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相》 序章(上) 正和十三年 钦天监。

“先生,时辰到了。”“嗯。”老者望向了天空。星河于穹宇荡漾,在满天夜色中撒落漫天华光。看来今夜是挑对时了,老者暗暗窃喜,尽量控制着面部的冷漠,显得漫不经心,那气质令旁边的小徒弟肃然起敬。

摸了摸胡须,老者抬头望向了天空。

皓月旁有一明星相伴,心宿上有一赤星闪烁。

“咚。”老者坐到了地上,浑身战栗。“先生,先生!”少年顿时跑去扶起。当少年跑近老者身旁时,他看见了老者眼中的疯狂。

“荧惑守心!太白伴月!这是国将大乱之兆!”老者一把抓住少年,满眼通红的看着他,“今夜之事,万万不可说出!不然我们都会死!”“先…生,但是别的先生应该也会看到?!”老者低头沙哑的笑了笑,少年人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们求死,关我袁天淳什么事?我只是个小小保章正。况且多死几个蠢货不是更好吗?”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我们今夜登台我自有办法掩盖,今夜之事务必管好你的嘴巴,不然…嘿嘿,兵马监的那帮家伙不介意济水河旁多两具无面浮尸。”

“宣的气数将尽,那帮仁义君子比我们更明白,也掩盖的很好,但若今夜的事传出,就等于是把那块精心布置好的遮羞布狠狠地拉下来,而今日登上观星台的人若被知道,那么明日一个都逃不掉。”老者走前最后回头看了眼少年“走小道回去。”

“宣,终究要亡了。”

……

“宣,要亡了,无力北伐,那么草原,也该兴盛了。这是长生天的预示。礼赞您的恩赐!”柯尔跪伏在草地上用他那沙哑的声音接着低语道,“而我将会统一草原并带领草原走向辉煌。”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籽,“是该回去了。”

……

“长生天庇佑!汗王!是个小王子!”一个女子跑到帐外。帐外那个披着黑狼皮的男人一喜,“有赏!重重有赏!图克你去令人摆宴,邀请附近诸部的头人前来赴宴!”男子说完一脸激动的走进了帐内。

一位女子躺在床上被侍女小心伺候着,旁边的小人被包在宣国昂贵的丝绸内。“你们先下去。”等到侍女们离去,男子看向了他的女人,又看向了他的孩子。男子抱起婴孩,拉开了丝绸,看了看顿时喜笑眉开。

“汗王,柯尔大祭司于大帐求见。”男子不舍得放下了男婴,看向了女子,“走了。”

当男人踏进大帐,一个披着白狼皮的老人已经在帐内等候,看到男子便高呼:“幸得长生天庇佑!汗王喜得贵子!”男子眼神迟疑了一瞬抄马上喊到:“诚赞长生天的恩赐!”老人看到男子的举动十分满意,“汗王,吾今日祈恩得圣启,蒙图部得长生天庇佑,小王子日后必将成为这草原的狼王,长生天的光辉定会被他传播到南方!”老人激动的高呼到。“诚赞长生天!”男子也一同高呼。“伟大的查克汗王,七日后,吾将亲自为小王子受洗。”查克可汗点了点头:“大祭司有心了!查克不以为报。”“为王子洗礼是吾的荣幸!”老者高呼到。“那谢谢您的好意,感谢您和长生天的庇佑。”说完起身走出了帐门,“恭送汗王!”老者低下了脑袋,把脸埋在了地上。

查克走出营帐,大半个部族都已经成了长生天的狂信徒,现在真正彻彻底底忠于自己的没几个了,以后这蒙图是姓兀惕勒还是姓葛兰泰就有待斟酌了。

远处传来了人们的欢呼,人们正在为庆祝小王子的诞生燃起篝火,在草原火是圣洁的,大祭司说那是长生天对祂子民的恩赐,是天神嘎林腾格里尔赫带来的。查克对此并不感兴趣,因为如果长生天真的那么爱惜祂的子民那南边的土地早就是他们的了。

大祭司这时也走出了帐篷,看向了篝火。他从查克身边走过,穿过了喧闹的人群,站在了篝火旁高举双手“诚赞长生天的恩赐!”人们高呼到“诚谢大祭司的庇佑!”

大祭司高呼到“蒙图部的儿郎!慈悲的长生天指引于七日后让小王子受洗!而我们伟大的汗王遵循了长生天的决定,而我被长生天选中将会为小王子洗礼。我于长生天指引的未来中窥见我们的小王子,未来他将成为草原上的雄鹰,成为荒漠上的狼王,成为那南方帝国的皇!他将带领我们蒙图部征服黄沙和草原,征服那汉人的国度,成为他们的皇,而你们将作为皇的臂膀拥有着无上的荣光,而长生天会指引你们前进的方向!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诚赞长生天的庇佑!”

人群沸腾了,他们围绕着篝火舞蹈着,他们围绕着篝火高呼着,感谢大祭司的庇佑,感谢长生天的仁慈,庇佑了汗王,庇佑了王子。

查克斜靠在大帐的阴影下看着远处的篝火,焰火于他的眼眸中闪烁,在那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中,可以发现他眼神中带有深深的恐惧与厌恶。

“啧,装神弄鬼。” 序章(下)正和十三年 在晋城的乡下,桐花镇,小镇不大,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也算是晋城附近为数不多的集镇。

桐花镇桂花巷东侧的屋子正彻夜亮着灯,这火烛可不便宜,这镇里的大户人家也不带这么烧的。远远的都能听到了那产婆的鼓励声以及那女子的哀嚎,而门外的小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在焦急的踱步,男子一身文弱气,看样子是个读书人。

这哀嚎和呼喊过了半宿突然止住了,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向先生!恭喜你呀!是个大胖小子!”那读书人止住了脚步看向了产婆“真的?!”“千真万确!”向言愣了愣,“我向家有后了,我向言当爸爸了!”

男子疾步踏入了房间,看到了妻子,“你身体可好,有无大碍?”“没事睡几日便好。”“你便好好休息,我明日便把家中那老母鸡宰了,给你炖碗鸡汤!”随后去开了柜子的暗格掏出了几两碎银子,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门。

“这是你的赏钱!学生在此谢谢大娘的帮助!”那产婆把碎银子放手上掂了掂,顿时一张老脸笑的如同菊花一般“谢过先生,谢过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便把碎银子往里衣兜里塞。“老妇我便不打扰先生了,谢谢先生的赏!”说完便踏出了门去,把顶门木拉开离开了。

向先生重新关好了门,走向了前厅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下来上了两柱香,“向家有后,望祖宗庇佑。”说完便把香插在了积满灰的香炉上。

向言踏进了房间抱起了婴孩,看到男婴于自己怀中大哭,欣慰的笑了。

……

桐花镇,桃花巷。

张家大宅内灯火通明,好巧不巧,他家也有人正在生产。

张全在家族祠堂内等候,听着一声声的哀嚎。虽然面无什么表情,但仍能从眼神中看出他的担忧。这时有人踏入了祠堂,“全儿。”“见过父亲”“不用这么拘谨,元儿啊,兰娟这也是第二次生产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嘛。我看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张全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张父看到后,叹了口气“都是当家的人,做事大气点,我张家的富足日子就到你手上了。要稳!”

“大喜!大喜!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公子!”

腾的一下,张全跟张父都直接站了起来。张父情绪还算稳定,但可以看到手正在不住的颤抖,而张全则直接面色泛红,一把抓住了来报的侍女。那侍女吓了一跳,“可是真的!”“千真万确,是位公子!”听罢张全仰天大笑“我张全有儿子了,有儿子了!”

张父看到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点点光芒升起

“孩子就叫郁仪吧。”

“爹,这是什么意思?”“哈哈哈!讨个吉利,他今后就是我们张家的太阳了!”

……

……

李纪走在一条宫道上,裆部还有一点点的疼痛,走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已过四旬的男人,只不过那男人说话的声音过于尖锐,嗯,也是个公公。“少看多做,有些东西不该碰别碰,不然少不了板子。在这里好歹多多不愁,逢年过节还有肉有酒,你小子能来也是祖坟冒了烟,外面多少人挤破头了进不来。要不是当今太子殿下缺个玩伴怎么说也不会要你这个七岁大的小屁孩。”李纪跟着前面的公公慢慢的走着,余光瞟到了高大的楼阁,以及威武的石狮子,好大的房子呀!

“小子,宫里可不比你外面,太子殿下磕着碰着,你小命说不得就不保了,你现在也是个小公公了,听到了没?你小崽子真幸运啊!刚巧就碰到这好事!”

李纪听着,慢慢的跟着走着。继续用余光瞟着这附近的景致,这地方可真气派!我以后也要让娘来看看!

三个月前…

“你小子除了吃老子饭你有屁用,废物!你小子,还有你,除了吃老子喝老子的你们有屁用!”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子站在他面前,他缩在角落,他身后有个女子紧紧的抱着他。男子一把想把他从女子手中抢走。女子一声惊呼,又紧紧的拉住“他爸,你不能这样,他是你小子!”“你个贱货,再拦连你一起打!”

在阴暗的角落,他看着那个他应该叫爹的男人,往他的脑袋和身体一顿拳打脚踢,他昏过去了。

“纪儿,纪儿!”他缓缓的醒了,“渴。”“有水,有水。”女子把水递给了他,他费力的爬了起来抱着水罐一阵猛饮。稍微好点了,他听见了别的声音,那个男人的鼾声。“一定饿了吧?有馒头,娘傍晚才去买的。”李纪看到她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苍白,“那娘你呢?”

“娘吃过了不饿。”李纪拿着那个馒头一大口一大口的吃进去,“慢点,慢点,来喝口水。”李纪吃完后舒了口气,看着他娘,“还疼不疼?我今天去杨郎中那拿了膏药!哪里疼,娘给你贴上。”“娘,你哪来的钱?”“你个小孩子瞎超什么心,来哪疼娘给你贴上。”李纪乖乖的坐着等她贴完膏药。“对了这是娘新给你做的棉衣,穿一下。冬天要穿着棉衣才暖和。”等他穿上后,女子凭着月光打量了一下“真好看!”,李纪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光“娘咋了?”

“没啥,睡觉吧。”女人把他抱在怀里,很安全,很温暖。

当他感温暖被抽离,缓缓被寒冷包围时,他仿佛听到了他娘的声音“纪儿,娘走了,要好好的,答应娘要好好的。”然后彻底失去了温暖。

醒来时没看到他娘,倒是看到那个男人,男人没有出去做今天的糖画买卖,就坐在那儿。“娘呢?”男人低着头看着袋钱不理他,“娘呢?娘去哪了?”男人不说话,“混蛋,你说话!娘去哪了?!”李纪一把扑过去,抓着他“嘿,被我卖了。小子有意见你掐死我呀!朝这!”男人笑着对他说。他感到愤怒,抓着男人的头发,“你坏蛋!你混蛋!”“你还真打啊!小畜生!长本事了!”男人刚要发作就听到“李大!李大!还钱!”“呸!晦气。”又对李纪说道“你等着,小崽子!一会有你好果子吃!”然后换了副笑脸走出来房门。

李纪坐在地上,只听到了几句模糊不清的交谈,以及后面讨债人高声的喊到“李大,这数不对呀!”然后是男人低声下气的回答“咋会不对呢?我数数。”过了一阵传来了他的声音,“嘿!咋少了两钱碎银子!您等着,我回屋找找!”一回屋就看到了李纪,仔细瞅了一下,看见了他的棉衣。“臭小子!哪来的!哪来的!”李纪不回他,男人一脚踹倒了李纪,伸手要扒下他的衣服,“坏蛋!混蛋!滚开!这是娘最后留给我的!你滚开!”男人一听笑了下“好好好!那个贱货果然会来事!”“李大找到了没?”“爷您等一下啊!稍等啊!”一把抓起李纪“小子跟我来。”

“爷,实在凑不到了,这样拿这小子跟爷您抵债可以不?”李纪看到一个穿着棉衣的男子看着他,上手又摸摸了他,他躲开了。“哟,脾气还挺大的。”“爷,这小子打两顿就老实了。”“成,行这袋钱加这小子,两清了。”“谢谢爷!谢谢爷!”男子抱起李纪转头就走,李纪刚开始还有所挣扎,后面挣扎不动就放弃了。“小子,你爹把你卖了不少了。”李纪觉得奇怪人是可以卖的吗?“人是可以卖的吗?”“小子,你现在不就是被你爹卖了吗?”“那我能去见我娘吗?”“小子,好好听话,我让你去见你娘!”

