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凶,我诡书生居然倒数第一》 一,世人不识诡书生 大夏,仲秋。

清河郡。

清晨,秋雨潇潇,街头行人匆匆。

面容清秀的白衣书生撑着鲜艳如血的红伞,闲庭信步般走进阁楼,随后动作轻缓的收起伞,缓步向柜台走去。

中年掌柜见状,面带微笑的迎了上来:“抱歉,公子,今日烟雨楼不迎客。”

“我是许辉。”

“哦,许公子,今日烟雨楼歇业一天,麻烦您改日再来。”

白衣书生沉默片刻,又道:“我是许探花。”

“哦,是许探花啊!很抱歉,烟雨楼不问朝堂事,监察司分部就在隔壁那条街,出门左拐右拐再左拐再右拐就到了。”

酒楼掌柜有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哪怕拒绝迎客,依旧笑脸相待。

倒是位妙人。

白衣书生也不生气,笑道:“我在江湖中还有一个名号,他们称我为——诡书生。”

“哦,诡公子...”

掌柜脸色一僵,略微发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额头渗出细汗。

他身后的十几名武士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出鞘,如临大敌。

江湖有十凶,个个杀人不眨眼,诡书生正是近来声明鹤起的第十凶。

虽然排在末尾,但没有人敢小觑,能入十凶者,手上至少沾染了万人血。

“带他上来。”

头顶上层传来一道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大人。”掌柜的僵硬的点了点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抬手道:“诡爷,请。”

许辉却巍然不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掌柜:“你很有趣,叫什么名字?”

“区区贱名,不敢污诡爷的耳。”

“你这是看不起我么?”

“小人“徐福”有眼不识泰山,诡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徐掌柜几乎要哭出来了,早知今日会碰到这个煞星,他就不来上班了,勾栏听曲不香吗?

许辉叹了口气,语气真诚道:“江湖中人对我有误解,其实我不喜欢杀戮。”

徐福违心的连连点头,只当这是魔头的恶趣味。

烟雨楼尽晓天下事,对这十凶之一的过往更是知之甚详,他刚才只是打了个盹,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许辉,人称“许探花”,又称“诡公子”。

曾于月圆之夜勾结师娘谋害师尊,一计使燕云十八寨自相残杀,屠尽定北侯满门...

你现在说你不喜欢杀戮,我家的狗都不信。

许辉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解释。

“带路。”

“诡爷,请。”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恢复一下。”

“好咧。”

徐掌柜瞬间变脸,趾高气昂的向楼上走去,只是双腿微微发颤。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云梯,伴随着机械转动的声音,云梯一路扶摇直上。

...

二十九层高的阁楼冠绝清河,令人恍然有种身与天齐的感觉。

雨后初晴,飞鸟成群结队从身旁经过,俯瞰望去,城内千家万户,城外山河草木尽收眼底。

阁楼正前方的阳台上,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木制摇椅上,悠然自得的品着茶,欣赏锦绣山河。

听到脚步声,老人看向来人,浑浊的双眼先是在白衣书生身上停留片刻,才对徐掌柜开口道:“退下吧。”

“是。”

徐掌柜如临大赦,面上虽然维持着平静,离去的脚步却异常匆忙。

许辉毫不客气,直接走到老人身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品尝起来。

“居然不是西湖龙井,差评。”

老人凝视着他,许久才开口道:“如今整个大夏都在通缉你,你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许辉满不在乎,道:“世间白衣千千万,安能辨我是真假?”

“话虽如此,只怕在你踏进烟雨楼的那一刻,监察司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我虽然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话倒也没错,江湖十凶肆虐数十年,期间虽然有生死交替,但没有一人是被朝廷杀死的。

老人沉默片刻,问道:“相比起来,我更好奇你的来意。”

“我要有关笔仙的全部卷宗。”

“为何?”

