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之剑》 第1章 进击的巨人 “我是一个不幸的人。”

“听母亲说,我出生时是头着地的,导致现在脑子还有点不好使。”

“你们肯定会问为什么会头着地,

因为我的模样十分吓人,接生婆被吓得手一抖,我就掉地上了。

当然!

这都不是重点……

之后那位接生婆就疯了,嘴里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气色一天不如一天。

好几次用白绫悬梁自尽,不过都被下人发现拦了下来。

可没过一段时间还是病逝了,对于这件事我的内心一直很愧疚。

我的出世没有给家里人带来喜悦,反而全家上下都死气沉沉的。

有时候我就在想,或许我不该来到这世上……我应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然后安安静静地死去”。

……

“我出生后,家里的丫鬟和家丁相继死亡:

淹死的,

做噩梦吓死的,

还有大热天被发现冻死的。

这些人只是平民家的百姓来林府做工,因为没有签卖身契,父亲被家属告到官府,赔了一大笔钱。

这些钱还不足以动摇林家的根基,甚至是九牛一毛,但为了不让悲剧继续发生,只得遣散了他们。

从此不再招下人。

好在我只克外人,父亲和母亲都相安无事。

可是生意上人们都不愿与林府再打交道,家道中落,父亲终日酗酒,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慢慢长大,我渐渐明白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所以我变得更加懂事,

不!不是懂事,是小心、是害怕……

我稍微犯一点错就会被父亲狠狠地责罚。

除了比同龄人长得快,母亲见我与平常人没什么两样,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无论怎么想都记不清父亲的脸,这也正常,他正眼瞧我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我一岁时,便开始为我规划接下来的人生和立下几条规矩:

第一,活动范围只能在林家府邸,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第二,落日之前必须让他们见到我的身影,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第三,每日日出至日中学习琴棋书画,歇息一刻钟后开始练武,直到太阳落山的前一刻钟才可以歇息。

每月的十五日检验成果,通过后就能清闲一整天,

若是不通过照旧,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第四,不许过问自己的家世,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导致现在我连自己家是干什么的、父亲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我一样,林府外边,是另一个‘林府’、是另一个‘我’。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世界并不是这样的。总之五岁之前我的人生便是这般。

其实他们知道林府再大,也就那么点地方,是关不住我的,

就像笼子关不住鸟儿。

于是父亲将林府周边的房子一点一点的买下来,凿破那我不敢逾越也从未逾越过的高墙,林府便逐渐扩大。

这意味着我的活动范围也变大了,遗憾的是,一天活动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两炷香。

每次扩建的地方都不大,只有一户平常人家大小,对我来说都如同打开了一个新天地,我会好好的探索一番。

后来……我会慢慢探索,紧接着下一次扩建,不然就太无聊了。

又过了五年,说实话这五年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没有逆流而上的痛苦,也没有顺其自然的轻松。

比起接下来的事情,我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因为遇见了一个让我一生都难忘的人。

那天天气很好,我也难得清闲,四处游玩之时突然听到一阵哭声,那是个女孩的哭声,就顺着声音寻去,才发现一个纸鸢掉在地上,想必院墙那头的女孩便是为此哭泣。

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正在走远,我有点慌,连忙大喊大叫,顾不得什么,捡起纸鸢就丢了出去。

墙那头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听到我的呼喊声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时见到自己的纸鸢已经被丢了出来。

等了一会儿那边都没什么动静,我有些失望,还是来晚了一步,要知道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外人,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人长什么样。

但我很兴奋。

我坐在墙角有些沮丧,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墙那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谢谢!’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我心却狂跳不止,她还没有走,我必须想办法留住她!

接下来我该怎么说?我迅速地思考着。

回了句:‘不用!’

觉得不够,又急忙补充道:‘你下次要小心点,我不一定会这么巧路过。’

墙那边,女孩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说话声、嘲笑声、哭喊声、嘶吼声伴随着纷乱的场景在我脑海中一股脑的呈现,

半晌没回话,她好像等不及似的,敲了敲墙壁,咚咚咚!

思绪飘回。

于是跟她说了我的事情,这十年来的事情,滔滔不绝,忘乎所以,也忘记了时间。

越说,她越是替我打抱不平,说我父母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的安慰,令我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同时我也知道,墙里面的世界和墙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墙外面有太多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好几千丈?那该是怎样壮观的画面啊……

突然感觉院子里的假山毫无用处,自己只会之乎者也又有何用?

墙外面随便一个小女孩的见识都比自己的高!”

“随着交谈,心底一面名为‘自由’的旗帜势不可挡地升起,无数个声音在心底呐喊,想要将它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我嚎叫一声:‘遭了,太阳下山,我得回去了’。

或许是同情我,她在那边喊道:‘那我明天再来找你谈话,记得要来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霁轩!