李纪回头看向那个曾经的家的位置,那个男人不见了。

之后他就迷迷糊糊的,被另外几个人带来带去,便到了这里,还在好几天前被剪掉了小雀雀。想到这李纪有点闷闷不乐。

突然撞到了什么,他一抬头看到了公公的那张老脸,“进去给我好好听着,该说什么你清楚,不用我再重复了吧?”“不用了,干爹。”男人的嘴角有了一丝笑容,“来笑一个,别皱着张脸,随咱家走吧,去拜见小爷!见的时候要说禀殿下,懂不懂!”李纪赶忙点点头。

……

“殿下,即日起他就是您的玩伴,李纪给太子殿下磕个头。”被叫到的男孩跪了下来磕了两个响头。“你会什么?”一个稍微小点的男孩走到李纪旁拉了拉他。

李纪跪着一动不敢动,“殿下问你话呢!”那位公公一脚踹在了李纪身上,李纪滚了两圈,又跪伏在一边,全身哆嗦着,“禀殿下,小人会做竹马,会画糖画!”李纪高声喊道。“殿下,您看着您满意吗?”“行了,你们退下吧。”

那位公公磕了个头,拉着跪着的李纪就要走。“他留下。”“殿下,这…”“快滚吧!”

李纪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小男孩抱住他,“疼不疼啊?我叫王皓,今天开始我罩着你!”李纪磕个头,颤声道“谢谢殿下!”“起来吧。”李纪低着头爬了起来。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李纪点了点头。“来来跟我讲讲外面有什么?我这辈子还没出去过,你还会画糖画,糖画是什么你给我讲讲?”李纪愣了愣,“好。”

他好像天生就善于讨人欢喜,向王皓分享宫外见闻时,有所保留,有所摘取,刻意只向他展示有趣的那面,博得了孩童的欢笑;多年后的深宫中,他对已经身为圣上的王皓时亦是如此…… 第一章 大暑 Ps:第一次写呢,大家尽量看吧,不喜欢过去有问题去书友圈发,我会仔细看的。

多年后,站在巷口看着破庙,向独总会想起在元泰七年那一日的清晨,他坐在破庙的门槛上,阳光没那么毒辣,没那么刺眼,似乎那年深夏除去那场雨,似乎一切都是好的。

“回不去了。”

……

元泰七年六月六。

清晨,一个青年从桂花巷里踩着泥泞走了出来,脸上还带有着些许稚嫩。大暑时节天气湿热,但确是庄稼人喜欢的节气,阳光足,庄稼的长势才好,毕竟挨热总比挨饿强,热的话忍忍也就过了,但是最近这天感觉是快要下雨了。

青年叫向独,是村里新的教书先生,之前的教书先生嫌在这村教书钱少,去隔壁村的一户富户那当私学先生了,向独就自告奋勇的要当这蒙学先生,或许是因为他过世的老爹向言是个读书人,加上他曾经去过县城里求过学,又有点接济他娘俩的意思,他就这么被推上了。他收费也良心,毕竟这年头除了富户,其实都不好过,而他收的学费又仅仅是管他中午一顿饱餐,这大伙还是乐意的。

向独疾步走进了村里给他用做讲堂的空庙,推开门,一阵灰微微扬起,向独环顾了下四周,推开了两扇窗,“透光不错,就是这冬天可能不挡风。”向独把门彻底打开,“人应该也快来了。”他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拿出了两个窝头,开始啃。

等好一会,有个小脑袋探了进来,“你是新的教书先生?”“是,你就一个人来?”“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教书的先生。”“那你觉得会教书的先生应该长啥样?”向独笑着问道。“起码要有这么长的胡子!”男孩双手比划了一下,“然后,额,应该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那我不像?”“你?不像,教书先生应该没你那么壮,没你那么年轻。像之前那个老先生才像个正经的教书先生。”向独站起身来说道“行,那我知道了,我以后努力像个教书先生。”向独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躲开了,“娘说男人的头不能被人乱摸!”“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给你道个歉。”向独拍了拍手,问道“除了你还有谁要来?”见没答话,他低下头看到小男孩,嘟着嘴瞪着他“你没给我好好道歉,我不告诉你!你要给我好好道歉我才说给你听!还有不许笑!”向独忍着笑,对着男孩做了个稽首“对不起。”小男孩小脸一乐“可以,我原谅你了!”然后挠了挠头说道“没记错的话有孙大娘家的二虎子两兄弟,然后是村西柳叶巷的小狗子,然后就是李花巷的黑娃和他弟弟,还有谁来着…”“这么多人?”向独吃了一惊,手差点又放到了男孩脑壳上,然后立刻又缩了回去,还好男孩再想事情没注意。“对了,还有王屠户家的烈子哥!”“王烈?”“对!就是王烈哥哥!”向独听到后又坐了下去,小男孩像想起了什么,跑到了院子门口也学向独一样坐在门槛上。

“憨货也要来?”向独低语着,男孩正在门口张望,听到了他的低语问道,“那个教书的!你再说啥呢?”听到这称呼向独苦笑了一下,答道“没事,再想他们什么时候来。”“哦,你等着吧。他们应该快到了!”

又坐了一会,向独把手上的两个窝头吃完了,拍了拍手,对着男孩说道“还没来我就要开始上课了。”男孩回过头问道,“不能等一会吗?”“不行,我就一上午给你们上课,过了晌午我就要回去了,下午还要去地里干活。”“你不是先生吗?”“嗯。”“那读书人为啥还要干活?我爹说会读书的人都不用干活呀?”“因为我学艺不精,所以要去干活呀。况且我也不穷,毕竟书中自有黄金屋。”“嗯,那看来你也没多大学问,毕竟有学问的我家应该也请不起。”男童说完走了过来,看着向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你教不好我,我也不怪你,毕竟你学问也不大。对了,我叫杨波你叫什么?”向独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了笑说道,“我叫向独,字九藜。他们没来,就我俩先去上课吧。”说完向独站了起来,迈步向庙里走去。

“哟,向大先生,您这么急呀?”声音缓缓飘入耳中,向独顿了顿回过头,看到了一个青年站在门口,“仪哥哥!”男孩一看到张郁仪就喊到。“哟,这不我杨哥吗!”向独依靠在门上看着他问道,“你也不识字?”“没有,主要是听憨货讲你要开课,我就来瞅瞅,我保证不打扰你,就看看,就看看。”青年搓了搓手踏了进来,不忘回头招了招手,“你们快进来,记得给我喊先生,谁不喊,下次我买的吃食你们谁都别想吃。”然后青年一进来,后面跟着一串的小孩,然后一个个小脑袋低了下来,对着向独做了个并不标准的稽首,向独看了看心里顿时有了成就感,一帮小娃娃挺好的,就是后头那个个太大,使得队伍不够美观,有点碍眼。

向独做了个回礼,抬头后问,“憨货,你来干啥?”“不知道。”张旭走过去直接给那大高个来了一脚,“憨货,你爹咋讲的。艹,你这皮娘的真厚。”“哦,我爹说我认字不多让我来跟你认点字。”“得,那就都进来吧。”向独先进了屋内,张郁仪跟在了他后面。

“啧啧啧,你这屋也没啥东西,连个好点的桌都没有。”“哟,张爷要不要帮衬一下小的,我看这里的桌具,张爷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点银子。”“滚滚滚,老子这个月的银子刚被我老爹扣了。”“咋了?”“等你下了堂我再和你讲,他奶的真晦气!”

……

“今天的课就到这,今日回家每人练十个大字,明天我要检查,没写的打两下板子,纸在这自己拿。”看着小孩们一个个拿了东西都走了,只剩王烈跟张郁仪坐在一条长凳上,张郁仪趴桌上睡觉,王烈正认真的发着呆,“我午饭呢?”向独低声说道。“憨货,把那货叫起来。”王烈用手捅了捅张旭,张郁仪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睡的可真爽啊。呦,人都走了?”“对。”“那走,我请你俩吃饭去。”“你不是没上课吗?”“既然来了,学费还是要给的,走去李叔的面摊去。”说完便起身,一个人走了出去。“憨货,走吧。”

……

“李叔,来五碗鸡汤面,再加一只烧鸡斩一半放两盘,然后再加五个蛋都加面里。”“好咧,五碗面加五个蛋要等会,鸡马上就来。”

“哎,叔做面就是香,鸡味就是浓。”“张小子,你这夸叔可受不起,叔的面哪有醉春楼的大菜香。”“狗屁!叔的面吃着踏实。醉春楼那些菜吃着轻飘飘的,根本没有地气,还死贵死贵,哪像叔的面这般香啊。”

“哈哈哈,张小子还是你嘴甜,来!你们的烧鸡接好了。”张郁仪从老者手上接过一个盘子。拿到座位上,坐下来一把扯过了个鸡腿啃了起来,“这比那醉春楼的菜踏实多了,那个醉春楼学那帮城里老爷搞那风雅清淡的菜品,这好几天陪着我爹去吃,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你有啥事先说吧。”

张郁仪沉默了,他看着王烈抱着半个鸡啃着说道“我明天就要去府城了。”“那不挺好的,荆州府城可是多的是机缘。”“屁!他娘的没钱好个屁,老子还想跟几个红袖阁的小姐姐畅聊人生理想!没钱我去个球!”

向独听完一笑“你小子的小金库我还是信的。况且你爹不可能真扣,对了你又干了啥让叔叔那么生气?”“就是前几日去红袖阁窝了一宿,事先声明,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就是搁那睡了一宿。”“我是你爹,我肯定不信。”“但你不是啊。”“你问问憨货,你看他信吗?”“信。”王烈含糊不清的说道。“够兄弟,来这个鸡腿再给你!”说完又扯了个鸡腿放王烈盘里,“得了,你就这点破事不会叫我的。”“哎!面来喽!”老者各把一碗放在向独和张郁仪旁边,然后剩下三碗放王烈的鸡骨头堆旁。“王小子还是这么能吃。”王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老者走回了摊上,张郁仪压低了声音说“最近出了大乱子,前几日泰州府城差点被占了,按理说这次够大了,但是官军那一点消息都没有,东州也有人起事。现在我们这荆州附近有个叫林深的头目,听说手下也有千把人,这几日小心点,兵是过不来,但是流匪不少,家门最好闭紧点。”向独喝了几口汤,“那荆州府军没反应。”“这才奇怪呀!”张郁仪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回头看了李老头那边,“算了!吃面吃面。管他们去死,反正没烧到老子头上。”“主要是若闹了兵灾,这日子又不好过了。”一阵沉默后,所有人都开始埋头吃面,在面碗的遮挡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向独吃完后放下了碗。

“这狗屁世道!”

