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7,带着媳妇上大学》 第1章 一张床上 一张床上,两人躺着,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

算了,摸不动了,只剩下了六神无主。

“咕噜……”

杨宗伟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咕噜……”

白秀英的肚子也发出了抗议。

“秀英,饿了?”

白秀英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饿,你饿了吗?”

“不饿才怪。”

今天晚上,一人一碗缺材少料渣豆腐,根本就无法撑到天亮。

“几点了?”,白秀英问道。

“刚才我听大壮叔家里的挂钟响了九下。”

一听才晚上九点,白秀英烦躁的侧躺身子,不再说话。

熬吧,熬到明天鸡叫就能吃早饭了。

虽然早饭还是渣豆腐,可总比饿着好吧。

说话要耗费体力,还是少说话吧。

白秀英听到身边的男人起床了,问道:“宗伟,你干啥去?”

“我去饭屋里找点吃的。”

白秀英拉住杨宗伟,说道:“别,再忍一天,等分了粮食,咱们多吃一碗,还是忍忍吧。”

杨宗伟拍了拍白秀英的手,笑着说道:“媳妇娶回来可不是让她挨饿的,你等着。”

“宗伟,家里就一点粮食了,还要撑好几天呢。”

“咱家就分不了几粒粮食。”

杨宗伟披上衣服走了。

白秀英深深的叹息一声,她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丈夫的赌气行为了。

对,就是赌气。

饥饿已经成了白秀英最近几年最深的记忆。

她和杨宗伟是高中同学,在七十年代,能硬撑着把子女供到高中毕业的人家,少之又少。

两个家庭不好的人,结成了亲家,实在是无奈之举。

否则,杨宗伟找不上媳妇,白秀英找不到好婆家。

白秀英还是硬撑着坐了起来,如果让丈夫真把家里的粮食都吃了,一家四口人,明天只能喝西北风了。

煤油灯才点上,就听到了婆婆的声音。

“秀英啊,睡觉吧。”

白秀英无奈的把煤油灯吹灭了。

白秀英披上衣服刚出门,就看到二弟杨宗明正在门口,偷偷往饭屋里看。

“宗明,还没睡?”

杨宗明吓了一跳,“哎吆,嫂子,吓死我了。”

饭屋里的杨宗伟听到门外的声音,露出了头。

“宗明,饿了?”

杨宗明的肚子咕噜一声,出卖了他。

杨宗伟端了一碗今晚上剩下的渣豆腐递给了杨宗明,“吃吧,吃了去睡觉。”

“哥,这是明天的早饭。”

“今晚上要是不吃饱了,明天就吃不上早饭了,赶紧吃了去睡觉。”

“嫂子,这是明天的早饭。”

白秀英摸了摸杨宗明的头,“吃吧,明天再做,进屋和娘一起吃。”

白秀英见丈夫已经把渣豆腐热了,知道今天要是不让丈夫吃了这碗渣豆腐,估计丈夫要抓狂了。

杨宗伟又端出一碗渣豆腐递给白秀英,“快吃吧。”

白秀英叹了口气,端着碗进了堂屋。

杨宗伟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白秀英进了堂屋。

堂屋里漆黑黑一片,只能看到母亲隐隐约约的影子。

母亲刘月娥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常年的劳作,让四十岁的她,已经快站不直身子了。

刘月娥犹豫了一下,点燃了堂屋里的煤油灯。

“快点吃,没多少煤油了。”

杨宗伟的眼眶湿润了。

十几年没见到母亲了,格外想念啊。

杨宗明把碗端给母亲,说道:“娘,你吃点。”

杨宗伟也说道:“娘,你快吃,就两碗了。”

“娘不饿,你们三个吃吧。”

杨宗明一听刘月娥不吃,自己疯狂的向嘴里刨渣豆腐。

渣豆腐,和豆腐没有任何关系。

就是各种菜叶子剁的碎碎的,撒上一把玉米面和豆面,味道真的不敢恭维。

但对饿极了的人来说,这就是人间极品美味。

杨宗伟早就吃的够够的了。

但看到杨宗明吃的样子,好像很香很香。

“宗伟,快吃吧。”,白秀英把碗放到桌子上,准备回房间。

杨宗伟看着十九岁的白秀英,忽然笑了。

这老妪,返老还童了。

一个多小时前重生在黑灯瞎火的床上,杨宗伟还没仔细看看十九岁的白秀英。

再见到时,那么的亲切。

“快吃啊,凉了不好吃。”

杨宗伟很想说一句,热着也不好吃。

“你吃。”

白秀英笑了笑,说道:“我不饿,你吃吧。”

“刚才肚子都咕噜噜响了,还不饿?咱俩一人一半。”

刘月娥笑道:“秀英,吃吧,明天早上娘再做。”

白秀英笑道:“我真不饿。”

杨宗伟端起碗,用筷子抄起一堆菜叶子,塞到了白秀英的嘴里。

白秀英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刘月娥和小叔子,幸福的含在了嘴里。

白秀英吃一口,杨宗伟吃一口。

吃了几口,白秀英就说自己真的饱了。

可杨宗纬还是坚持一人一半。

刘月娥看着新婚的儿子儿媳妇相敬如宾,开心的笑了起来。

杨宗明吃着吃着,看着哥哥嫂子一起吃,这才反应过来,母亲还没吃。

“娘,你也吃。”

杨宗明学着哥哥的样子,夹了一筷子渣豆腐,塞进了刘月娥的嘴里。

抢着吃,不够吃,让着吃,吃不完。

一家四口,美美的吃了两碗仅剩的渣豆腐,好像肚子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消失了。

“碗放到这,明天再洗,睡觉去吧。”

“娘,你也早点睡。”

各回各屋。

一张床上,两人躺着,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六神无主。

白秀英真的六神无主了。

饱暖思淫欲。

杨宗伟不饿了,欲望立刻升腾起来。

两人五天前成亲,可也就只有在成亲那天,两口子吃了顿饱饭,所以淫欲了一下。

农历五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欲望?

“宗伟,别闹了,睡觉吧。”

“媳妇,我想要个儿子。”

“宗伟,别闹了,一会又该饿了,睡着了就不饿了。”

杨宗伟根本就没搭理白秀英。

十几年没有性生活了,再见到十九岁的白秀英,杨宗伟哪里还忍得住?

一张床上,两人躺着,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六神无主。 第2章 两人躺着 二十分钟后,杨宗伟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白秀英把杨宗伟掀下去,说道:“都怪你。”

“秀英,真好。”

白秀英噗嗤一下笑了。

“吃饱了你就有能耐了是吧?”

“嘿嘿,明天就能吃饱饭了,到时候咱一天一次。”

白秀英羞的掐了杨宗伟一把,“能耐的你。”

明天下午,就是大队分粮食的日子了。

虽然杨宗伟家里可能一粒粮食都分不到,但杨宗伟还是有办法解决一家四口的吃饭问题。

再从大队把粮食借出来就是了,反正自从杨父过世之后,一直就是这么操作的。

大队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四口饿死吧?

“秀英,你还记得高中的知识吗?”

“高中?咱们两年高中学了啥啊?光学农了。”

七十年代的高中,真的没有学到多少知识,不止学制只有两年,教材也充满了时代特色。

相反,六十年代的课本水平都比杨宗伟他们学的质量高。

“你不是跟着你爹娘学了不少吗?”

“那也不是在学校学的。”

“秀英,我感觉国家的政策在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

“你没发现村里对王自远的看管松了很多吗?你没发现咱们村的知情,年前回去了有一半吗?”

白秀英哦了一声。

杨宗伟正想继续聊一聊,听到了白秀英的鼾声。

白秀英累了,沉沉的睡着了。

杨宗伟轻轻抚摸着骨瘦如柴的白秀英,内心充满了幸福感。

这一辈子,苍天待我不薄。

我有个好媳妇,当我结束代课生涯,去南方打工的时候,媳妇在家带孩子照顾母亲,无怨无悔。

未来也会有个好儿子,孩子学习好,知冷暖,还给他生了个好孙子。

这一辈子,我依然拥有这些。

苍天还让我再活一次,一定要弥补上辈子的唯一遗憾。

77年年底,他们两口子因为拿不出五毛钱的高考报名费,而错失了第一届高考。

按照他们自测的成绩,白秀英完全能考上BJ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

那里,曾经是白秀英向往的象牙塔,后来去BJ进修的时候,白秀英几乎每天都要去BJ外国语学院转一转,以弥补因为五毛钱带来的遗憾。

白秀英的父母,都曾经是公社的老师。

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

白慧泉和曲素娟被打回老家种地后,两口子的主要精力就放到了白秀英两姐妹身上。

她们姐妹的学习成绩,一直比其他人好很多。

三年后,小姨子白秀清考上了山东大学,就是很好的证明。

自测成绩也给了杨宗伟一丝丝安慰,只比中专录取分数线低了五分。

后来两口子连着两年参加高考,幸运之神再也没有降临到他们身上。

随着题目越来越难,他们和大学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同样的情况,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这辈子,我该怎么规划呢?还是去当代课老师吗?还去南方打螺丝吗?不能够啊。”

胡思乱想着,杨宗伟也沉沉的睡着了。

鸡叫了。

杨宗伟醒来后,看到白秀英已经准备穿衣服了。

阳光下,白秀英干瘦的身材,那么美好。

前一世,白秀英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都没减到现在的体重水平。

目测,一米六五左右的白秀英,现在体重不会超过九十斤。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白秀英的脸色都略显苍白。

白秀英看到丈夫迷恋的看着自己,羞涩的一笑。

“起来吧,一会该上工了。”

“麦子都割完了,还上什么工?今天不是晒场分麦子吗?”

“你忘了?昨天大壮叔说,今天要去修水渠,要不下个月下了大雨,地里都得泡了不行。”

杨宗伟哎了一声。

伸出手看看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杨宗伟觉得自己就是个受苦的命。

杨宗伟已经顾不得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了,今天要积极出工,下午好分麦子。

刘月娥早就起来,又在做渣豆腐。

菜叶子,玉米面,没有豆面和花生米。

估计最后一点豆面,也吃完了吧。

杨宗伟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家。

杨宗伟所在的大队叫青云崮大队。

“崮”,一般是指小山包,也就是说,这里是山区。

这里不止是山区,还是革命老区。

石头垒成的房子,中间塞上泥巴和麦秆,保暖又隔热。

茅草屋顶,也保证了屋子冬暖夏凉。

石头垒成的院墙齐胸高,防君子不防小人。

青云崮一共三十多户人家,占据了半个山头。

站在院门口向下看,光秃秃的田里,成群成群的麻雀正在捡拾着落地的麦粒。

各家各户炊烟袅袅,这样的场景如果放在后世五十年后,一定会成为别人的屏保。

杨宗伟使劲做了个扩胸运动,畅快又贪婪的呼吸着略带烟火气息的空气。

“宗伟,吃饭了。”

听到白秀英的呼唤,杨宗伟回到了堂屋。

堂屋正中央是一张掉光了漆皮的实木八仙桌。

八仙桌上方,挂着的毛主席像,正看着杨宗伟。

“下午你兄弟俩去大队算账哈。”

“好,我知道了。”

一碗渣豆腐下肚子,杨宗伟感觉自己的肚子还是空的。

“再忍忍,再忍忍。”,杨宗伟不停的安慰自己,下午分了粮食,晚上就能吃饱饭了。

杨宗伟对白秀英说道:“今天上午你们就别出工了,我去一趟就行。”

刘月娥说道:“胡说呢,不挣工分,咱吃啥喝啥?”

按照村里的规矩,杨宗伟这种壮劳力是十分工,白秀英这种年轻女人是八分工。

而像刘月娥这样身体不好的女人,只有六分工,还不如杨宗明这种未成年孩子拿的工分多。

“反正就半天,昨天割了一天麦子了,都累得不行,你们歇一天。”

杨宗明说道:“娘,我和哥去,你和嫂子歇一天吧。”

白秀英听到村口响起了钟声,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院子里,扛起铁锹就出了门。

杨宗伟苦笑一声,紧紧追了上去。

杨宗伟紧走了几步,追上白秀英。

“你说你,让你歇一天呢。”

白秀英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的轻巧,昨天宗义哥家嫂子和我说,咱家今年挣的工分,都不够还账的。”

“秀英,粮食的事,你不用操心,今天下午,我怎么着都拿麦子回家,最晚五天后,我就给你和娘带回粮食来。”

“你会变戏法啊?还带回粮食来。”

白秀英一边说着,一边到了村口的槐树底下。 第3章 工分就是粮食 杨宗义的媳妇裴冬玲看到白秀英到了,朝她挥了挥手,让白秀英过去说话。

杨宗伟见白秀英坚持出工,也就不再劝了。

杨宗伟见各家的男人都围着会计杨传军,知道大家在看各自的工分。

工分就是钱,工分就是粮食。

按照去年的分红政策,十个工分算一毛八分钱,如果要粮食的话,可以换一斤半小麦,或者两斤玉米。

假如一个壮劳力每天都出工,一年到手的粮食能有五百五十斤左右,如果要玉米,那也是七百多斤。

七百斤玉米,在没有油水和其他肉食的情况下,一个成年人吃不了,两个成年人不够吃。

可实际上,农忙的日子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去掉刮风下雨的日子,去掉冬天,即便再算上修水渠之类的时间,也就一百五到一百八十天左右。

一个整劳力挣的工分,自己吃刚刚够,完全无法养活一大家老小。

哪怕整劳力一年出工两百天,换成钱,只有三十六块钱,正好是城里学徒工两个月的工资。

农民的收入太低了。

“传军,俺家多少工分啊?”

杨传军忙活的满头大汗,抬头看了看白秀英,这才反应过来白秀英是谁。

“婶子,才嫁过来,还怕自己吃不饱啊?”

白秀英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大家都知道白秀英家里的情况,在娘家的时候,也吃不饱,算村里比较困难的人家了。

杨传军翻了翻资料,说道:“去年十月份到五月份,你家三口人出工一千七百一十个工。”

有人问道:“传军,今年的工分和去年差不多吧?”

“今年收成好,十个工大概是一斤六两小麦。”

一听十个工能多换一两小麦,大部分人都面露喜色。

只有白秀英一脸无奈。

杨家一共可以换二百七十三点六斤小麦。

一家四口,怎么撑到秋收?

裴冬玲说道:“秀英,你娘家那边宽裕点了吧?要不回娘家借点粮食。”

白秀英怎么张得开口跟爹娘借粮食?

白秀英也理解裴冬玲说的话,毕竟前五个月,她都在娘家挣工分,所以青云崮没她的工分。

杨传军又补了一刀,让白秀英直接无语了。

“去年你家还借了三百斤玉米,前几天的公事上,又借了五十斤小麦哈。”

白秀英彻底无语了。

真是自家男人说的那样,根本就拿不回多少粮食,只能再继续借。

杨宗伟看着白秀英为难,反倒是有点看热闹的心态。

杨宗伟凑到杨保庄身边,看到杨保庄在卷烟叶,也从伸手卷了一根。

“混球,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这不是看大壮叔抽的香,我也来一根。”

“这玩意火气大,没啥好处,能不抽就不抽。”

把烟丝放在报纸裁成的小长方形纸片上一卷,用唾沫当粘合剂封住报纸。

一口下去,真的差点把杨宗伟送走,太呛人了。

“大壮叔,今年谁去掏粪去?”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在化肥极度缺乏的年代,粪就成了肥田的上上之选。

大队也有牲口养殖,但毕竟杯水车薪。

所以,大部分粪,需要去城里的厕所掏。

大队书记说道:“抓阄。”

杨宗伟的父亲杨保宁过世以前,都是杨保宁去县城掏粪。

可自从样保宁过世后,谁都不愿意去掏粪,哪怕大队上已经把工分开到了十五个,还是没人愿意去。

所以每次只能抓阄决定谁家去。

掏粪不是个好活。

臭就不说了,关键是去城里掏粪,要受白眼不说,还动不动和其他公社或者大队的起冲突。

万一被人打一顿,那就亏大了。

“我去。”

杨保庄疑惑的看了一眼杨宗伟。

“你确定?”

“是啊,不过,我不去县里,我去市里。”

“县里市里随便你,你想好了?十车粪,完不成任务,只给十个工。”

“那我要十六个工。”

“没问题。”

“我要介绍信。”

“没问题。”

掏粪也是公事,要是没介绍信,那些大厂子根本就不让你进去掏,必须有介绍信才行。

不过,杨宗伟的介绍信可不是用来掏粪的,他还有其他用处呢。

杨保庄看到知情吴昌图拉着铁锹过来了,站起来说道:“社员同志们,人都到齐了,传军,你登记好出工人数,今天半天算半工。”

“咱们村的排水沟被堵了不少,今天上午修排水沟,下午分粮食。”

“大壮叔,你说怎么干吧。”

“昨天我已经跟各组划分好了任务段,各生产组按照划分好的任务段,干完为止。”

杨宗保拉着白秀英,找到了第三组的组长杨宗浩。

白秀英的情绪非常低落。

全家两百多斤粮食,撑到秋收,几乎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秀英,明天我去掏粪。”

白秀英吃惊的看着杨宗伟,“掏粪?咱不去。”

杨宗伟笑道:“大壮叔说了,给十六个工。”

“那也不去,去掏粪就是亏的。”

别看去掏粪给十六个工,可任务重不说,还要从家里带粮食,比平时在家吃的要多。

何况去一次要两三天时间,十车粪就是一个多月,谁家也撑不住。

万一和别人发生了冲突,更是得不偿失。

“没事,我已经说好了。”

“宗伟,你怎么没跟我商量一下就定下来了呢?”

杨宗伟嘿嘿笑道:“我是一家之主,还要跟你商量吗?”

白秀英一阵气短。

到了地头,大家按照各小组的任务段,开始稀稀拉拉的干活了。

排水沟里杂草丛生,加上下雨的时候冲进去的树枝垃圾,本来一米深的水沟,现在也就剩了半米。

这个工作量不算重。

第三生产小组一共十户,来了三十口人。

当然,也包括像刘月娥这种出工不出力的妇女同志。

弟弟杨宗明初生牛犊不怕虎,干劲十足。

杨宗伟和白秀英虽然年轻,但他们两口子知道怎么做才能看着很忙,实际上很轻松。

“大家加把劲,要是上午干不完,下午接着干。”,第三小组组长杨宗浩大声喊道。

“宗浩,你看看你家里的,半天了还没铲一下呢,哈哈。”,刘月娥打趣杨宗浩道。

杨宗浩媳妇笑道:“婶子,你看看你儿媳妇,瘦的不成样子了,是不是家里好吃的都让你吃了?” 第4章 忙时吃干,闲时吃稀 又有人喊道:“宗伟,知道怎么生孩子吗?”

黄腔一开,大家立刻兴奋起来。

杨宗伟笑道:“不就是躺在床上就能生孩子了吗?”

“哈哈……”

白秀英羞的满脸通红,狠狠的瞪了杨宗伟一眼。

人多了就是热闹,一热闹,人干活的动力就格外足。

第三小组率先完成了工作。

杨保庄又把杨宗伟喊住了。

“拉粪的事就这么定了哈,十六个工,一车粪算两天,也给你介绍信,下午你去牲口棚把骡子和粪车拉走,骡子一天的口粮给你算四个工,或者换成四两豆面。”

可能大队的干部们怕杨宗伟反悔,干脆又给杨宗伟加了码,连骡子都给算四个工了。

以前可只给算两个工,何况还可以换成四两豆面。

光凭四两豆面,杨宗伟都打算干了。

“好。”

“下午找传军开介绍信。”

回到家,当听说杨宗伟要去掏粪,刘月娥先不干了。

“不行,大队书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拉了好几年粪,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你爹有多难,刚开始的时候,你爹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进人家厂里掏,人家都不搭理你爹。”

“娘,大队给二十个工呢。”

“那也不行。”

杨宗明说道:“哥,我跟你去掏粪。”

“有你什么事?明天该开学了吧?”