“找他聊聊,问问他愿不愿意把第九的位置让给我。”

白衣书生脸色平静的说道。

老人闻言哭笑不得,因为十凶的排名正是他们烟雨楼编写出来的,如果真是要调换排名,也应该找他聊才对。

“倘若他不愿呢?”

“干掉他,我不就是第九了么?”

“仅仅只为了一个排名?”

“世人不识诡书生,我很不爽,比如你手下这位掌柜。”

许辉脸上不见任何情绪,又似暗藏波涛。

老人倒是不怎么意外,他在这江湖之中沉浮多年,早已看尽世间百态。

有人争权,有人爱财,也有人好色...而像白衣书生这类疯子,为一个排名而杀人不足为奇。

老人沉吟道:“关于十凶的卷宗很昂贵,至少十万两黄金。”

说完上下打量白衣书生,仿佛在说:你有这么多钱吗?

没有人能在烟雨楼强买强卖,昔日曾有一位登顶江湖前十的剑圣想尝试,代价是手中剑被折断,从此跌落凡尘。

“啪!”

许辉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镶金边的铁片拍在桌子上,上面赫然写着“烟雨楼至尊vip”三个大字。

老人见状一愣,看向白衣书生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对着虚空比划了几下,片刻后,许辉便听到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面前的茶桌忽然出现一个暗匣,一本卷宗出现在桌上。

“皮为纸,血为墨,这位笔仙可不好对付。”老人悠悠开口,像是在提醒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许辉不为所动,淡然道:“如果他乖乖让位,尚可活命。”

老人陷入沉默,烟雨楼独立于朝堂与江湖之外,不问俗世纷争,只做生意。

许辉拿起卷宗和至尊卡站起身,踱步走到栏杆旁,张开双手感受雨后凉风的洗礼,一身白衣与满头长发迎风飞舞,潇洒得不似凡尘人。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登临极巅之后是何等风景,我很期待!”

说完纵身一跃,从二十九层的阁楼跳了下去。

徐福小心翼翼的屏风后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楼主,救命啊!”

“他心性纯良,不会杀你的。”

“我不信。”

“回去把江湖名人异士抄录百遍。”

二,一两纹银怎舍命? “你们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是江湖十大至凶之一,虽然他排名末尾,而且很年轻,但若是因此轻视,必然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烟雨楼外,各处民房屋檐下,一群披着斗笠,身着黑色劲装的监察司武者排列整齐,严阵以待。

监察司分部掌权人,千户张敬之正对一众下属敦敦教诲。

眼见众人露出恐惧之色,张敬之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一个月才一两银子,拼什么命啊!大伙都是光棍,无妻无儿,父母高龄,抚恤金发下来也用不上。”

“头,头儿,他下来了。”一名下属满脸惊恐的说道。

“谁下来了?”

“诡书生。”

“怎么可能,烟雨楼是出了名的高,从上面跳下来非死即残...”

张敬之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嘴巴逐渐张大,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视线内,一身白衣的书生手握娇艳如血的红伞从高空翩然下落,如谪仙临凡,又俊俏得像个美人儿。

他降落的速度很慢,很慢,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在维持平衡,尽显肆意洒脱。

“头儿,要不要动手?”一名下属将手按在剑柄上,眼中透出浓厚的恐惧,握剑之手微微颤抖。

张敬之深吸了一口气,斜视这下属:“你有媳妇吗?”

“没有。”

“那你拼什么命?”

“可...可是上面下了死命令,一旦发现诡书生踪迹,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拿下。”

张敬之闻言冷笑,上面?上面那帮人只会动嘴皮子,你让他来试试。

不过是一群只知道抱着勾栏女子听取,身处安逸之地发号施令的蛀虫罢了。

如果朝廷真有这份决心,就不会任由十凶纵横江湖数十载。

“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张敬之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上面想让你们送死,我不答应,如果谁活腻歪了可以自己去送命。”

“你们若是信我,待会儿都给我跑快点,就算钱袋子掉了也不能停下来。”

众人纷纷低下头,世道固然艰难,勾栏里的姑娘依旧热情,倘若能活,谁又愿意白白丢了性命?

