动作,便堆起假笑,开口说道

“我记得你,并非安泰县生人,而是在半年前云游至此吧?”

丁修微微偏头,余光瞥了眼身后联军,接着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不错。”

“那这便好说了,丁小兄弟,我现在有个很好的提议,倘若你答应了,也许对我们双方都算是最好的结果,就是不知,你感不感兴趣了。”

一边说着,杨宗本一边对丁修做了个口型。

正是“风雷宝卷”四字。

不得不说,丁修确实有些心动了。

他目光闪烁,对杨宗本挑了挑下巴,道

“接着说下去。”

“很简单,你现在立刻离开,我不拦你。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三天路程就能到余州首府。你若应下,我便立刻把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

说着,杨宗本顿了顿,举起手中拐杖,点向在落石谷入口挤作一团的联军,轻蔑一笑。

“你看,这群愚昧凡夫,到了生死关头,却只想着自己逃生。这些人,真的值得你拼尽全力去救吗?”

丁修听到这话,嘴角一抽,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最终长叹一声,道

“你说的不错。”

说罢,他便朝着杨宗本伸出了右手。

“那么,请杨宗本老爷现在把东西拿出来吧。”

“好说好说,我就知道丁小兄弟是个识时务的人。”

说着,杨宗本便伸出右手,在怀中摸索着。

“哦对了,杨老爷,我还有一事想要问您。”

“小兄弟直说便是。”

“那我便直言了,敢问杨老爷,在我离去之后,你当如何对待你的亲生儿子,杨文龙公子呢?”

听到这话,杨宗本动作微微一滞,接着便洒脱一笑。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丁修,我是杨文龙的父亲,自然不会对他如何。”

说着,杨宗本在怀中掏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已经找到《风雷宝卷》的功法书籍,靠近丁修一步,笑着问道

“来,丁小兄弟,闲话莫要多说,拿了东西,走便是了。”

“你说得对,”

丁修也笑着上前,说道

“但如果连我都信了,恐怕杨文耀就死也不能瞑目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杨宗本撕破了假笑的面容,右手猛地从怀中抽出,胸腔中发出“嘎巴”一声脆响,一柄闪烁着黑色冷光的骨刃被他握在手中,呼啸着向丁修砍来。

而丁修不退反进,整个人狠狠撞到杨耀武身上,迫发出全身气力,一记顶肘正砸在杨宗本小臂上。

力能穿石的一击,却只是将面前这位炼皮有成的武者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还没等两人提气再战,便听见落石谷深处,陡然传出一声巨响。

正在交战的两人面色皆是一变,齐齐看向声音的源头。

接着,丁修便看到了让他此生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知县张巡傲然屹立在半空之中,周身气流卷动,化作无数利刃,咆哮着杀向前方。

落石谷两侧的山岗,此刻早已被张巡周身围绕着的恐怖气旋削平,变成了两座平定山。

而仅剩一条右臂的刘奔,则赤裸着上身,肩上扛着半轮散发出恐怖焦热的残阳,将脚下土石几乎都要熔成岩浆,烤得乱石谷中,大片大片的土地都龟裂开来,将地下掩藏着的其他土蚓都烤成了肉干。

他身上沾染的鲜血已经将整个人涂成了暗红,可他仍旧逆着气刃瀑流,一步一步向张巡走去,没有任何怯意。

张巡面色淡漠的开口说道

“能以强行破境之身,在不到盏茶的功夫里有所领悟,并力敌大盛皇朝气血至宝赋予的神通。刘奔,你可惜了。”

嘶哑的男声在落石谷中回荡。

“可惜,的确可惜。可惜战的也不是个完整神通,在我死前,连武道绝巅的一角都难以窥见,可惜啊。”

接着,那轮逆行到气刃浪潮中央的残阳,陡然熄灭。

丁修暗叫一声不好。

在他敏锐的感知里,刘奔所处之地,能量粒子的活跃程度,几乎要赶上他记忆中,精神力完全元素化的正式巫师,释放一环攻击型巫术时的恐怖景象了。

丁修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启精神海中的半固化巫术,全力爆发速度,向落石谷外逃去。

两秒之后,那轮残阳熄灭之处,突然生出了一个黑点,伴随着刘奔疯魔般的狂笑。

“张巡,你个废物东西,今天老子就以炼肉武者之境,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气血神通!!”

“轰!”