我头也不回地说,当时心里万分激动,这么多年,终于能跟外人交流了!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逾越父亲立下的规矩,但是时辰已过,想想也不差这一会,止住脚步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我想不通,也来不及想,夺命一般跑了回去。也怪我这么着急,要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父母都不会当回事的。

回去就见父亲板着脸,面色不悦,冷哼一声后,背过身不愿看我,我主动伸出双手,静静地等待责罚……过了好一会儿他却只是叹了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摆了摆手什么也没有说。

我如获大赦,跑开后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满怀期待着下一天的来临。

记得次日练武完毕,我便顾不得浑身是汗,飞快地奔往约定的地点。

咚!咚!咚!

敲了敲墙。

在吗?

我小声地问。

一秒,两秒,三秒……那边没有回话,我感觉心情有些沉重……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还是没有回话,我又问了一句在吗。

同时敲了敲墙。

咚!咚!咚!咚?

这时那边才急忙传来声音:‘在!在呢,我在!实在对不起,刚才睡着了。’

听到回应,我这才放下心来,问起她昨日为何说自己没有名字,而她开始讲述起她的故事。

原本她是一个叫做‘魑’王朝的郡主,怀胎九月,帝国覆灭,王侯战死,其母跟随下人一路逃难,途中诞下她后便也殉情了。只知其父姓赵,第九子,下人又怎敢为郡主命名,所以一直称九郡主。

不中听,我便自作主张地给她取名鸢,赵鸢,只因第一次相遇便是一只纸鸢。

她听到这个名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至此我便以赵鸢称呼她,随着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的关系也开始变得非比寻常,再加上都有着与一般人不同的遭遇,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因为隔着一堵墙,所以都只当是好友间的往来。

霁轩,我今天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霁轩,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

终究一面墙两个世界……”

“从夏天到秋天,再从秋天到冬天。佟寒卷过长街,院里的梅树露出了花苞。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有一天我们其中一人先死去。

突然有一天,她来只是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阿戮哆!疯!’

‘一清蛊饿,众生水火!剑来!’

然后就很久都没有来了。

……

打雷下雨,寒风如刀。

我依然每天都会去那个墙角,一直在想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因此那个冬天我倍感煎熬,甚至觉得比之前十年还要漫长。

也不免想到,如果让鸢知道一直跟她聊天的人长得跟怪物一样,会不会吓到她,以后都不再跟我说话了。

终于熬到春天,驱走彻骨的寒冷,我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去到那个墙角。

一天,两天,三天,她都没有来,直到第十四天才来,没想到时隔一个冬天,她竟然真的又来了。

但…却是来告别的……

次日我收拾好一切,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这一次,是与赵鸢最后一次见面。

我用黑布将自己的面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至于一见面就将赵鸢给吓晕过去,打算跟她坦白完,再慢慢揭开黑布。

但后面发现一切都是多余的,翻过院墙后,才知道她根本看不见,她从小双目失明。

那她怎么放的纸鸢?

……

庆幸都没多想,因为第一次呼吸到外边的空气,这让我倍感新奇。

只记得那天很开心,她带我转遍了她平时去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比墙内精彩得多,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分别了。

分开时她说: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青冥剑宗,我会一直等你’!

我默默记下,等清醒过来,她已经离开了。”

“至此我们便以青鸟来往,直到一年之后,才彻底杳无音讯。”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量,再加上我对墙外世界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在十二年生辰那时终于忍不住向母亲求情……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我想出去看看。

我如是说。

母亲脸色有些为难,当晚就和父亲商量这件事,我蹲在屋外偷听着,他们为此大吵一架,母亲从小是最疼爱我的,最后不惜以死相逼,才让父亲妥协下来。”

“想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记得后院有一片竹林,林中有一口古井,名为铁锁井,粗大的铁链连接着井口与底部,每到夜晚来临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出恐怖的吼叫,那也是一处禁地,从没有让我靠近过。

父亲交给我的任务,就是从井里打出一桶水来。

本以为很简单,没想到足足花了我三年的时间,才成功打上来一桶水。

那简直不是一般的难,不仅铁链很粗很重,更是因为每次将要拉上来,都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可怕的东西拖拽一般,那是一股极强的力道,凭借十二三岁的我根本无法抗衡。我没跟任何人说,如果得到允许的话,我能轻松举起府邸那座数万斤的假山。如今却对这铁链无可奈何,铁链随着拖拽迅速绷紧,重新回到井底,连地面都会跟着一颤,