第二章 雨中 大宣上京,雨水下落连成天地之间无形的帘幕。

“卢尚书,请您过来一下。我家老爷有请。”卢升象看到厚厚的雨幕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形剪影,“你家老爷是谁?”人形剪影晃了一下,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咱家的太爷请您上去坐坐。”卢升象微微叹了口气,宫里能被叫太爷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带路吧。”

……

朔阳城,夜晚。

桌上有三个人,坐旁边的两个人一个大腹便便,一个身材精干,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女,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坐正中的男子披挂着一身的甲胄,眉头紧锁。

精干的男人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最近这草原蛮子咋不冲墙了?”胖子随意的回道,“我看是老实了!”“放屁!他们会老实,我陈晟跟你姓!”

“好了,闭嘴!”正中的男人喝到,那几个舞女愣了一下,怀着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们。胖子赶忙喊到,“跳啊,跳啊!让你们停了吗!”着甲的男子敲了敲桌,扫了扫他们,“最近你们下面的人有看住吗?”“将军!俺下面那帮人老实的很!”

“最近盯紧点,三个月没发军饷了,恐怕会出事。”“那帮小子敢乱吗?给他们胆了!”“看紧点总没错。”“对对,督军说的是!”

精干男子回过头看了看舞女,“海胖子你说她们会不会听见了?”刘海看了看,嘴角挂着笑说道“那就先玩一玩,然后都杀了。”段德瑞听见之后眉头皱了皱,低头喝了口酒。

……

等披甲将军走了后,陈晟看着下面的舞女,对着刘海说到“海胖子,那个段德瑞什么身份?踏马的那么嚣张,不知道你是谁吗?”“管他的!他反正不敢动我,动我他也不好过!他的身份我还真查出来了,是在叶牧之那慢慢升上来的,听闻很得叶牧之赏识。”“就这背景,那他牛个屁!”“先别管他了!开始吧!”刘海笑着看着女子们的舞蹈,“多么娇艳的花朵呀。”

……

朔州大营,其他人在帐外巡逻这间帐里就俩人。

穿着甲躺在地上,两人只感觉到咯的慌,可能是因为最近下雨,那铁衣服穿在身上还冷。

“廖哥?你听到那边有啥东西在叫吗?”“你小子还不睡,说不定是野狼,快睡吧。”

“廖哥你饿吗?”“哪能不饿,这几天没吃饱饭。”“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得了吧你!梦里都有,自己梦去!”廖勇翻了个身,“已经一个月没吃到好的了。”

这时廖勇突然侧过身来,看着杨建,“小杨告诉你件事,今天我青梅竹马来我们这了!”“廖哥就你,还有女人找你呀?”“有的,那肯定有的!你不看看哥是谁,哥没来这当大头兵之前,我廖勇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俊小伙!”

杨建也翻了个身问道,“干啥来?看你?”“不是,她是去来这表演的。”“歌妓,这…”“没事,我答应她以后我养她!大丈夫哪有老婆都养不起的!”“也是,老子褪了这身皮也得找一个好姑娘!”

“可惜今天没看到她人。”“哟,我说你咋今天蹲营门蹲了一下午,合着是等心上人哟!话说三个月没发银子了,这帮官老爷还有闲钱叫歌妓,真羡慕呀。”“你小子少做梦了。”

停了一会,廖勇翻了回去,“不聊了,睡觉!多养养神,明日说不定来蛮子砍了还能多赚几笔攒着!”“得!睡了!”

……

“廖哥,今天继续布防,我们这十个什今天轮岗到值守西城墙。”

“嗯。走吧,记得把早餐的馍馍拿上。”

廖勇一行人,从大营内部往外走,看见了不远处的将军大帐,有人在忙活着把东西抬出来。恰巧一个抬东西的人看到了他。

“廖哥,早啊,要去执勤呀?”

“早,你们这是在忙活什么?”

“哦,是这样的今早我们什碰到刘将军,被他叫来清理大帐。”

“那抬的这是什么,咋用布匹就这样裹着。”

那小兵看了看四周,看到别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这边,对着廖勇挥了挥手,把嘴贴到他耳朵旁边,“我感觉是死人。”

“什么?!”“你小点声,我们什长不让我们讲出来,要是别人我就不多着嘴。”

廖勇点了点头,对着杨建那个方向喊,“你们先去,我一会就到!”

“老廖,你要干嘛?”“你们先走,我很快!”

等他们走远了廖勇问,“我能看看吗?”

“这…”“没事,我背对着他们,给你挡住,做成帮你抬的样子,会给你搞好的。”

“行吧,你赶快。”

廖勇背对着他们,把布匹掀开了一角,看到了张脸。

那张脸是令他多么熟悉,那带笑的脸庞就像蔷薇般娇艳,是她啊。

“好了,谢谢啊兄弟。改天有闲钱了请你喝顿酒。”“不用,不用。”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这是必要的报答。”

……

“卢尚书,王尚书,有礼了。”“不敢,不敢。见过李总管。”卢升象急忙回礼。“哼!”王岩一声冷哼,李纪笑了笑,拿起了茶喝了一口,“今天请二位来,是因为有些事请工部跟户部帮忙。”“啧!李大总管也有请人帮忙的时候。”卢升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哦,什么事?”

“陛下口谕,这几日朕觉得太热了要建一座新的避暑行宫。”

王岩一拍桌子,“不行!绝对不同意!国库已经快没钱了!内库甚至有所亏空了!此时建行宫,那是将整个内阁架火上烤!我不同意!”“工部恐难容从命。”

“咱家来只是告知一下你们,你们的同意与否都不会影响结果。”“内阁没同意,你们哪来的底气?”“谁说内阁没同意了?除了您王次辅,其他三人都同意了。还有这不是请求而是圣意。咱家希望二位到时候朝会上别下绊子。”“荒唐!你个……”王岩话还没说完就被卢升象拉出了马车。

“元仲!你拉我干什么。”“走!”卢升象打开了把伞,拉着王岩,“你拦得住吗?”“我去内阁说服他们,这件事绝对不能批!”“内阁的人不是他李纪一手安插的,就是跟他一条心的,阉党和世家合力你拦得住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希望今天就到这吧,我们也别拦了,更何况比起这些…”卢升象转过头凑到他耳旁一字一字的说道“小,命,更,重,要!”然后卢升象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雨幕中。

他举着伞在雨中缓缓消失。

水从王岩脸上淌下。

……

“今日怎么没见王爱卿上朝?”王皓好奇的问道。这时李纪凑到他旁边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那就着御医去看看王爱卿,对了让他老人家也不要太过操劳,容易生病。”过了一会,“臣请奏!”“准。”“臣看这夏日炎炎,这宫中终究是不适合陛下您居住的地方,所以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康,臣觉得应当建个避暑行宫!”“臣附议!”“臣附议!”看着内阁的几位大佬都应声了,剩下的人大部分也都跟着附和,除了几个人头仍然是低着的。

元泰七年,元泰帝王皓诏京畿民夫十万建避暑行宫,名清凉宫。

……

“快点!把东西装上!我们还赶着去下一家。快点!”最近这村中常有官吏前来收粮,他们家这个月已经被收了三回了。“独儿,过来帮我个忙。”向独起身赶忙过去,帮着他娘把今天的粮食装上车,那小吏看了看粮食,“你们今天交的粮不够数呀!”“怎么可能,官爷这整整五十市斤,足数了呀!”那小吏笑了笑,用手摸了一把糙米塞到自己的口袋里。“现在不够了。”“差爷,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向独忍不住出声道。“呦,这不我们向大夫子吗?咋了?今天不用去教书啦?哦,对了,最近大家收成不好你没了饭碗对吧?”向独默然。刘氏把向独一把拉开,“官爷,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二?帮帮小的一家?”刘氏把一捧精米放到了小吏手上,向独看了心里一阵抽痛。“嘿,这样啊!好说好说!”“谢谢!谢谢大人!”官吏把那把精米放到自个衣服的贴身口袋里,摸了摸,一乐,走了。从向独旁边经过时想起了什么,转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小子,向言那短命鬼真有运气,娶了个俊俏娘们。”向独握紧了双拳。

等他走后,刘氏看到向独仍一个人靠在门边,出声问道“刚才差爷跟你讲了什么?”“没有,没事。”“没事就好,下次见了人家要主动问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向独走进了里屋,他看到刘氏在微光中缝衣的脸。

“娘。”“咋了?”“没事就想喊喊。”“我看你是闲的慌。”

向独没接话,坐在屋内,看着屋外的大雨。

……

元泰七年六月,朔州叛。 第三章 朔州乱(上)(7k) ps:第一次写,每次改完感觉都有问题,如果有人看的话直接评论,让我知道一下,我也好改,麻烦啦。

军营里,一个小兵抱着一堆的器械,从他跑起来摇摇晃晃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很重,说他是个小兵也并不准确,其实看起来只是个半大的小子。

他抱着东西,突然绊到了什么,摔倒在地。

他慌忙想要爬起来去收东西,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帮他把东西捡了起来,慢慢的聚拢在一块,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把他一把拉了起来。

“这么着急,下次注意些。是要送到军械库的吗?”小兵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拿过去,我正巧顺路。”说完不容他拒绝就把东西抱走了。

少年呆呆的看着他远去,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看什么呢?”少年指了指远去的背影,“他是谁?”

男子看了看,“哦。廖勇啊,咋啦?”“没事没事。”“咋啦?欠他钱啦?哎呀,没关系的,他这人只要讲清楚,他也不会计较的。”“没有,没找他借钱。”“唉?那是什么事?”“我只是觉得他这人挺好的。”“他就这样,烂好人一个,见谁都笑嘻嘻的,你们这些新兵最难带,他是能帮就帮,我当年也像你一样,现在我们这帮老兵油子对他更多的是尊重。”

少年想了想说:“他如果是我们的将军该多好。”“小子我当年也想过,但他不是,其实他早该是了,但是廖哥太能花钱了,踏马的一个首级二十两,他起码砍了近百个,十首升一级,他升到伍长后剩下全去换银子了,而银子又全跑我们这了。算了,不说了。记得啦,下次见到他打个招呼。”

……

“廖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何必要做到以命相赌的地步?”杨建一脸不解的看着廖勇。

“赌的又不是你的命你急什么?听清楚了!我再讲一遍!等晚上他们开宴,我冲进去如果把陈晟,刘海其中一人杀了,我会高喊一声,你就冲进来!如果没有你就赶紧溜!他们这一次喝酒我打点了,看营门的是我和乐阳,到时候你俩在外观望,如果他有犹豫你直接把他宰了!听清楚了吗!”“廖哥你有必要这样吗?”廖勇敲了敲桌子,“皇帝那小子又要建房子了,征了十万民夫,粮食都被送过去了,前几日老子偷偷去粮库看了,那粮一半是沙。呵!虽然不管他建不建其实咱都吃不饱。但老子就是不服气了,凭什么那狗皇帝可以随意挥霍建那狗屁宫殿?凭什么他们可以吃的饱吃的香老子却跟踏马乞丐一样?凭什么刘海那死肥猪能骑在老子头上?凭什么老子就必须听他们的?凭什么他们玩死了老子女人老子连砍他们都做不到?!我没想明白。”

廖勇缓了口气,“今天段德瑞不在,听说是去了朔州府城了,那刘海跟陈晟就放松了警惕,毕竟草蛮子都快三个月没来了。那今天晚上他们喝酒开宴就是最好的机会!到时候必要的时候需要你去鼓动情绪,你就帮哥这一次好吗?”