农村的孩子,在麦收和秋收的时候,都有假期,分别叫做麦收假和秋收假。

假期不长,一般只有三五天时间,忙完了麦收,孩子们还得回学校上课。

虽然上一辈子,杨宗明初中读完了就没再读,那也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但多读书是没错的。

刘月娥正在犹豫,今天中午吃渣豆腐,还是吃煎饼。

或者渣豆腐里多放点地瓜干。

忙时吃干,闲时吃稀,这是祖宗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

可上午干了一上午,下午就不干活了,算是忙,还是闲呢?

杨宗伟没有纠结,而是单独出了门,去了村里的牲口棚。

村里专门设有饲养员。

不过,杨宗伟的目标不是骡子和驴车,而是饲养员和豆面。

“王爷爷,在吗?”,杨宗伟轻声喊了一声。

王自远从骡子棚里走了出来。

看到杨宗伟,王自远急了。

王自远怕自己再连累了杨宗伟。

毕竟王自远受到杨宗伟爷俩的恩惠太多了。

王自远恢复工作后,对整个青云崮照顾过很长时间。

后来白秀英接替她母亲,成为公社初中老师的时候,王自远发过话。

杨保庄的儿子杨宗义中专毕业后的分配问题,王自远也发过话。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杨宗伟接替岳父白慧泉这件事,王自远没有发话。

甚至让当时的县长吴昌图给杨宗伟传了句话,叫他自己争气。

中间肯定有杨宗伟不知道的事情。

“你这孩子,来这干什么?快走。”

王自远的小儿子王爱国也跑了出来,“赶紧走!”

“王爷爷,王叔,我过来牵骡子呢。”

“牵骡子?”

“明天一早我要去沂蒙地区拉粪。”

王爱国问道:“大壮让你去的?”

“不是,是我自己申请的。”

王自远无奈的说道:“你这孩子,不知道掏粪又苦又累?”

“嘿嘿,王爷爷,我知道。”

王爱国说道:“掏粪就掏粪,工分比在家多点,宗伟刚成亲,家里不宽裕。”

王自远说道:“爱国,给宗伟拿五块钱。”

杨宗伟笑道:“王爷爷,我哪能要你的钱呢?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

“给你你就拿着,跟你爹一个脾气。”,王爱国说着,拿了五块钱递给了杨宗伟。

“王爷爷,您哪来的钱?”

王自远和王爱国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杨宗伟。

杨宗伟已经猜到了几分,不过他还是在装傻充愣。

“牵了骡子,去找传军领豆面,一天三两。”

杨宗伟嘿嘿笑道:“四两,大壮叔特批的。”

杨宗伟没有再拒绝王自远爷俩的好意,况且他确实需要钱。

五块钱不多,但对目前的杨宗伟来说,已经帮了大忙了。

王自远说道:“你年轻气盛,在外面千万不要和别人起冲突,哪怕掏不了粪,也不能出事,听到没有?”

“王爷爷,听到了。”

王爱国帮着杨宗伟把骡子套在了粪车上。

杨宗伟看到床头上有一堆报纸,二话不说,把报纸卷了卷,准备带走。

“宗伟,你干什么?”

“学习学习。”

王自远和王爱国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吃惊的表情。

“你学习这个干什么?”

“你想当工人?”

“不是。”,杨宗伟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听墙根,小声说道:“我和秀英想考大学。”

王爱国直接我草了一句。

王自远爷俩脸上露出了笑意。

不过这种笑意不是鄙视,而是有点感觉像听到了某个天方夜谭的消息一样。

杨宗伟见他们不信,也没有过多的掰扯,把报纸往粪车上一放,拉着骡子走了。

杨传军已经得到了杨保庄的吩咐,给骡子准备好了十天的口粮,一共四斤豆面。

回到家的时候,渣豆腐已经准备快出锅了。

杨宗伟想都没想,抓了三大把豆面扔进了锅里。

“宗伟,你干啥?”,刘月娥吃惊的问道。

“娘,宗伟把骡子都牵回来了。”

刘月娥一看门口的粪车,立刻就炸了,一巴掌拍在了杨宗伟的背上。

“你这熊孩子,我不是说了不准去吗?”

刘月娥本来想吃了中午饭就去找大队书记,想让大队书记重新选派掏粪的人。

没想到杨宗伟已经把粪车带回来了,这下好了,不去也得去了。

“那是骡子的口粮?”

“对,十天的。”

“咱们吃了,骡子吃什么?”

“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骡子的口粮再说。”

在农村,牲口比人金贵。

牲口的伙食,也比人吃的好。

尤其是要干体力活的牲口,吃的更比寻常人家好太多了。

就像这头骡子,因为要长途跋涉拉粪,所以一天就有四两豆面补充体力。

要不骡子支撑不了高强度的劳动。

杨宗伟一家四口人,一天都吃不上四两豆面。

看着豆面被滚烫的水浸透了,刘月娥只能无奈的说,就吃这一次。

加了两把豆面的渣豆腐,比平时要香太多了。 第5章 分粮食 吃过中午饭,刘月娥犹豫了一下,带着白秀英去村里的石磨上磨玉米。

下午,她要给儿子准备去城里的干粮。

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掏粪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工作,必须吃干的。

大槐树下的钟声又敲响了。

杨宗伟带着弟弟,去了大槐树底下。

杨保庄见人都到齐了。

“社员同志们,我把今年麦收的情况说一下。”

杨保庄掏出笔记本,缓缓展开,感觉自己看的不是很清楚,又把笔记本往远处拿了拿。

“今年咱们大队一共生产了小麦七万两千斤,去掉公粮,咱们还剩了五万多斤,人均粮食两百八十斤,比去年多了将近十斤。”

人均两百八十斤,这个产量还可以,起码吃饱肚子没问题。

但是大队还要留一部分出来应急,所以每人不可能分到这么多。

“我们大队的干部们集体商议了一下,十个工分,算一毛八,或者一斤六两麦子,各家各户一会找传军核对一下工分,要是没问题,咱们就这么分。”

每一户的户主被喊到办公桌前面,核对一下工分数,签字画押,要钱要粮食,悉听尊便。

到了杨宗伟,杨传军说道:“杨宗伟,工分一千七百一十,可分粮食两百七十三斤六两,扣掉往年借的粮食,杨宗伟还要再补集体粮食三十斤。”

杨传军一说完,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整个青云崮三十户人家,杨宗伟家里是唯一一斤粮食都拿不到的人家。

也不能怪杨宗伟。

杨宗伟父亲两年多前过世的时候,欠了一屁股饥荒。

前几天成亲,又欠了一屁股饥荒。

这还是人家抱彿崮白家一分钱彩礼没要的情况下,否则,杨家的饥荒更大。

杨宗伟嘿嘿笑道:“大壮叔,传军,要不,我再跟集体借两百七十三斤六两,等秋收的时候,我再还。”

大家又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里有幸灾乐祸,也有自嘲的意思吧。

种地的吃不饱饭,不就是笑话吗?

“我不同意。”,村治保委员,民兵连连长杨宗联说道,“要是都像你们家一样,还不乱了套啊?”

杨宗联虽然说的很大声,但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惧意和恨意。

杨宗联一开腔,哪怕是杨保庄都没有说话。

杨宗明十四五的小伙子,最是受不得激。

“杨宗联,我日你娘。”,杨宗明说着,就要冲上去。

杨宗伟一把拉住弟弟,说道:“宗明,不跟他一般见识。”

杨宗伟和杨宗联的仇,已经算死仇了。

杨宗伟的父亲之死,和杨宗联有很大的关系。

真的是死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死仇。

杨宗伟完全忽视了杨宗联的挑衅。

这家伙活不了几年了。

等王自远恢复工作后,第一个处理的就是杨宗联这种“积极分子”。

看看整个大队,身子最壮的就是杨宗联一家子。

为什么?因为他们家的生活条件最好,吃得饱。

杨保庄说道:“咱们社会主义就是要互相帮助,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社员一家子饿死,传军,给宗伟办手续。”

知青吴昌图笑道:“还是大壮书记明事理,不像有些人,自己吃的满嘴流油,却不让我们吃饱饭。”

杨宗联一听吴昌图对他冷嘲热讽,一下站了起来,“吴昌图,你不想在青云崮混了是吧?”

“我不想在这混了,你推荐我当工人,我不就不在青云崮混了?”

五六个知青一起哈哈笑了起来,“我说杨宗联委员,你能不能做主啊?要是能做主我们当工人,我们一定好好巴结你哈。”

“就是,你不是喜欢吃肥肉吗?你推荐我当工人,我一个月给你一斤肥肉。”

知青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乔常娟。

乔常娟是沂蒙地区人,也是所有知青中最牛逼的存在,第一届高考就考上了北京大学,也是沂蒙地区唯一的一个清华北大学生。

她毕业后留在了部委。

后来电视上经常看到她的名字。

至于其他的知青,杨宗伟只记住了吴昌图,因为吴昌图后来成了县里的领导。

正是吴昌图帮王自远传话,让杨宗伟好自为之,杨宗伟才开始南下打工。

杨宗联被气的浑身发抖,“你们都等着,等公社再搞的时候,我把你们全送了去。”

“缺心眼,难道你没发现,公社已经一两个月没搞了吗?还真以为是一年前呢?当我们怕你不成?”

杨宗联气的浑身发抖,可又无可奈何?

时代在变,变得杨宗联不认识了。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下午我就去公社问问,只要开会,我把你们都送过去。”

大家哈哈一笑,完全没当回事。

你杨宗联能当了青云崮的主?

杨宗伟办理了借粮手续,拿着杨传军的批条,一会去粮仓领两百七十三斤六两麦子。

杨宗伟两兄弟把粮食扛回家的时候,刘月娥和白秀英已经开始烙煎饼了。

杨宗明站在饭屋门口,盯着刚出鏊子的煎饼,使劲吞咽了一口口水。

杨宗伟二话不说,卷了一个递给了杨宗明。

“哥,这是你明天的干粮,我不能吃。”

“吃,哥有办法。”

刘月娥本想阻止老二吃老大的干粮,可当她看到杨宗明狼吞虎咽的样子时,心又软了。

杨宗明又卷了一个,递给了白秀英。

虽然白秀英的眼神中透露着渴望,可她还是把煎饼放下了。

这是丈夫两三天的干粮,她吃一个,丈夫就要少吃一个。

杨宗伟和白秀英夫妻几十年,自然知道她怎么想的,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煎饼咬了一口,然后塞进白秀英嘴里。

“吃一口。”

“我不吃,你吃吧。”

“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

白秀英幸福的一笑,咬了一小口。

“娘,你也吃。”

“刚吃了中午饭,不饿。”

“尝尝,就尝尝。”

刘月娥见状,也小小的咬了一口。

杨宗伟又给白秀英。

一会功夫,三个人轮着吃了一个没盐没油的煎饼。

其实他们都不饿,因为中午的渣豆腐加了两大把豆面的原因,所以格外扛饿。

之所以还是选择吃个煎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饥饿已经成为了他们记忆最深处的恐惧。

能有机会多吃一口,任何人都不会放过。 第6章 我要去掏粪 “去喂骡子,宗明,你去割点草。”

杨宗明吃了一个煎饼,感觉无比的满足。

现在让他干什么,他都没有任何怨言。

杨宗伟抓了一把豆面,把豆面拌在青草料里,让骡子一起吃下去,为明天的三四十公里做准备。

杨传军忙完了之后,杨宗伟又找他去拿介绍信。

杨传军正准备写沂蒙县有关部门这个抬头,被杨宗伟喊住了。

“传军,我这次想去地区试试。”

“去地区?不好吧?地区比县里远十几公里呢。”

“没事,反正我一共拉回十车粪就是了,地区大厂多,县里才几口人几个工厂?”

杨传军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写沂蒙地区有关部门,又被杨宗伟喊住了。

“传军,咱不知道地区有什么规矩,万一人家要求介绍信必须写具体单位名字呢?要不,咱们不写内容了,你给我几张空白的介绍信,到时候我具体写上不就行了吗?”

杨传军犹豫了。

空白介绍信?

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但那都是大队干部拿着出去,杨宗伟可不是干部。

“哈哈,传军,你不会怕我拿着干什么非法的事情吧?”

杨传军笑道:“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厚道的性子,我还能不相信你吗?”

杨传军说着,卡卡几下,盖了三份空白介绍信。

“传军,谢了。”

“千万要完成任务哈,要不工分只能算十个,亏大了。”

“知道了。”

有了介绍信,杨宗伟才能在地区畅通无阻。

不光是掏粪,杨宗伟还有两大任务,一个是买书,另一个是赚钱。

买书,买教材,并且必须是六十年代的教材。

因为杨宗伟他们学习的教材,已经不成系统,教的知识也不行。

所以,必须买六十年代的教材才行。

至于赚钱嘛,杨宗伟只是有了一个简单的想法,但还不成熟。

之所以选择去地区掏粪,也是考虑到地区的大工厂企业和政府部门多,他们的购买力,远比县里的购买力强悍。

晚饭,渣豆腐,只不过每人多了一个煎饼。

要想吃白面馍馍,需要先把麦子磨成面粉。

杨宗伟没时间尝一尝新面粉做的馒头了。

饱暖思淫欲。

可白秀英不干了。

因为杨宗伟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所以白秀英坚决拒绝了杨宗伟的要求。

“秀英,你看看这个。”,杨宗伟终于想起了正事。

“报纸?看这个干什么?”

“秀英,起来,咱们一起学习学习。”

白秀英打了个哈欠,说道:“不学,早就学够了,大壮叔天天念,你还没听够?”

杨宗伟不由分说,拉白秀英起来了,“我总感觉最近要发生一些变化,说不准大学又回到五十年代的时候。”

白秀英吃惊的问道:“你是说考大学?”

“对,我感觉快能考大学了,考大学一定要考语文、数学、英语和政治吧?这就是政治。”,杨宗伟说着,挥动了一下报纸。

白秀英根本不相信杨宗伟的判断。

高考?多么遥远的事情啊。

“哪来的报纸?大队的?”

“不是,王自远王爷爷的。”

“哦,对,我听说了,王爷爷现在可以看报纸了,听说每天公社都给他送过来,宗伟,王爷爷是什么干部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很大很大的干部。”

杨宗伟把白秀英拉起来,点着煤油灯。

刘月娥的咳嗽声又传了过来。

天黑了就睡着造人,点什么煤油灯啊?

难道造人还要看对方的脸吗?多难为情?

“娘,我们有点事,你先睡吧。”

“早点睡,家里没有煤油了。”

杨宗伟完全无视了母亲的话。

“秀英,你看看这句话,你把它记住,这句话简直就是万金油,政治上很多题目都可以套用这句话。”

“宗伟,你来真的?”

“对,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咱们提前准备一下,万一国家突然放开高考,咱们就赚大发了。”

白秀英很无奈,只能被丈夫强拉着起来。

在杨宗伟的解释下,白秀英忽然觉得往日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文章,竟然有了三分兴趣。

两口子一直学到刘月娥第五次咳嗽,才灭了煤油灯。

第二天一大早,杨宗伟一睁眼,发现白秀英已经起来了。

“天还没亮呢,你起来干什么?”

白秀英说道:“我想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地区吧,反正这几天大队又不出工,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杨宗伟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杨宗伟指了指白秀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忽然,白秀英也指着杨宗伟笑了起来。

两人昨晚上在煤油灯前的时间太久了,煤油灰落在了脸上,尤其是鼻子的位置。

稍微一抹,脸上漆黑一片。

“赶紧去洗洗,娘好像做好早饭了,吃了咱们走。”

“秀英,你就别去了,你要是去了,我还得找旅馆,我一个人就好办了,随便找个桥洞子就住下了。”

“找什么旅馆?以前我跟我爹去县里拉过粪,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过夜了。”

“啊?你掏过?”

“当然了,大队的人故意整我爹。”

“秀英,你吃苦了。”

“说的这么煽情干什么?赶紧起来,趁着天凉快,赶紧走。”

杨宗伟犹豫了一下,既然白秀英想去,那就带着她一起去吧。

刘月娥听说白秀英要跟着一起去掏粪,首先就表示了反对。

掏粪又累又脏不说,可能还要受别人的气。

见白秀英坚决要去,刘月娥就不再反对了,只是在布袋里,多装了两斤地瓜干,关键时刻,地瓜干也扛饿。

太阳还没升起,杨宗伟和白秀英就出发了。

“宗伟,去掏粪啊?”

“大哥,挖野菜去了?”

“是啊,马苋齿和人参菜挺嫩,秀英也去?”

“是啊,说想去地区看看。”

“秀英,掏粪不是好活,又脏又累,你身板弱,千万别累着,让宗伟多干点。”

白秀英羞涩的笑了笑。

一路上,早起挖野菜的人,纷纷和杨宗伟两口子打着招呼。

夸白秀英的人不在少数,毕竟肯跟着男人一起去吃苦的女人不多了,何况白秀英还是文化人,高中生。 第7章 进城 一出村口,路就好走了很多。

车子也不太颠簸了。

杨宗伟从布袋里拿出昨天的报纸,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

“秀英,你也看看。”

白秀英无奈的问道:“你真要考大学?”

“对,时刻准备着,秀英,我高中两年光玩了,你不一样,你爹娘没拉下你的学习,我觉得只要国家重新开始高考,你一定能考得上。”

“那也得国家举办高考才行啊。”

“还是那句话,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咱们现在准备着,一旦国家政策放开了,咱俩一定能考上。”

杨宗伟又拿着一段社论,和白秀英滔滔不绝的说着这句话应该用在什么地方。

虽然杨宗伟记不住高考题目,但根据历史的大体记忆,总能擦边说几道题目。

何况,第一年高考的题目难度,都不如几年后的中考题目难,对白秀英来说,更是手到擒来。

两个人一起讨论着,一起学习着,到中午的时候,到了沂蒙地区城郊。

中午,肯定不能赶着粪车进城,最好是趁着晚上人少的时候进去,花几个小时把厕所打扫了,连夜出城。

如果运气好,当天晚上就能装满一车,如果运气不好,要两三天才行。

掏粪的速度不在于掏粪工勤劳不勤劳,而在于工人拉的多不多。

不过,杨宗伟有法子一天晚上就装满,但他不打算明天就回去,除非今天下午能把事都办完了。

他在地区还有很多事情要干。

“宗伟,咱们现在去哪?”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天太热了。”

“现在不进城吗?”

杨宗伟看了看粪车,说道:“咱们现在进去,人家嫌弃咱,咱们在城边上住下,下午我进城,找几个大厂子,和人家谈谈,晚上就能去装车了。”

“啊?住下?住哪?”

杨宗伟指了指旁边的村子,说道:“去村里看看。”

杨宗伟带着白秀英,和一个在村口的老大爷协商了一下,以一个煎饼的代价,拿到了人家一间小屋子一晚上的居住权。

杨宗伟把骡子和粪车留在老人家里,和白秀英一人吃了一个煎饼。

沂蒙地区最大的纺织厂,听说光职工就有八千多人。

杨宗伟花了五毛钱,买了一包大前门。

如果有票的话,就可以三毛钱买,但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香烟票,只能高价买。

“宗伟,你买烟干什么?”,白秀英对杨宗伟这种败家子行为坚决抗议。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杨宗伟不抽烟。

“呵呵,这是给别人抽的,我有用。”

“你哪来的钱?”,白秀英可是知道,杨家穷的连卖盐的钱都没了,刚才杨宗伟可是掏出来了一块钱。

“王爷爷给的。”

“你怎么能要王爷爷的钱呢?”

