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骨》 第一章,荒城 阳光炙烤着古道,干燥,闷热,那因为马车路过带起的尘土,路旁褐色枯死的杂草,不远处那残破的城墙,破败的城门,或许一阵边塞的狂风吹过,那城也会消散于风中,不复存在。

城中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一老者,身着破烂的灰色布衫,也只不过能遮住那些隐私部位,蓬乱的长发落满尘土,只见那老人,奄奄一息之际,满脸沟壑,伸出已然干裂的舌头舔着自己那已经因为太过干燥而裂开的嘴唇,眼中满是浑浊,伸着手想要摸一摸身边的小男孩,抬起手仿佛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再也没了力气,手还是滑落下来,头一歪,眼中再没有半丝光彩,只是身躯已然滚热。

男孩已然是麻木了,默然的起身,胡乱找了一个破着洞的席子,吃力的将老者拖到上面,然后包起来。

眼泪怕是不能流了,身体里的水液太过珍贵。

家里人都已经去了,自己终究是罪臣之后,被流放在荒地的罪臣之子,遭逢大旱,城主早就不知所踪,城里的百姓也都陆续离开,只是,自己一族被命令死也要死在这里,这是天下最强大的王下的命令。

“好了,夏颜悦,你也上路吧,我也好回去复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男孩叫夏颜悦,今年8岁,或许是常年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长期的营养不了导致身体瘦弱,如果洗洗干净,那还是很俊秀的一个小伙子。

“大人?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也好知道自己一族最后灭族的日子,下去了也能和族人说一声。”烈日下,男孩抬起头,顶着炙热的太阳,眯着眼,习惯了似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周历八年,六月十五,好了,快点吧,虽然我还挺喜欢你这孩子的。”那位大人站在太阳下,声音还算温和,如果太阳不太刺眼,那么此刻他的眼中应该挂着一丝不忍与解脱吧。

一阵风过后,地上的席子被掀开了了一个角,男孩就那样低着头跪在那席子旁。

这风是南面吹来的,却带不来南方的温柔。

那大汉终究是心软了,带着身边自己的侍卫离开了。

“大人,还是斩草除根吧,这留不得啊。被将军知道咱们哥几个怕是也要没命。”大汉身边的一个侍卫低头说道。

“他已经死了。”大汉冷冷的说到。

那侍卫回头看了眼跪在席子旁一动不动的男孩,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何至于此。

“这一族,或许只能淹没在这历史的尘埃中,即便被后人提起,也是唏嘘的说一声,何至于此。”

是的,男孩死了,就那么跪着死在了席子的旁边,烈日下,面色木然,身上麻黄色的布子宛如融入了这座荒破不堪的城里。

那鼎盛的时代终究过去了,那盛极一时的名字也会在历史的长河里逐渐被人遗忘。

夏朝,那个曾经盛极一时王朝,唯一的后人,在这座荒城里结束了生命。

边塞的狂风阵阵吹过,那城里的人,再也无人理会,不知,那若干年后的这里,会不会有人看到这个场景,是依然跪在席子旁无人掩埋的干尸,还是一堆枯骨,又或者被边塞的黄沙淹没。

入夜。

“铭杰,跪下吧。”

被唤作铭杰的,也是一个男孩,看着眼前的夏颜悦,面色如常的跪了下去,这时的塞外刮起了一阵狂风,这风带着丝丝凉意。

“师傅,为什么要跪?”

虽然还在跪着,但是铭杰还是发出了内心的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怕极了自己的师傅,这位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师傅。

“他们啊,都是一群傻子,一群天真的傻子,一群伟大的傻子。”

噼里啪啦,这边塞不知为何,下起了暴雨,雨滴砸在黄土上溅起烟尘,天空更暗了,跪着的铭杰浑身湿透,师傅不说起身,他是万万不敢起来的,而那一袭白衣如雪,面容冷酷的人,抬起了头,看了这天,那雨在他四周散开。

“贼老天啊。”说完这话,那白衣人嘴角漏出了一丝笑意,这笑意,看得人很心酸,很,委屈。

“你之所以要跪,因为你是那个活下来的人,这个族用了莫大的努力而留下来的种子。”

白衣人带着铭杰走后,这天空忽然雷声滚滚,这雷尽数劈在了这荒城中,而那男孩,夏颜悦,浑身焦黑,但是手指却动了动。

周朝,这个名字成立的时间并不长,短短十年不到,却横扫了周围所有的小国家,统一了这片疆域,这离不开那位王宫中英明神武的王,那个被天下人仰望的存在,那个站在了这世间顶端的人。