杨建看到了廖勇近乎哀求的眼神,他心软了软“好。”“哈哈哈哈,我就说我没看错你小子!”说完便大步的走出了营帐。

杨建瘫坐在地上,“杨建啊杨建你到底为什么答应他啊?廖哥晚上真出事了怎么办?”杨建向后躺到了地上,他慢慢的回忆起刚才的廖勇,是什么东西让他动容?是眼睛。他眼睛里面不仅有着疯狂,还有着痛苦以及愧疚,藏的极深的愧疚。对了,愧疚?他为什么要愧疚,他那个愧疚是对我的吗?不像,更像是对更大的东西,我还不够资格。

……

“海胖子!今天段德瑞那小崽子终于,咱俩就随便玩!他娘的上次他在玩的不够尽兴,一玩女人他就搁那摆脸色,他算老几呀!”“喝酒喝酒!别鸟那个晦气玩意!”“对!喝酒!”

陈晟醉醺醺的转过头去,指了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红衣服的好看,但是那不是他能碰的。

“呦!咋有三个美人呀,你们两个回去,我只叫了她一个!”“军爷,只有奴家一个来陪您。”“屁!明明是三个!管他三个就三个吧!老子无所畏惧!”

刘海喝着酒,看着陈晟,心里有点痒痒,猛灌了一口酒,面庞火红,指着那红衣女子,“你过来!”刘海搂住她,把她压在身下,把酒气喷到了女子的脸上。

……

杨建提起了一口气,跑到离大帐较远的位置,喊道“蛮子来啦!蛮子来啦!”转身向着大营的另外一角跑去。

等看到大营的人差不多都走了,他跑到了大帐,对着门外的廖勇示意了一下,廖勇便进去了。看到廖勇进去后乐阳的眼神有点畏缩。

不一会,传来了一声惨叫,杨建看见乐阳向前了几步便开始向后退,双腿明显有点颤抖。杨建趁他背对着他拔刀捅了下去。

……

玩了一会,刘海突然感觉帐门被打开了,然后是一声尖叫,他想爬起来,但是他动不了,然后看到了他下面的红衣女子惨白的脸,他顺着看过去,看见了陈晟躺在了地上。

“老陈!你就不行啦!你有够废物的!”他用眼神扫了扫,“老陈,你的小娘子呢?跑哪去了。”“抬头,小娘子在这呢!”

刘海抬头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画面,一张猩红的脸庞在对着他笑。

刘海的酒被吓醒了一半,“你是谁?!你别动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先从那个姑娘身上起来,还有你爹是谁?”廖勇拍了拍他的脸,“关我屁事!”

廖勇转头对着外面喊了声,“进来吧!”

杨建提着乐阳的脑袋走了进来,“廖哥,五千人马已经点好了。”“剩下的三千人呢?”“不服从。”“那就都杀了。对了给这小子找匹马。”廖勇拿起了陈晟的脑袋,“这个栓他马上”转头对着刘海说,“这是我给段将军带的礼物,记得给我带好。”

然后刘海被两人绑起来,拖了出去。刘海仰头看见了整个大营都安安静静的,“救命啊!救命啊!”“没人会来救你的,接着喊。”廖勇笑呵呵的看着他。

刘海喊到了营门,发现没人救他就不喊了,然后他被绑到了马上。

廖勇踹了脚马屁股,马吃疼一扬蹄就跑了。“最好跑快点,这结应该跑一会就松了,趁现在我没改主意,你赶紧跑。”廖勇喊到。

“好了,接下来看老子收场吧。”廖勇拍了拍杨建的肩头“走啦!你去把那帮歌女送走,我估摸他们回来还要过一会。”

……

“踏马的,被骗了!连个蛮子的毛都没看到!”“对呀对呀!不知道哪个野种搁那乱叫,别让老子找到他!”“得了得了,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人。”

廖勇站在营门口,看着大部队。看到是廖勇,李壮等人赶忙跑过去。

大部队里一个校尉认出来廖勇喊到,“你小子干嘛搁这杵着?”等大家都走进的时候廖勇喊到“刘海跑了!陈晟死了!我干的”大部队突然停了下来。

“老子杀了陈晟,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子就是看他们不爽!凭什么我们搁这受累饭都吃不饱,他们就能喝酒吃肉看花姑娘!凭那个刘海有个好爹!陈晟有钱吗!凭什么!老子一个月前女人死了!被刘海玩死的!老子被他叫去收尸,亲眼看着她的尸体!我就那个恨呀,凭什么他能随意的玩弄她们的命!到底凭什么!我没懂!我只知道我女人已经死了,我已经三个月没吃饱饭了,而银子更不用说了。今天我干了这件事,我就去看了看,我打开了个箱子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好几堆好几堆,埋在将军的案桌下,但是都不是我们的。”

“廖勇!你太放肆了!”“放肆?放肆个屁!你们这帮人也就是他们的走狗!你以为我现在还要叫你林校尉,给您老人家弯几个腰吗?你看看你周围,我们当兵的,脸都是黄的,而您老人家,面色红润,整挺好的呀?”林校尉笑了笑,“廖勇!你拿什么领导我们!这里可是军队,不是乡间野地,不是你喊几嗓子就有人嗷嗷乱叫跟着你去惩恶扬善的地方,你要让我们服从不是拉什么差异,嘴巴是没啥用呢知道吗?”

“来练练?”“练练。”“分生死?”“分。”“你赢了后把我的脑袋拿去邀功。”廖勇转头看了看众人,“你们也一样!我就站在这里,敢上来的一个个来,谁把我干趴下,我就是谁的!”

廖勇抹了把脸,两人脚同时发力,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看见尘埃被掀起。

廖勇的眼睛映出了林校尉刀的影子,微微侧闪,但左肩仍被重重的砍中了一刀,廖勇身体一沉,一刀砸在了林超的腰上,“老林不厚道呀!”

“彼此彼此!”又一刀斩向他的脖颈,“以伤换伤?”廖勇急退,抬腿一脚踹在林超的胸口上,侧身把他撞倒在地,顺势割开了他的咽喉,“你的刀钝了。”林超盯着他,鲜血从脖颈处就出。

廖勇摸了摸肩膀,一手的血,“老子现在伤了一只手,腿上挨了一刀,还有谁要上!”

一个红脸汉子走了出来,“哟!老岳你这么贪呀?”“你都把事闹大了,跟廖哥你混舒心舒坦也爽快,但是现在看来把你砍了更赚一点,我比较务实,所以选择来杀你!”

“好好好!那来试试,你能不能杀的掉我。”

金铁交错后,一个人影倒下了,廖勇吐了口血,扫视了周围,“还有下一位吗?”

这时有个年轻的士兵心动了,走向前去。被后面的人拉了回来,他听到了后方的低语“你不要命了,廖勇这小子现在在挑动大家的情绪,这小子要玩大的!你最好别动!不然你就真的小命不保!”小兵一回头看到了李壮的那张黑脸。“廖勇在军中素有名望,一是因为他直率豪爽仗义疏财,经常接济他人,在这朔阳军呆过几年的兄弟多少都受过他的恩惠。二是不少新兵都是他带出来的,他是一向的好心肠,就是这人不够狠。或者说对自己太狠了,对别人太过于宽容。但是这也是我们乐意跟他的原因。你先站好,一会有好戏看。”

“既然没人来是吧!那我给各位兄弟第二个选项!愿意来找我,我把银子给你们,你们可以走,去报信或者回家都可以!”这五千人的队伍有超过半数向前一步。

“好,等会去拿钱去!那剩下的就是要留下是吧?想不想去看看那京城长啥样!”这时有人高喊,“廖勇,就我们这样,就你这样,你觉得可能吗!”

“谁说没可能的?怕什么!谁说我们就不能当大官,谁说我们就不能入京!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我们也能当,我们也是人凭什么我们不行!竟然你们现在要决定跟我,那就告诉你们现在我们其实已经是叛军了,你们要么跟老子反了,要么去送死!只有一条路!有与不走你们自己看!走了就想好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下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虽然跟着老子反了,但是跟着老子把这朔州打穿,那就不缺荣华富贵!”众人一阵沉默。

“我知道我刚才的话跟放屁没什么区别,但是既然都要去送死不如壮烈一次!”廖勇顿了顿,“说不定我们能打穿了朔州呢?我相信饿了那么久的不可能只有我们朔阳军。如果打穿了,占住了地,那还不是坐地起价,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招安我们,一一封赏!”

廖勇深吸了一口气,“兄弟们!干不干!”下面的战士们高呼道,“干!”

“那好!那明日拿钱换粮!明日吃顿好的随我杀穿他们!现在仍然想要回去的,明天一早来拿钱,现在去休息吧!”

等着一队队人马走远后,廖勇拍了拍腰间的刀。

“廖哥,他们会听咱的吗?”廖勇笑了笑,拍了拍杨建的肩膀,“上了这条道,就别想回头了。没有我们以后总有别人的。”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早点睡吧。”

……

老杨是朔阳城米店的老板,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买卖人,这朔阳城凡是粮商都在屯粮希望卖个高价,就他跟别的几家是卖平价的。老杨不屑于搞这些,他婆娘前阵子眼馋,埋怨他。他说“我杨家有规矩!不发死人财!他婆娘也就不提了。”

他早上一开铺子就看到,一帮人进来,为首的高个子,脸上有个疤,那人张口就要所有的粮米。老杨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打劫的,直到他们掏了一大袋的银子。

老杨看了那都是成色极佳的条银,便让伙计帮忙装粮了,他们要了很多小袋,不要大袋,说是不方便老杨也没细想就同意了。等那帮人走后,老杨早早的把铺子关了。拿了旱烟袋就出门了。

“唉!这不老杨吗?今天不做生意啦?”“老何早啊,今天歇的早。”“唉?这不对呀这才刚有点人你就歇了?”老杨瞅了瞅周围,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说“今天来了伙人,把我粮全买走了!”“呀!那这可不得了呀!”“唉!你小声点!那伙人给了的钱那是一分没少,这才是最稀奇的,我还在琢磨那伙人是谁,这不你就找上来了。”

“喂!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干嘛呢?”老杨愣了一下,一回头一看“唉呦!老周你吓死我了!唉?不对呀,你粮铺生意不做啦?”“刚才来了一伙人老大方了,买了一大半粮走,我还抬了好高的价,他们照常付了钱,我看这样就歇了。”老杨凑近盯着他,“你也被人买了很多粮走?”“咋啦?你嫉妒啦?”“是不是用条银,上好的银?”“对呀?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老杨呆立在原地,拍了拍脸问道,“为首的是不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个疤的?”“对。”老杨一跺脚,“老何这次先别喝了,下次再去坐,赶紧回家,有人屯粮,不是兵就是灾。我当时没细想,现在一看,那为首的一股狠气,那帮子可能是兵!我先走了!”

老杨一溜烟的就跑了,老何老周看着他,老何笑了笑“那我也走了,老周散了。”老周看了看,自个刚来人就跑了,心里犯着嘀咕,他们说对我有意见,还有那老杨,说了啥云里雾里的。看了看周围没人,“算了,走了。”

……

廖勇刚才在粮店搬粮时,有个小男孩一直看着他们,因为廋显得眼睛极大,大眼睛水泠泠的一直盯着他们。

廖勇带人走时,他也一直跟在后面。廖勇停了下来,指了指小男孩“你们推车先走,我过去一下。”

当廖勇过去的时候,小男孩要跑,但是没几步就摔了,被廖勇拎了起来。“跟着我们干嘛?”“你们拿了好多吃的。”廖勇看了看他,跑到车旁,拎了一小袋,放到他旁边,“这些给你。别跟着我们了。”

小男孩拿起来就跑了。廖勇看他走远后,跑回去赶上了队伍。

没走一段路,在一个小道上,他们被拦住了,廖勇看到小男孩混杂在人群之中,为首的一个老者看到他们,“求求您们给点粮吧!求求了!”喊完便带着后面的人乌压压的跪了下来。

廖勇赶忙去扶为首的老者,老者不起。廖勇登时对着老者跪下,后方李壮等人看到也跟着跪下。

“粮!现在我们给不了!但是过几日,我廖勇保证!粮会交到你们手上!”然后廖勇磕了三个响头,“请乡亲们借个道!这车粮归你们了,但是请帮我廖勇看着后面几车!来日必有重谢!”说完便起身,转身高呼“兄弟们!走!”