一切,

功亏一篑……

经过三年的努力,成功打水上来后,我一头扎进桶里,清洗着脸颊上的汗水,大口地喝着井水。

回去后他们都满脸的不可置信。

也允诺了之前的请求,并且交给我一颗红色的玉佩,鲜红欲滴,握在手中一片舒心。

嘱咐我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得带在身上,不许弄丢,不许贱卖。

也是因为这颗玉佩我才能融入世俗,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对金钱并没有什么概念,很快就败光了母亲塞给我的十万两白银,不,不是败光,准确的说全都捐了出去。

母亲叫我莫求回报,多行善事,所以我遇到一个可怜的百姓便施舍一番,少的数两,多的数百两。

哎~这导致我之后的旅途并不好过。

好在我文武双全,勉强能混口饭吃。

蓟北之地。

我自去后一年无雨,草木枯焦,七八月期间,民争山间蓬草树根而食。我的生活自然也不太好过,幸亏一位好心的老乞丐收留,可是我的模样吓坏了他收留的一群活在阴暗潮湿环境下的小乞儿,留下身上仅剩的一点银两,当晚我便打算悄悄地离去。

一个小乞丐突然向我求情,若是当了山贼,能不能不要去牛山村打家劫舍,杀害无辜百姓,他娘就是被那里的山贼打杀,才来这当乞丐。这世道,普通百姓不仅要祈求上天降雨,还要小心山贼。平常的务工丝毫不敢懈怠,不然就有可能全家饿肚子,于是那些人便抛弃对善良的坚持,弃明投暗,男为贼,女为娼。

我绝不会去当山贼,当晚,将山贼尽数引出后,便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巢,希望他们能重新做人吧。

按下头上斗笠,打算将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说做就做,骑上骏马绝尘而去,几乎击溃了大江南北的恶人。

……”

声音戛然而止。

青城山脉,林霁轩踩在一片绿叶上。

衣袂翻飞,他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

风雨飘摇,夜幕降临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登顶后眺望远方山河。

像个向着命运进击的巨人。 第2章 鬼手 茫茫大地,万物生长。

天高地广,浩荡千里!

迎风袭来,

是山巅、老道、少年和女子。

山是这诀神州仓位县青城山脉最高峰,名叫青冥山。山势峥嵘,曲曲如屏,重重似画。

老道则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上,满头白发如蓬草一般生长。

一身破破烂烂的蓝白道袍,形如菩提老树,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双手双脚不知为何皆被铁链锁住,束缚在山中一处溶洞中,能到山巅,却不够山脚下。

“后面呢,接着讲!”

道爷正听得兴起呢,那少年便没声了。

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只青葫芦往口中倒酒,束缚住他的铁链也随之叮零作响。

“对啊,后面发生了什么?”老道身后女子不禁也有些好奇,蹩着秀眉连忙追问,“你倒是接着说啊,那名叫鸢的女孩,你寻得了吗。”

这位女子可真是秀气无比,一袭鲜红的衣服随风飞舞,紧致的腰束将身材勾勒得尽显窈窕,扎着高高的单马尾,负一柄青剑而立。一看就有着一身不俗的实力。

二人等了一会都没有得到回应,才发现那少年此时微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披头散发,不修边幅,面色惨白得不成人样,两只眼睛空洞无神,神情尽是疲惫,就好像很久没合眼了,透出一股麻木和绝望之色。尽管这样,还是能看出他容貌很是清秀,和所言中相貌丑陋完全不符。

嘴巴嗫嚅着,含糊不清,似乎在自顾自地说什么。

破旧的土色布衣满是补丁,半边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白皙如玉的锁骨,同时也看出他体形削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跑了。

怀中抱着一截干枯的桃枝。

“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过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话风急转,荒清琯换了张脸,恨得咬牙切齿。

老道回过头来,有些拿不定主意,眼神带着询问道:“清琯,那为师现在就松手,将这娃丢下去?”

“先等等,让他说完也不迟……”

谈话间,老道顿时感觉手中握着的鱼竿一阵剧烈地震动,是方才那长篇大论的少年,结束了昏昏欲睡的状态,眼睛猛地睁开,神色狰狞奋力地挣扎着。

老道握紧鱼竿,往上抬了抬。

此时再看,少年不知为何四肢被牢牢捆绑,让这道爷给钓在悬崖边上,命悬一线。

“不要!我说,我接着说!”