“算是借的。”

“王爷爷哪来的钱?”

杨宗伟很想告诉白秀英,国家已经开始给王自远补发工资了,五块钱对他们爷俩来说,小钱。

看着白秀英好奇宝宝的样子,杨宗伟解释了王自远的事,白秀英还有更多的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白秀英满肚子疑惑。

杨宗伟带着白秀英,敲开了纺织厂门卫的门。

“同志,你好。”

门卫不耐烦的打开窗户,斜着眼问道:“干啥干啥?这是单位重地,闲人免进。”

当看到对方递来的大前门香烟,又看了看白秀英,可能觉得这一男一女不是坏人,也放松了警惕,语气软了下来。

“你们有啥事?”

“同志你好,我是沂蒙县寨子乡青云崮的杨宗伟,这是白秀英同志。”

“青云崮?没听过,你们有事?”

杨宗伟赶紧给门卫点上香烟,“同志,我们大队书记得知咱们厂的厕所常年没人清理,安排我们两个过来,免费义务帮你们清理厕所。”

门卫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人,说话都非常直接。

掏粪肥庄稼,就是掏粪肥庄稼,可这年轻人有意思,把掏粪,说成了帮他们打扫厕所,档次立马就上来了。

“不用你们操心,附近几个村里的人会过来帮我们打扫,用不着你们下面县里的人帮忙。”

杨宗伟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们,一下把大前门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哎哎,小伙子,你干啥你干啥?我告诉你,你这是贿赂国家干部。”

“不是贿赂,我又不会抽烟,只能麻烦你帮我解决一下困难了。”

门卫忽然对眼前这个小青年的印象好了起来,这小子会说话。

白秀英吃惊的看着丈夫。

这还是她认识的丈夫吗?

“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我承包你们打扫厕所工作,我一天给你一毛钱买大前门,怎么样?”

门卫噗嗤一下笑了,说道:“你们沂蒙县的人有意思,掏粪还要给钱?”

“我个人给的,不过先说好,你不能让其他人进来掏粪了,白天我也在您这落落脚。”

“就这要求?”

“对,就这要求。”

门卫沉默了好一会。

一天一毛钱,不是小钱,他一个门卫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二十二。

何况,难度不大,就是帮他挡住其他进厂掏粪的人而已。

门卫其他的权利没有,但拦人的权利还是有的。

“我们保卫处有三个人负责门卫工作。”

对方的意思是说,一天给一毛,我还要分给其他两个人,不合算。

“宗伟。”,白秀英轻轻拉了拉杨宗伟的衣服,让杨宗伟注意点。

一天一毛钱,几乎是杨宗伟半天的工分了,这可不是小钱啊。

“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天给你和其他两位同志每人三两烟叶,你知道,我们沂蒙县的烟叶不错。”

“当真?”,对方激动了。

一天给将近一斤烟叶?这可是了不得的好玩意啊。

现在烟票不好搞,市场上的烟叶也很少,他们一般买不到。

“当真,我一天给您一斤,您看着分配,怎么样?”

“成交!”,对方很怕杨宗伟反悔,立刻答应下来。

“天太热,进来说话。”

门卫也不说什么闲人免进了,一斤烟叶的魅力是巨大的。

白秀英终于松了口气,相对于一天一毛钱来说,还是烟叶的代价小多了。

“二哥贵姓?”

“免贵姓韩,韩光美。”

“韩哥,谢谢了。”

杨宗伟忽然看到门卫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收音机。 第8章 地区纺织厂 “韩哥,我能听听新闻吗?”

韩光美一边给杨宗伟两口子拿座位,一边说道:“这不是我的,是我们保卫处处长高发营的收音机,坏了,让我找人给他修一修。”

杨宗伟忽然激动起来。

沂蒙地区纺织厂保卫处处长,实权不比一般的车间主任小,甚至比他们的权利更大。

因为现在的保卫处,实际上还有部分执法权,地位相当于纺织厂的警察局。

“我帮忙看看?”

韩光美疑惑的看了一眼杨宗伟,“你会修?”

杨宗伟很想说,我去南方打螺丝的时候,什东西没见过?就是电视机,也不在话下,何况一个小小的收音机。

“会,不过我没有电烙铁和万用表。”

“万用表是什么?”

“就是专门测量电路的表,要是有了这个,我就能修好。”

韩光美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哗哗的摇了起来。

“喂,总机吗?帮我转保卫处,我找高处长。”

过了好一会,韩光美说道:“高处长,我找了人给你修收音机,可对方手里工具不趁手,缺烙铁和万用表,咱们厂有没有?”

“有?好,那我去找维修班借一借。”

“嗨,我一个亲戚会修,什么钱不钱的。”

“好的,高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韩光美扣上电话,说道:“这样,烟叶今天就算了,你给我们高处长修一下收音机就行了。”

“真的?”

“这还能有假?你们等我会,我去维修班借东西去。”

韩光美说着,拉开门卫室大门,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白秀英脸上就没平静过。

这一会功夫,丈夫给她的震撼太大太大了。

一会一天一斤烟叶,一会他又会修收音机了。

一台收音机好几十块钱,万一给人家弄坏了,他们两口子拿什么赔人家?

“宗伟,你别乱来啊。”

“秀英,你放一百个心,现在的收音机用料瓷实,一般不会坏,几乎都是电容虚焊或者烧掉了,简单的搭接一下就行。”

“你什么时候会修收音机了?”

“我也是高中毕业好不好?”

白秀英完全就不信。

她还是高中毕业呢,她连收音机的原理都不知道,更别说维修了。

韩光美的速度很快。

“那个谁,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我叫杨宗伟。”

杨宗伟一看,两块万用表,一根烙铁。

只不过烙铁不是电烙铁,而是需要柴火加热的烙铁。

“有一块表坏了,高处长说送给你了,你要是能修好了,你就拿去用,要是修不好,你扔了就行。”

杨宗伟不敢怠慢,赶紧检查了一下两块表。

确实有一块是坏的。

“那个谁,赶紧给我们高处长修啊。”

杨宗伟哦了一声。

打开收音机后盖,杨宗伟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个电容的脚脱焊了。

这个太简单了,生着炉子,把电烙铁烧热了,重新焊上。

再打开收音机,声音传了过来。

“同志们,伟大领袖……”

“这就好了?”,韩光美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啊。”

“我听高处长说,国营修理店的人告诉他,修不了,需要换零件,要花五块钱,你三两下就修好了?”

“主要我懂收音机、电视机、留声机的工作原理,所以能修得了。”

“等会等会,你会修留声机?”

“会啊。”

“我们副厂长有一台留声机坏了,国营修理店的人说修不了,你能帮忙修修吗?”

杨宗伟面露难色,说道:“韩哥,不是我不帮忙,我这……我这……”

韩光美四十岁的人了,怎么不明白杨宗伟的意思?

人家今天帮你修好了高处长的收音机,这是情分。

可你不能得寸进尺,让人家免费帮忙吧?

“多少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这,这……”

“我们副厂长说,他家属拿着去国营修理店,人家要三十块换零件,你要是能不换零件修好,给你十五块?”

一台留声机的价格差别比较大,便宜点的三十多,贵的有一百多的。

杨宗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留声机。

“韩哥,要不,我先修修试试?”

“好,你等着,我去找江副厂长。”

韩光美一溜烟跑了。

白秀英好奇的看着杨宗伟。

“宗伟,你修过?”

“没有啊,第一次修。”

“可看你用万用表的样子,还有你焊电容的样子,很熟练啊。”

“嘿嘿,我是谁啊?我可是无敌的杨宗伟。”

“臭美。”

杨宗伟趁着韩光美走了的这段时间,赶紧卸开了那块坏掉的万用表。

万用表的屏幕上显示着“安徽歙县仪表厂”,在当时,这种指针式的万用表,已经非常先进了。

只不过精度很低,电压只能测量到1伏,电流只能测量到0.1毫安,电阻只能测量到1欧姆。

1欧姆,对于比较精密的电视机等设备来说,分辨率稍微有点低了。

因为电视机很多电阻本身只有几欧,1欧姆的偏差稍微大了一些。

不过,聊胜于无吧。

“秀英,帮我测量一下这个两个点之间的电阻。”

虽然白秀英有理论功底,但是她从来就没见过万用表。

“把档位打到电阻这一档。”

杨宗伟一边指导着白秀英测量,一边给白秀英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测量了七八个点之后,杨宗伟找到了问题所在。

“不好弄。”

“宗伟,怎么了?”

“有一个电阻坏了,必须换电阻才行。”

“所有的都不能用了?”

“差不多,不管是测量电压还是电流,都需要用到这个电阻。”

杨宗伟很失望。

本来以为能自己捡到一个万用表呢,结果自己还修不了。

“能不能让韩哥帮忙弄一块?”

杨宗伟摇了摇头,说道:“这种专门的元器件,要么制造厂子里有,要么维修店有。”

“你说,我爹那里有没有?”

白慧泉教数学,一般不会有这种电阻。

“要不,我去维修店碰碰运气?”

就在杨宗伟思考如何才能把万用表修好的时候,韩光美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杨宗伟一看,就来了一句我草,熟人。 第9章 江红歌出场 江红歌!十几年后,江红歌是沂蒙县县高官。

而现在在青云崮当知青的吴昌图,则是县长。

后来江红哥专门找过杨宗伟,希望杨宗伟能帮他引荐一下王自远的大儿子王爱军。

那时候的王爱军,已经成为了鲁中的一把手。

但杨宗伟拒绝了。

不是杨宗伟不想帮江红哥,而是杨宗伟根本就联系不上王爱军。

杨宗伟和王家之间的联系,全部都是通过吴昌图完成。

后来,江红歌回到了沂蒙市,到沂蒙市文化局,当了局长。

韩光美的表情带着一丝丝的谄媚,“江副厂长,这位就是沂蒙县来的杨宗伟和……”

“这是我媳妇白秀英。”

“对,白秀英。”

江红歌问道:“你是沂蒙县青云崮的?”

“是,你好江厂长。”

江红歌微微有点吃惊。

江厂长,而不是江副厂长,这就有意思了。

因为目前社会上对职务的称呼不像后世那样,不带“副”字。

而杨宗伟竟然没带“副”字,让江红歌心里很高兴。

“你们青云崮是不是有个干部叫王自远?”

“是的,还有他的二儿子王爱国。”

“他的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王先生身体好,就是我们的幸运啊,对了,我听他们说,你会修留声机?”

韩光美谄媚的笑道:“江副厂长,他肯定能修好,刚才高发营处长的收音机,都是他修好的。”

“正好,我家里有一台留声机出问题了,国营修理店的人说要换零件,三十块钱,可我的留声机买的时候才五十块,修一修就要三十?”

“江厂长,要不,我看看?”

江红歌看了看时间,说道:“快下班了,这样,你跟我去家里看看。”

杨宗伟为难的说道:“江厂长,检测设备都是借的厂里的,我不能带走,您看……”

江红歌问道:“需要这些东西?”

杨宗伟立刻说道:“需要,可能还需要一点焊锡和松香,如果能有一圈电线或者铜丝就更好了。”

江红歌立刻对韩光美说道:“你去修理班跟他们说一声,这些仪器我家里要用一用,再去拿点焊丝、松香、电线和铜丝过来。”

“江副厂长,您放心,我立刻去办。”

韩光美正准备上自行车,杨宗伟又说道:“可是我晚上要掏粪,我怕时间来不及。”

“掏粪?”,江红歌也曾经下过农村,知道粪肥对农家来说有多重要。

“那个谁,今天的粪谁都不准掏了,等杨……同志回来再说。”

“好的,江副厂长。”

江红歌掏出烟,问了一下,“抽不抽?”

杨宗伟没有丝毫的做作,主动接了过来,“谢谢江厂长。”

江红歌抽的是大鸡烟,鲁中当地的烟。

杨宗伟不知道现在大鸡烟多少钱一盒,但到九十年代,简装大鸡也才一块二,精装的212也才两块钱。

杨宗伟主动帮江红哥点燃香烟,自己也美美的吸了一口。

“好烟就是不一样。”

江红歌犹豫了一下,把大鸡烟扔给了杨宗伟,“拿着抽,就半包了。”

杨宗伟笑道:“谢谢江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读过书?”

江红哥通过杨宗伟的谈吐发现,他不像一般的农民。

哪怕一个大队的支书见了江红哥,都要弯着腰说话。

但杨宗伟表现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表现出多少敬畏之心。

“高中毕业,这是我爱人,也是高中毕业。”

“怪不得,谈吐不俗。”

“呵呵,谢谢江厂长夸奖。”

“你和王自远首长熟悉不熟悉?”

“熟悉,我爹叫杨保宁,因为……”

还没等杨宗伟介绍完,江红歌问道:“是不是那个杨保宁?”

“是,我爹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没过两个月就过世了。”

江红歌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那个杨……”

“杨宗伟。”

“对,杨宗伟,你和王先生家的关系不错啊,我一直想去拜访一下他,可实在没机会,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啊?”,杨宗伟震惊了。

我帮你牵线?这可不行。

我和王家的关系,不容掺杂任何利益在里面。

“这个,江厂长,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不敢帮忙。”

江红歌笑道:“我知道,我主要就是想和王自远同志交流交流。”

“要不,过几天江厂长去我们大队视察视察?”

江红歌犹豫了一下,说道:“视察不敢当,这样,你把留声机拿回去,过几天我去取,怎么样?”

杨宗伟不得不佩服人家江红哥的手腕。

一下就给自己找到去青云崮的理由了。

“我先看看留声机,如果能修,我当场就给您修好。”

“你还是带回去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去青云崮的借口,怎么能让借口消失呢?

韩光美回来了。

韩光美办事真场面,两卷焊锡,五块松香,至少二十米细导线。

更难得的是有一卷铜丝。

江红歌对韩光美说道:“你跟维修班说一声,东西过几天我亲自还回来。”

“江副厂长,您放心,我都跟维修班说过了。”

杨宗保和白秀英赶紧把东西都收起来,跟在江红哥身后,向不远处的家属区走去。

作为纺织厂的副厂长,江红歌享受副处级待遇。

他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面积至少六十平方。

到了江红哥家里后,江红歌竟然主动给杨宗伟和白秀英倒了水。

“江厂长,您还是拿出您的留声机来,我看看吧。”

“哦,这不,就是这个。”

杨宗伟一看,是最便宜的那种留声机。

现在买的话,估计超不过四十块。

修一修就要三十块,国营修理店真敢要。

“小杨,你检查检查能不能修。”

杨宗伟拆开留声机,测了几个点之后,深思起来。

旋钮的一个拨片坏了。

要想修,也很简单,只要跨接一根铜丝就行。

但杨宗伟考虑的是维修费的问题。 第10章 国营委托店 现在人实诚。

韩光美早就说过了,只要能给他修好,他就给十五块。

十五块,正好是国营修理店的一半。

如果杨宗伟几分钟就修好了,十五块就显得有点高了。

何况,杨宗伟还要利用江红歌的身份干些事。

所以就不能把江红歌得罪了。

可杨宗伟也需要这十五块钱。

“江厂长,我感觉应该可以修,但我缺点零件,您看这样行不行?”

“你说,你说。”

“一会我先去国营修理店买点零件,然后我把东西带回去,两天后,您去青云崮拿,怎么样?”

江红歌大喜!

去青云崮!好借口。

“没问题,没问题,我亲自去拿。”

杨宗伟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估计买零件需要十块钱,可我……嘿嘿。”

江红歌哈哈笑道:“我给你十五块,你不知道啊,国营修理店也说要换零件,要三十块呢,真不讲理啊。”

“江厂长,您这是打我脸了是吧?我就收个成本钱,十块钱应该差不多了。”

江红歌没有丝毫犹豫。

“好,要是不够了,你再回来跟我要钱。”

“江厂长,那就这么定了?”

“好,没问题。”

“那个,江厂长,我想从地区买点东西给王爷爷带回去,可我没票,您能不能借我几张票?”

杨宗伟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四块多钱。

“你看,这是王爷爷给我的钱,我也不知道王爷爷哪来的钱。”

江红歌根本就不怀疑杨宗伟说的话。

因为国家从去年开始,就按照王自远的级别,重新开始发工资了。

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罢了。

但江红歌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王自远已经恢复了部分待遇。

包括发工资,每天还提供报纸,甚至有些内参都可以看到。

“哈哈,你早说嘛。”

江红歌拉开抽屉,数了十几张票据。

“都是些生活用品,你看着给他买一点,至于大件嘛,就算了,他也用不上。”

“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行了,就这样吧。”

“那江厂长,我们两口子就不打扰您了。”

“好,抓紧回厂子掏了粪就回去。”

杨宗伟和白秀英出了江红歌家里。

白秀英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

尤其是杨宗伟手里的钱和票。

杨宗伟看了看,全部都是副食品票据。

正好看到供销社。

两口子走进供销社。

“宗伟,真的要买?”

“必须买,起码要买点油,你肚子不涨?”

因为生活困难,所以谁家的油都不富裕。

长时间吃渣豆腐、地瓜干和煎饼这些粗粮,肠道缺乏润滑,大便就会非常困难。

杨宗伟都重生了两天多时间了,还没有大便一次。

所以,杨宗伟第一件事就是买油。

“花生油来两瓶,大鸡烟一条,小咸鱼来三斤,盐来二斤,带鱼罐头来两瓶,火柴来两大包,手纸来两卷。”

杨宗伟看到货架上有的生活用品,一个个的报了出来。

“宗伟,那个。”

杨宗伟这才看到,白秀英盯着肥肉在看。

“肥肉来四斤。”

售货员看了看杨宗伟和白秀英的穿着。

虽然不像城里人,但也不像农村人。

他们两口子的衣裳虽然不是的确良,但起码没打补丁。

废话,两口子才成亲,好衣服还是有一件的。

最后一算账,花了八块钱。

“宗伟,八块?太多了吧?”

杨宗伟考虑了一下,钱还真的不能花完。

因为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办。

买书!

“那就这些吧。”

“宗伟,你疯了,江厂长的留声机怎么办?”

杨宗伟给白秀英一个别着急的安慰。

“山人自有妙计。”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白秀英对杨宗伟的认知。

丈夫好像变了很多。

两口子一人一大包东西,回到了用一个煎饼租赁下的房子。

“秀英,你在这等着,我自己去厂里掏粪,大概天亮的时候,我就能回来了,咱们再回家。”

“宗伟,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太累了。”

杨宗伟看了看东西,说道:“你守着这个,哪也别去,饿了就吃煎饼,敞开肚子吃就行。”

杨宗伟说着,拿上了四个大煎饼,给白秀英留了两个。

至于刘月娥装上的地瓜干,暂时不需要了。

这本来打算吃两到三天的干粮,被杨宗伟一天就造完了。

杨宗伟安抚好白秀英,拉着驴车,趁着夜色,再次走进了市里。

几经打听之下,杨宗伟终于找到了废品收购站。

现在不叫废品收购站,而叫国营委托店。

因为老百姓手里就没有废品。

哪怕坏了的东西,都舍不得扔,如果实在用不上了,就要去委托店卖掉。

国营委托店,从五十年代兴起,一直兴盛到现在。

好在委托店还没下班。

杨宗伟再次确认了一下,身上还有六块五毛钱。

委托店里的商品真是玲琅满目。

上到电视机、缝纫机、自行车,下到书籍、茶碗,甚至旧衣服都有,真是无所不有。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委托商品都是二手货。

杨宗伟直奔书籍区。

翻找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非常非常狭小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套六五年的全套课本,包括初中课本。

珍贵,太珍贵了。

当国家公布高考的消息后,六十年代的课本根本就买不到了。

那时候,只要手里有课本,就是分数的象征。

杨宗伟一看单价,一本八分钱。

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物理、化学。

杨宗伟和白秀英都是理科生,只需要买这几本就行了。

至于历史地理,就完全没必要买。

“嘿嘿,等高考的消息放出来后,真的是洛阳纸贵啊。”

“要不要提前印一批?一本卖几块钱应该不成问题吧?”