一到大营,廖勇就敲响大鼓,等到人会集在校场。廖勇站于台上,看着他们喊到,“今早进城!留千人守外城!我不奢求!愿随我进内城者袒左臂!”约有千来人,高举右臂。“今日进城,闭城门!开皇仓!济万民!造饭!吃饱后随我进城!”

……

内城城门,被廖勇派人打开了。廖勇骑马踏进城中,指了指城守府,对李壮说“我带百人去那里,你去开仓,顺路有官属就把那帮当官的都抓过去集中,不听话的直接给砍了,速度要快。”转头对着严复说“你带五百人,把城门封起来,不许有人进出!”

廖勇带人进了城守府,顿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李壮说道“你让人去通知他们,把城里的所有粮商也给我抓过来,我在这里等着。”说完便坐在城守府的大门的台阶上,对着李壮摆了摆手“快去吧。”

……

老杨,现在害怕极了。

刚才他正在家里吃饭,突然前门被破开,一帮兵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抓走了。

他本来还想挣脱,但是一看到那明晃晃的刀,他就不动了。

一路上他看到好多人都被押着,而且都是他的同行。到了城守府,他看到里面跪着乌压压的一群人,还有极个别的不下跪在挣扎。他稀里糊涂的就跪下了,跪之前他看到前面好多顶乌纱帽,好像是城里的官老爷们,那不跪的好像是主簿大人,而坐在最上面的是一个高个刀疤脸。

高个刀疤脸?好像早上买粮的那个汉子也是个高个刀疤脸。

“把你们的头抬起来。”杨建喊到,老杨把脑袋抬了起来,他确定那个刀疤脸汉子就是早上买粮的那个。

廖勇让人把主簿松开,那主簿一挣脱就高喊道“你们是谁!知不知道私抓朝廷命官会怎么样!你们…”话还没讲完他就被一脚踹倒,当他爬起来时看到了一张刀疤脸对着他。

“我不知道。”说完后,廖勇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对着他们说,“让父老乡亲们来认,有屯粮不卖的粮商直接在这里砍了,至于官员搞事情的我们都清楚,没搞的放走,其他也砍了。”说完就走进了城守府里。

老杨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听到了一阵阵的哭号,以及谩骂,惨叫,他听到了脚步声到了他旁边,他全身颤抖,突然他被人拉了起来,“闭上眼睛,送你出去。”

他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他走在一滩黏糊糊的水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踢到,他忍不住把眼睛眯了条缝,他看到了老周的头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他忍不住一阵恶心,弯下了腰开始干呕,视线被泪水模糊了,拉他的人愣了一下,把他扶起来,看他起不来,叫了另外的人过来,他被直接拖走,这时他看到了,那红色的泊中点缀着点点黑。

……

杨建走进了城守府,看到廖勇正在敲桌子,桌子上放着张地图。

“廖哥,都处理好了。”“嗯。”“廖哥,那之后咋办?”“你试过吗?”“试过什么?”“我知道你在担心他们也会叛,但只要没人敢上来砍我们就说明他们还会跟着我们,哪怕他们有人对我们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他们怕他们中有人已经跟定我了。没人想当出头鸟,他们就会等,或者说在观望,如果我们赢了,就跟着我们,我们输了就把我们卖了。”“那怎么办?”

廖勇指了指地图,“刘海是个软蛋,那么他不会选择抵抗我们,而且害怕被我们追上,他就会一路往府城跑,不会在沿路停留,那么沿路就不会知道我们这的情况。”他把指头挪到地图上,“朔阴是离我们最近的城,也是离府城最近的。因为离我们近,所以他绝对不会往那跑,会绕道,饶河源到北拒马城再进朔州府,而我们取了朔阴,就可以直接逼进府城,他的消息到了的时候,我们人也到了。”他敲了敲桌,“傍晚备好马,我准备夜袭朔阴。你留下来,让严复把乱局彻底收拾干净,现在你带一千人直奔朔州府,记得带好四千人份的粮草和攻城器械,争取在三日内赶到朔州府城。”

……

朔阴,丑时。

“来人!开营门!我们是朔阳军,奉刘将军的命令,前来求援的!”营墙外有着数十人皆是披着残破的铠甲,气喘吁吁,为首的举着火把,是个高个的刀疤脸汉子。

守营的士兵将弓箭对准他高喊道,“证明!”刀疤脸汉子耸了耸肩,把一个印,举到头顶,一步步走到营墙前。“接好了!”把那个印章丢了过去。

检查了一翻后,“我去禀报柳将军,你现在这等着。”廖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你进来吧,只有你。”他指了指廖勇后面的那几十人,“他们要等着。”

廖勇被引到一个帐篷里,里面坐着个披甲男子,“刘海让你来求援?战况如何?”“禀将军,小的出来前朔阳已经被围的差不多了。小的带着兄弟们碰到了蛮子的小股斥候,杀了一阵就全力奔来这求援,折了十几个兄弟。”“有打吗?”“有,缠斗了一下就走了。”“嗯,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小的告退了。”

廖勇一出来跟着那个带他来的兵走着,“兄弟,刚才将军吩咐说让你把我和我那帮兄弟带进来歇一晚,明早再跟大军回去。”廖勇摸了个碎银,对他眨了眨眼“通融下。”“得。”

到了营门,“开门!放他们进来,还有你把弩放下!哪有这样对兄弟的。”

廖勇见大门打开了,守军收弩了,便翻身上马,“兄弟们冲!杨建放信号!”先策马冲进里面,把刀砍向那个刚才帮他喊门的小兵,“杀!”

马蹄声于营中奔腾。柳将军冲出了营房,看到了血流淌在地面,渐渐的地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马蹄踏下膜就散开,溅起一片深红。在那膜中,映照出了他们的身影,而他们就如那血中的倒影一般红艳。

廖勇推开了刚才出来没多久的大营,走了进去看着柳河,“柳将军,这个营已经破了,降不降?”“不降会怎么样?”“屠光。”“降了呢?”廖勇看了看手指,“不听话的杀了。”柳河听罢怒吼道,“你个畜牲!小人!”廖勇打了个哈欠“不是畜牲活不长。”

向着他指了一下,柳河看到一把马刀斩向了他。

看到柳河倒在了地上,廖勇给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对着帐外高呼到“柳将军我以诚心待您,您却不识好歹,啊!”

……

“好了!愿意投降的就站出来!来这里领馒头,不愿意投降的这里有盘缠去报信,回家都行!大家都是苦过来的!我不计较!”廖勇站在演武台上高呼道。看到大家逐渐向前了一步,他喃喃自语道“那下一站就是朔州府了。”

……

骑在马上,战马的嘴角有着白沫,廖勇觉得双腿发麻,足足跑了三个时辰,看着朔州府城高大的城墙。

“于三十里外安营休息,明日准备攻城。”

……

戌时。

“廖将军,杨将军他们到了。”廖勇顿了顿,把手中的书放下,“让他们休息,你们现在去准备一下攻城的床弩,让跳荡兵做好准备。”当那个人要走的时候,廖勇把他叫住了。

“让杨建过来找我。”

过了不一会,杨建就进到了廖勇的营帐里。

“廖哥你找我啊?”“明天你带五十人,伪装成马队,从草原做完买卖回来,混进去。明晚一入夜就去朔州城的粮仓放火。”

“廖哥,没别的吩咐了吧?”“这个拿去。”廖勇把手中的将印丢给他,“我预感它会有用。”杨建接过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把你带回来的。”杨建听完咧嘴一笑,“廖哥这我相信你!走啦。”

第四章 朔州乱(下) 城西到城东的大道上到处都是残破的铠甲,残尸,也因为这些崔凯只能骑着马慢慢前行。

崔凯看到一条野狗嘴里叼着条人的腿,而成群的蚂蚁攀附在碎尸上,鼻孔,眼窝,都是黑压压的一群。

马蹄踏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带起了淡淡的血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官袍。

而那个人挣扎的站了起来,“崔大人,你总算来啦?我们都死光了?而你人呢?”越来越多的人爬了起来,“崔凯!崔凯!崔凯!”他慢慢的被围住,而这时他胯下的马转过了头,崔凯突然发现那是段德瑞的脸,它笑着说:“崔大人,您终于来啦?”

“啊啊啊啊!”崔凯直立起来一阵尖叫。

“还好是个梦,他们真的走了?”

崔凯一夜无眠。

……

城门处。

这城门处可热闹了,有一个大的马队要进城,与那守门的官老爷起了些争执,两边那是谁都不让谁。

那陆老头就看着图一乐,今天他那混沌摊支在城门处,碰巧就看到了这一幕,碰巧这天刚蒙蒙亮,食客们大抵都还没起,也没生意可做,倒不如看个乐子。

“我和兄弟们好不容易从草原跑回来,而现在你们连进城都不让进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们人太多了?说不定你们是草原的探子?谁说的准呢?你们又不让我们看你们这车里有什么东西。”

“爷,小的讲的很清楚了,是草原上跟蛮子换的货。”

“你倒是让我们看看,不就行了?还有什么货能让你们用三头马拉?而且我看这车痕还挺深?你们带了什么东西,如果到时候城里出事,那老子可比你们先掉脑袋!”

说完那兵就带着人要上前去掀开那马车上的油布,被杨建带人拦住了,双方推搡了起来。

“唉唉唉!干嘛呢!”随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的到来两边的人都被拉住了。

“大早上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禀校尉!”那男子拿起马鞭抽过去,“我让你说话了吗?喂!问你们呢!”

“将军大人。”这杨建一开口那校尉就十分的受用,心里对杨建他们多了几分好感。“小人跟几个兄弟组了个马队,这一次要去那蒙图部交易,不料今早回来我们要进城,被这位爷拦住了,硬说要看我们的东西,可是这有着东西小人们也做不了主啊!”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那校尉好奇的问了一下,杨建凑到了他耳边说:“是崔刺史要的宝贝!”

听后校尉心中一想‘那崔家名下确有几个马队,专门为他收集些财货,眼下这个不知是不是?是的话那便无所谓了。如若不是呢?’

杨建看到那位校尉在犹豫,悄悄走进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银锭,挡着人们的视线塞到了他的怀里。

那校尉也是个行家,手只是轻轻一摆弄,那银锭就进他兜里了。

拿了钱,那校尉就转过头对着守门的士兵们喊到:“放行!我跑问过了,出什么事了,我担着!快点!”