眼见挣脱不开,他发出沙哑的叫声。

“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听说青冥剑宗就在此地,并且几日后准备招收弟子。

我问过巡山的道长,他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问他什么才不算闲杂人等,他说至少也得是剑宗外门弟子,只好作罢。

想着千难万险都过了,也不差这几天,就先在山下安顿,等我成为剑宗弟子就不是闲杂人了。

谁知那镇子里突然冒出一些可怕的怪物,天色也黑了下来,我被许多怪物盯上,特别是一只八脚怪物对我穷追不舍。

疯狂、绝望、肮脏和压抑的气氛包围着我。

恐惧让我好几天都没有睡觉,只能在弥漫着大雾的森林里不停地奔跑。

好不容易甩开那怪物,又被其他东西盯上。

等清醒过来,稀里糊涂就跑到这山里了,接着又稀里糊涂地看见这位姑娘正在洗浴……”

“住口!”荒清琯惊道,满脸冰霜。

林霁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抬头看向那一脸怒容的红衣女子,自己脸上惊恐的表情仍意犹未尽。

“……后面我实在太渴了,就趴着喝了几口水……”

“你还敢说。”荒清琯脸色阴沉得可怕,堂堂一宗之主,如今丢失贞洁,杀人的心都有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林霁轩低下头,散乱的头发也跟着垂到身前,如同即将上刑场的囚犯一般不堪。

“说是说了,可是你嘴里哪怕一句真话也没有!满口胡言,叫我如何不杀你?”

荒清琯冷漠道。

“如何不真?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林霁轩直勾勾地盯着荒清琯,一字一句地说,毫不怯色。

荒清琯心里一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真诚火热的眼神,目光转向别处。旋即臆想非非,自己不仅是一宗之主,还被唤作诀神州神仙女子,追求者数不胜数,自然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为青冥剑宗招纳天才和仓位县的发展都有着不可或缺的功劳。

瞥了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又转过眼去。想不到竟然有人这么不顾名声,失礼到擅闯宗主阁不说,早不来,晚不来,还让他阴谋得逞,看光了自己身子。莫非真有人喜欢自己喜欢到了这种地步?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

如此想来,不免又多看两眼。

“嘿嘿,不是我说,都愣着作甚,真不真待道爷一看便知。”

老道见二人半天没啥动静,挠了挠后颈,说罢元神便飘然离体,悬浮在半空之中。而他的肉身像是失去了一些生机,垂下头,双目空洞无神,只剩一副躯壳。

这可把林霁轩看得一愣一愣的。

“师尊,不是这样的,徒儿方才走神只是在想怎么处置这登徒子……”红衣女子转个脸就在老道面前变成了小女子的模样,“那就有劳师尊前去仓位县看看,有无妖物作祟。”

虽是这么说,但荒清琯心里还是知道的,多半没什么收获,这青城山脉自古以来便是修士必争之地,钟灵毓秀,不仅灵气充裕,山脉中还残存着一位大能的一丝悟道契机。传说仓位县那条笔直的峡谷大运河,就是那位大能一剑劈成,贯穿整个诀神州,至于更远的地方,荒清琯没去过也没听过,就不知道了。

数百年来生活在这里的人安居乐业,男耕女织,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光是那条峡谷残留的剑意,就引得方圆百里的妖物不敢作祟,更别提出现在县里。

“别的先不说,好徒儿你先告诉为师,元神出窍怎么出来着?老毛病又犯了,很多东西都记不住。”

飘浮半空的神魂灵气环绕,无垢琉璃,浑身笼罩着氤氲的雾气,带着冥思苦想的表情挠着头,看那模样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出窍了。

“道长,您已经出窍了。”

林霁轩看着那具仙气飘飘的灵体,在一旁提醒道。

“哈哈,多谢这位小友提醒,那贫道这就去也———”

说完,元神便飘然远去。

直到完全不见,林霁轩才松了口气,束缚住自己的鱼线一松,整个人便摔到地上。

不过一息的时间,地上老道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想必神魂已经归位。

“师尊,如何了?”见回来这么快,本打算惩罚林霁轩的荒清琯只好转头道。

“徒儿不必担忧,多亏菩萨保佑,方圆千里并无妖物作祟。”说着老道双手合十,念起阿弥陀佛来。

“师尊,你又说胡话,我们是修道的。怎么拜起佛来了,要是让三清祖师听到,不得劈头盖脸骂你一顿。”荒清琯不禁抚额,看来这位曾经名动一洲的师尊病情还未有好转。

林霁轩偷偷看着这师徒二人。

貌似这道长脑袋有些不正常,而二人又是师徒关系,尊师重道想必是有的,要是将这老道哄高兴,今日之事应该就可以化了。

于是稍作思索插话进来:

“三清祖师肯定日理万机,让菩萨保佑一会儿又怎么了?”

听到声音,老道疑惑看向林霁轩:“你是?好徒儿,说得对,咱别跟这疯子一般计较。”

“师尊,我才是您徒弟啊!您到底向着谁。”

“你又是?”老道看向荒清琯,满脸的疑惑。

眨眼间便来到那位少年旁边,掩耳问道:“徒儿,快说说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

荒清琯看到这一幕,正要发作,这时一名练气士急忙御风而来,抱拳道:“师祖师尊!”