随后,杨宗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除非自己嫌命太长了。

杨宗伟看了看电视机和自行车,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玩意就算了吧,买不起。

“同志,这些留声机、电视机为什么这么便宜啊?”

杨宗伟看到在一个角落里,有一批电视机、录音机之类的小家电的标价很便宜。

便宜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11章 掏粪 例如电视机,只要八十块。

一台收音机五块,一个留声机三块,录音机八块。

“都是坏的,不能用了。”

杨宗伟哦了一声。

最便宜的留声机三块钱。

杨宗伟摸了摸钱包。

去掉买书的四毛八,杨宗伟手里还剩了六块二分。

“我要是买这个留声机和这两台收音机,能不能便宜点?”

杨宗伟看到收音机一台八块,一台五块。

三个电器加起来是十八块。

“我们这不讲价,都是委托人自己定的价格。”

杨宗伟很无奈。

“收音机新机器多少钱啊?”

“上海无线电二厂的收音机,九十块。”

杨宗伟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要这台收音机,外加这个手电筒吧。”

又花出去了五块五。

摸着口袋里可怜的五毛二,杨宗伟感觉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收音机买回去无法修复,那就用收音机里的电阻修复万用表。

如果能修复,那就赚大发了。

新机器九十块,我卖五十块,应该会有人收,没看到能用的收音机,价格最便宜的都要四十五吗?

“雪花膏给我来一包。”

“两毛。”

杨宗伟又看了一眼手表。

一块二手手表六十块,不是你疯了,就是我傻了。

算了,过几天再给白秀英买。

杨宗伟硬撑到晚上十点钟,才赶着骡子到了纺织厂门口。

韩光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老弟,怎么才来?”

“在江厂长家吃了饭过来的。”

“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景立兵,他晚班。”

“景二哥,你好。”

景立兵高兴的握住杨宗伟的手,说道:“抓紧进去掏吧。”

“杨老弟,别忘了烟叶哈,今天来了三四波人,都被我打发走了。”

“二位哥哥放心,最晚大后天,我一准来。”

“好,快去吧。”

杨宗伟赶着骡子到了厕所门口,一股臭气熏天直冲鼻腔。

杨宗伟干呕了一下。

“没戴口罩。”

景立兵说道:“速度快点,尤其是女厕所哈,要是等休息的时候,有人来上厕所就不好搞了。”

“景哥放心,一个小时就搞完。”

杨宗伟把自己的粗布衣服脱下来,包住了自己的脑袋。

味道轻了很多,但还是很臭。

杨宗伟估算了一下时间,必须加快进度了。

“里面有人吗?”,杨宗伟冲着女厕所喊了一声。

没听到有人答应,杨宗伟才走进去。

这是旱厕。

所谓的旱厕,就是一个简单的蹲坑,屎尿都留在坑里。

如果是冲水厕所,就是把屎尿冲走,都积存在一个坑里,起码厕所不会臭到没朋友。

不知道几天没有清理了,旱厕的坑里都堆满了,感觉再拉上几泡,屎尿就要流出来了。

蛆虫正在快乐的吃晚饭。

“呕……”

杨宗伟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一下舀子,苍蝇蚊子嗡地一声飞了起来。

虽然看不到,但听声音很像飞机起飞。

“呕……”

一舀子下去,味道更浓郁了,比国脚还臭。

“呕……”

幸好头上包了粗布衣服,否则,杨宗伟肯定撑不下来。

杨宗伟也充分理解了为什么给到十五个工分,还是没人愿意来。

如果不是想趁机进城,打死杨宗伟,他都不可能来。

“为了上大学,拼了。”

杨宗伟鼓励了一下自己,把第一勺屎尿倒进了粪车。

“呕……”

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幸亏还没吃煎饼,否则,杨宗伟一定要吐出来了。

可让杨宗伟现在吃煎饼也不可能了,他根本就吃不下。

第二舀子下去,又是飞机起飞的声音。

一个坑里,至少要十舀子才能打扫干净。

女厕所里,至少有二十多个坑。

青云崮的粪车太小了。

这才一个女厕所,就快装满了。

杨宗伟稍微思考了一下,后面几个坑,只掏走一半,然后把男厕所也掏走了一半。

好在男厕所比较小,坑数也少。

杨宗伟装完之后,月亮已经偏西头了。

处理好现场,杨宗伟已经适应了很多,起码不会闻到臭味就干呕。

“景哥,我走了哈,后天我再过来。”

景立兵说道:“快走吧,别忘了烟叶。”

“放心,一准忘不了。”

景立兵把大门打开,放杨宗伟出去了。

立刻有人就围了过来。

“你这同志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他反倒能进去掏粪了?”

杨宗伟借着门口微弱的灯光看过去,门口已经围了三辆粪车。

这是遇到同行了。

景立兵使劲抽了口烟,说道:“你们懂个球,从今天开始,没有介绍信,一律不准进厂区。”

杨宗伟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他从家里带来的三张介绍信,一张都没用到。

“我们也有介绍信。”

“你们介绍信怎么写的?有关部门?我们叫纺织厂,不叫有关部门,走,走,生产厂区,闲人免进。”

景立兵开始赶人了。

杨宗伟怕多事,赶着骡子,赶紧向城外驶去。

走到城郊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了。

白秀英可能一天没睡,正蹲在门口,朝着村口张望。

看到杨宗伟,白秀英一下站了起来扑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

“等急了?”

“我都不敢睡觉。”,白秀英小声说道。

“咋了?出事了?”

“没有,我就是害怕。”

“走,收拾好东西,咱们赶紧回去。”

“装满了?”

白秀英也闻到了那股难闻的味道。

不过她跟白慧泉干过,所以表现的不像杨宗伟那么不堪。

“满满的。”

“一天就装满了?”

“是啊,要不还要几天?”

“以前我跟我爹掏粪的时候,最少都得两天。”

“你忘了?八千人的大厂的厕所被我包了吗?”

白秀英笑了起来。

“你点子倒是不少。”

“抓紧走,回去还有事呢。”

两口子把白天买的东西放到车上,又跟房东大爷打了个招呼,两口子趁着天凉快的时候,尽量多的赶点路。

走了不到半小时,太阳跳出了天际线。

气温正在逐渐升高。

杨宗伟把自己的衣服支撑起来,给他们两个带来一小块阴凉的地方。

“秀英,你看看这个。”

杨宗伟说着,把雪花膏掏了出来。 第12章 我被幸福包裹着 “雪花膏?”,白秀英问道。

“对,你闻闻,可香了。”

白秀英闻了一下,高兴的说道:“真香。”

“你抹点,要不太阳晒秃噜皮了。”

“那不行。”,白秀英郑重的把雪花膏收进了布袋子里,“等冬天再擦。”

“好。”

杨宗伟又掏出了他买的六本课本。

“你真买教材了?”

“对,趁着有时间,抓紧复习吧。”

杨宗伟递给了白秀英一本物理,“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就问我。”

白秀英打了个哈欠,说道:“困了。”

“忍住,必须学习。”

杨宗伟很霸道,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霸道。

杨宗伟记得很清楚,等国家公布了高考政策后,六十年代的教材成了稀缺货。

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哪怕是复印件,都要轮着学习。

学习资源很宝贵。

“宗伟,你就别心存幻想了,咱们就是当农民的命。”

“我不认命!”杨宗伟斩钉截铁的说道,“凭什么?我们上了初中高中,就是为了种地吗?”

白秀英叹了口气,只能强撑着疲惫配合一下丈夫。

“秀英,要是有不懂的就问我,我有不懂的就问你。”

骡子拉着粪车缓缓向家里走去。

走着走着,骡子忽然不动了。

任凭杨宗伟如何吆喝,骡子一动不动。

“宗伟,是不是饿了?”

杨宗伟的肚子也咕噜一声。

两口子哈哈笑了起来。

杨宗伟把骡子赶到阴凉处,去路边拔了一些青草,把豆面拌进青草里,放在了骡子嘴边上。

骡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饭。”从昨天晚上,杨宗伟只吃了两个煎饼。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加上一晚上没睡,等闲下来了,才感觉饿。

“就两个煎饼了。”

“一人一个。”

杨宗伟拿了煎饼递给白秀英,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杨宗伟吃完后,发现白秀英只吃了一半。

“我吃饱了,你吃吧。”,白秀英把剩下的半个煎饼塞给了杨宗伟便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杨宗伟的眼睛湿润了。

白秀英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想着他。

上辈子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尤其是白秀英成为正式教师后,还是这样对待杨宗伟,不离不弃。

这点最难得。

多少人一旦富贵,就看不上枕边人了?

杨宗伟没有辜负白秀英的投喂,含着眼泪,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白秀英真的睡着了,她太累了。

一晚上的担心,此刻都化成了疲惫。

杨宗伟安静的看着白秀英,心里一片宁静。

是,白秀英不漂亮。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心灵美比皮囊好看重要太多了。

这辈子,一定不能辜负她。

想着想着,杨宗伟也睡着了。

好在骡子也嫌弃天热,躲在阴凉地里没动。

好在中午头日头最毒的时候,没有人出来。

否则,骡子被人牵走了都不知道。

“宗伟,醒醒,该走了。”

杨宗伟一下惊醒过来。

“几点了?”

“不知道,太阳偏西了,也不太热了。”

“走!赶回去吃晚饭。”

杨宗伟重新给骡子套上绳索,继续往家走去。

“宗伟,走错了路了。”

“没错,先去抱佛崮。”

“去抱佛崮?干啥?”

“不是买了两瓶油吗?给你娘送一瓶。”

“啊?给我家?”

杨宗伟笑了笑,抽了骡子一鞭子,骡子走的速度快了一些。

白秀英继续说道:“用不着,我家就他们三个,我娘我妹吃不了多少,再说了,他们分的粮食比咱家多。”

“人光吃粮食怎么行?还得有油和肉。”

“宗伟,我怕娘知道了不好。”

“娘可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放心吧,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不能让你爹娘还受苦。”

“宗伟,我……”

杨宗伟笑了笑,没再说话。

白秀英把头靠在杨宗伟的肩膀上,感受着片刻的温馨。

杨宗伟的丈母娘是好人,他们后来恢复了工作,也还像以前一样对待农民杨宗伟。

这一切,都记在杨宗伟心里。

到了抱佛崮村口。

杨宗伟拿了一瓶油、一斤肥肉和一斤咸鱼递给白秀英。

“我在这看着车,你送回去接着回来,咱们回家。”

白秀英也没有辜负杨宗伟的好意,拿着东西跑进了村子。

十分钟后,白慧泉跟了出来。

“宗伟,你说你这孩子,还送东西过来。”

“爹,这些你们先吃着,过几天我再送来。”

“不用送了,够了够了,够吃半年了。”

“爹,不用省,最多半个月我再送两斤。”

“真够了,多了吃不了。”

“爹,我们回去了哈。”

白慧泉指了指布袋子,“本来我想过两天给你们送过去,既然你们来了,顺便带回去。”

白秀英说道“爹说咱家人口多,我的工分在这,就拿了二十斤麦子。”

杨宗伟想了想,现在争这些没意思,岳父给了就拿着。

“爹,那我们就拿着了。”

“拿着吧,你娘和你妹妹吃不了多少。”

白慧泉目送女儿女婿走上大路了,才转身回去了。

杨宗伟的内心满满的。

被亲人之间的爱和互相帮助填的满满的。

人家重生,充满了恨和仇,为何我独独满心的爱呢?

上天待我不薄。

又走了二十分钟,青云崮在望。

因为粪车里装满了粪水,非常沉重,所以骡子走到村口就坚决不再走了。

“秀英,你回去找大壮叔,就说粪运回来了,让他安排人卸车。”

白秀英答应一声,就准备往山上跑。

“拿着东西,粮食不用拿。”

粮食有五十斤重,白秀英提不动。

再说了,老丈人给的粮食,不用藏着掖着,别人不会嫉妒,只有羡慕的份。

白秀英把油等物资放到布袋里,就上了山。

杨宗伟见路边上的烟叶长势挺好,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收割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杨保庄和杨传军就跑下来了。

“宗伟,这么快就回来了?”

按照杨保庄的经验,一般熟手也得三天左右。

没想到杨宗伟这才两天时间就回来了。

“运气好,人家几千人的大厂子,好久没打扫厕所了,让我捡了便宜了。”

杨保庄和杨传军压根就不信。

你捡便宜?地区附近的村民恨不得蹲在厕所门口等着你拉新鲜的,能让你捡了便宜?

“传军,安排人过来推车,顺便把粪水撒进地里。”

杨宗伟感觉浑身都散架了。

“大壮叔,我建议先沤沤再上地。要不容易烧庄稼,也容易招虫子。”

“当我不知道?这不是没办法嘛,玉米地瓜已经种下去了,耽误不得,没时间了。”

杨宗伟见杨保庄知道后果,也便不再劝了。 第13章 不过日子了? 一会功夫,从村里下来了几个青年。

大家一起动手,把车子推到了田里。

“大壮叔,我昨天没合眼,遭不住了。”

“好小子,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歇一天再去。”

杨宗伟跌跌撞撞回到家门口,就看到刘月娥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

“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快点进去吃饭,吃完了饭早点睡觉。”

“秀英呢?”

刘月娥看了看饭屋。

一股香味跑了出来。

“秀英说你一晚上没睡,给你做肉呢。”

又是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肥猪肉熬出油,油渣子炒菜。

好久没吃过肉的味道了。

杨宗明回来了,皱了皱鼻子,“娘,有肉?”

“小点声,咋呼啥?”

有肉吃是件大事,千万不能嚷嚷的全村都知道。

你当自己家是大队书记吗?一周能吃一次肉?

杨宗伟走进饭屋,看到白秀英正在熬油。

“做完了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你干啥去?”

“我去王爷爷那一趟。”

杨宗伟说着,从锅里捞了一点油渣子,放到碗里。

“多拿点吧,咱们留下油就行。”

“这玩意不能吃多了,肚子里油水不足,吃多了拉肚子。”

杨宗伟拿了一半油渣子,又拿上油和咸鱼出了门。

“王爷爷,在家吗?”

王爱国看到了杨宗伟。

“回来了?”

“回来了。”,杨宗伟说着,把碗里的油渣子倒进他们的碗里,又把油放下了。

“叔,你和王爷爷先吃着,过几天我再送来。”

王爱国看了看,笑道:“不过日子了?又是油,又是肉,又是鱼。”

“不过了,呵呵。”

“你这孩子,发财了?”

“算是吧。”

杨宗伟说着,就准备走。

“真发财了?”

“嘿嘿,帮了别人点忙,人家送了点给我,我就给你和王爷爷拿来了。”

“臭小子,你能帮别人啥忙?”

“修留声机。”

王爱国很吃惊,“你会修家电?”

“会点。”,杨宗伟赶紧跑了,不能再说了,说多了都是洞,漏洞。

回到家,白秀英已经做好了饭。

杨宗明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油渣子流着哈喇子。

“哥,快点,吃饭了。”

杨宗伟一看又是地瓜面粥。

“娘,明天你蒸点白面馒头嘛。”

刘月娥竟然痛快的答应下来。

转性子了?

不过日子了?

刘月娥和白秀英的动作很快,油渣子炒菠菜,闻着味道就香。

杨宗伟看了看盘子里,油渣子不超过十块。

“就这么点肉啊?”

刘月娥已经端起了地瓜干糊糊,“有点肉味就行了,你大壮叔家都不见得放这么多大油。”

白秀英忍着笑,说道:“吃吧,肚里没油水,一下吃多了油,要拉肚子的。”

杨宗伟不禁哑然。

现世报。

杨宗明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哪怕大哥结婚的时候,都没吃到肉。

此刻,看到肉,杨宗明的眼睛里冒光。

杨宗明的筷子稳准狠,一下就夹住了两块油渣子塞进了嘴巴。

他想让油渣子在自己的口腔里多停留一段时间,让这美妙的感觉多停留片刻。

“造孽啊。”,杨宗伟暗暗叹了口气,吃口肉成了多么奢侈的事情。

杨宗伟专门夹碗里的青菜,就着地瓜干糊糊,吃的香甜。

“宗伟,你多吃肉,明天还得去掏粪呢。”

“娘,你和秀英也吃。”

杨宗明本想再夹一筷子,见母亲哥嫂都没动肉,他也不吃了。

“娘,嫂子,你们吃。”,杨宗明主动帮母亲夹了一块油渣子。

“哥,你给我嫂子夹一块啊。”

杨宗伟笑了笑,分别给刘月娥和白秀英夹了一块。

杨宗明非常孝顺。

但都说娶妻娶贤,这话一点都不假。

弟弟没有自己这么好的命,娶了个外乡媳妇,不会过日子,也不孝顺。

还是家里太穷,土地分包后,刘月娥坚决要求分家了。

后来杨宗明成亲的时候,刘月娥坚决不肯让杨宗伟两口子帮衬。

刘月娥出不起彩礼,最后找了个外乡不要彩礼的人家。

不要彩礼的人家,一般都存在一定的问题,果不其然,儿媳妇不孝顺,和村里的关系搞的也不融洽。

可以说,杨宗明媳妇就是个泼妇一类的人物。

跳着脚的骂街,这种场面不多见。

好在,这一辈子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白秀英给杨宗伟夹了一块油渣子放在糊糊里。

“你也吃,吃了赶紧去睡觉。”

杨宗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哎,吃了睡觉。”

天气燥热无比。

可幸福能让人心平气和。

听着蛐蛐的叫声入睡,非常惬意。

白秀英怕杨宗伟睡不好,拿着蒲扇在旁边给杨宗伟打着扇子。

一觉睡到大天亮。

白秀英靠在杨宗伟的胳膊上睡着了。

睡着了的白秀英很安静。

白秀英是那种一看不漂亮,但如果懂相面的人看到,一定会赞一句宜室宜家。

白秀英感觉到丈夫醒了,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丈夫满眼爱意的看着自己,白秀英羞涩的一笑。

“不多睡一会了?”

“不睡了,起来学习了。”

“啊?又要学习啊?”

“当然了,我说过,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白秀英都不知道丈夫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心,国家一定会重新开启高考。

杨宗伟随便洗了把脸,没见到刘月娥。

“今天大队要浇地,娘去出工了,让咱俩休息一天。”

“哦。”,杨宗伟不打算出工了。

自己忙活了两天,弄回来一大车粪水,不出工大家都理解。

何况,他们已经不需要通过出工来挣工分了,杨家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秀英端来了地瓜面糊糊,两口子一人一碗吃下去。

“你学习吧,我去把面磨了去。”,白秀英说道。

“不换地瓜干了?”

“娘说今年留点白面。”

“为啥?”

“我也不知道。”

“我陪你去吧。”

“你学习吧,大学生。”,白秀英开了个玩笑,提着一篮子麦子出了家门。

“确实需要学习了。”

白秀英的底子好,杨宗伟只要帮白秀英再提高一下物理和化学,白秀英可能有冲击清华北大的实力。

而杨宗伟需要提高的是数学和英语。

这一世,起码要保证搞到一个中专才行。 第14章 好吃不过饺子 要不媳妇上了大学,变成了干部身份,留在大城市工作,我还是个农民,那就搞笑了。

第一届高考本科毕业的大学生,都受到了重用,白秀英的未来可期。

想到这,杨宗伟又翻开了初中课本。

从初中数学开始,杨宗伟一点一点的学过去。

所有的课后习题,杨宗伟都要保证自己理解了其中的奥义才算完。

好在杨宗伟曾经在小学带过课,也参加过一些进修。

虽然几十年没用过这些知识了,但毕竟脑子里有点印象,学习的速度很快。

白秀英磨完面粉回来的时候,杨宗伟已经学了半册初中数学。

其实,杨宗伟他们上初中的时候,还没有完全的学农学工学兵。

所以初中的知识理解起来还是非常轻松。

白秀英看到杨宗伟的架势,微微有点吃惊。

“你真觉得要考大学了?”