这个头儿很受部下尊敬,不是因为他多么正义凛然,而是他把下属当人看。

张敬之见众人没有异议,于是不再多言,抬头看向上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白衣书生在对他笑,笑容温润如玉,却让人脊背发凉。

坠落的速度逐渐加快,终于,在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与煎熬的等待着,白衣书生平稳落地。

许辉撑着大红伞,目光扫向四方,语气轻缓道:“我不喜欢杀戮,所杀之人俱是仇敌,希望你们在动手之前考虑清楚。”

虽是十凶之一,但从来不喜欢滥杀无辜,当然,如果有人主动对他动手,这个人就不再无辜。

信与不信,只在一念之间。

张敬之眉头微皱,荒谬的是,他居然觉得魔头的这番话很有可信度。

许辉不再多言,自顾自撑着前向前走去,长靴踏在布满水渍的街头,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

【上善若水,这是天人合一的大宗师之境,世上竟有如此年轻的大宗师!】

张敬之满面骇然,但考虑到种种因素,右掌缓缓搭上剑柄。

“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这位监察司千户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奔向前,手中剑在半空中出鞘。

一众下属见状顿时会意,纷纷拔剑出鞘。

许辉脚步一顿,握着红伞的右臂紧了一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即使不想成为一个滥杀之人,

砰!

张敬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霎时口吐鲜血,手中剑也因为虎口崩裂而脱离。

众下属亦是陆续受创倒地,吐血不止。

许辉微微挑眉,没弄错的话,他还没开始调动真气。很好,这年头如此懂事的不多了。

忽然,他耳边一动,觉察到几道气息在靠近。

手中红伞微微转动,将残留的雨水尽数抛洒,白衣书生飞跃而起,转瞬间已消失在视线内。

一名下属走上前,将仍在演戏的张敬之扶起,疑惑道:“头儿,这魔头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凶!”

“不该说的别乱嚼舌根,记住一点,咱们都是被白衣书生重创。”张敬之捂着胸口站起身,低声对着众人叮嘱道。

众人纷纷应是,这个头儿行事圆滑,也许算不上什么正道,却是真的很用心在保他们的命。

“集合,随我回去领伤残补贴。”

张敬之话音刚落,便见几道身影凌空而来,俱是身着监察司青色官服。

正如先前那名下属所说,这是上面的人。

他果断开口,沉声道:“魔头势大,我等纵然舍命亦不能敌,实在有愧朝廷...噗!”

说完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几人在烟雨楼前的一处屋檐上停住脚步,目光看向张敬之等人。

片刻后,其中一位儒雅老者开口询问:“那诡书生来过?”

“千户张敬之,参见各位大人。”张敬之半跪在地,对着几人不卑不亢道:“我等虽奋力一战,仍无法留住那魔头。”

儒雅老者却不信,冷笑道:“既然已经交过手,尔等为何还有命在?”

这话很残酷,却又很现实。

十凶个个冷血无情,一旦出手,从不留任何活口。

张敬之心中怒极,但并未发作,事情还没演变到非要撕破脸的地步。

“许是那魔头觉察到各位大人将至,不敢久留。”

“哼,你分明...”

那老者还想再说,却被身旁容颜秀丽的高挑女子打断。

“他们已经尽力了,不必过分苛责。”

她似乎是这几人当中官职最高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老者偃旗息鼓。

张敬之看向这女子,眼中泛起一抹异彩:她就是监察司第一神捕...柳如烟?

女子看向众人,轻声道:“你们都回去疗伤吧,稍后来府衙候命。”

说完从屋檐上飘然落下,径直朝烟雨楼内走去。

随行三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不多时,街头上传来阵阵马蹄声,无数披坚执锐的铁骑向监察司清河分部衙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