这名练气士名叫杨剑荒,剑眉星目,一身黑衣,腰悬竹笛,将剑竖握在身后。

“讲!”

“此人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话,请移步这边。”

林霁轩看到红衣女子跟那名练气士走到远处,练气士不知跟他说了什么,只见红衣女子在那一刻不停地打量着自己。就像生怕自己趁她不注意跑了似的。

“剑荒,你说的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

等杨剑荒讲完,荒清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林霁轩,薄唇轻启:

“罢了,也是个可怜人儿。”

荒清琯一脸冷漠地来到林霁轩面前,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少年,她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没有!”

“倒是干脆。”

“自然。”

荒清琯眼神一凝:“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

“那你之前为何要扯谎欺骗我?”

“我说的句句属实,何来欺骗?”

荒清琯淡淡道:“先前你说十二三岁便能轻松举起数万斤的假山?”

林霁轩坦然道:“说过!”

荒清琯道:“可还当真?”

林霁轩道:“当真!”

荒清琯冷笑,手一招,一个如同蝉蛹竖立在另一座山头的巨石便飞了过来,落至二人之间,砸得地面微微颤抖。

荒清琯道:“这颗石头名叫迎风来,重八千九百六十五斤,你若能举起…不,若能撼动分毫,那我权当你之前说的全是真话,既是无意之举,便就此放过你,如何?”

林霁轩道:“可以!”

上前一步,林霁轩单手握住巨石一处好握的地方,随后猛然发力,他有信心,这块巨石,只需单手便可举起,并且丢回原处。

可是转瞬间他却愣住了,迎风来并未被撼动分毫。

“怎么可能?”

随后他双手抱住巨石,猛地一拔,迎风来仍然蚊丝未动,最后拔得满头大汗也不行,甚至想要将其推倒都做不到!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的力量呢?谁!是谁偷走了我的力量!”

看到披头散发的少年双手抱头,陷入了自我怀疑,一个劲追问自己,就像得了失心疯那样。

荒清琯于心不忍,但还是漠然道:“有什么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剑荒,送他下山去吧!”

杨剑荒抱拳,荒清琯犹豫片刻说道:“今日之事你知道怎么做?”

“要是他敢说给谁听,我就杀了他!”

“嗯?”荒清琯眼神一狞。

“要是他敢说给谁听,我就杀了谁!”

“嗯。”

二人正要离去,这时那少年开始在身上一阵翻找。

“玉石,娘给我的玉石呢?谁偷走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求求你们把它还给我吧,不,可能是之前逃跑弄丢了,要是再也找不回来了,你们……都得赔罪!”

身上怎么都找不到,林霁轩一下怒了,那可是他娘给他的东西,他娘是这世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现在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弄丢了。简直是追悔莫及!

握着那根桃枝的手也青筋暴起,两眼充血,面色狰狞!

“啊啊啊啊啊!”

这时他一下扑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哀嚎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灵魂被一阵撕扯!

“啊!我的头,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林霁轩面色变得狰狞恐怖,疼得满地打滚,视线被猩红覆盖,耳畔全是怪诞的呓语,肮脏,恶心,扭曲的鬼影在面前不停地闪过。

眨眼间汗水便浸湿了全身上下。

“对了徒儿啊,你先前说的怪物,看看是不是长为师这样!”

清秀的脸上粘黏着几缕秀发。

林霁轩听到声音,转眼看去,只见许久没说话的老道浑身一阵抽搐,轰的一声,头一下钻进身体里,随后倒转身形,整个身子从中间开始裂开,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裂开的地方伸出,托举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伸了过来。

“说!是不是为师这样!”那头颅突然睁开眼睛,咆哮道。

“啊!”

林霁轩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瘫坐在地上,一连退后好几步,心脏狂跳不止。

正想叫那红衣女子快跑,转头看到了更瘆人的一幕。那美人胚子不知何时面色惨白,在林霁轩看向她的时候脑袋诡异扭曲起来,慢慢俯下身子,双腿二分为四,四分为七,很快便长出七条腿,这七条腿反向站着,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七条腿的根部则顶着一颗美人头。

“都是你这俊后生,这一路追得我好苦啊,害我被吃掉了一条腿,老娘要第一个开荤!”

嘶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她微笑着,嘴巴都禁不住地裂到根部,说完便踏着诡异的步伐爬来。

林霁轩已经被吓得不能动了,突然感受背后和胸口传来灼烧的疼痛,掀开衣服后顿时看见一只煞白的鬼手从后背伸到胸口来,冰凉的手臂贴着前胸和后背,用尖长的指甲在胸口刮出一道道血痕。

“这是?”