“必须的,要不我能花这么多钱买课本?”

“可是,可是……”

白秀英还是不认可杨宗伟的判断。

“你也不能放松,尤其是物理,有不懂的问我哈,我去做饭。”

“你做饭?”

“对,估计现在十点钟,到十二点吃饭的时候,务必学一半初中物理哈。”

杨宗伟把妻子按在凳子上,去了饭屋。

昨天熬好的油渣子还有一大碗,剁碎了。

白菜没有了,但卷心菜还有,自留地里就有,摘一颗回来,剁碎。

花椒面,木有,不用了。

葱,木有,不用了。

姜?木有,不用了。

酱油?木有,不用了。

面粉没有添加增白剂,黢黑黢黑的。

但抓起来闻一闻,一股面粉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用细萝筛一下面粉,把麸皮筛出来,只留下纯面粉。

面粉颗粒有点粗,没办法,石碾压出来的不如机器压出来的细,将就着吃吧。

有白面吃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一顿操作猛如虎,花了一个半小时,包了一百多个饺子。

一转头,白秀英目瞪口呆的看着杨宗伟。

“饿了?再等一会,娘和宗明回来了咱们就吃饭。”

“宗伟,你全包饺子了?”,白秀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痛心。

“对啊,好久没吃饺子了,你不知道,过年的时候,我和娘一人吃了三个饺子,宗明吃了五个,馋死我了。”

“可,可,这是五斤面粉啊。”

“没全用完,就用了一半。”

白秀英彻底无语了。

你当自己家是地主啊?不过年不过节的就能吃饺子?

“你还用了这么多猪油?油渣子呢?”

“那不,包饺子了。”

“完了,完了。”,白秀英快哭了,“娘回来怎么跟她交代啊,她肯定以为我想吃饺子。”

看着白秀英着急的样子,杨宗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秀英,你没发现,咱家的生活要发生很大很大的变化了吗?”

“再变化,也不能糟蹋这么多白面啊。”

“你想想,我给江红哥修一台留声机,他就肯给我十块钱和一叠票证,你说,我给别人修一台,别人会不会也给这么多?”

“哪有这么多留声机让你修啊?”

“你过来。”,杨宗伟拉着白秀英到了他们的房间,打开布袋子。

里面除了昨天买的雪花膏,两块万用表和烙铁以外,还有一台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是我从国营委托店买的,坏了,只花了五块钱,我只要修好它,我就能以四十块卖出去。”

“啊?”

“以后啊,咱家的生活条件会越来越好,你就不要担心吃喝问题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复习功课,时刻准备着高考来临。”

白秀英傻眼了。

丈夫花五块钱买了一台坏掉的收音机?

“江厂长的留声机不是需要换零件吗?你买了吗?”

杨宗伟笑了笑,去外面洗了洗手,回到房间,把留声机打开了。

“帮我找个瓦罐,生火,把烙铁扔进去。”

白秀英哦了一声。

这台留声机的问题出在旋钮那个位置的一根很细很细的导线断了。

只要重新接好这根导线,问题应该不大。

但国营修理店的人不肯花心思仔细检查,所以直接报了个三十块的高价,让维修者知难而退。

毕竟对国营维修店的职工来说,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

不修这台留声机,也影响不了他们二十多块钱的工资。

所以,这就给了杨宗伟机会。

过了好一会,白秀英说烙铁烧红了。

杨宗伟熟练的截断了一小节铜丝,用焊锡把铜丝的两头焊好。

成了。

可他们没法检验到底有没有修好,因为青云崮没有通电。

为了保险起见,杨宗伟又用万用表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的电阻,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这就好了?”,白秀英不可思议的问道。

“对,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十块钱,十几张票证?”

“对,就这,江红歌还觉得沾了很大的便宜。”

白秀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天啊,不过日子了?”,门外传来了刘月娥的呼声。

杨宗伟赶紧出去。

“谁包的?”,刘月娥怒不可遏,指着饺子问道。

今年总共分了两百多斤麦子,一顿饭就用了两斤?太造孽了。

“娘,我包的。”

“不过日子了?啊?不过日子了?”

“娘,我馋饺子了,所以……”

“油渣子呢?油渣子呢?”,刘月娥要崩溃了。

儿子好不容易带回来点好东西,这才过了个夜,就没了?

“娘,明天我不是还要去城里吗?我再买回来就是了。”

“你买回来?拿什么买回来?城里的东西不要钱?”

“娘,我有钱,您就别操心了。”

白秀英也劝道:“娘,宗伟能赚钱呢。”

“我打死你个不过日子的东西。”,刘月娥说着,就给了杨宗伟的后背一巴掌。

啪的一声,光响,但不疼。

杨宗伟嘿嘿笑了起来。

“娘,包都包了,总不能扔了吧?”

刘月娥狠狠的瞪了杨宗伟一眼。

“愣着干什么?宗明快回来了,赶紧烧水啊。”

白秀英赶紧点着火。

杨宗明回家的时候,正好饺子出锅。

“饺子?”,杨宗明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洗手吃饭。”

洗手?不存在。

刘月娥把饺子盛出来,杨宗明端着回堂屋的路上,两三个饺子已经下了肚子。

“好吃,太好吃了。” 第15章 知青点 一顿饺子,全家感觉就像过年了。

比过年还要丰盛。

“少吃点,肚子里没油水,吃多了克化不了。”,杨宗伟见杨宗明吃了二十多个了,还想再吃。

“哥,你让我撑死吧,太香了。”

“你要是想吃,三天后咱接着吃饺子,但现在真不能吃了。”

“哥,最后一个。”,杨宗明说着,又从盘子里抓了一个塞进嘴巴。

杨宗伟吃了二十多个,很想再吃。

可真的怕拉肚子。

刘月娥和白秀英一人吃了十几个,就说饱了。

不是她们真的吃饱了,而是不舍得吃。

家里两个男人,一个要去城里下苦力,一个要读书。

她们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家里的男人。

一家人刚吃完饭,杨保庄和杨传军就来了。

“大壮叔,传军,快进来坐。”

“不进去了,就说几句话。”

“大壮叔,啥事?”

“你觉得今年你能掏几车粪?”

“大壮叔,咱们大队需要多少车?”

“要是能有三十车最好了,秋收的时候,就有个好收成了。”

“没问题。”

“啊?”,杨保庄和杨传军傻眼了。

三十车的任务,这就答应了?

“不过我先说好了,前面十车可能比较轻松,后面二十车,可就不轻松了,到时候要是公社有什么任务,你们不能喊我去了。”

每年农忙结束之后,公社都要组织社员进行义务工出工。

不是去修路,就是去修水渠,有时候还要去挖水库。

出义务工,公社不但不管饭,还要自带干粮。

义务工就是亏本的买卖。

说实话,有点不讲理。

“没问题。”

“秀英也跟我去掏粪,也不能去。”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能弄三十车粪回来,我做主免了你们全家义务工。”

“成交。”

白秀英觉得,丈夫的保证非常靠谱。

就纺织厂那八千人,一人一泡,都能凑够三十车。

送走了杨保庄和杨传军,杨宗伟又拉着白秀英进了房间。

学习,必须学习。

刘月娥又去上工了。

杨宗明又去上学了。

杨宗伟又吃饱了。

“宗伟,你干什么?”

“秀英,你眼里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

“没有,你别动。”

“秀英,我摸摸这是啥。”

“杨宗伟,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生孩子。”

“杨宗伟,别动……”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杨宗伟和白秀英满身大汗。

“秀英,真好。”

白秀英羞得给了杨宗伟一巴掌。

“刚才我晒上水了,起来洗洗,脏死了。”

“我不想动了。”

“不行,臭死了。”

白秀英拉着杨宗伟起来,把晒好的水提进屋里,美美的洗了个澡。

“下次去城里的时候,我再买几块香皂。”

白秀英想了想说道:“这个需要买,猪胰子不好用,臭的。”

两口子穿戴好,又开始了紧张的学习。

杨宗伟向白秀英学习英语。

白秀英向杨宗伟学习物理。

但在数学上,杨宗伟也遇到难题了,虽然有一定的记忆,但还是不够通透。

“要不,咱们去抱佛崮问问我爹?”

白慧泉就是数学老师,肯定能解答他们两口子的疑惑。

但杨宗伟不想去抱佛崮,路途远是一方面,还有另一个方面。

乔常娟!

乔常娟今年考上的可是北京大学。

她的学习成绩自然不用说。

“走,去知青点。”

“知青?问谁?”,白秀英刚嫁到青云崮,对知青还不是很熟悉。

“乔常娟。”

白秀英对乔常娟没有一点印象。

“前天分粮食的时候,坐在吴昌图旁边那个瘦瘦高高的女的。”

“哦,我想起来了,挺文静的那个?她会吗?”

“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但我听知青点的人说,乔常娟从到咱们村,就一直坚持不懈的学习。”

“真的?”

“这还能有假?走。”

杨宗伟拉着白秀英到了知青点。

所谓的知青点,是以前村里的大地主的房子。

只不过大地主一家子都去台湾省了,所以房子就被没收了。

杨宗伟见知青点的门开着,拉着白秀英走了进去。

“宗伟,人家可能也去出工了,没在家吧。”

杨宗伟笑道:“你不知道这帮知青,他们是能逃就逃,像浇地这种工分不高的活,他们不可能去。”

“我草,杨宗伟,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

吴昌图的声音。

“全大队就我是人间清醒。”

“人间清醒?这个词用的好,找我啥事?”

“不找你,找乔常娟。”

吴昌图对着女生宿舍那边喊道:“乔常娟,杨宗伟两口子找你。”

乔常娟的冷脸从女生宿舍露了出来。

“什么事?”,乔常娟冷脸问道。

在乔常娟出现的那一刻,杨宗伟微微有点失神。

平时看到乔常娟穿的衣服很正常,也很保守。

但此刻的乔常娟穿着小背心,裸露出了成片成片的白色,起码比媳妇白。

乔常娟看到杨宗伟的样子,更加厌烦了。

村里的男人们看到她,几乎都是一样的表情。

杨宗伟一下回过神,尴尬的笑了。

“乔常娟你好,我和秀英有点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白秀英和乔常娟年龄差不多大,加上两人都是高中毕业,赶紧接过话。

“乔常娟你好,我和宗伟都不懂,你能帮我们讲讲吗?”

乔常娟接过草纸看了一眼,微微有点吃惊。

“进来说吧。”

杨宗伟说道:“秀英,你进去听听,回家再跟我讲讲。”

毕竟乔常娟住的是女生宿舍,杨宗伟不方便进去。

杨宗伟闲着也是闲着,看到吴昌图蹲在地上划圈圈,问道:“吴昌图,你干啥呢?”

“没干啥,听说你承包了大队的掏粪任务?”

“是啊。”

“你说你是不是傻子啊?”

“呵呵,你就当我是傻子吧。”

“真搞不懂你,又脏又苦的活,别人躲还来不及呢,你倒是上赶着去干。”

“多赚点工分总是好的。”

“哎!”吴昌图深深叹了口气,“也是,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压力大,不像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杨宗伟对吴昌图的未来知道的不多。

光知道78年他招工回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混的,三十多点就成了沂蒙县的副县长。

“老吴,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面粉厂的,咋了?想买面粉?抱歉,帮不上忙。”

“哦,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城?”

“哎!不知道啊,最低服务年限是五年,我才干了三年呢。”

“反正你们早晚能回城,还能接班,不像我们,哎!”

“我兄弟姊妹四个,我爸妈就两个岗位,接谁的班?哼。”

看来,城里人也有城里人的烦恼啊。

“你准备扎根农村?”

吴昌图看了看乔常娟宿舍方向,小声说道:“要是乔常娟肯嫁给我,我就扎根农村。”

“怎么的?喜欢人家了?”

“谁不喜欢啊?可她太高傲了,有点冷美人的感觉。”

“呵呵,乔常娟是不是你们男知青的梦中情人?”

“嘿嘿,反正我们几个议论最多的就是乔常娟。” 第16章 白秀英的希望 杨宗伟和吴昌图聊了好一会,白秀英才出来了。

“宗伟,回去吧。”

“好。”

“老吴,走了。”

“白白,不送。”

出了知青点,白秀英高兴的说道:“乔常娟也说,国家肯定会重新放开高考。”

“是吗?英雄所见略同啊。”

“你看看这是什么?”,白秀英说着,拿出来了一叠资料。

杨宗伟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试卷?”

“对,这是她父母给她收集的,全是六十年代的高考试卷和模拟题。”

“我草,牛大发了,他父母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大官吧。”

“哦。”

两口子赶紧回到家,如获至宝的开始复习起来。

白秀英再也没有闲话了。

当杨宗伟告诉她,可能要重启高考,白秀英不信。

当乔常娟告诉她,可能要重启高考,白秀英信了。

人家父母都是大官,消息肯定比丈夫灵通。

白秀英先给杨宗伟讲了讲刚才的数学题,杨宗伟恍然大悟。

随后他们两口子又开始吃起了教材。

学完一本书,立刻找出乔常娟提供的期末测试卷,只要有不会的,就看乔常娟的笔记。

两人互相鼓励,学习的效率非常高。

一直到晚上,刘月娥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差点让白秀英钻进地沟。

“年轻人还是要有点节制,不要天天钻屋里。”

杨宗伟哈哈笑了起来。

晚饭还是地瓜糊糊,只不过用猪油炒了个咸菜疙瘩,就已经让全家吃的过瘾了。

吃过晚饭杨宗伟就往厕所跑。

重生三天,终于拉屎了。

只不过拉的非常艰难。

刘月娥拿着马扎子,带着蒲扇出去乘凉了。

杨宗明写完作业也跑了。

杨宗伟两口子继续学习。

不知不觉中夜已深。

刘月娥回来后,又清了两三次嗓子,两口子才吹灭了煤油灯。

“秀英,咱们互相提问一下吧。”

“好,你先问我。”

……

两口子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互相提问中,两人的知识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等杨宗伟睡着之后,白秀英还是没有睡意。

学习使人快乐。

尤其是经历过想学习而不能学习时代的人,对学习快乐更加深有体会。

白秀英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要重启高考。

但是,丈夫说要时刻准备着,乔常娟这个大城市来的姑娘说,要时刻准备着。

那就时刻准备着吧。

想起乔常娟说,她哥哥的学生,有的连字都认不全,只是因为家里穷,就被推荐上了大学。

所以,她哥哥每次开学带新生,要先从最基本的初中知识开始教起。

有的学生期末考试一点都不会,就在试卷上默写经典语录。

这种状态肯定不能长久。

何况,国家各行各业正在发生改变,不可能单独留下教育系统不改变。

白秀英的心中火热火热的。

我终于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吗?

年轻的白秀英,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虽然这希望很渺茫,但人只要有希望,就有动力。

充满革命斗志的白秀英同志终于抵不过睡意。

公鸡打鸣,起床的时刻到了。

杨宗伟醒来的时候,发现白秀英已经坐在了桌子前。

“醒了?我去给你端饭过来。”

“几点起来的?”

“鸡叫第一遍我就醒了。”

“学习真刻苦。”

白秀英羞涩的笑了笑。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太美好了。

如果不再吃渣豆腐,那就更美好了。

“一会你去城里吗?”,白秀英一边看着丈夫吃饭,一边问道。

“下午去,江红歌今天要过来。”

“好,那咱们下午走。”

“你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谁帮你看着骡子?”

“没事,我把它寄养在上次我们住的大爷家里,一个煎饼的事。”

白秀英想了想,上次去的时候,她成了杨宗伟的累赘,既然如此,那自己干脆就不去了。

在家还能挣个工分呢。

江红歌比预想的来的更早一些。

杨宗伟刚放下碗筷,杨传军就疯狂的跑进来了,“宗伟,快,快,地区纺织厂的副厂长找你了。”

“江红歌?这么快?”

“宗伟,快点啊,你真是我亲叔。”

“传军,不着急,不着急。”

“宗伟叔,你是不是要被招工了?”

杨传军对杨宗伟的称呼发生了改变。

从宗伟,转变成了宗伟叔。

“啊?招工?没有啊?”

“不是招工?”

“不是,我给江副厂长修了个留声机,他过来取了。”

杨传军哦了一声。

杨宗伟跟着杨传军到村口的时候,江红歌已经下了车。

杨保庄正不知所措的陪着江红歌。

“江厂长你好,欢迎来青云崮视察。”

“呵呵,视察可不敢当啊,杨宗伟同志,请问,我的留声机修好了吗?”

“修好了,修好了,在我家呢,咱们过去看看?”

“看就不必了,我看你们青云崮的风景不错啊,要不,你带我转转?”

杨宗伟不禁哑然失笑。

江红歌的目的性太强了。

不过,也可以说江红歌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烧冷灶烧的比所有人都早。

“好,大壮叔,要不我陪江厂长转转?”

“哦,好,江厂长,中午留下吃饭吧。”

“饭就算了,我看你们正在浇地,你们去忙吧,一会我拿了留声机就准备走了。”

“哎呀,来都来了,怎么都得吃了饭再走。”

“下午我还有会,下次再说吧。”

杨保庄千叮咛万嘱咐,让杨宗伟一定照顾好江红歌。

等杨保庄和杨传军走了,江红歌才笑道:“你们书记很热情嘛。”

“主要是我们大队从来没来过你这么大的领导。”

江红歌哈哈笑了起来,心情更好了。

杨宗伟没有过多的转悠,直接带着江红歌去了牲口棚。

王自远正在喂猪,听到杨宗伟的声音,出来了。

“王爷爷,这是咱们沂蒙地区纺织厂的副厂长江红歌,专门过来看望你了。”

王自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和江红歌打了个招呼。

“宗伟,你今天不是要去掏粪吗?怎么还没走?”

“想晚上再走呢,要不中午到了,没地方去。”

江红歌眼珠子一转,问道:“杨宗伟同志,你在城里没住的地方?” 第17章 江红歌的为人处世之道 “没有,我都是租赁城郊的房子住一晚。”

江红歌点着头说道:“嗯,农民兄弟进了城,没有落脚的地方,这很不应该啊,要不这样,我们厕所旁边有一间屋子,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你可以去那里住。”

江红歌说完之后,看向了王自远,“王老,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王自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江红歌的安排。

王爱国从牛棚里走出来,问道:“你们厂还招工吗?”

“啊?招工?”,江红歌的脑子没反应过来。

“江厂长,这是王爷爷的小儿子王爱国,一直在我们大队照顾王爷爷。”

“你好你好。”

王爱国说道:“要是你们厂还招工,就把我这个侄子招进去。”

“啊?”

江红歌和杨宗伟都很吃惊。

王自远不高兴的说道:“爱国,胡说什么呢?招工岂是这么简单的事?你这不是为难江厂长吗?要是有招工名额,江厂长能不给宗伟吗?”

杨宗伟真的想笑出来。

这对父子,说话能把人给噎死。

儿子让江红歌直接安排。

老的说要是有,一定会给杨宗伟。

这是硬逼着江红歌表态啊。

江红歌也傻了眼。

他才提拔成纺织厂副厂长,屁的权力没有,你就让我安排一个农民当工人?

这不是难为我吗?