坐在这个王座上的他,不怒自威,身材魁梧,着黑色暗金龙袍,刀削般的面孔,看着下面自己的臣子,他太无聊了,也太寂寞了,这世间,如他这般无敌的人物,寂寞如雪。

忽然,身边的下人递上来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

“族灭。”

“哎,,,”一声重重的叹息,惊得满朝文武慌了神。

这叹息,有无奈,有惆怅。

“散了吧。”摆了摆手,底下的人躬身问安离开,即便不解,毕竟今天还有一些事宜没有处理完。

只是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嗤笑一声,有不屑,有得意。

随后便入了御书房,他知道,他的那些饱览诗书,心系天下的人还会找他。

而荒城里,那焦黑的夏颜悦浑身噼啪作响,仿佛蝴蝶破茧般,一层黑黑的皮肤在他身上脱落,缓慢的,带有节奏的心脏跳动。

“砰,砰,砰,”

一声一声的响起来,像战鼓的声音,若是这里有其他的人,一定被眼前的景象吓个半死。

浑身电光交织,眼中宛若星辰寂灭,头发根根竖立,随后便是如太阳一般燃烧了起来,身上的毛发尽数烧尽,遮羞的布都没能留下。如果天下最强的王,或极少人才能知道夏朝的隐秘历史才能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而这时,在不远处的武神山却忽然的钟声大震,足足响了九声后忽然炸裂,门内人皆惊惧不已。

掌门直接破关而出,看着满地碎片,手掌微微颤抖,随后闭上了眼睛,只是眼睑微微的不受控制的动着,要知道,如他这般修为,对于身体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了,可此时,激动地不能自己。

武神山,周朝内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宗门内比较杂乱,修什么的都有,不过据说山内有着上古传承,但是有个条件,入门后,必须改姓武。

即便如此,天下也有不少的人想要凑个热闹,寻一寻这个机缘,但,即便是当今最强大的王,也没能在武神山得到什么,那个王,也只是站在了武神山的大殿中,扫了一眼这些人。

随后便走了,他不怕,也不屑,他只是好奇,即便是上古的传承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他才是最强的,若当世的最高点是神,那个虚无缥缈的概念,那么,天下人应该认为自己就是那神。 第二章,被卖 夏颜悦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眼中漏出茫然,这荒城充满了泥土的气味,大雨过后,满是泥泞,他看着那个被烧的不成样子的草席与里面的人,心中一悲,八岁的他四处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人,他知道,自己活了下来,虽然惊异,但是能活下来终归是好的。

跑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屋子里,翻出一身破衣穿上,又把缸里新接的雨水灌进了一个葫芦里,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机会。

把那位老爷子的惨躯简单的掩埋后,默默离开,他悲痛,他不敢哭,他才八岁,稚嫩的脸,沧桑的眼睛,他在这个荒城里生活了八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能顺着那条路走着,一边走,一边警惕有没有人,他怕,这些年他怕极了,他怕自己又要回到那个荒城里。

他想起了族人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折磨到活不下去,为什么。

这是族人心底的呐喊。

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腹中饥饿难耐,这鬼地方,竟然连颗能吃的草,能啃的树皮都没有。

但是他依然一步一步坚定的向前走着,幸运的他,终于在要自己扛不住的时候,看见了一户人家。

“这孩子是哪来的乞丐?”屋内的妇人看着一口水一口大饼的夏颜悦满是疑惑。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荒城里面逃出来的吧。”男子双眼微眯,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夏颜悦饿疯了,整整吃了两张大饼,吃的这两夫妻都有些心疼。

“好了,孩子,吃饱了,休息吧,对了,你家里人呢?”妇人关切的问,面带笑容。

“我没有家人了,就剩我自己了。”说完,夏颜悦眼眶一红。

“哎,可怜的娃。”妇人问完回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使了一个眼色。

“哎,好好好。”男人笑着说道,随后感觉可能有些不太好,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行了,吃完了就先睡一晚吧,明天你和我进城,你也没地去,帮我拉拉货,我也没个儿女,给我当儿子吧。”说完,男人摸了摸夏颜悦的光头。

“怎么这身上一点毛也没有啊?”他不解,夏颜悦点了点头,乖巧的在屋子里找了个角落。

“我给你安排个地方。”随后男人领着夏颜悦出了屋子,来到了一个放柴火的厢房,说是房子,却只有几根木头支着的棚子,夏颜悦打量了一眼,还没有牛棚好。

“你今天就睡这。”男人指了指棚子,面带喜色的回到了屋里。

“也好,能活着,能混口饭吃,终归是好的。”夏颜悦心中安慰着自己。

次日清晨,屋内的两口子刚刚起床,便见夏颜悦勤快的收拾着院子。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那妇人微微叹了一声。