这鬼手是在刺字!

在刺什么字?

它为什么要刺字?

林霁轩瞪眼看去。

既然没有害自己,那就有可能是帮自己的!

至于这鬼手为什么要帮他,林霁轩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一边后退,一边握紧桃枝,将鬼手刺的字念了出来:

“谨请九天玄女娘,

腾云驾雾游天下,

浮水救人光英辉。

桃枝打鬼法无边,

九天玄女降临来……” 第3章 不见了 “桃枝打鬼法无边,

血祭神兵火急急急如律令!”

林霁轩大喝最后一声,一用力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桃枝上,胸前的那只鬼手也停止刺字,飞快掐诀。

最后变成拇指按压中指和无名指指尖,食指和小指则竖直指向上方的手势。

林霁轩突然感觉手中那根桃枝变得不一样,迅速染上一层猩红的血光,仿佛拥有了一些灵性。

只见前方,无数触手化成长长丝线变成了那白骨骷髅的脖颈,在空中扭曲着、摇摆着、嘶吼着,视线却一直盯着林霁轩不放,处处都充斥着怪异。

“徒儿啊,让为师掏出你的心好好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骷髅头说着,从那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躯干中蔓延出两条触须,向着不远处的林霁轩伸了过来。

林霁轩当即大笑:

“你们这群邪祟真是可恶,休想阻拦我去剑宗!”

说着就挥起桃枝打在了那些触手上,刺啦一声,仿佛触电般,那些触手被灼烧得通体焦黑,迅速缩了回去。

“你这孽徒真是反了!为师跟你说了几次,那剑宗绝非善类,你还是肉体凡胎,去了只有一死,看为师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逆徒!”

这下可彻底惹恼了骷髅头,立马分裂出更多的触手出来。

林霁轩一眼看去,视线中全是密密麻麻的触手,迅速聚成一张大网向他撒来。

他本想从中劈开一道口子,没曾想桃枝一下被那些触手给缠住,无法抽出,眨眼间便脱手飞了出去。

缠成一团的触须迅速燃起一团熊熊烈焰,骷髅头被烧得嘶吼一声。

“气煞我也,你这孽徒从哪弄来此等邪物!”

沉闷而痛苦的怒吼声传到数百米外便回荡了过来,他连忙自断“手臂”,将包裹着桃枝的那团火丢向了不远处的黑暗中。

等那团火照亮一方墙壁,林霁轩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深幽的洞穴中。

四周皆是黑暗,空气中弥漫出古老的气息,在骷髅头盘根的脚下是青蓝、赤红、幽黑、橙黄的巨大鹅卵石。

而头顶数百米高的地方则有一个洞,如同破开的天窗一般,天窗外透进昏黄的光线,直直地照在林霁轩的身上。

没有了桃枝,林霁轩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现在自己对周围的环境完全陌生,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如果逃错地方,不异于羊入虎口!

“俊后生,到这来。

让我尝尝你是什么滋味的,放心,只吃你一条胳膊,剩下的留着过风暴季。”

长得跟蜘蛛人一样的美人头已经爬到了林霁轩不远处,红唇白面,模样惊悚,她舔舐着唇边流出的红色的黏稠液体,爬过来时滴了一路。

“走开啊,别过来!”

林霁轩看到这一幕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俊后生,你想哪去了,这只是忘忧草的汁液。”看到林霁轩的表情,她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解释道。

林霁轩这才发现,这美人头的七条腿各不相同,一些纤细光滑白皙如玉,一些粗大毛糙长满黑毛,还有些则是像放大版的蜘蛛腿。

“你这该死的疯子!想独吞我徒儿,问过我答应没有?

好徒儿,别中了他的美人计,快到为师这边来!”

骷髅头生怕林霁轩跟她走,在一旁疯狂地大吼,震耳欲聋!

林霁轩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以防被震得七窍流血,但那滋味还是不好受。

“什么叫独吞,他本来就是老娘先看到的,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你这疯子,都怪你把我徒儿吓成了这样,想吃他?老夫先吃了你!”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噼啪轰啪———”

一言不合,两人就打了起来,一个挥起藤条一般的手臂抽打过来,而美人头则从嘴中吐出一串蛛丝予以回击,两者相击之下火星四溅,互不相让。

短短的时间,就交手数十次,很快美人头吐丝的速度比不上骷髅头抽打的速度,七腿弯曲,整个身子便轻松跳到墙壁上粘着。

骷髅头的攻击仍未停止,美人头爬到哪,他打到哪,沿途的石壁都被打垮下来,地动山摇。

趁他们现在打起来,林霁轩眼睛里迸射出一道精光。

不能慌,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办法逃出困境!

他们都叫自己过去,为何不直接过来抓?