杨宗伟可不能让江红歌作难。

他要和江红歌打好关系,后面很多事都要江红歌帮忙呢。

“王爷爷,王叔,你们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觉得当农民挺好的,不打算当工人。”

王爱国不悦的说道:“瞎说什么呢?当工人还不如当农民吗?你还没吃够苦?”

“王叔,我真的没打算招工,千万不要再提了。”

江红歌尴尬的笑了笑。

王自远说道:“小江啊,宗伟这孩子是个实心眼,以后要经常去你们厂,你帮着照顾点哈。”

“是,是,王老放心,我和杨宗伟同志相见恨晚,以后要是有事,我一定帮忙。”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是,王老,您这里要是缺什么,就让杨宗伟同志去城里找我。”

江红歌说完一挥手,他的司机抱着一个箱子过来了。

“也不知道王老您需要什么,就简单的拿了点烟和酒。”

“这不是乱来吗?拿走。”,王自远不高兴了。

他本来对江红歌的印象非常好,虽然这小子善于钻营,但官场上谁不钻营呢?

但太过于钻营就不好了。

尤其是送礼,这不是给王自远难堪吗?

就在王自远的关键时候,你给我送礼,要是传出去,我还回不回首都了?

杨宗伟也没想到江红歌搞了这么一出,赶紧帮忙打圆场说道:“哎哎,江厂长,这是我买的,不是我王爷爷买的,你送错人了。”

江红歌终于反应过来,他送礼送到了马蹄子上。

“对,对,杨同志买的,我搞错了。”

杨宗伟怕江红歌待久了再出问题,赶紧说道:“江厂长,咱们去看看我修的留声机?”

“对,对,去看看留声机。”

江红歌和杨宗伟离开后,王爱国说道;“爸,这个姓江的不错。”

王自远摇了摇头,说道:“他这是烧冷灶。”

“官场上的人,谁不提前投资啊?”

“快要给您个说法了吧?”

“谁知道呢。”,王自远说完,背着双手又进了猪圈去喂猪了。

到了家里,杨宗伟把留声机拿出来说道:“江厂长,修好了,不过我们村没通电,没法试,要不你带回去试试,要是不行,我再修。”

“好,没问题。”

“江厂长,要是咱们纺织厂还有要修的电器,麻烦您帮我介绍一下。”

江红歌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你要是能修电视机,我马上就给你介绍。”

杨宗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电视机?没问题啊。”

“真能修?”

“真能修。”

江红歌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纺织厂厂长儿子家的电视机坏了,修理店的人说,彻底报废了,你要是能修好,我帮你要一百块钱。”

“我得先看看到底哪里坏了才能知道需要多少钱。”

“也行,晚上你直接去我家找我,我带你去。”

“太好了,谢谢江厂长。”

江红歌又拍了拍杨宗伟的肩膀,准备回去。

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和王自远接上了头。

一回生二回熟嘛。

江红歌见杨宗伟抱着纸箱子,笑道:“不是说这是你买的吗?”

“您就当我买的,送给江厂长了。”

江红歌哈哈笑了起来。

有意思,青云崮的人真有意思啊。

送走了江红哥,又到了吃午饭时间。

刘月娥怕杨宗伟又做饭,早早的就回家了。

杨宗伟做一次饭,够全家吃好几顿,尤其是油不要钱似得往锅里倒,心疼的刘月娥吃不下饭。

杨宗伟回到房间,把收音机拿了出来。

要是能把收音机修好了,那就赚大发了。

现在的收音机不像后世,只有巴掌大小。

起码这台收音机的体积,和电脑机箱差不多大小。

杨宗伟先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了滋滋啦啦的声音。

无论怎么旋转调频按钮,都不起作用。

杨宗伟卸开收音机,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白秀英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里面的灰尘很厚。

杨宗伟小心翼翼的找到调频线圈,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线圈上绝缘纸已经脆的不像样了,说明这台收音机的年头很长了。

只要更换了绝缘纸,这台收音机差不多就能继续使用。

可上哪去找绝缘纸?

杨宗伟向白秀英解释了一下,白秀英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普通报纸不行吗?”

“我也不确定,要不试试?”

“试试呗,反正当废品买回来的。”

白秀英说着,按照线圈的大小,帮杨宗伟裁了一长条报纸。

杨宗伟把线圈卸下来,趁着白秀英裁报纸的时间,拿到外面,用扇子扇了扇。

弄干净里面的灰尘后,又小心翼翼的把报纸塞进线圈里面。

“宗伟,你说这里面的灰尘会不会影响收音机效果?”

“肯定的,灰尘多了也导电。”

“你等着,我拿出去清一清。”

杨宗伟做完了线圈绝缘,白秀英也清理好了灰尘。

杨宗伟小心翼翼的把线圈装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成功在此一举。 第18章 乔常娟情商太低 “中央广播电视台,山东广播电视台,各位听众朋友们,现在开始报时,滴……。”

杨宗伟使劲挥舞了一下拳头。

“宗伟,好了?”

“对,好了,哈哈,好了。”

“真能卖四十块?”

“差不多,今天我就去试试。”

“去委托店?”

“不去,他们要收十个点到二十个点手续费,我直接卖给客户。”

“手续费这么多?”

“没办法,他们就是以前的当铺,人家也要赚钱。”

刘月娥喊吃饭的声音响了过来。

今天中午是煎饼配炒菜。

菜里终于有点油水了,杨宗伟就不是那么抗拒了。

也只能说不抗拒。

杨宗伟忽然想起来,他还从城里带回来了两罐鱼罐头呢。

刘月娥一见杨宗伟要开鱼罐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杨宗明感觉要幸福死了。

昨天中午饺子,今天中午鱼罐头?

杨宗伟说道:“宗明,记住了,出去不准说,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哥,怎么吃?”

“拧开盖子直接吃。”

“熟的?”

“对。”

吃点罐头就像过了年,造孽啊。

带鱼的香味无与伦比。

刘月娥一看到里面这么多油,立刻说道:“光吃带鱼,油留着明天炒菜。”

杨宗明一口下去,眉头都舒展开了。

“宗伟,这次要去几天?”

“最晚后天中午回来。”

“还是带煎饼吧,一会我炒点咸菜。”

其实杨宗伟很想说不用带了,他直接去城里买着吃就行。

可终究怕刘月娥心疼。

吃过午饭,刘月娥又给杨宗伟装好了煎饼、咸菜和豆面。

杨保庄已经提前安排人把粪车洗干净了,闻上去味道不是那么熏人了。

把烟叶、工具和收音机搬到车上,杨宗伟准备再次踏上新征程。

“杨宗伟。”

杨宗伟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乔常娟正背着包裹,站在不远处。

“乔常娟,啥事?”

“你今天要去地区?”

“是啊,你有事?”

“你一个人去?”

“是啊。”

“白秀英不去吗?”

“她不去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杨宗伟看了看乔常娟的装扮,尤其是肩膀上背着包袱,一下反应过来了。

“你要回城里?”

乔常娟犹豫着点了点头。

“你要是不嫌臭,就一起走吧。”

乔常娟犹豫了。

她本以为这次白秀英还会跟着杨宗伟进城,所以打算跟着他们两口子回去一趟,再一起回来。

但杨宗伟一个人,乔常娟犹豫了。

杨宗伟笑道:“走吧。”

杨宗伟往车把的另一个方向挪了挪屁股,给乔常娟腾出来了一小块地方。

乔常娟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骡子似乎想抗议大中午的赶路,所以走的不快。

无论杨宗伟怎么赶,它就是慢悠悠的走。

看到乔常娟没有准备遮阳的衣服,杨宗伟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了乔常娟。

“遮遮阳,要不会晒伤。”

乔常娟还是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杨宗伟的衣服,搭在了头上。

“乔常娟,你家里有人是大学老师?”

乔常娟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他们被下放了?”

乔常娟又是点了点头。

“那你回家干什么?家里还有人?”

乔常娟笑了笑,没再说话。

“咱们要走三个多小时。”

“哦。”

“保准让你能回家吃晚饭。”

“哦。”

聊了好一会,杨宗伟果断的放弃了聊天。

用后世的话说,乔常娟情商太低。

杨宗伟这种老油条都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

天气太热,骡子也有罢工的趋势。

杨宗伟没办法,走了一个小时后,只能把骡子牵到阴凉地里。

他则拿出高中数学课本学习了起来。

乔常娟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这版是65年版本,你可以找一找69年版本的。”

“找不到。”,这次轮到杨宗伟爱搭不理了。

乔常娟犹豫了一下,果断的闭了嘴。

杨宗伟可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接着说道:“我去委托店找了,只找到了这个版本。”

“哦。”,乔常娟又不说话了。

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半,太阳不是那么毒了,骡子才再次走了起来。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到了上次杨宗伟和白秀英住的那个村子,杨宗伟问道:“你去哪?”

“地区革委会。”

“哦。”

杨宗伟倒是知道地区革委会在哪里。

“我想卖点二手货,你知道可以在哪卖吗?”

“委托店。”

“我不想卖给他们,他们要收手续费。”

乔常娟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去沂河大桥西头,那边每天晚上九点钟有小市场。”

“谢谢了。”

杨宗伟看乔常娟下了车,接着说道:“后天凌晨三四点左右,我过来接你。”

乔常娟点了点头。

乔常娟很想说,吃了饭再走。

但她始终张不开口。

杨宗伟离开地区革委会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拿出煎饼和咸菜,一连吃了四个,总算饱了。

可刘月娥一共就给杨宗伟准备了五个。

后面几天吃啥?

谁知道呢。

杨宗伟先去纺织厂,找到了韩光美。

“韩哥,一斤烟叶。”

杨宗伟直接把烟叶扔给了韩光美。

韩光美打开口袋看了一眼,闻了闻味道:“好,太好了。”

韩光美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片搓碎了,准备现场抽一根。

“韩哥,江厂长说,把厕所旁边那间屋子给我了。”

“哦,对,下午江副厂长安排了,高处长已经签字了,临时给你用了,你去吧。”

“韩哥,你帮我看着骡子哈,我一会要出去一趟。”

“没问题,没问题。”

厕所旁边,有一间小屋子。

屋子的门已经破的不成样了,窗户上的玻璃也没了。

住在这,晚上还不让蚊子抬走了?

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夜宿桥洞要好多了。

如果不是有骡子,杨宗伟会毫不犹豫的找个旅馆住下。

杨宗伟打听着找到了沂河桥。

这里的路灯很亮,一点都不像小市场的样子。

但杨宗伟仔细观察后发现,乔常娟应该没说谎。

很多农民模样的人,已经开始向这边聚集。

大部分手里都提着一个篮子,还有的推着独轮车。

车子上盖着草苫子,谁也不知道车上是什么。 第19章 沂河桥小市场 杨宗伟也不着急,安静的看着人们开始逐渐聚集。

有的人直接席地而坐,打开了面前的菜篮子。

里面是鸡蛋。

有的人揭开独轮车上的草毡子,露出了里面的蔬菜瓜果。

杨宗伟犹豫了一下,从布袋里拿出家里带来的木板,竖在了路边上。

“修理各种电器。”

简单的一句话。

杨宗伟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两世为人,第一次摆摊,确实很难为情。

但他必须走出这一步。

目前,可以改善全家生活的希望,就在这了。

为了吸引人,杨宗伟干脆把收音机打开了。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红色歌曲。

后世,流量为王。

现在,人气为王。

慢慢的,杨宗伟身边就围了好几个人。

“小伙子,你什么电器都能修?”

杨宗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都能修,您看这个收音机,就是我修好的。”

“是吗?这么厉害?”

“小伙子,收音机你卖吗?”

杨宗伟大喜。

“卖!”

“多少钱?”

“五十。”

“多少?五十?你怎么不去抢?”

“大爷,一台新收音机要九十块钱,还要票,我这不要票。”

“那也太贵了,还是坏了后修好的,你要是二十块钱,我就要了。”

杨宗伟笑道:“大爷,您去委托店看看,一台二手收音机的价格,几乎都是四五十块。”

“小伙子说的对,前段时间我儿子结婚,我去委托店买了一台,花了四十块。”

“人家才花四十块,你敢卖五十?”

“四十块的可没我的大哈。”,杨宗伟向对方灌输了一个思想,越大越值钱。

“五十太贵了,你要是四十块,我就买了。”

四十块,一个学徒工两个月工资。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有钱人多。

“四十块我要亏本的,要是你再带点百货的票,我就卖给你了。”

“小伙子,我们家也不宽裕,最多只能出四十块。”

“外加五斤全国粮票。”

“SD省的吧,全国粮票不好兑换。”

“大爷,您真让我为难,我修了好几天时间,就赚了五斤省内的粮票啊?”

“几天赚五斤粮票不少了。”

旁边也有人劝着,说道:“小伙子,你几天的收入,跟工人差不多了,卖了吧。”

杨宗伟明白一个道理,你要是答应的太干脆,对方一定会觉得买亏了。

“还有加价的吗?四十块加全国粮票五斤。”

杨宗伟喊了好几声,都没人肯加价了。

毕竟四十块不是小钱。

“小伙子,你就卖给我吧。”

杨宗伟苦笑道:“大爷,我真要亏本了。”

“以后我帮你多宣传宣传就是了。”

“呵呵,我可没这么多二手收音机,您帮我宣传也没用。”

大爷指着杨宗伟的木板说道:“你不是修家电吗?我帮你宣传这个。”

“这……”

“小伙子,你就卖了吧,赚多少是多啊?”

杨宗伟好像为难的样子,咬着后槽牙说道:“大爷,咱们交个朋友,四十块外加SD省五斤粮票,少了我可真亏本了。”

“说好了,我回家去取钱,你等我半小时。”,大爷怕杨宗伟反悔了,赶紧跑了。

杨宗伟努力让自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旁边人安慰了杨宗伟半天。

半个小时后,大爷骑自行车带着一个年轻男人回来了。

年轻男人一看收音机就激动了,“爸,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同学买的二手的,花了四十五。”

大爷恨不得把他儿子掐死。

“小伙子,这是四十块,这是五斤SD省粮票,你数数。”

杨宗伟苦笑道:“大爷,我还是卖亏了。”

“不亏不亏,少赚不叫亏。”

“哎!这叫啥事啊,回家我可怎么交代。”

杨宗伟把钱票数完了,把收音机交给了大爷。

后面一个多小时,杨宗伟没接到一单维修生意。

估计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左右了,杨宗伟才收拾摊子,回到了纺织厂。

一看到江红歌,杨宗伟才想起他答应江红歌的事情。

“江厂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江红歌满头大汗的说道:“你说说你,是不是忘了?”

“确实忘了,确实忘了,咱们现在走?”

“不用,我把电视带过来了,你看看。”

杨宗伟看到江红歌的后车座上放着一个纸箱子。

杨宗伟打开,是一台十二寸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按照杨宗伟打听的价格,一台新电视机要四百六十元。

四百六十元啊,一个学徒工两年零一个月的收入。

“杨宗伟,能不能修?”

“我得先看看再说,要不明天一早我给您答复?”

“好,那我就放在这了哈。”

送走了江红歌,杨宗伟把电视机抱进了小屋子。

幸好这里有电灯。

杨宗伟不敢怠慢。

通了电源后,电视机没有一点反应。

检查了半天,杨宗伟一头雾水。

杨宗伟有限的电路知识告诉他,电视机没有一点问题。

为什么就是不通电呢?

问题出在电源身上?

杨宗伟拿出万用表,打开电阻一测量。

“我草!”

电源线的一根火线断了。

可看着好好的电源线没有丝毫破损,宋宗伟只能一点点的检查。

电源线没问题。

但测量插头和电视机内部的焊接点,确实没有电阻,证明导线是断的。

杨宗伟仔细观察了一下焊点,发现有一个焊点的颜色不正常,有点发黑。

把焊点重新焊一下。

通电,电视机亮了。

半夜,电视台已经下班了,电视上的雪花和滋滋啦啦的声音,说明电视修好了。

杨宗伟感觉浑身轻松。

“收多少钱呢?”

杨宗伟盘算了一下。

要想把这门生意发展长久,就不能漫天要价,起码比国营维修店低一半以上才行。

江红歌曾经说过,国营维修店的人说,这台电视机报废了。

只要杨宗伟能修好,江红歌就帮他要一百块。

但杨宗伟不打算要一百块,我的收费要比他们的预期低才行。

就在杨宗伟没想好要多少钱的时候,下夜班的职工开始出来上厕所了。

“保卫处怎么回事?厕所都满了,还不安排人来清理?” 第20章 我要向江红歌学习 杨宗伟猛然惊醒了。

上次就没打扫干净,经过八千人两天的拉尿,估计坑里又满了吧。

等职工们离开了厕所,杨宗伟顾不上苍蝇蚊子,先清理了三分之一。

但粪车没装满,明天晚上再说。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点,江红歌就过来了。

“杨宗伟,怎么样?”

杨宗伟打了个哈欠,抓了抓被蚊子咬的到处都是包的胳膊,“江厂长,不辱使命。”

江红歌大喜,“修好了?”

“一晚上没睡,修好了。”

“太好了,电视机呢?给我。”

杨宗伟把电视机爆出来,直接放到了江红歌的汽车上。

“杨宗伟,你在这等会哈,我去给你拿钱。”

“江厂长,给二十块吧。”

江红歌愣了一下,“多少?二十块?”

“是啊,他的电视机没换零件,成本不高。”

江红歌一下明白了杨宗伟的意思,这孩子厚道,不好意思多要钱。

江红歌拍了拍杨宗伟的肩膀,说道:“同志,人情不是这么欠的,八十块吧,我已经跟厂长汇报过可能要一百块了。”

杨宗伟恍然大悟,人家江红歌把人情关系修炼到极致了。

八十块的人情和二十块的人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要是跟厂长说,花了二十块给他儿子修电视机,厂长估计不会当回事。

可你要是说花了八十块,那就不一样了。

档次立马就上来了,人情不就有了吗?

何况,这笔费用到底是江红歌出?还是厂里出?

厂长家无私事啊。

厂长儿子高兴了,厂长就高兴,厂长高兴了,才能好好的带着大家一起奋斗嘛。

江红歌同志,我要好好向你学习啊。

“小赵,你给厂长送到家里去,杨宗伟,等我会,我去拿钱。”

“江厂长,您要是有副食品票,多给我拿点,用钱换。”

“呵呵,你小子,知道了。”

虽然杨宗伟很困,昨天晚上就睡了几个小时。

但一想到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干,杨宗伟只能强打起精神。

拿出煎饼,卷着咸菜吃了一个,肚子里不是那么难受了。

江红歌很快就安排高发营送来了八十块钱和一叠票证。

高发营对杨宗伟很客气,毕竟人家帮自己修好了收音机。

“杨宗伟,谢谢了。”

“高处长,应该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修不了电视机。”

杨宗伟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万用表。

“哈哈,你要是喜欢,送给你了。”

“这不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给你你就拿着吧,对了,你还需要电笔、螺丝刀这些东西吗?”

“这个……厂里有待报废的吗?”

高发营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是懂国企的。

“有,走,我带你去。”

纺织厂的仓库里放着很多工具。

其中有一块崭新的万用表,上面写着“上海无线电二厂”,分辨率比现在杨宗伟用的要高两个数量级。

但人家还没拆封,杨宗伟不好意思拿。

不过螺丝刀、试电笔、小钳子等工具有不少,杨宗伟每样拿了一点。

“就要这些?”

“够用就行了。”

“你小子倒是不贪心。”

“不敢给高处长添麻烦。”

高发营哈哈笑了起来。

这是个厚道的小伙子。

杨宗伟看到工人们已经开始换班了,估计委托店也开门了。

还是那个委托店。

杨宗伟直奔电器专区。

昨天晚上看到的几个收音机还安静的躺在角落里。

杨宗伟没讲价,一次性买了一台留声机,两台收音机。

如果手里的钱足够,杨宗伟真想把那台报废的电视机买下来。

“同志,挂钟怎么卖的?”