“谁不苦啊,行了,别妇人之仁那个状态又出来了。”说完,有些厌烦的摆了摆手。

“那个谁,你,你叫啥名字?”男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叔叔,我叫刘庆,喜庆的庆。”夏颜悦虽说年纪还小,但也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

“嗯,刘庆,行了,跟我去一趟城里,把这两天的货送一下。”男子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秃头男孩,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

“好嘞。”夏颜悦连忙把手中的活计摆放好,又看了眼屋内的妇女,喝着粥,吃着咸菜,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下。

“行了,别看了,我带你去城里吃点好的。”男子有些不大高兴,拍了一下夏颜悦的后脑勺。

“好好,听叔叔的。”缩着脖子,连忙小声的应承着,生怕惹了眼前的男人不开心。

集市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夏颜悦有些疑惑,不是说送货么?怎么也不带东西啊。

一个府宅门前,男人停了下来,敲了几声门,和门口的小厮说了几句,满脸讨好的躬着身子等着,不一会,出来一位富态的人。

“张管家,您上次说想找个勤快,无父无母的孩子给少爷陪着,这不,我给您带来了。”说完朝着夏颜悦这边指了指。

“秃子?”管家面容不悦,“虽说我张府不是什么皇亲国戚重要人物,但是下人也得有个人某样不是。”说完有些厌烦的摆了摆手,随后便要关门。

见管家转身要走,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阴郁,快步向着夏颜悦走来。

“啪”

一声脆响,“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了我两张大饼。”

夏颜悦捂着发红的脸,底下了头。

此时,那张府的门却又是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小男孩,与夏颜悦年纪相仿,饶有兴致的看向了这一处。

“张叔,就他,把他留下。”男孩的声音清脆,笑容满面。

“这个,少爷,这个秃子要是留下来怎么和老爷交代啊,咱也得注意一下府里的形象啊。”张管家眉头一皱,白了一眼男子,又看了看那个秃头的孩子。

“秃头好,秃头好玩。”或许是没见过这么秃的人,或许夏颜悦此时真的太秃了,就这么毫无道理的被留了下来。

“我不喜欢这个人,男孩指了指那男子。”声音清脆。顿了顿又说道“不是个东西。”随后带着夏颜悦进了府里。

张管家也很恼火看了一眼男子,走了过去,啪啪两个巴掌,随后又从衣袖里拿出些许银子,递给了男子。

男子虽然气愤,但是见到银子也不在乎,见此状,张管家没来由的嗤笑一声。

“活该你没儿没女,以后别来了,少爷不想再见到你。”

男子也不在意,揉了揉发红的脸,拿着银子乐呵呵的消失在街道上。

夏颜悦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府邸,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房子,也第一次看见家里竟然有花园,奴才穿的都比自己这身衣服要好得多。

“你叫什么?”那少爷开口问道。

“我叫夏,额,我叫刘庆。”夏颜悦心中一紧,或是被眼前的府邸惊住了,自己一时间差些说出了真实的名字。

“好的,秃子。”少爷摸了摸夏颜悦的光头,哈哈的笑了起来。

“也不错,手感挺好,以后你就叫秃子。”

“好的,少爷。”夏颜悦。

而此时,那武神山的一处密室里几个真正管事的正在看着桌子上的三枚铜钱沉默不语。 第三章,惊雷 “真的要这么做?大钟坏便坏了,换一个就是。可是门下这么多人,实在...”说话的是一位老者,满头白发,神情凝重,话到此处,也说不下去了。

“换一个?你去哪换一个?说的轻巧,这口钟谁传下来的,天下人不清楚,你不会不知道吧。”另一位沉吟着。

刚说换钟的人脸色一怔,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可是总要去做啊,不要忘了,这武神山是怎么来的啊。”掌门的语气很轻,很柔和,但是很坚决。

“怕不是因为这么多年舒坦日子过久了,骨头也软了。”

密室内静了下来,偶尔也能听见不轻不重的叹息声。

张府,

“少爷,您需要我做什么?”夏颜悦看着眼前打量着眼前的小大人,不知为何总觉得怪怪的,这少爷真是好俊俏的模样,像极了女子。

“那,看你可怜,送你过来的人也忒不是个东西。”眼前的小少爷也打量起换了仆人衣服的夏颜悦“还行,算有个人样了。”说完带着夏颜悦在这个宅子里溜达起来。

少爷叫张睿凡,其实与夏颜悦年龄一样,只不过这府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无聊至极,寻思着找个玩伴,磨了很多天,府里的张老爷才同意招进来一个年龄相仿的陪读。