莫非……是在忌惮着什么?

林霁轩想到。

于一片混乱中冷静下来,这时他才注意起胸前这只鬼手。

这只手还在结着刚才的法印。

顺着手往后面摸去。

“嘶———!”

他心里一惊,这只手果然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伸出来的,就像长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怎么都想不通也记不清这只手的来源。

不过也来不及想了,当务之急是摆脱面前这两个怪物。

此时美人头已经被逼到角落,逃无可逃。

“啊!”

只听一声惨叫,毫无意外美人头被骷髅头一鞭子抽了下来。

“看到了吗徒儿,这便是为师万分之一不……十万分之一的实力,放心吧,只要你听为师的话,总有一天也能像为师这样,让那些敢对你大声说话的人跪在你的面前!”

美人头自知已经绝无胜算的可能,连连求饶:“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跟你抢了还不成吗?”

“晚了!哈哈哈哈———”

骷髅头疯魔般张狂大笑。

缠着美人头送到了跟前。

“放肆!”

“呼呼呼———”

就在骷髅头正扬起一只触手打算结果了她时,从骷髅头的身后突然吹来一阵大风,以及沉闷和恐怖的喝声,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从他身后的洞穴里极速冲来。

恐怖的气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胆寒,甚至连灵魂都禁不住颤栗。

很快林霁轩就被吓得后退一步,因为眼前发生一幕实在太过于惊悚,甚至他都没注意到身前那只手已经缩了回去。

“嗡!”

奇异的声音响彻耳畔。

只见骷髅头身后那深幽的洞穴,一只巨大的手探了出来,光是这手,就有数百米大小,这个洞穴似乎就是为了这只手而量身定制,刚好容得下这只手伸进来。

“徒儿,快救为师!”

那巨手伸出后,一下将骷髅头那由无数扭动触手组成的身躯拿在手里,骷髅头奋力挣扎,但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不,我不想回去!”

“徒儿,快找地方躲起来,千万别想着去洞外,外面那些‘东西’不是你我能够招惹的!”

“等我想得脱身之法,就去找你———”

方才还说着大话的骷髅头此刻在那巨手的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一边挣扎,他一边用触手想要撑开巨手的把握,换来的却是捏得更紧!

他的声音回荡在洞内。

最终也只能耷拉下来,任由巨手将他拖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尽管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骇然,林霁轩也没愣在原地,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嘶———”

他四处打量着周围,然后冷不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突然看见不远处的石壁上扒着一双惨白的手,在自己看向它的时候,那双手就缩了回去。

仿佛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凉水,林霁轩的心怦怦直跳,没想到背后竟然还躲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在那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想就一阵后怕。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那?”

林霁轩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立马就后悔了。

那巨手没有管美人头,只抓走了骷髅头,自己将后背暴露给她,这不是找死嘛?

就在他暗道不好的时候。

“俊后生,这回你往哪跑?”

耳边吹来丝丝冷气,美人头已经来到了他的后边,在他耳边说着凉风话。

林霁轩头也不回打算撒腿就跑!

“还想逃?给老娘安分点!”

美人头早就料到一般,直接一巴掌将他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噗!”

林霁轩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浓血便吐了出来。

都怪那双手,不然自己也不会走过来!

林霁轩心里悔恨到了极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傻去问那双手的来源,这下好了,剑宗还没去成,赵鸢也没见到,就要半路夭折了。

他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想起了这一路的风霜,想起了自己曾幻想再次见到鸢的种种美好,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头脑愈发昏沉,就要忍不住睡去。

鸢,我可能不能来见你了……

“睡吧,夫君,接下来交给我。”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灵动的声音,这道声音仿佛有种独特的魔力,本来还凭意志力坚持着没晕过去的他一下坚持不住,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沉沉地睡了过去。朦胧中只看到黑影一闪,丁零当啷的声音响彻耳畔。

至于后面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

痛!

头好痛!

林霁轩有了一点意识之后,就被钻心的疼痛折磨得毫无睡意,一下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脑袋,头上已然缠了厚厚的一层纱布。

低头一看,手上全是殷红的血渍,可想而知之前他伤得有多重。

“我这是在哪?”

林霁轩打量着这个房间,不是很宽敞,但该有的都有,床尾正对着窗户,半开的窗户外透进暮沉的阳光,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又转头看向窗边的一个妆奁,柜台上摆放着一面橙黄的青铜镜,呈着胭脂水粉的颜料装在颜色各异的小盒子里面,一把如同翡翠那样晶莹剔透的梳子静静地躺在旁边。值得注意的是,那面青铜镜两旁的支架竟是栩栩如生的青龙白虎作出抬镜的姿态。

有妆奁,这是个女人的房间?