“二十。”

“这么贵?”

“北极星挂钟,现在新的要五十块呢。”

“石英钟才一百二呢,挂钟要五十块?”,杨宗伟也不大相信,挂钟这么贵?

“就这个价格都抢着买呢,二十块,要不要?”

“要。”

杨宗伟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咱有的是钱。

昨天卖了四十块,今天又收了八十块。

一百二十块,这可是一笔巨款,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

就是挂钟不好往回带。

不好带,也得买!因为这些属于必需品,等再赚笔钱,还要买手表呢,考试的时候需要。

杨宗伟又去供销社买了香皂、肉。

本来不想买面粉。

可一想,要是不买粮食回去,他们还要省着吃,土豪家怎么能吃不起白面呢?

天天吃煎饼就咸菜,杨宗伟估计要抓狂。

偶尔吃一顿还行,要是天天吃,谁都受不了。

一个上厕所就让杨宗伟紧张半天。

粗粮吃多了,肚子里没有油水,拉屎都很困难,便秘更是家常便饭。

一袋面粉五十斤。

杨宗伟犯了难。

面粉五十斤,两个收音机,一台留声机,一个挂钟,还有香皂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整理了半天,也只能整理成三个袋子,外加两个收音机。

估计有一百斤重。

就在杨宗伟坐在马路边犯愁的时候,一阵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宗伟。”

杨宗伟抬头看到了乔常娟的俏脸。

乔常娟的穿着和在村里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乔常娟在村里的时候,永远都是粗布褂子和裤子,脚底下是布鞋。

但今天的乔常娟,一身碎花裙子,脚上是凉鞋。

阳光照射下,白生生的大腿,晃人眼。

乔常娟内心很不喜。

昨天,她以为杨宗伟和村里其他男人不一样,起码他们两人一路行来,杨宗伟没有丝毫轻佻的语言和动作。

但今天看到杨宗伟盯着她的大腿看,乔常娟再次把杨宗伟划到了登徒子的行列。

“乔常娟,我能不能借借你的自行车?”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我买了点东西,可骡子在纺织厂,我想……”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乔常娟说着,骑上自行车走了。

杨宗伟嘟囔了一句有自行车就了不起?

回头看看供销社里的自行车,杨宗伟咽了口口水。

一辆自行车两百块,还要工业票,他真买不起。

“哼,等我有了钱,我自行车买两辆,一辆骑,一辆看。”

杨宗伟把五十斤面粉往肩膀上一扛,然后弯下腰,让面粉稳稳的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另外两只手提着买的东西,咯吱窝底下夹着两台收音机。

往前走了不到两步,杨宗伟感觉自己的腰被压弯了。

杨宗伟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准备把面粉放下来,白生生的大腿又过来了。 第21章 乔常娟要相亲 “杨宗伟,放到自行车上吧。”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

杨宗伟也是有脾气的,“不用。”

说实话,很少有男人会拒绝乔常娟的帮助。

在乔常娟的记忆里,只有男人请求她的帮助,没有男人会拒绝她的主动帮助。

乔常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目前这种状况了。

杨宗伟咬了咬牙,继续提起东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从这里到纺织厂,至少一公里,不知道中午能不能走到。

乔常娟看着倔强的杨宗伟,不知所措。

杨宗伟的不假辞色,让乔常娟迷茫了。

难道,杨宗伟不是登徒子?

人啊,有时候是贱皮子,越是上赶着,越是得不到对方的尊重。

乔常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抢过杨宗伟手里的袋子,放在了自行车横梁上。

“哎,你干啥?”

乔常娟冷着脸说道:“你不是去纺织厂吗?就这样扛着走?万一累坏了,白秀英还不哭死。”

杨宗伟把两台收音机放到地上,又把面粉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喘粗气。

“你不是带了骡子过来吗?为什么不牵着骡子?”

杨宗伟擦了把汗,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骡子一离开我的眼,就被人牵走了,一头骡子好几百块呢,我可赔不起。”

乔常娟想帮杨宗伟把面粉放到自行车上,可她的力气不足以搬得动五十斤的面粉。

“我来吧。”

杨宗伟提着面粉袋子,就把面粉扔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乔常娟犹豫了一下,把自行车龙头的位置让了出来。

杨宗伟主动走过去,推着自行车往纺织厂方向走,乔常娟在后面扶着。

“是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杨宗伟问道。

乔常娟没有说话。

确实耽误了她的事情。

她这次回来是相亲的。

可她不想相亲。

但她的母亲说必须相亲。

只有成亲了,乔家和对方一起出力的情况下,才有机会让乔常娟回城。

哪怕不招工,只要允许乔常娟回城就好。

见乔常娟没有回话,杨宗伟也不想说话了。

过了至少五分钟,乔常娟才说道:“我要去相亲。”

杨宗伟一下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盯着乔常娟。

乔常娟成亲了吗?

好像没有啊。

今年年底考大学的时候,要求二十五岁以下的未婚青年啊。

包括杨宗伟和白秀英都不准结婚。

“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事,我本来就不想去。”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去。”

杨宗伟心中好受了一点,只要没有耽误你相亲,我的罪过就小了。

但杨宗伟不知道该怎么聊天了。

太尴尬了。

终于到了纺织厂门口。

“韩哥,麻烦你帮个忙。”

韩光美露出头一看,“哎吆,你们农村人还要买面粉吃?”

杨宗伟笑道:“家里人口多,吃不饱。”

韩光美的目光,一直盯着乔常娟的大腿看。

太白了。

乔常娟对于男人们的目光已经麻木了,只不过她已经把韩光美归入了登徒子的行列。

杨宗伟卸完了东西,才对乔常娟说道:“乔常娟,谢谢你了,今天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我去接你。”

乔常娟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韩光美的脑袋从门卫室内伸出来,一直看着乔常娟的背影走远了,才擦了擦哈喇子。

“乖乖,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多见。”

“哈哈,韩哥,纺织厂不就是女人多吗?”

“不一样,真不一样。”

杨宗伟从包里拿了三块香皂扔给了韩光美,“韩哥,谢了,一点小意思。”

“哎吆,这怎么好意思?”

香胰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货,谁都不会拒绝白得一块。

“江厂长给的票,嘿嘿。”

“哈哈,那不要白不要,快回去吧,刚才又有几个人想进去掏粪,被我给拦住了。”

杨宗伟想了想说道:“韩哥,今天不让他们进去,明天晚上你放几个人进去,我大概后天或者大后天才回来。”

“好,今天还有职工反应说厕所没人打扫呢。”

“谢了,韩哥。”

韩光美帮杨宗伟把东西送到小屋子。

杨宗伟迫不及待的打开新买的留声机。

检查了一个小时,杨宗伟才确定是留声机的磁头坏掉了。

这玩意修不了,买亏了。

也不能说亏,毕竟留声机里面还有很多零件可以用。

以后别人家的留声机需要换零件的时候,杨宗伟也不用到处去淘换了。

中午,杨宗伟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拿出煎饼准备对付一顿,可实在吃不下了。

杨宗伟翻了翻江红歌给的票证,竟然从里面翻出了二十斤全国粮票和厂里的菜票。

杨宗伟再次拔高了江红歌的地位。

为什么江红歌在十几年后,会败给吴昌图呢?

按照江红歌为人处世的风格,他不应该输给吴昌图啊。

杨宗伟正好看到韩光美在水池旁边刷饭盒。

“韩哥,借你饭盒用一下。”

“还没吃饭?”

“没呢。”

“那我不刷了,你用完了给我送到门卫。”

“好。”

等韩光美走了,杨宗伟才重新把饭盒刷了一遍。

至于筷子,就不用他的了。

素菜五分钱,荤菜一毛二。

价格真心不贵。

何况,人家江红歌直接给了菜票,不用杨宗伟单独付钱了。

一份炒土豆丝,一份红烧肉,一斤馒头。

这是杨宗伟重生以后,吃的最爽的一次。

尤其是红烧肉,肥油两指厚,吃在嘴里爆浆,带来了无限的满足感。

要是放在三四十年以后,杨宗伟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可这个年代,大家肚子里普遍缺油水。

所以也格外有食欲。

吃完了,杨宗伟为拍了自己一巴掌,“都吃光了?”

忘了家里还有三口人在数着油渣子过日子呢。

可没有饭盒,也带不回去,下次把带鱼罐头瓶子拿过来,打回去给他们尝尝。

吃完了饭,嘴巴直接对着水龙头,灌了一肚子凉水。

杨宗伟回去后,又打开了收音机。

好在这两台收音机都比较好修理,一台是一个电阻坏了,一台是焊点松了。

用留声机里一个电阻替代后,修好了。

杨宗伟的肚子里又是一声咕噜。

“坏了!”

杨宗伟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大意了,大意了。”

确实是大意了,看到好吃的就不管不顾,报应来了吧? 第22章 他俩的第二次缘分 刚重生的时候,杨宗伟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大鱼大肉,以防脾胃虚弱,克化不了太多的蛋白质和油脂。

可一看到红烧肉,杨宗伟忘得一干二净,至少三两肉下肚子,不窜稀才怪。

连着跑了三次厕所,总算舒服了一些。

不过,手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但杨宗伟不敢懈怠。

今天修好的两台收音机必须卖出去,哪怕卖出一台呢,总要回收点资金才行。

慢慢积累点资金,杨宗伟准备花八十块把那台电视机买回来。

只要能修好电视机,杨宗伟就发达了。

现在虽然手里有买那台废电视机的钱,但杨宗伟不敢冒险,万一修不了,杨宗伟手里可就没钱了。

天黑以后,杨宗伟喂好了骡子,提着工具,抱着两台收音机,又去了沂河桥。

和昨天的情况一样,时间慢慢到了九点左右,人们才开始在路灯下聚集。

“修电器,卖收音机,价格便宜,不用票。”

杨宗伟豁出去了,今天不光有木板宣传,还要张开口。

杨宗伟刚喊了两句,有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了。

“能修录音机吗?”

“只要是电器,都能修。”

男人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台录音机。

录音机和收音机的体积差不多大小。

“两用的?”

“两用的。”

录音机、收音机一体机。

这种机器目前很少见,尤其是在沂蒙地区,更是少见。

“这是新机器啊,坏了?”

男人无奈的说道:“孩子给人家弄坏了,我去维修店问了问,要花十块钱,十块啊。”

男人说着说着快哭了。

杨宗伟是不信的。

按照这几天他对维修店的理解,要是不收五十块,他们就不叫国营维修店了。

很明显男人在说谎。

“机器还能弄坏?”

“哎,维修店的人说得换零件,咱也不知道换什么。”

“我打开看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可能就是摔了一下。”

杨宗伟征得了对方的同意,打开了一体机的盖子。

“要是修不好可怎么办啊,这么贵的戏匣子,我们可赔不起啊。”

戏匣子,是普通百姓对收音机、录音机等一类发声电器的统称。

一台收音机九十块,估计这个一体机也不便宜,起码是收音机的两倍。

看了半天,又用万用表测了一个遍。

杨宗伟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师傅,可以修,十块钱。”

男人脸上一喜,可立刻又换了脸色。

“同志,真能修?”

“能修。”

“十块钱,也太贵了吧,和国营维修店一个价了。”

“国营维修店的收费估计在五十到八十之间,我只收十块钱,你要是想修,我就给你修。”

男人郁闷了。

因为杨宗伟说着了。

维修店确实报了五十块的价格。

这不是想着私人修一修能便宜嘛。

“多久能修好?”

“一会你跟我去纺织厂,我需要换零件。”

男人又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你是纺织厂的职工?”

“不是,我在为人民服务。”

“呵呵,你这小伙子有意思。”

杨宗伟又在沂河桥待了半小时,没人过来修电器了。

杨宗伟正准备收摊子。

“杨宗伟?”

杨宗伟感觉他和乔常娟的缘分爆棚了。

乔常娟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站在杨宗伟面前。

“你好,乔常娟,逛街啊?”

“你在干什么?”

杨宗伟指了指木板,笑道:“修电器呢。”

“刚才我听说有人卖收音机,就是你?”

乔常娟看到杨宗伟面前的两台收音机,已经猜到了杨宗伟在干什么。

“是啊,不过是二手的。”

“哪来的?”

“从委托店买的。”

“多少钱?”

“别人五十,你要的话,三十五。”

杨宗伟给了个优惠价。

毕竟是熟人嘛,狠心赚个六七倍就差不多了,赚多了要遭天谴。

三十多岁的女人说道:“常娟,二手的也可以,反正你就听听新闻,用不着买新的吧。”

“嫂子,新的二手的无所谓。”

乔常娟的嫂子好奇的看了看杨宗伟。

这个农民和其他农民不一样。

他的眼中没有自卑,甚至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女人对杨宗伟充满了好奇。

“你也是青云崮的吧?”

“是的。”

“我是乔常娟的嫂子,能不能再便宜点?三十怎么样?”

杨宗伟笑道:“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一个村的,怎么都好说。”

“真的?”

“真真的。”

“好,那我们要这台。”

“嫂子,我……”

“常娟,就要这个了哈。”

乔常娟很无奈。

她们俩已经打听清楚了二手收音机的具体价格。

本来今天下午要去委托店买二手的,结果嫂子听说这里有卖的,还便宜。

所以她们两个才过来看看。

实在想不到,竟然是杨宗伟。

“谢谢嫂子支持,嫂子多帮我宣传宣传哈,我每两天过来一次。”

“你还有收音机?”

“有,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我的主业是修理哈。”

乔常娟实在搞不懂,一个农民,懂什么电器修理?杨宗伟家里有电器吗?

虽然乔常娟还有很多疑问,但因为守着嫂子,她又没办法张口。

送走了乔常娟和她嫂子,杨宗伟收拾好了工具,拿着另一台收音机,带着修一体机的中年人回了纺织厂。

杨宗伟和韩光美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中年人在纺织厂外面等着他。

一个小时后,杨宗伟拿着修好的一体机出来了。

“修好了?”

杨宗伟插上电源,一体机里响起了滋啦声。

“同志,十块钱。”

“这么快就修好了?十块钱?”

“有个零件坏了,换了一下就好了。”

确实有个零件坏了。

只不过杨宗伟从留声机上替换了下来。

留声机发挥了他应有的作用。

韩光美冷笑道:“同志,不想认账了?”

对方尴尬的笑了笑,不情不愿的掏出了十块钱。

等对方走了,杨宗伟掏出一块钱给了韩光美。

“韩哥,见面分一半。”

韩光美的表情非常精彩。

“韩哥,以后我想把这当成据点,少不了麻烦你们。”

“兄弟,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多罩着我点就行了,以后有人送电器过来维修,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收着。”

杨宗伟已经决定了,指望打游击不现实,自己必须有一个据点。

一是方便,二是让人放心。 第23章 携美同臭 杨宗伟打算充分利用国营大厂的信誉,为自己的修理生意做背书。

何况,以后自己的维修量大了后,必定会影响国营维修店的利益。

这时候,就需要韩美光他们站出来了。

“兄弟,啥都不说了,在咱沂蒙地区,我们兄弟几个还能说上几句话。”

“韩哥,谢了。”

杨宗伟见时间不早了,回到厕所后,开始打扫起来。

有过一次经验了,就不显得那么难受了,臭气熏天对他没多大的影响了。

可是,虚!

下午拉了三次,消耗了杨宗伟很大的体力。

去沂河桥还看不出来,一干重体力活就体现出身体虚弱了。

干十分钟歇五分钟,终于在凌晨四点左右装满了粪车。

把香皂、收音机、挂钟、面粉等东西放到车上。

赶着骡子到地区革委会门口的时候,乔常娟已经在等着了。

一股刺鼻的臭味,把乔常娟熏了个跟头。

“呕……”

“呵呵,臭了点哈,你捂住鼻子吧。”

杨宗伟帮着乔常娟把行李放在车上。

乔常娟一把夺了下来。

杨宗伟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这是吃的。”,乔常娟小声说道。

杨宗伟看了看躺在粪车上的面粉,凌乱了。

“城里人真爱干净。”

“这和爱不爱干净没关系,要是熏臭了怎么吃?”

“这些粪拉回去也是上到地里,没见麦子是臭的。”,杨宗伟一边说着,一边把乔常娟的行李放在了骡子身上。

乔常娟又干呕了一声。

杨宗伟太恶心了。

乔常娟犹豫了一下,抱着书包,坐在了车缘上,又给自己的头上套上了一件衣服。

杨宗伟甩了个鞭花,骡子慢慢走了起来。

“杨宗伟,你会修电器?”

“是啊。”

“你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不可能,我听修理店的人说,起码要当三年学徒工才能上手修理电器。”

“我不一样,属于无师自通。”

“那你岂不是赚很多钱?”

杨宗伟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乔常娟,你嘴上有个把门的,你要害死我?”

乔常娟眼眶里满含泪水。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跟她说话。

杨宗伟没看到乔常娟的表情,又甩了个鞭花。

趁着天凉快,赶紧走。

两个人一路上再也没说话。

等天亮了,杨宗伟又拿出来了英语课本读了起来。

乔常娟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道:“你读错了。”

杨宗伟不搭理她。

乔常娟见杨宗伟不说话,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因为今天走的早,两人八点多回到了村里。

正在村口张望的白秀英看到杨宗伟和乔常娟一起回来了,微微有点错愕。

“秀英,乔常娟回了一趟家,跟我一起回来了。”

白秀英哦了一声。

“宗伟,我去喊人。”

“等会,你先回家推独轮车。”

一下子弄回来五十斤面粉,太扎眼了。

乔常娟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先回去了。”

“再见。”

乔常娟不回去,杨宗伟都要赶她回去。

农村八卦太多。

要是让村民知道她和杨宗伟一起回来,保不准会传出什么绯闻,尤其是黑灯瞎火的一起走,更容易让人误会。

绯闻要死人的。

“宗伟,这是面粉?哪来的?”

“回家说,快点去推车子。”

白秀英撒腿就跑。

丈夫的不按常理出牌,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分钟后,杨宗明推着独轮车飞快的跑来了。

“哥,嫂子让我过来。”

杨宗伟把面粉和戏匣子往车上一放,“赶紧回去,要是碰到人了,你就说你嫂子娘家给送粮食过来了。”

看着杨宗明上了山,杨宗伟才感觉放心了。

有吃的也不能显摆。

现在不是显摆的时候,偷偷摸摸吃饱肚子才是重点。

“满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杨保庄及拉着拖鞋就下了山。

“宗伟,弄回来了?”

“弄回来了。”

“好小子,两天一趟。”

看到杨宗伟满眼血丝,杨保庄说道:“我在这看着,你抓紧回去休息。”

“大壮叔,我就不管了哈,一夜没睡。”

“快回去睡觉吧。”

刘月娥心疼的看着儿子。

“吃饭了吗?”

“娘,我要睡觉。”

“我做了玉米糊糊,吃点再睡。”

“娘,我想吃饺子。”

刘月娥看了看堂屋里的面粉,咬了咬牙说道:“中午包。”

杨宗伟一笑,浑身的疲惫感涌上全身,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安稳。

等醒来时,杨保庄、杨传军和杨宗联在家里等着了。

“宗伟,醒了?”

杨宗伟笑道:“醒了,大壮叔,吃了吗?”

“吃过了,你娘给你留了饺子,快去吃吧,一会咱们聊一聊。”

杨宗伟肚子咕噜一声。

杨宗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打算过日子了,不过年不过节,就吃饺子?”

杨宗伟没搭理杨宗联,早晚弄死这货。

一看饺子的色泽,杨宗伟就发誓以后少买城里的面粉。

城里人扛得住添加剂,农村人扛不住。

一盘饺子吃完,杨宗伟打算再吃一盘的时候,想起了昨天下午拉肚子那一出。

好东西不能吃多了。

“大壮叔,啥事?”