“校尉大人!这不可以呀!”守门的士兵急切的喊到。校尉骑着马走到他旁边说:“这是崔家的马队。”

“放行!你们走吧!”校尉对着杨建示意,杨建便带人走了进去

……

哎呀!段督军您回来啦?”“不是崔刺史您说有急讯的吗?”崔凯笑了笑,摸了摸须,“哦,对对对!先别管这些。来来来,你来了多日哥哥我还没给您接风洗尘呢!有啥事我们席上说,开宴!”崔凯不容他拒绝,就把他拉走了。

席间,崔凯沉浸于歌舞之中,也并没有要谈话的意思。

转头看着崔凯那样,他沉不住气了,问道“崔刺史,您催段某前来究竟是何事?”崔凯听到后,愣了一愣,对着旁边的琴师挥了挥手,琴师和舞女们对着两人施了一礼,便便下去了。

崔凯转过头用炙热的眼光盯着段德瑞,“听闻段督军又要升迁了。”“哦?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件事。”“没事,您现在知道了,小人呢就是想请您日后帮个忙。”“还有什么是雷州崔家办不了的?”崔凯脸上一阵尴尬,“这是小人私事,私事。”

这时有个管家样的人走到正堂前,“老爷,有人求见。”“谁呀?没看到我在陪贵客吗?”“那人说是朔阳的刘海将军,来这里是为了找段督军和老爷您的。”段德瑞抬起头盯了管家一阵,“让他进来吧。”

“哎呀!将军!刺史大人!那朔阳军叛啦!我拼了老命才跑过来的!那陈晟与叛军有勾结,他当时想设宴害我,小人当时反应快把他砍了,抢了匹马就跑来这报信了!”

“朔阳军叛了?你跑了?陈晟死了?刘海你武力这么高的吗?”

“这……”“算了,先让刘将军下去休息,有事一会再说,刘海你先退下吧。”刘海如蒙大赦,“刘将军,请跟我来吧。”

“事情大了。快去让他们警戒,他们可能快来了!”“段公子,您想太多了,刘海刚到,他们没那么快的。”段德瑞一回头瞪着他,“你逃跑会直线走?你好歹也是个带兵的。”段德瑞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们世家子都是这样?”,崔凯站在原地冷汗直冒。

“等结束了再来收拾你。”

走出刺史府,段德瑞就对着门口的百名亲兵说道:“让所有人来刺史府前集合!然后现在开始施行宵禁,闭紧城门!”这百人都是跟着他家的老部曲,“少爷,印信。”段德瑞把一个大印和一个腰牌给了他,“一个是刺史大印,一个是兵部调兵牌,速去。”

“有仗要打了。”

段德瑞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内甲的兜。

“将印忘拿了。”

……

杨建等人,找了家靠近南门的旅店包了三间最大大客房,上楼后杨建将门关紧,窗子开了条缝,确认好没有人在盯梢他们后,他将所有都聚集了起来。

房间有点太挤了他不得不坐在床上讲话:“我们现在已经混进来了,但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甲记得藏好!穿的都是贴身软甲那就更要小心!温二,那车东西你放哪了?”

“后堂!按您早前说的方法,换了个油布,跟另外一辆车放在一起,隔了两辆别家的。”

“好!做好准备。晚上温二,你带二十人去能眺望到南城粮仓的酒楼包个场子,晚上如果有人来问查就说我们刚走。”

“好。”

……

夜,杨建带人来到了,粮仓附近。

“老杨,这粮仓的人还挺多的,怕是不好混进去。”“等,先瞅瞅就知道了。”

杨建说道:“就是现在!我去那边吸引他们,你们把弩拿好了。把那些门楼上的都射下来!”说完便跑了过去。

“兵爷!兵爷!帮帮小的吧!”

“站住!谁让你靠近的!”“小人刚才在满堂楼吃饭,有个贼人趁小人不备,把小人放桌上的钱拿走了。刚才店小二跟小人讲那贼人就是往这跑的!小人亲眼看到他从斜侧翻了进去!”

“你赶紧滚!别在这胡说八道!我没看到什么贼人!你到底想干嘛!”杨建通过余光看到附近的点点寒光。

“小人真不敢骗大人呀!是真有贼人!大人可以去好好查查。”杨建用身体挡住左手,用左手轻轻摆了摆。

“咻”几声破空声后,那位兵感觉不对,回过头去看后方,这时杨建反手勒住他将他摁倒在地,扼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音。等那人双目睁大,两腿一蹬后,杨建像后面挥了挥手,一行人就跑近了粮仓的大门口。

杨建把那个人的盔甲脱下来,把人拖到一边,自己套上,便等他们靠近再一同慢慢的走进了大门。

“动作快,把甲套上把人拖一边。”

“老杨能不能不穿?”杨建回头看了汪汶一眼,“你踏马还怕这个?”汪汶脸色古怪,“嫌晦气。”

“你手上的人命不下二十,还怕穿死人衣服?快点,不然一会可能要被发现了。”汪汶把甲套上,边套边念叨。

“现在进去,一路跑进去,沿路丢火把,动作要快!”

火慢慢升起,焦裂声越来越多。

“把事先准备的布围在脸上!现在赶紧跑出去!”

杨建回头看了看,“快,等火势大的的时候就跑不掉了!温二,一会带路去军营。”

……

“我们是南城粮仓守军!南城粮仓大火!快去救火!”

“真的假的?!”

“你看那边!”杨建一指,巡逻的士兵一看,南城那边黑烟滚滚。

“你们赶紧回去救火!我去通知他们!”

“你们动作快点!”

杨建会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就差一步了。”他扭了扭脖子,“赶紧的!马上就成了!”

……

“老李,看到了吗?”“看到了,好浓的烟。”

“备马,让他们集合,在东门外五里处躲着。”

……

“南城粮仓起火,段将军恐有细作,让我们来替你们把守城门,你们赶紧去救火!”

“嗯?你们就这点人?”为首的盯着杨建的脸。

“余下的部队马上就会到!你们赶紧过去!”

“我是段将军亲卫,我接到的命令是死盯东门。”

杨建盯着他,“我接到的命令是让您们去救火!”

“信物。”

杨建听完后,笑了笑,把将印取出后双手捧起。“你们现在就去救火,这是军令!”

“是!全体集合,前去救火!”

那个亲卫走时,走到杨建身旁。

“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

“现在把城门打开一半!快点!”

……

“城门开了!兄弟们咱们的机会来了!现在随我冲开这座城!”廖勇率先开始冲锋,而后数千骑兵跟着他冲入了城门。

……

“报!东城门已经被叛军破开了!”“报!东城墙已经被叛军占领!”“报!………”坐在案前的男子,听着一声声的战报传来,“叛军有多少人?”“不足万人。”男子一火气就上来了,从案桌上拿起马鞭抽过去,“踏马的!刘海!老子是问你虚指吗!老子问你实际人数!有多少叛军现在在城中!”刘海被抽的嗷嗷叫,一身肥肉抖了又抖,抬头看着男子号道,“段德瑞你踏马不要太过分!这次老子手下兵变,老子已经逃不了了!这一朔州城丢了!你也别想走!”段德瑞的面色一阵泛红,“那你对我有什么用吗?”“我,我,我…”“我不需要一个手上现在连兵都没有的饭桶。来人!”胖子被进来的四个兵士抓住

胖子的脸上一阵哆嗦,挣脱开了一只手指着段德瑞喊道:“你,你,你怎么敢杀我!我爹好歹也是一方总兵!你杀了我会有代价的!知不知道!啊!!!!”

段德瑞抹了把脸,看着一手的猩红,咧了咧嘴。

“我爹还是兵部尚书呢。”

……

狗娃,今年是他在人间呆的第十九个春秋。他家就他这个孩子,这年头收成不好,加上他家还是个佃户,他爹娘就把他送来当兵了。

他来这朔州军一年了,这营里有他这种半大的孩子也有些五十好几的老流氓,而真正经历过战场的老兵不多了,大多都是在营里混日子的。

今天他们突然被叫出去集合,说是要打仗。狗娃老兴奋了,他老期盼这一天了。

他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他知道这是敌军,突然一个将领冲了进来,让他们在外面列阵。

当他举着盾出去时,看到了远处有一排排的骑兵,他们身上还沾染着鲜血,就静静的看着他们。

……

“朔州军驻扎在城内,所以大营只有基本的防御设施,但是那些对我们一点用都没有。我们现在就看着他们,等他们摆好阵就冲过去。”

“为什么不现在就冲过去?等他们列好阵时,我们的伤亡可能更大。”

“他们现在人还是散的,一旦这时去冲他们,马上就四散而逃,到时候打巷战更麻烦,等人齐点杀的更多。”看了一会,“差不多了。”

廖勇回过头喊到,“准备!射!”

……

“敌军放箭!举盾!”狗娃用尽一身力气把手里的盾牌举起,一阵阵冲击后他觉得手臂发麻。这时他感觉旁边有人靠到了自己身上。

回头看到一张脸,而一把箭插在他的眼珠上,从他的脑后穿出,从眼窝里就出了白红混杂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狗娃尖叫到。这时他听见了马蹄声又动了,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的盾上。

世界一瞬间颠倒安静了许多。在黑色来临前,他看到了地面上有着许多散落的碎肉,好像是他自己的。

……

段德瑞举起了马刀,看着从血河中冲锋而来的骑兵。

冲杀到了他这边,冲到了将旗下,他挥起了马刀。

段家的子弟,从来都是去读书的,他也一样读书,但是他不是那块料,大家都说虎父无犬子,他爹是个状元郎,是天下一等一的读书人,而他们段家更是天下闻名的书香门第,但他读书不好就是不好,直到有一天他拿起了刀,他喜欢它,或者说他感觉天生适合那里。

他爹知道后是反对,在他的恳求下但最终还是默许了。那之后他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军人,经过十几年的磨砺慢慢的从士兵杀到了一城守将,如果没这些事,他的未来可能会更多彩,会成为跟叶帅比肩的宣朝军神,可是世上没有太多如果。

要结束了。

他机械式的挥刀,斩向了前方。

上一次这般挥刀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几年前了,那时他刚去沙洲,那时的好友好像都死了,当时老伍长替自己挡了一刀,他死前自己答应他要好好活下去的,把他的那一份也赚回来。可是他要让他失望了。

累,体力随着血液一同流失,手已经发麻了。

已经挥不动刀了。死在自己手上的有多少人?十几?十二还是十三个,叶帅赠送的那把马刀也豁口了,看来它也跟自己一样,累了。

“呸!”他吐了血沫,“这朔州军都招了什么垃圾,连盾和刀都拎不动。”

他面前人和马的尸体堆积着,每个尸体上都有一样笔直的切口,是被马刀斩开的,从马的侧颈连到前胸,骑在上面的人身体被分为了两半。

段德瑞看了看止步的队伍,“你们怎么不上了?冲不动了?不敢冲了?我段德瑞的兵有这么孬吗?”

一个人骑着马走到了排头,“你就是廖勇?”没人回答。

“你就是廖勇?”

那人指了指他对着后面的人,“射箭。”

“你就是廖勇。”他看着他,“没事的,一个军心不稳的军队是不会成功的。”

骑着马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记得把他的头割下来给我。”

看着箭缓缓落下,段德瑞张开了双臂。

“鲁哥,小德子来陪你了。”

……

“老爷现在怎么办?外面叛军跟我们朔州军都杀成一团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崔凯笑了笑,“跑?能跑到哪去?”

“从西门跑呀!他们从东门进的!”“好主意!赶紧跑!”

“老爷我就不跑了。”“为什么?”