一道巨大的声响在落石谷中央爆开,接着,便是一片纯白迅速淹没了谷中的一切。

丁修被汹涌的气浪拍在地上,压得他久久不能起身。

他的眼前尽是耀眼的白光,耳畔间,仅有连绵不断的嗡鸣,就连黄九的一截尾巴拍在他脸上都没能察觉。

突然,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惧感出现在丁修心头,他不由自主的抬头,向安泰县的方向望去。

覆压数十里的黑云不知何时,突兀出现在了天空中,一条黑色的细线缓缓垂下,落在安泰县外,那间破旧的城隍庙中。

即使耳鸣声仍旧在折磨着丁修,可他也能清晰地听到,一阵有规律的心脏脉动声。

“噗通,噗通。”

接着,他好像看到了,那条黑线的末端,升起了一颗巨茧。

“啵”的一声清响,回荡在方圆三十里内,每个人的耳中。

那颗黑茧陡然炸开,朝着天空喷洒出猩红的血肉。

而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之物,竟在一瞬间,就遍布在这黑云所及之处。

一张脉动的淡红色筋膜,转眼间就于黑云边缘的土地中升起。

从上空极远处看去,就好像一个血红的玉碗,倒扣在此方土地上。

丁修使劲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靳一川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丁修身旁,对他苦笑道

“太岁的魔域已然完成,这下真玩砸了。” 第31章 蛰伏,喘息,黑海生变 巫师世界,暴风海峡与黑海交界处,载满巫师新血的罗德家族巨舰上。

丁修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盯着被他摊开在桌上的那本《龙象镇狱功》上,一封未被打开的信怔怔出神。

上面是杨文龙那娟秀的小楷,用黑色的墨水写着:文龙绝笔,丁兄亲启。

杨耀武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回响着。

‘文龙他,今早把这封信交给我后,跟我说,若是晚些从西边听到一声巨响后,他还没能回来,就把这信交给你。之后,便带着些火药,往西城门去了,之后便再没回来……’

思绪翻涌纷乱,刺得他头脑胀痛,大盛世界中那些接连不断生出的变故,让一向思路清晰的他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在这种情况下,凭空思考已经无法帮他解决问题。

丁修一边用左手轻轻揉着太阳穴,一边抽出书架上的一本手札,摊开后,提笔用汉字写道

“安泰县周遭的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回归这里之前,靳一川主动找上我,把他之前允下的武道功法提前给了我。

靳一川说,按照武王边军中关于‘魔’的案牍记录来看,那头名为太岁的‘魔’,尚处在蛰伏之后,结茧蜕生的阶段,除了用两层魔域将周遭封锁之外,暂时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一阶段一般只能持续两到三个月,持续时间越长,从茧中蜕生出的‘魔’就越强。

所以必须抢在它孵化之前,要么找到外层魔域最薄弱的部分,用蛮力打出一个缺口逃生。要么,就舍命进入深层魔域,打断太岁蜕生的过程。”

写至此处,丁修轻轻顿了顿笔,眼前忽然闪过李明庸背着浑身皮开肉绽的张巡默默前行的画面。

接着,丁修轻轻叹了口气,又写道

“知县张巡,利用气血秘宝将黄九、刘奔斩杀,重创杨宗本后,自己也陷入昏迷,生命垂危。短时间内,也不需要担心杨宗本的问题。

而杨文龙,现在不知所踪,靳一川说,他大概是被卷进深层魔域中去了。”

写到这,丁修捏住笔杆的手指因为心绪波动而更加用力,不小心将手中的笔折断成两截。

原本他掺和进安泰县这些破事儿,大半的理由,是为了还杨文龙把《风雷宝卷》送给自己,解了他燃眉之急的恩情。

但丁修他不仅没能做到一开始杨文龙信中的请求,还失手杀了文耀。

现在,这个帮了自己许多的好友失陷在深层魔域中,难道他丁修还能无动于衷吗?

丁修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定下了一个期限。

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想办法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将自己实力提升许些。

不论是修行靳一川给他的《龙象镇狱功》,试着推动气血武道境界提升,还是再收集材料铭刻第二个半固化巫术,都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

一个月后,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进入那深层魔域一探,试着去营救杨文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收拢思绪,丁修缓缓起身,打开房门,就要去找自己的妹妹琳妮。

可突然,这艘巨舰的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魔能屏障不断闪烁,亮紫色的辉光将整个走廊都照得宛如白昼。

丁修目光扫过舷窗,船外的景象让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一道从高天之上垂下的水幕,赫然立在海平面上,阻断了巨舰航行的前路,无数怪异的海兽,竟垂直在那水幕中游曳。

一头硕大无朋的巨鲸悬浮于舰船一侧的空中,它那长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鳍肢拍在海面上,就能掀起一阵小型海啸。巨鲸看向这艘大船的六只眼眸中,却尽是警惕之色。

“柯林哥哥,”

琳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丁修缓缓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偏头看向正朝自己跑来的妹妹,低声问道

“父亲有说什么吗?”