“别以为进了宅子就有好日子过,怕是要比外面还苦一些,你得陪着我。”张睿凡背着手,转身背对夏颜悦,努力的装成大人的模样,眉头微皱。

“少爷?那我干什么?”夏颜悦有些迷糊,想来能有口吃的让自己活下去也就不错了。

“你得陪我读书,还得和下人们住在一起,你还得,还得,”说到这,张睿凡脸色忽的有些红。

“还得帮我送信给晴儿。”说完这话,张睿凡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浮现。

“好的。”闻言,夏颜悦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送个信,读读书,这可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府里的人也渐渐的接受了这个秃子,夏颜悦倒是满足现在的情况,只是依旧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

他怕自己再一次无路可去,他知道,自己是不幸的,但此时是幸运的。

站在府里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眼中总是有一抹悲伤,即便府里的人也很是诧异,这个小秃子,太谨慎了,也太不爱笑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还能笑得出来,就连眼泪都舍不得流,这一切都成为了习惯。

这一日,夏颜悦终于迎来了他第一个送信任务。

“小刘,我可跟你说,这可是绝密,万万不可让晴儿家里人看见,你要想办法。”张睿凡紧张兮兮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四处看了看,见没人一下子塞到夏颜悦手里。

“啊?那我怎么送?我也进不去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现在也长了一些短短的头发茬,一脸苦笑。

“嘿,笨死了,你不会趁着晚上翻墙啊。”张睿凡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到。

“别说给晴儿小姐送信了,那晚上我连这张府都出不去,被张管家发现可不得了。”夏颜悦有些担心。

“怕什么,家里你也翻墙走,出了事我给你兜着。”张睿凡说这话站直了身子,宣示着自己是少爷的身份。

无奈,夏颜悦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夜黑,无风。

夏颜悦趁着大家伙都睡着后偷摸的在下人的房子里溜了出来,好不容易爬上墙翻了出去,但是站在街上的他迷茫了,那想必,这个时间晴儿小姐应该睡了吧,不过,在胸前摸索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个信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说今天纳兰府上有贵客,估么着都招待贵客,怕是自己也能找个时机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说干就干。

悄悄的跑到了纳兰府的围墙处,这是少爷说的地方,果然这地方有一个石墩子,这地方上去之后下面有个小棚子,能踩着,一来声音可以减小一些,二来这个地方下去就能顺着侧面摸到那晴儿小姐的住处。

勉强抓住了一个檐子,用力的往上勾着,他想起少爷交代的说是这墙少爷翻了很多次,如履平地,现在想来,少爷在框他。

一声响,落在了少爷说的棚子上,只不过略微有些尴尬的是,这个是茅厕,而棚子也远没有少爷说的那般结实,实在是不堪一击,现在的场面就是,夏颜悦站在一名老者身前,老者一脸惊容的盯着眼前这个秃子男孩。

纳兰府

“你是哪家的?”纳兰家主十分愤怒,这老者是自己的贵客,竟然出现了这么荒唐的事,这要是贵客发怒,那自己为小儿子所求之事便一场空了。

夏颜悦只感觉口干舌燥,脸上胀热,低着头,仿佛那个光溜溜略带头茬的头在烛光的照应下更红了几分。

“小王八蛋,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哪里,你就敢翻墙进来?怎么?你是小偷?”纳兰家主眼睛微眯,声音越发的森寒。

“不说话?好,那我就叫官府过来,看那时你还肯不肯说。”

那老者坐在一旁,闭目听着,听到要请官府,脸上不由一阵红,自己武神山的外门长老,如厕的时候被一个小辈从上面砸了下来,这话说到哪,都是丢的自己的脸。

夏颜悦闻言慌了神,“别别,这位老爷,我不是小偷,您相信我。”

这是夏颜悦被抓之后第一次说话,为自己辩解,大厅里的人不多,但是,谁也没把这一个毛头小子当回事,无非就是想个办法,让坐在那里的老者消了这个气。

夏颜悦抿着嘴唇,脸上已经显了冷汗,毕竟,他才八岁,这场面,再也有些扛不住,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进自己的怀中,拿出了那信封。

老爷上前两步一把将那信封拿到手里。

“好啊,好啊,老张家的小王八蛋,毛都没齐就惦记上我姑娘了,好啊,这老张家的人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话说的,多少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夜黑,起了阵风。

怕是要下雨了。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夏颜悦被雷击复活之后,对于雨天与天空中的雷,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不自主的,走向外面。