“总要留个人在这,崔太爷吩咐我要保您的安全,这是我对他的承诺。”姚琛磕了三个头,“希望您回去之后给我还在崔氏学堂的弟弟带句话,让他好好读书,哥哥就不回去陪他了。”

“好。”

……

有个汉子走进了城主府,手上拎着个血淋淋的脑袋,“人都死啦?”“有的死了,可惜还有几个活着。”廖勇边说边把桌上的酒拿了起来,尝了一口说完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头,“跑的真快,是个孬种。”

廖勇把酒碗放在了桌上,对着温二说,“让人去追吧,追到就抓回来要活的。然后出去让杨建封城,把消息尽量多捂几天。”

……

“朔州府沦陷了?”兵部传来一阵怒吼,“看看那段德瑞干了什么好事!三万朔州军守的城被七千的叛军偷了!现在还把朔州府丢了!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办法!陛下现在是瞒不住了!他娘的,段德瑞那小子干了好事啊!”兵部尚书满脸不爽。

兵部侍郎好奇问了问“那除了败了外战况咋样?”兵部尚书脸色阴沉的看着他说了句“死伤两万人,主将段德瑞战死!踏马的这天下要完了,让李纪那死阉货自己来解决,老子帮他遮遮掩掩,踏马的,到现在都要掉脑袋了!这一次外面踏马来真的了。你们也打点行装吧。我看这王氏也要坐到头了。”说完这些话,段州转身就走了。

兵部没人应声,大家都想着那句大逆不道的话。王氏坐到头了。兵部侍郎韩应,看到他走后,对着所有人说了句“大家就当没听到过那句话,人乱嚼舌根子让我知道,我会亲自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然后转身,慢慢离去。

“呵,就他韩应,装啥大尾巴狼。”一位兵部官员不屑的说道。“那你汪振倒可以去试试,韩应是就那样,但是韩家,连李纪都不敢招惹的,更别说这个新来的韩家侍郎了。”“他韩家这么牛?那他来这兵部坐这冷板凳?”“好意提醒你一下,淮阴韩,山阳陈,碰着这两个世家能躲着就躲远点,不会害你的。”说完那位好意的官员也转身忙活自己的了。汪振也不屑的撇了撇嘴,自个干自个的活。这时有人提了一嘴。“谁报的信?”

“崔凯。” 第五章 上京 “太爷,崔凯回来啦。”

“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七个时辰了。”

“有回崔家吗?”

“有,但是没进去。”

“有意思,盯紧了?”

“盯紧了。”

一阵沉默后,“没什么事就先退吧。”

小太监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太爷,他说他想见您。”

“谁?”

“崔凯。”

“收了多少钱?”“五千两银子。”

隔着帘子他看不真切李纪的表情,他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好买卖。”

“谢太爷夸赞!”

“没讲你,我说的是崔凯。”

“……”

“你把钱自个儿留下,这事干的不错,赏你套房子,晚上会有人去找你带你去新家的。”

小太监一喜,忙跪下来连连磕头,“谢太爷赏!谢太爷赏!”

“好了,你退下吧,顺便去把杜都统叫过来。”

李纪拿起了一粒花生慢慢的丢进嘴里,等盘子里的花生粒只剩下小半盘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干爹,您找我?”

“嗯。”李纪喝了口茶,“你让兵马监的人盯紧点崔凯,别生乱子。”

“是。”

“对了,刚才叫你过来的那个小太监收了崔凯的钱,你去处理了。”

“好。”

“晚上再去,我答应他晚上带他去新房子。”

“是。”

当杜昇走到门口时,“明天去见一趟崔凯,你亲自去。”

“可是,这……”

“杜昇,这一次没有可是。”

李纪看了看天,“又要下雨了。”

……

这几日上京雨依旧不停的下,西大街上的行人也是面色匆匆,正巧离崔凯不远处倒有个大爷打了把伞站在雨中奋力吆喝。

“小馄饨!小馄饨!五钱一碗的小馄饨!”

“大爷,这小馄饨来一碗!”“得嘞!”“大爷,小子饭量大多下点,我多付一钱。”

“得!”看到摊主旁的小椅子没人,温二就坐了下来,瞅着锅里的小馄饨于白沫中翻滚。

“小伙子,第一次来京城吧?”“是。”

“我就想,老朽在这上京城西卖了二十年馄饨了,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来上京投靠亲戚呀?”

没等崔凯回答,摊主又自顾自的接下去说,“后生,这条路现在不牢靠哟。这上京现在满城风雨,而且到处都有兵马监的人盯着。上京城,看着再繁华终究只是个美轮美奂的梦,老朽在这卖了二十年馄饨,之前在这里当了二十年伙计,这上京城的皮没变,里子早就换了,所以小伙子这上京城没啥出路,如果是投靠他人的话,还是请回吧。”

“谢谢。”

“没啥好谢的,只是觉得你个后生毁在这里可惜!后生,你是哪里人?”

“我猜你是从更北的地来的吧?这上京更北就是河朔两州了,那是个苦地方哟!老朽的儿子当年就折在那儿。”

“令郎是军人?”

“河州军琊骑!”

“琊骑?!”

“琊骑!想当年叶帅可是我儿子的统领!我儿子那可是叶牧之大帅手下的精锐!三十年前的那场仗打的痛快,打的好!也是那一仗后叶帅被那帮老爷们所真正重视,也是那一仗我儿子折在那了,老朽现在还没去看过他,但是老朽还是骄傲!我儿子那可是一顶一的好男儿!哎,扯远了,你的馄饨好了。”

老人打了满满一碗,“要不要辣子?”温二点了点头。

“好嘞,来你的小馄饨。”崔凯捧住后,老者又拿了块油馍,放到他的碗里,“我送的不收钱,谢谢你能听一个老东西絮叨。”

“大爷再来一碗,带走。”

……

“咚,咚,咚。”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了声音,“崔大人在吗?”

“请进。”

一个一身黑色锦袍的人走了进来。

“哟,吃早餐呢?没打扰到崔大人您吧?”

“不敢不敢。”

杜昇走进后拉了把椅子坐在崔凯对面,“崔大人吃这么寒酸?这可不像您呀?”

“这个小馄饨挺好吃的,您有事就说吧。”

“好!崔刺史也是个直爽人。”杜昇凑近看着崔凯,“崔大人,我呢就只是希望您老人家在这几天给我老实一点,我可不想哪一天从雍京河捞出您。”

“这是杜昇的警告,还是兵马监的威胁?”

“两者都有。”

“是你们兵马监爱用的手段。”

“彼此彼此,那帮官僚近几日可是天天闹事。唉!真羡慕有人一回京就站在天下的中心,整个天下都围着你转。”

“这风头要不让你来出?”“那算了吧,我命薄可撑不起这么大的排场,你们崔家现在可是因为你被架在火上烤。”

杜昇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黑袍,“崔大人,您这次到上京回过崔家吗?”

“回过。”

“哎哟!瞧我这记性,小子不是有意戳您伤心处的,抱歉抱歉!”

杜昇凑到他的耳边,“你们世家有一点很好,就是趋利避害的本事那是当世一流,把你丢出来了,虽然会让他们有点损失但是无伤大雅。”

崔凯握紧拳头,杜昇笑了笑,“如果你现在在崔家,那我可就要费点脑筋喽。”

“滚!快滚!滚!”

“崔大人别动怒,我的出现说明你至少还有价值,对吧?而哪怕只有一点价值,也足够您在这安身立命了。”

……

“爹,为什么不让大弟回家?”

“那是他自找的。”

“崔澜!他是你儿子!他姓崔!”

“他配不上。还有崔献,什么时候你也会对我这样讲话了?”

崔献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仍然站的直挺。

“你跟他都老大不小四十好几了,不要再像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要让我这个当爹的去给你们檫屁股。”

崔献直勾勾的盯着他,“但他是你儿子。”

崔澜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差那一个。”

“罚你禁足一旬,别还跟个愣头青一样,会被其他家的老家伙吞的骨头都不剩。”

崔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也在京城里混了一段时间了,你跟我说说这京中有哪些货色。”

崔献看了他一眼,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崔澜对面,“朝中有我们六大家,有阉党,有新党。六大家与阉党貌合神离,但是在这次问题上阉党不应该也不能够给我们添麻烦,新党若是发难他们也要被波及。”

“谁说阉党就一定帮崔家?当那个小畜生走进上京城的时候,我们崔家就已经是弃子了。六大家看似合力其实各怀鬼胎,别看平常魏巍然,董承那几个小崽子对你不错,他们可比你精着,对于其他家来说把崔家丢了,不会波及自己,还能让阉党放松警惕给新党卖个好,我们崔家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丰腴的肥肉。”

“那个叛军将领最恶心的是让段德瑞死了让崔凯回来,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段德瑞的身份,是故意还是无意,但是那个畜牲活着回来,那恶心的就是段州,他的儿子死了我儿子活了,而且可能还是被故意放回来的,你猜猜新党会怎么参他,这一次这么大的问题,整个新党都会疯狂,我们崔家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靶子!你知道吗!咳,咳,咳!”

“爹!”崔献赶忙上去,崔澜摆了摆手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韩家现在看我们很不爽,或者说不只我们,他是看其他五大家都不爽。理由呢?没有理由,也许是韩家本来就不屑与我们为伍,更何况是跟个太监狼狈为奸。”

“他们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我们反扑。”

“我们反扑?那是韩家!硕果仅存的世家!我们是只是当朝的大家,那韩家是世家!何为世家?世代相传的大家,世代显贵,淮阴韩!别看韩应表面人畜无害,背地里说不定就干着什么黑心勾当。陈家那是开国勋贵,那陈南华更是两朝宰辅,年纪都可以去当韩应他爹了!但是与韩应是平辈相交,因为他姓韩。韩家的倚仗便是整个淮阴,而淮阴的倚仗便是韩家。”

崔澜拿起了茶碗喝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凳子,“我老了,这天下终究是你们来挥斥方遒,你们翅膀也硬了,这一次你该当点责任了,我老了也乏了,回去后好好想想,我不指望你能带崔家更上一层楼,但起码保住这一大家子还是要的。我累了,你回去吧。”

崔献跪了下来,向崔澜磕了两个头,便走了。

当他走后崔澜顺着窗缝看着外面,“又要下雨了。”

……

“娘的,真晦气!老子出门就赶上这么大的雨!”

“知足吧你,我们好歹还有车坐,你看看他们。”魏承泽掀开窗帘,指了指外头,董逸城摆摆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帮子死穷酸在那边走路吗。”

“如果崔凯也在其中呢?”

“崔凯?让让。”

董逸城趴在窗旁瞅了一会,把窗户关上,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老魏你看到了吗?今天可以看崔澜那老王八的乐子了!哈哈哈哈哈!”

“是,今天终于能撬开那个老王八的壳了。”

……

“啊嚏!”崔凯揉了揉鼻子,“感觉有人刚才在看我,啊嚏!”崔凯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实丢人。”

……

“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文官之中有人上前一步,“臣乐子烨请奏。”

“准奏。”

“近期苏淮两州已经下了整整两旬雨,多郡灾情严重,臣请陛下开苏荆两地太平仓,以救万民!”

这时又有一人从中迈步向前,“臣汤晦明请奏。”

“准奏。”

“乐侍郎用心极好,但依老臣之见,此事不妥,太平仓之粮那是军粮,现在大水冲垮了百姓的粮,我们就拿军粮去补,乐侍郎就不怕苏荆两地因为缺粮而哗变吗?毕竟我们已经有例子了。”

“那若是不救难道要等着百姓起义?还是汤大人想要趁机让家人捞上一笔?我没记错的话,礼部尚书汤晦明便是苏州人。”

李纪闻言眉头皱了皱,乐子烨身后传来了切切私语。

“肃静!”文官为首的老者喊到。

“陛下依老臣之见,开半仓,朝廷再送一旬粮便可。”

“便依陈爱卿的。”

听完之后,崔澜心想,‘老狐狸今天下场可不是和稀泥那么简单,看来他们是要玩大的。’

“陛下,臣今日听到这样的事情说是崔刺史是与叛贼想通,跑回来的。这件事情是从崔大人家听来的,崔大人确有其事?”

崔澜闻言笑了笑,“陈首辅说笑了,逆子虽是愚笨,但不会做那么下贱的事情。”

“哦?那么我们请崔刺史说几句?”陈南华笑着看向崔澜。

崔澜盯着他,“可。”

“宣崔凯进殿!”