林霁轩嗅了嗅,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他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他这样想时,屋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林霁轩心里一慌,赶紧翻身下床,连忙躲到床底下。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到床底下,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紧盯着木门,大气都不敢出,四周安静得可怕。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很快林霁轩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不知道推门进来的,又是个什么人。

随着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咦~人呢?”

一只美腿率先踏进屋里,推门进来的,不是怪物!

不仅不是怪物,而且光看那双纤细修长的玉腿,和嘴中发出的声音,就是一个美人!

林霁轩松了口气,也对,要是怪物自己早被吃了去,哪能轮到现在在这猜忌人家。

暗道一声自己真不是人,竟然躲在床底偷窥救命恩人,父母教的礼数出家后便丢到了一边。

可是现在出去就真的失礼了,林霁轩思来想去,只得继续躲在床底,等这女子走后再跳窗逃跑,然后装作出门溜达,再折返回来答谢人家。

那女子好像没过多在意林霁轩的“失踪”,自顾自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坐下来的她,一头漆黑的长发拖到地上。

身穿洁白的衣裳,窗外暮沉的阳光,沐浴在其中的女子,整个人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女,刚好背对着林霁轩。少年看着那道倩影,眼睛都快飞过去了。

算了。

林霁轩冷静下来,不去看那道身影。

脑海中开始回想这一路的遭遇,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遇到那些东西。

离家后,自己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赵鸢所说的青冥剑宗,与赵鸢分别七年,拔铁锁井用去三年。

离家三年,算下来自己已经十八岁,赵鸢也有十七岁。

七年过去,不知道赵鸢还能否记起自己,当初的约定又是否作数。

在这里女子十三四岁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而男子十四五岁便可娶妻生子。

她真的会等自己七年吗?

林霁轩不知道,但这一路的经历已经褪去他心性的天真,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林霁轩不禁叹了口气。

好在千难万险他都闯过来了,也到了青冥剑宗山下,一切只待他亲自去验证。

旋即想起那些“东西”,林霁轩握紧了拳头,自己那一身蛮力根本毫无用处,对付匪徒还行,在它们面前根本不够看,不然也不会落荒而逃。

在逃命途中,他曾看到一个人影施展神通,一指头点死一个怪物,只可惜那人根本不搭理他。

只有学得了“仙家法术”才能与之抗衡!

这也更坚定了林霁轩要进入剑宗学得仙法神通的决心,不然会有更多人遭殃。

人间,绝不能任那些怪物放肆!

对了,先前在那溶洞中,好像有个声音喊我“夫君”?

林霁轩疑惑不已,自己连女人手都没碰过,怎么成别人的夫君了?

那人难道就是这女子?

林霁轩转眼向着妆奁那边看去,想要看看她长什么样,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嘶…人呢?

林霁轩开始四处张望,都没有看到一个人。

他有种奇特的能力,只要认真地做某一件事,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比如思考,学习、练武等等。

想必那女子已经走了吧!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霁轩连忙从床底爬了出来,整理了一下着装正欲离去。

“嘻嘻夫君,是在找我吗?你刚才躲在床底干什么?”

那女孩的声音在林霁轩的旁边响起,林霁轩被冷不丁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急忙说道:“没,没干什么!多谢姑娘救命之…你怎么没有脸?鬼啊!”

林霁轩一转头直接被吓得浑身一冷,一个肤色惨白,没有脸的女孩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她说话的时候就像有一张皮蒙在她脸上,只能看到嘴唇附近一动一动的,怎么看怎么恐怖,林霁轩就像失去了全身力气般。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无面女孩也跟着扑了上来,趴在林霁轩身前,慢慢爬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少年灵魂颤栗起来,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总要害我?”

无面女道:“夫君,我为何会害你?”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无面女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道:“成婚当天入洞房不是很正常的吗?”

“成婚?”

“对啊!”

“你这怪物休想骗我,我怎么不记得我何时成婚了?”林霁轩一把撒开无面女。

无面女扑到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倒也不怪他。

“夫君怕是得了失魂症了,不行,要先去把魂魄找回来再说,可是这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会丢在哪了呢……”

无面女在一旁呢喃道。

林霁轩慢慢挪着身子往后退,这无面女越看越觉得吓人,必须趁她不注意赶紧逃!

无面女这时对着远处双手一吸,那面青铜镜就飞到了她手中。

“对了夫君,你为何说我没有脸,你不也没有吗?”

铜镜镜面对了过来,林霁轩看了一眼差点被镜中映射的自己给吓得灵魂出窍。

再次瞪大眼睛看去,不,他根本没有眼睛,不仅没有眼睛,五官是一样没有。

“啊~!”

他抬手摸了摸,果然是平的,自己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和眉毛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