他知道,索提戈对待琳妮的态度和其他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也经常会把消息提前告诉琳妮,让她充当自己的传声筒。

所以,丁修一开口,便是询问自己的妹妹,罗德侯爵对此是否知情。

琳妮轻轻点了点头,说

“父亲他半个小时前跟我说,黑海的海族不知为何,突然将深洋祭典提前了,而海岸巫师十八院原先定下的考核地点,也被它们划归在深洋祭典的范围内。

所以,那些巫师大人们决定,迁移秘境,把试炼地址改在离咱们只有几日船程的一片群岛上,等咱们一到,就开始这一次的联选。”

接着,她顿了顿,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继续说道

“更改后的选址离着这群海族这么近,我猜,十八院那群巫师,也打着顺便监视黑海海族祭典的心思。”

丁修听到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对那群巫师到底有什么想法并不关心,现在对他来说,联选提前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毕竟,在秘境之中,自己有很大概率能收集到,供他铭刻第二个半固化零环巫术的材料。

同时,十八院联选同样也是巫师新血们,所能接触的规模最大的一次交换集会。

在这里,丁修也许能找到些,能帮助他应对安泰县魔域的东西。

比如,上五院之一的拉姆达所巫师学院中,就盛产一种专门用于侦测的一次性魔化物品,负能量之眼。

如果能买到这样物品的话,寻找外层魔域薄弱点的效率也许就能大大提升。

而按照往常的惯例来说,在新血们都到达联选所在地后,就会立刻展开持续两天的第一轮检测,由冥想法资质鉴定,体质测试,和元素力亲合倾向检测三部分构成,大约共持续一天的时间。

而第二天则是留给新血们自由活动、进行交易的时间。

再之后,便是本次联选的“正菜”,持续十天的秘境试炼。

“柯林哥哥,父亲他刚刚还给我透露了一个关于秘境试炼的新消息。”

琳妮眨了眨眼,贴到丁修耳边,轻声说道

“这次秘境试炼还是采用了原先的积分排名制,除了各种采集任务和击败其他竞争者得分外,还设置了一头霍拉尔黑蛇,作为关底看守者。

击杀这条黑蛇的学徒,会被直接认定为,这次秘境试炼的第一名。” 第32章 出人意料的测试结果 五天后。

黑海上一片不知名的小群岛上,耸立各式各样的简易建筑。

勾画着不同图案的旗帜飘荡在建筑群上,其中,又以十八面材质精美,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旗子最为耀眼。

罗德家族的巨舰停靠在群岛附近,而海岸巫师十八院中,负责场地部署以及接引新血的巫师,早已在海面上建起了一座浮桥,将这艘巨舰的甲板与群岛相连。

索提戈·罗德此时也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站在甲板的最高处,俯视着从船舱中涌出,兴奋不已的巫师新血们。

而丁修与琳妮和哈维一起正站在人群最前端。

此刻,他脱下了平日里在巫师世界中最常穿的亚麻布短衫,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灰色巫师长袍,带着一顶巫师帽,肩顶一件黑色打底,绣着蓝色九头巨蛇图样的披肩,神色淡然,默默看向远处的群岛。

在之前五日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丁修一直宅在自己房间,研究修炼靳一川给自己的《龙象镇狱功》,堪堪入门。而这也让他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

站在丁修左后的琳妮则没继续穿最常见的那条长裙,选择了一身浅灰色的常服打底,身上穿着一件灰色斗篷,与丁修款式一致的披肩被她穿在了头蓬外,颈间挂着的项链,一如三人小聚那晚。

哈维·巴尔坎的衣着选择和丁修十分相似,只在披肩的图案上有所差别。

他的两肩,分别伏着一头金色的狮子,用以彰显巴尔坎家族继承人的身份。

当钟表的指针走到早晨八点整时,搭在甲板上的浮桥,终于自动将阻隔着学徒们前路的木门打开。甲板上的年轻人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喊,就连丁修三人也被这阵情绪所感染,跟着欢呼了起来。

即使情绪如此激昂,众人也未敢踏上浮桥一步,就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当吵嚷声消弭后,罗德侯爵才淡笑着开口,声音通过巫术扩散,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去吧,未来的巫师们。我,法尼亚公国侯爵,三环巫师,索提·罗德在这里祝各位,在未来的巫师之旅中,一路顺风。”

年轻人们以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对罗德侯爵进行了回应,接着,便一股脑向浮桥上涌去。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在通过浮桥之后,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丁修便看见,海岸沙滩上,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女人,微笑着向他们招手。