崔凯被两个金吾卫押入了大殿,跪下三磕头,“罪臣崔凯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抬头便见对峙的两人。

“罪臣见过陈首辅,罪臣见过崔中丞。”

“崔凯,老夫问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趁两军交战从西门逃。”

“几时逃?”

“叛军入城便逃。”

“那你怎知段将军死讯?”

“害怕有追兵,找了个山丘躲藏,第二天观城旗落于门下。”

“崔中丞,好一个孬种!”崔澜听后笑了笑,“是一个孬种。”

陈南华指了指金吾卫,“你把他押出去,多带几个人给他押入刑部天牢。”转过身对着王皓说,“老臣想了想,让刑部去查查证据,防止崔凯是细作,不知陛下您怎么看?”

“准。”

“但是老臣想这崔凯好歹也是三品朝廷命官,更是御史台的御史,老臣希望御史台能好好配合找找证据,不知崔中丞意下如何?”

“自是没有意见。”

“老臣段州请派兵平叛。”

“准,段师您自己去安排吧。”

“喏。”

李纪看到王皓打了个哈欠,“朕乏了,李大伴让他们退朝吧。”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老师,进去吧,这里凉您老身体受不了。”

“不碍事。”

“老师,上京来报了,段小子战死了,朔州反了,崔凯跑回上京了。”

叶牧之看着在外面的雨幕,“嗯。”

“拓跋这雨下了几日了?”

“已经有十日了。”

“再下下去,南边要发水喽,让老贺赶紧屯粮去。”

“是,老师你真的不进去吗?”

“没事的。”

雨声中夹杂着阵阵雷音。叶牧之从伞下伸出手,雨水滴落在掌心,慢慢汇聚,在慢慢的从并拢的指缝中溜走。

他甩了甩手说道:“段小子还是那样呀,有血勇,无大计,中规中矩吧,死了就死了,我也算对的起老段了。” 第六章 水灾 掰着指头数了一下,下了小半个月了,学堂停了几天了,这雨下的地里的苗差不多都死了。想到这向独把手里的书丢了出去,但是看着积到门槛高的水,他又缩了回来,手无力的垂到了一边,手里的书终究是湿了。

“这雨啥时候停啊?”

“该停自然就会停了,你一天天就是闲不住。”

“苗死了,今年又要歉收。”

“那你又不能让老天爷把雨停了,就别搁哪瞎操心,来去把这几件衣服补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唉。”向独叹了口气,有进了屋子里。

……

深夜,远处的地面开始震动,江水奔涌而下,水奔涌着,带走了哀嚎,带走了苦难,留下了寂静与瘟疫。

向独当时听到了崩塌声,拿上之前备着的窝头就带着刘氏躲到了后山,找了个山洞呆着,等到水慢慢退去。

大水走后留下一地鸡毛,冲坏了房子,泡死了苗,抛下了无数的死尸,有人的,有动物的。

向独在镇上走着,雨已经停了,太阳再一次将祂的光辉洒向万物。

一路走来,房屋大多被冲垮,大多数人家里的储粮应该也被泡坏或者冲走,加上一些死的牲畜,口气中弥漫着股恶臭,向独裹上布条赶忙走出去。低着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张家门口,“终于到空旷点的地就。”

看着已经被泡烂的大木门,“看来再好的房子大水一泡也不顶用啊,张家跑的确实挺快的。”

向独喘了口气,坐在张家的门槛上,“也亏了那小子跑过来叫醒我,算他还有良心。”

向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坐在那晒太阳。

“向先生?”

向独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个小人站在自己身前,“杨波?”

“向先生,你怎么坐在仪哥哥家门口,仪哥哥早就走了。哦,对了仪哥哥那天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他去府城了,以后有需要可以去府城的找他。”

“嗯,他有说他在府城哪里吗?”

“啊?他没讲,他只说你一去府城很快就能找到他。”

“行,反正也不指望那货。”

“对了,你怎么在这,你小娃娃一个在这干嘛?”

“我?见水停了,赶紧跑过来看看大黄在不在。”

“大黄?谁呀?”

“就是大黄,一只狗。它是之前仪哥哥发现的,仪哥哥说它快死了,可能是附近村的人不要,把它丢掉了,仪哥哥说要好好养着它,就像对待自家的狗一样。”

“嗯。”

“然后仪哥哥还骂那户人家不是畜牲连跟了一辈子的老伙计都抛弃。”

“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那天水好大,你说大黄会不会死了?”

“不会的,狗是有灵的,说不定大黄早就跑了,那看来它也不讲义气,要跑也不找你跟你一起跑。”

“不可能,大黄不可能不叫我,一定是当时水太大了,它想来不敢来,我知道狗是很怕水的,它说不定现在就藏在哪个地方!”

“也是,那我陪你去找找。来,把这个围上。”向独把蒙在脸上的布扯了一块围在杨波的脸上。

“好了,走吧。”向独牵过杨波的手往田里去。

“先生,你说大黄躲了这么多天会不会饿啊?”

“有可能,但是它应该会自己找吃的。”

“啊?那它好可怜,仪哥哥说它现在跟村口的吴老太差不多大了,还要自己去找吃的。”

“没事,大黄天天走路有锻炼肯定没问题,吴老太看起来虚就是因为她天天坐轿子不走路所以走不动,而且吴老太那么胖年纪又大,走不动是正常的,大黄一听就知道经常有锻炼。”

“那你说它会藏在哪里?”

“狗狗嘛,肯定会找一个适合它的地方,至于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能找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走吧。”

“它会不会躲在田里?”

“有可能。”

“但是田里都是水,狗狗怕水,我爹还说田里还很臭,这么多天泡着水苗早坏了,烂苗会臭的,臭臭的地方狗不会呆的。”

“没事看看去。”

待走到田里,向独屏住了呼吸。一股厚重的酸味,带有泥土的苦涩,直冲天灵盖,向独捂住了鼻子,但鼻腔内仍是余味绵长,但是向独闻着闻着泪珠从脸上滑落。

“先生这里太臭了!”

“嗯。”

“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去找大黄吧。”

“不用了先生,我们还是回去吧,我相信大黄会活下去的。”

……

瘟疫是灾祸的孩子。

“娘,来,喝药。”向独将药一口一口的喂进了刘氏的嘴里。

刘氏面色铁青,眼睛布满了血丝,“儿,实在不行就别管娘了,这药也没用,停了吧。”

“没事的,郎中说这药再吃上十天半个月娘就会好的。”

“我看那孙郎中那药是越来越贵,这药一碗就是三十几文,你这去累死累活的挣一天,就换这一碗药,人都瘦了。”

“没事,等娘好了多做几顿好吃的,我吃回来就好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了阵阵击鼓声,“来村前空地集合!来空地集合!”“娘你等会,我去看看。”

向独到了空地,挤进了人群,抬头看到了为首的一个小吏,他举着张告示高升念到,“南河大坝前日馈堤,今晋城县令奉工部,苏州工部司之命前来招民三千人,前去修筑堤坝。”说完后,他清了清嗓子,“各家各户积极报名啊!然后每个人去的话粮食自备,若是去了不得延误,延者斩立决!”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声响起,“好了,现在散了吧!考虑到大家现在可能正好在忙,回去吧,我一会挨家挨户的去问。”

“那狗日的眼睛都快眯成钱缝了!”

“那杜二你有办法吗?”

“屮,大不了老子出点血,踏马的河坝谁爱去谁去,那宋三挨家挨户去问就是想拿好处,踏马的上面吃肉,下面喝汤,老子在这被当韭菜割想想就踏马窝囊!”

向独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默默的走到了家门口,坐在了家门口的门槛上。

家里的门槛被那几日大水泡的软烂,现在坐在上面可以感受到这木头的脆弱,它快要承受不住了。向独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进了屋内。

刘氏听到了动静,问道“村里有啥事吗?”

“没呢,宋三又在狗叫。”

“不能这么说,小心被人家听到了!咳咳咳。”

“不说不说,您好好休息。”

向独走到门槛,重新坐下,木头传来了碎裂的声音,终究还是碎了。

……

“朝廷怎么说?”

“听说工部派了人下来,要修,我们出人,他们来指导修堤。”

“那钱怎么算,我们出还是他们出?”

“刘大人,这他们没跟小的讲。”

“糊涂!这种事情都能忘,现在滚过去,给我问清楚!他们要出几成银子,听到没有!快滚!”

等他跑远后刘旻把手里的茶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反手就把茶碗砸在了地上,吓得两旁的侍女跪了下来,“这茶太烫了,谁泡的?给老子换一碗!”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丫头跪了出来,“小的泡的。”

刘旻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侍女开始笑,“多大了?”

“十四。”

“刚来?”

“嗯。”

“今晚去我书房给我研墨。”

……

镇上很宁静,平日里这时是农忙最繁忙的时刻,能听到汉子赶牛的呼声,能听到夏蝉的高歌,这时应该还有学堂的书声。

现在呢,屁都没有,苗被泡烂,那味隔着三里路都能闻到,臭。更恶心的是,臭的是庄稼人这一年的劳苦,一年的血汗。

现在呢,屁都没有,苗被泡烂,那味隔着三里路都能闻到,臭。更恶心的是,臭的是庄稼人这一年的劳苦,一年的血汗。

加上宋三那狗日的,大伙今天都安静了,心里被埋了两个疙瘩,这是日了狗了。

向独发呆被打断了,宋三的大嗓门隔老远就听见了。

“喂!向先生你们家怎么说?”

宋三看了看向独,直直的走过去站在向独面前,向独坐在门槛上头也不抬。

“问你话呢?你去不去,看在你们家就你跟你妈,这样吧,算你便宜点你们家出五十文就行,出五十文你就不用去,留下来照顾你妈,或者你去我照顾也行,咋样?可以的话就利索点付了,别人家我都是收八十文,你看哥哥我够良心吧?那麻利点把钱给了。”

“不给,你也别指望我去。”

“不是,向先生,向大先生,我叫你声先生你真把自己当先生啦?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说不给就不给,你踏马当你是谁啊?你们家要么给钱,要么交人!踏马的不识抬举,你家那娘们还懂事,之前还给点米意思意思,你踏马也不学学。”

“咳咳咳!”刘氏从里屋走了出来,“差爷,这小子冒犯您了,您就别计较。九藜!给差爷道歉!”

向独微微低了低脑袋,宋三乐了乐,拍了拍向独的脑袋,“你小子记住,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你再好好想想,明早我再来找你!听到了吗?”

向独把他的手拨开抬起头直视宋三的眼睛,“那差爷,向某不送。”

……

“什么他们只出一万两!他们真他么当我刘旻是傻子!啊!两万民夫踏马的吃掉的就不止一万两,你传的什么话,昂!老子申请的报价,他们也申请了,朝廷放了七万对半开,他们只拿一万出来,那这东西要能用要踏马五万!老子踏马不仅没捞到,还踏马倒贴,给他们工部美的?呸!”

“老爷,那工部司的楚江华就是这么说的,小的还没说完他就把小的赶出去了。”

“窝囊废!他么的,想捞钱可以,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老子也身为一州刺史,在老子的地盘捞钱,踏马的那就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滚!你现在滚过去,告诉工部司,他们必须出两万两,不然踏马老子……”刘旻顿了顿,楚江华,这名字有点熟悉,等一下,这不是那个李纪的干儿子吗?就是这个逼,之前把孟州太守坑了个遍,踏马的现在贴到我这了。

“唉!算了,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考虑考虑能不能出个两万两,然后明晚让他们赏个脸,我做东。”

等人走后,刘旻瘫坐在椅子上,“玛德,哪有人吃肉又喝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