“宗伟,你是不是找到了固定掏粪的地方啊?”

“是啊。”

杨宗联说道:“杨宗伟,既然你找到了固定掏粪的地方,为什么不向大队汇报?”

杨宗伟不怒反笑:“杨宗联,为什么要汇报?”

“无组织无纪律,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一个人独占呢?你一个人一天十六个工分,还拿四两豆面,凭什么?”

“治保委员想挣这个工分?那好,你去掏粪吧。”

“好,我去就我去。”

“说好了哈,明天你去,我就不去了,一会我把领的豆面给你。”

杨保庄和杨传军都没说话。

杨宗联见杨宗伟两天一车,觉得他赚工分太多了,所以想自己去掏粪。

虽然脏点累点,但不亏啊,十六个工分,外加骡子能省下二两豆面,赚大发了。

所以杨宗联就撺掇着支书和会计过来,想知道杨宗伟在哪里掏粪。

“你说,你在哪掏的粪?”

“地区。”

“地区哪里?”

“城里。”

“具体哪里?”

“忘了。”

“你……”

气氛尴尬了,杨宗联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大壮叔,传军,掏粪的事就交给杨宗联了哈,我就不管了。”

杨保庄和杨传军都没说话。 第24章 和气掏粪 “杨宗伟,你必须说在哪掏粪,这是集体资源,不能只有你个人知道。”

“我忘了,咋办?”

“你……”

“杨宗伟,我劝你好自为之,哼哼哼,不过年不过节的就吃饺子,我看你能不能撑到秋收,到时候……哼哼。”

杨宗联开始威胁了。

等你们吃完了粮食,得去大队借吧?我可是大队委员,我说不借给你,你就一定借不到。

杨宗伟笑道:“吃完了粮食再说。”

看到杨宗伟把骡子的口粮拿了出来,杨宗联坐了蜡。

杨宗伟不说他从哪掏的粪,他敢接吗?

万一掏一车粪的时间太长,就亏了。

杨保庄终于说话了:“宗联,既然你想干,那就接着,大队等着粪上地呢。”

“大壮叔,杨宗伟目无大队领导,我建议咱们开个会,让他把掏粪地说出来。”

“宗联叔,宗伟忘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忘?他就是故意的。”

杨保庄说道:“宗联,人家宗伟自己找的好地方,不说也合理,就这么着吧。”

“大壮叔,我……”

杨保庄缓缓站了起来。

杨宗联傻眼了。

本想拉着大队委给杨宗伟施压,没想到书记先反水了。

杨宗联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

杨宗联提着半袋子豆苗,刚出来门,就被杨传军拉住了。

“宗联叔,你和宗伟叔之间不能闹的这么僵,宗伟又没找你的麻烦,你何必找他的由头呢?”

杨宗联没说话。

“冤家宜解不宜结。”

杨宗联的冷哼一声。

你们一个个的当好人,恶人都是我来当。

眼看着杨宗伟家里光景越过越好了,眼看着杨宗伟开始在大队崭露头角,要是不把他打压住,以后他不得找我麻烦?

我不杀他爹,他爹因我而死。

我们之间是死仇啊。

杨宗联回到家,看到他儿子又逃学了,气不打一处来,抓起笤帚疙瘩就来了顿竹笋炒肉。

“混账东西,不好好学习,晚上跟老子去掏粪。”

杨宗联媳妇一听,高兴的问道:“给你了?”

杨宗联点了点头,但表情很纠结。

“我就说嘛,不能让他家沾这么大的便宜。”

女人说着,接过了杨宗联手里的豆面。

“你先坐着,我去蒸锅窝窝头给你带路上吃,放一半豆面。”

女人嘻滋滋的去饭屋了。

杨宗联抽了根卷烟,发了发狠,“我就不信我一个快四十的人,不如你一个小毛孩。”

女人才不管什么掏粪苦不苦。

只要男人能拿回豆面,一切都是值得的。

下午天气凉快一些后,杨宗联牵着骡子进了城。

他不敢去地区,只敢去县里。

因为杨宗伟始终不告诉他具体掏粪的地点,他只能换地方。

地区的繁华和城里人的白眼,让杨宗联望而生畏。

县里反而好一些,谁家还没三五个亲戚在农村?谁也别歧视谁。

县里比地区近十几公里,天还没黑,杨宗联就到了以前他们曾经去过的机械加工厂。

这里的职工以男人居多,吃得多,拉的也多。

杨宗联看到机械加工厂门口已经停了两辆粪车了。

其中一个是另一个公社的,以前曾经打过交道。

“你是青云崮的杨宗联吧?”

杨宗联赶紧掏出烟叶,“呵呵,老哥还记得我?”

“你可是好几年没掏粪了,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

自从杨宗联成为青云崮大队的治保委员后,他再也没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杨宗联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嗨,地里的庄稼等着浇粪呢。”

“你们大队的杨保宁真的死了?”

杨宗联又尴尬的笑了笑。

对方没注意到杨宗联的表情,继续说道:“哎,那是个老实人啊,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杨宗联卷了一根土烟递给了对方。

“老哥,就咱们三家掏粪?”

另一个人目光不善的盯着杨宗联,语气冰冷的说道:“我们先掏,剩下的归你。”

“凭什么?”

“先来后到是规矩,懂不懂?”

杨宗联冷笑一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规矩?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现在规矩变了。”

杨宗联的熟人赶紧说道:“和气掏粪,和气掏粪,大家都不容易,互相迁就一下。”

“我迁就了他,谁迁就我啊?”

杨宗联再次冷笑道:“我是青云崮的治保委员,民兵连连长。”

“你又管不到我头上,必须先来后到。”

杨宗联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一会自己快点跑就是了,一定能比你多挖一勺。

时间在慢慢溜走。

机械加工厂没有夜班。

等工人们下班后,门卫才放三人进了厂区。

杨宗联二话不说,牵着骡子就想第一个进厂子。

“狗日的,说过要先来后到。”

杨宗联才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挖到就是赚到。

走了好一会,杨宗联发现不正常了,他的身后没人,那两个人没跟过来。

“咦?不对啊,厕所明明就在那边啊。”

杨宗联曾经来过很多次这里,不可能记错。

就在杨宗联停下的这一会,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

“哎哎哎,干什么的?”

杨宗联朝着手电光举起了手,“同志你好,我是掏粪的。”

“掏粪的?为什么没见过你?”

杨宗联弯着腰,不停的点头,努力让自己脸上挤出一丝丝笑容:“我以前来过,这几年没来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什么的?是不是要搞破坏?”

杨宗联快哭了,“同志,俺真是掏粪的,寨子公社青云崮大队的,我叫杨宗联。”

对方把手电光照到杨宗联的脸上,看到对方沧桑的脸庞。

“厕所早就换地方了,你不知道?”

杨宗联傻眼了。

“啊?俺不知道啊。”

“走,跟我走。”

对方带着杨宗联走了三分钟,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厕所。

杨宗联傻眼了。

这一耽误,十几分钟过去了。

另外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准备手工了。

“老哥,你们装满了?”

“装满个屁,就几勺子,肯定有人抢先了。”

安保人员说道:“昨天有人来打扫过了。”

“啊?不是说每三号过来打扫一次吗?”

“那我不知道。”

机械厂一共百十个职工,一人一天一泡屎,都没多少,何况还需要两个人分。

杨宗联傻眼了,跑进旱厕一看,坑里的土都被人刮走了两指厚。

“这可咋办啊?”

“回去吧,后天再来。”

杨宗联的内心很失落。 第25章 力争抢到第一泡屎 杨宗联到厂区门口思量了半天,还是觉得尽量今晚上回去。

要是明天再待一天,那就亏本了。

想到这,杨宗联又按照自己的记忆,去了另外的锅炉厂。

锅炉厂的职工更少,不足一百人。

就这么点小厂,其他粪车已经刮地三尺了。

又去了几个机关单位,有的门都进不去,有的也被人刮走了。

真是活见鬼了,跑得慢,连屎都分不到一泡。

站在沂蒙县唯一的十字路口,杨宗联凌乱了。

“要不去地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宗联接着就否决了。

现在去地区,基本是亏本买卖。

因为沂蒙县和沂蒙地区不是一个方向。

即便他现在走,天亮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到。

最后,杨宗联决定先去县城郊区待一天,明天晚上早点过来等着,力争抢到第一泡屎。

六月的白天,骄阳似火。

气温保守估计要三十五度以上。

杨宗联顾不得自己腹中饥饿,先给骡子拔了一袋子青草。

骡子拿鼻子闻了闻,一口不吃。

自从麦收之后就没下过雨,青草都没有了香气。

“驴日的,爱吃不爱。”

骡子辛苦了一晚上,本以为到了吃饭的点,能吃点豆面补充一下身体,结果等来的却是一把青草。

骡子不是驴,可它也有驴脾气,硬是一口不吃。

杨宗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地瓜干,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骡子看到地瓜干,慢悠悠的过来,张开嘴巴就叼了一块。

“驴日的。”

杨宗联没办法,如果骡子不吃饱喝足,晚上它就敢给你撂挑子不干。

可杨宗联本来打算的是今天中午到家,所以带的东西不多,也就两个窝头和几两地瓜干。

骡子多吃几口,他就得少吃几口。

骡子的胃口多大啊?几块地瓜干根本就不够,几口下去,他的地瓜干被吃的渣子都不剩。

杨宗联傻眼了。

中午吃了窝头?

晚上吃啥?

如果没吃的,抢粪都抢不上。

与此同时,杨宗伟又美美的睡了一觉,一大早拉着已经累瘫的白秀英起来,继续学习。

不知不觉中,白秀英的态度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从刚开始杨宗伟逼着她学,变成了她要学。

白秀英的底子本来就好,很多知识存在她的脑海里封印起来了。

现在一看到课本,很多知识就主动解封了。

所以她学习的速度非常快。

两天时间,她就看完了初中所有的教材。

包括物理和化学。

下一步,她会慢慢的把高中课本啃透。

而杨宗伟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尤其是在英语这方面,他欠账太多了。

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记,一条语法一条语法的学。

好在白秀英的底子好,能教一教杨宗伟。

两口子学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宗伟,今天真不去掏粪了?”

“估计还要去。”

“不是杨宗联去了吗?”

杨宗伟笑道:“他要是能拉半车回来,我都佩服他,整个沂蒙县几乎同时点种了玉米和地瓜,到处都需要粪,哪有这么多粪让他掏?”

白秀英也笑了起来。

她很佩服丈夫的机智,只用了几斤烟叶,就垄断了一个八千人大厂的厕所。

只要丈夫高兴,三十车粪,他几天就能掏回来。

两口子正说话,刘月娥跑回来了。

只见刘月娥满脸的幸灾乐祸,“宗伟,杨宗联回来了。”

“回来了?”

“哈哈,空车,他一勺粪都没掏到。”

“啊?空车?”

“是啊,他家里的在卷他呢。”

刘月娥还没兴奋够,杨保庄也过来了。

“大壮叔,快进屋凉快凉快。”

杨保庄说道:“就几句话,宗联回来了,把掏粪的差事交了,还得你去城里干。”

刘月娥冷笑一声说道:“他叔,这可不行,宗伟好好的干着,你们说不让他干就不干了,现在杨宗联干不成,又让宗伟去?不去。”

杨保庄也很尴尬。

昨天上午,他和杨传军虽然没支持杨宗联,但也没反对。

现在杨宗联干不成,又让杨宗伟出面,确实有点欺负人。

可现在村里一百五十口人,谁都不肯去了。

还得杨宗伟出面。

“他婶子,这不是没办法了嘛,你看看咱们大队,好多地里没上粪呢,万一影响了秋收,你们家也吃亏不是?”

“不止我们家吃亏,全大队的人都吃亏,怪不着我们家,要怪就怪杨宗联。”

杨宗伟小声说道:“娘,要不我和大壮叔说说?”

“不准去,听到没?”,刘月娥白了杨宗伟一眼,拉着白秀英进了屋里。

杨保庄说道:“我知道这事大队干的不地道,可你为了咱们全大队,也得辛苦几趟。”

其实,杨宗伟肯定要去。

但是不能像前两车一样了。

杨宗伟想彻底的留在城里,把他和白秀英上大学的费用赚出来再说。

所以,杨宗伟想和杨保庄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村里几个人配合他一下。

本来这次回来就想跟杨保庄商议一下,没想到出了杨宗联这档子事。

正好,我也有借口了。

“大壮叔,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想让宗义或者传武帮帮我。”

杨宗义是杨保庄的儿子,现在是联校的代课老师。

杨传武是杨传军的亲弟弟,比杨宗伟大几岁。

让这两个人帮忙,中间很有讲究。

“怎么帮你?”

“一车粪不是算两天,每天十六个工分吗?我分出一天的工分给别人,但有一个要求,另一个人专门负责从城郊拉粪回来,我在城里负责找粪。”

杨保庄好奇的看了一眼杨宗伟。

“光负责拉粪回来?”

“对,凌晨五点去城郊拉回来,晚上十二点前把空车送到城郊就行。”

杨保庄吃惊的问道:“一天一车?”

“对,一天一车,要几车有几车。”

杨保庄开始盘算起来了。

整个青云崮大队五百多亩地,要是有五十车粪,他能保证秋收的产量增加一成。

要是有一百车粪,他就能保证秋收增加三成以上。

要是一亩地上一车粪……天啊,不敢想象,产量岂不是要翻番?

“宗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城里掏粪的人也多吧?你多拉一车,别人就少拉一车。”

“没事,我一定能找到粪源。” 第26章 亲人的感觉 “宗伟,你跟叔说,你通过什么途径搞到这么多粪?”

“这……大壮叔,我实话跟您说,这都是我的私人关系,人家不让透露。”

杨保庄一副了然的样子,“不说就不说,这样,一会你和传武去,我去跟传武说。”

“宗义去也行,还有,我家没烟叶,我需要十斤烟叶。”

杨保庄虽然不知道杨宗伟要烟叶干什么,但估计和掏粪有关系。

一天一车粪,要是不送礼,不可能办到。

再说了,十斤烟叶不值几个钱,和一天十六个工分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宗义就算了,他赚的工分多,传武家里太困难了,让他多拿点工分吧,传武家有烟叶,我让传武带着。”

“大壮叔敞亮。”

杨保庄顾不得大太阳,小跑着离开了杨家。

房间里,刘月娥拿着黢黑黢黑的抹布,正在擦拭八仙桌上的挂钟。

这是她的骄傲。

全村第三家有挂钟的人家,确实值得她骄傲。

第一家是杨保庄,第二家是杨传军。

他们两家的挂钟是公社的奖励,只有她家的挂钟是自己买回来的。

虽然刘月娥不知道儿子通过什么途径弄到了挂钟。

哪怕挂钟是二手的,也不耽误她骄傲和自豪。

“宗伟,你说这东西神奇不神奇,不用电,它还能自己跑,还能响。”

杨宗伟没法跟母亲解释,因为解释了她也听不懂。

“对了,一会你给秀英家里送瓶鱼罐头和香胰子。”

刘月娥一直念着白家的情分,一分钱彩礼没要不说,还补贴自家粮食。

刘月娥是知恩图报的人。

白秀英说道:“娘,不用了,前几天……”

白秀英刚想说前几天送去鱼罐头、油和肉了,忽然想起来,不能让婆婆知道。

杨宗伟接话道:“秀英她爹还给了咱二十斤麦子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亲家那边都不够吃,还给咱们粮食,宗伟,一会再带上二十斤面粉,你买的面粉就是好,雪白雪白的。”

杨宗伟笑着答应下来。

“娘,中午我想吃饺子。”

刘月娥咬了咬牙,说道:“包!”

昨天才吃了饺子,今天又吃,刘月娥虽然感觉肉疼,但儿子一天十六个工分,以后粮食就够吃了。

天真的刘月娥以为儿子以后每天都是十六个工分。

殊不知,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

刘月娥和白秀英一起动手,又包了一顿饺子。

虽然没有肉,但细粮带来的愉悦感,还是让一家人非常高兴。

刚吃完饭,杨传武就过来了。

“宗伟叔,大壮爷让我跟你去城里掏粪。”

“传武,准备一下,太阳不这么毒了咱们就走。”

“好,走的时候你喊我一嗓子。”

“传武,先说好了,到时候千万别嫌脏。”

“大壮爷跟我说了,我光负责运输,哦,对了,烟叶我也准备好了,十斤够不够?”

“暂时够了,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要。”

“好。”

杨传武走了。

杨宗伟小睡了一会。

等他醒来时,白秀英还趴在桌子上学习。

“秀英,我去城里了哈,要是有不懂的,你就去找乔常娟,一般题目她都会。”

白秀英白了杨宗伟一眼。

“我知道了,好像你挺了解她一样。”

杨宗伟哈哈笑了起来。

吃醋了。

杨宗伟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

刘月娥拿着一大包馒头,小声说道:“刚蒸的,别让人看到。”

杨宗伟很无奈,吃个馒头都得跟做贼似得,生怕别人知道杨家吃白面馒头了。

“这袋子给你老丈人送过去,二十斤面,白的很,还好吃,不拉嗓子。”

自己家通过碾弄出来的面粉,颗粒比较粗,并且麸子没去干净,所以不如买的白面细腻。

这玩意要是在后世,一斤十块钱都有人买,纯天然无添加,还是纯手工,都是高档货的代名词啊。

杨宗伟提起袋子,挎上包袱。

杨传武已经牵着骡子在村口等着了,看到杨宗伟,大声喊道:“宗伟叔,在这呢。”

“传武,等急了吧?”

“没有,我也是刚到。”

第一次去地区的杨传武很兴奋。

尤其是去地区城里,还有工分拿,更加兴奋了。

这可是变相出公差啊。

“走,太阳落山前,咱们赶到城郊。”

杨传武小声说道:“刚才我和我哥去找杨宗联这狗日的要豆面,杨宗联媳妇说都吃了。”

“啊?那怎么办?天天拉粪,骡子要是不吃豆面,要完蛋的。”

“没事,大壮爷又给批了几斤,过几天杨宗联家里还了就好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城里走去。

这一对年轻人很奇怪。

杨宗伟二十岁,比杨传武小五岁。

但是杨宗伟的辈分摆在这,何况杨宗伟是去地区见过大世面的人,所以杨传武对杨宗伟也很尊敬。

到了抱佛崮,杨宗伟让杨传武先走一步,他一会去追他。

抱佛崮这个村子比青云崮要大不少。

抱佛崮至少有一百户人家左右,人家占据的山头也大,从山中央一直到山脚下,都住满了人。

抱佛崮和青云崮不同。

青云崮的三十户,都姓杨。

抱佛崮好几个姓。

而“白”姓只有白慧泉这一家。

白慧泉正在浇地,远远的看到杨宗伟过来了,赶紧放下铁锹,拉着曲素娟过来了。

“宗伟,你怎么来了?”

曲素娟着急的问道:“家里有事?”

杨宗伟把面粉放到地上,说道:“我娘让我给你带过来的,二十斤面粉,你们使劲吃哈,过几天我再送过来。”

白慧泉和曲素娟对视了一眼。

“你这孩子,送面粉过来干什么?我们三口人吃不了多少。”

“这是城里买的白面,秀清正长个子呢,多吃点。”

“你这孩子,快拿回去,你们家四口人呢,更需要粮食。”

“娘,你放心好了,家里够吃,我还得去城里,就不多待了哈。”

“回家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我们村有人在前面等着我呢。”,杨宗伟说完就跑了。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啊,慢点跑。”

听着曲素娟在后面喊着,杨宗伟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这就是亲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