“各位可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勾指群岛,我是负责引导你们的巫师,来自九环高塔。你们可以叫我莎利雅。”

自称莎利雅的白袍女巫顿了顿,接着伸手指向身后的营地,开口道

“接下来,就请跟着我,一起去完成常规三项测试之前的手续。”

……

丁修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填好的表格,正站一座深蓝色的帐篷前,带着好奇的目光向其中看去。

这座营帐大概占据了45平方英尺的面积,其中却很空旷,只摆着三张桌子。

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桌后分别坐着三位身穿黑袍的正式巫师。

莎利雅巫师站在帐篷门口,对这群懵懂的少年少女们说道

“现在你们面前的,是精神力资质测试的场地。你们分成三队,有序进入,当所有人都测试完后,我再带你们统一前往下一项测试的场地。”

众人听到莎利雅这话后,便自觉地向了丁修、琳妮和哈维三人身后排去。待队伍排好后,莎利雅对丁修三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丁修一马当先,跨进帐中。黑暗在转瞬之间将他笼罩,顶秀顿时感觉自己走进的不是一间宽阔的帐篷,而是一条逼仄狭长的黑暗甬道。

“踏上前来。”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道路尽头响起,丁修压下心中惊讶,默默走到了尽头的桌前。

“将表格压在水晶球下。”

丁修按照声音的指示,将手中羊皮纸放到了微微抬起的水晶球下面。

接着那颗透明的水晶球顿时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微光,他的右手也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缓缓放到了水晶球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到了丁修脑内,一种从未体验过感觉从指尖涌来,像是前世安全教育课上所描述的触电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与之对抗。

而那颗水晶球中,也顿时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透明的晶球中,代表丁修精神力的那一团色彩愈发的艳丽起来,直到占据了整颗球体后,发出了“啵”的一声清响。

触电感突然消失,他整个人悬着的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要不是刚刚,及时感知到了,这股触电感对自己没有威胁,丁修险些就要迫发气血将眼前水晶球砸烂了。

“你的测试结束了,拿走表格后就可以离开了。”

此时,坐在桌前的那位巫师,对丁修的态度明显柔和了很多,完全不似一开始的冷漠。

丁修则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此有了些猜测,抽出表格,便往外走去。

在离开帐篷后,丁修才仔细的拿着表格看了起来,原本空白着的精神力资质一栏,现在赫然以蓝色墨水,用古代拜伦文字写着“五等资质”几字。

不久之后,莎利雅带着他们走到另一片空地上,前面分别支着五个帐篷,这位女性正式巫师表示,他们可以随意选择其中一个,排队进去测试能量粒子元素亲合倾向即可。

丁修依旧站在众人最前面,第一个走进帐中。

入眼,依旧是简朴的一人、一桌,与精神力资质测试不同的是,现在桌上摆放着的,是一个黑色的小盒,盒子对着丁修的一侧有着一道细长的缝隙,里面则盛满了白色的细沙。

“把表格放入缝隙中,然后将手插进沙盒即可。”

坐在桌后的是一位白袍巫师,对新血的态度也明显比之前那个黑袍要柔和不少。

丁修按照他的提示照做,将手插进沙盒后,身体紧绷了起来。

原本他还以为会再来一次“触电”,可下一秒,手上传来的感觉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种,与修炼武道功法时,带动体内气血运行极为相似的舒畅感。

接着,体内那《龙象镇狱功》和《风雷宝卷》修出的气血,竟在这盒中白沙的刺激下,跟着一同运转起来,精神力也不受控制的从精神海中钻出。

几秒过后,舒畅感陡然消失,丁修低头望去,只见盒中的白砂,此刻已被染成了大片的黑、青、紫三色,其间夹杂着些许杂色砂砾。

“可以了。”

负责这项测试的巫师无意间瞥了眼沙盒,惊叹了一声。

“哟,三种高亲合度能量粒子反应,你这天赋好的离奇啊,比两年前那个小家伙都要强上几分了。”

丁修面上则闪过一丝惊疑,抽出盒中羊皮纸,对着白袍道了声谢,便急急离开了。

一个问题在丁修脑中打着转儿浮现。

自己之前,在罗德家族中测试亲合度的时候,明明只有阴影严肃一种高亲合度能量粒子,怎么如今,还多出了两种。

而且刚刚,气血自主运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离开帐篷后,丁修一抖手中羊皮纸表格,看向写着亲合倾向的一栏。

上面赫然写着:阴影、风、雷,三元素亲合度皆为85%

为何是风雷?

丁修眉头一蹙,突然,一道闪电从他脑海中划过。

难道说是因为《风雷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