“你去哪?你给我站住。”纳兰老爷的话音刚落。

一声惊雷,六月,善变的天,不算稀罕事,只不过,这雷电竟直冲冲的朝着夏颜悦而来。

然而碗口般粗细的雷电忽的变成一条小巧的龙模样,模糊不清,夏颜悦也被此景吓得张开了嘴,那闪电竟迅速的冲进了他的嘴里。

老者连忙起身,神色大惊,扶助了夏颜悦,又拨开了夏颜悦的眼皮看了看,见瞳孔并没散去,放下心来。

“这孩子,得跟我走,那个张府,明天我去一趟。刚才的事,算了。”

老者说完抱起夏颜悦回到了自己在纳兰家的住所,而纳兰家主点了点头,眼中惊恐,怕是还没在刚才的吃惊中回过神来。 第四章,异象生 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小家伙,老人皱着眉头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显然,这不是偶然的情况,而是这雷电,就是冲着这个孩子来的,这,是异象啊。

虽说这些年有些人身上会出现些异象,也算不得稀奇,但是那些人都已经被各大门派或者当今的朝廷给找了去,而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无疑是没有背景的下人。

想到这里,老人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把他带回到宗门是最紧要的事。

而此时,张府里的少爷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自己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既担心,又愤怒,担心自己的这个小事被纳兰家发现,愤怒的是,他已经不难猜出这个时间还没回来,多半是被抓到了,心里骂着废物。

次日清晨,风和日丽,夏颜悦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发现了昨天那个在茅厕遇见的老头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心里一惊,小心翼翼的起身,穿鞋。

“醒了?别急着溜。”

老者眼睛依旧闭着,但仿佛清楚着夏颜悦的一举一动。

“嗯。”夏颜悦站直身体,低着头,偶尔眼睛向上看看老者。

“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吧。”老者也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面带笑意的打量起眼前的小家伙,昨个一夜,老者无数次给他把脉,发现并无不妥,眼见醒来,也在琢磨着自己的言辞,话语也尽可能的柔和一些,不要吓到这好不容易发现的宝贝才好。

“没什么了,大人,那我可以走么?”夏颜悦不认识老者,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仿佛“大人”这个两字也是他能想到的最恭敬的词语了。

“你叫什么?”

“刘庆。”

“你可愿意随我走?入我一门?”老者说这话时,面色严肃,站起身。

“啊?”夏颜悦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我被卖给了张家。”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要说愿不愿意就好。”老者话语坚定,完全没把什么张家的放在眼里。

“大人,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夏颜悦也不想回去,毕竟昨天少爷交代的事自己也没办好,回去怕免不了责罚,这件事纳兰老爷子也发现了,要是再去张府告上一状,也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个什么结果。

“和老夫学些本事,做老夫的徒弟。”老者说这话的时候内心也是挣扎,毕竟这种伴有异象的人无论在哪都是内门的弟子,负责教导的除了掌门也都是门中位高权重,实力超然的长老。

“师傅。”夏颜悦不是傻子,眼前的老者,纳兰老爷子对老者都他恭敬有加,自己和他走总好过于回到张府。

老者并不在乎他的小心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点着头,缓步上前,摸了摸他的光头,哈哈大笑起来。

“为师李景年,武神山的外门长老,今日你便入我门下。为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带你回宗门。”说完,拉起夏颜悦的手,走向门外。

清晨,纳兰府的大厅,一个梨花木的桌子上摆着几样糕点与稀粥,老者旁坐着夏颜悦,而纳兰老爷子正牵着自己六岁的小儿子恭敬的站在一旁。

“李长老,您看,犬子能否有那个机缘。”说着,又看了一眼夏颜悦,内心复杂。

“徒儿,你说。”老者并没回答,而是问向了夏颜悦。

夏颜悦连忙起身,“师傅,我不知道。”说着,看向那个小孩子。

“这个事你做主。”

夏颜悦想了想,走到那个小男孩身前轻声问道“这位小少爷,您愿意去么?”话语真诚。

那小男孩有些怯懦的看着眼前的秃子,微微点了点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位行侠仗义的人物了。而他知道,眼前的男孩师傅,便是自己难得的机会。

“行,那就一起走吧。”夏颜悦说完,回到师傅身边。

“以后不必如此。”老者叹了口气。

夏颜悦有些不解,不知老者说的是什么。

“你入我门下,便有了名分,你叫他弟弟也好,叫他小家伙也罢,但,不必如此降了自己的身份。”老者看着夏颜悦,心中不免有些不痛快,这位弟子的曾经,过得并不那么好。

夏颜悦微微一怔,低下了头“知道了。”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些酸楚,也有些温暖。

“好了,吃饭,吃过饭我带你去张府说一声。”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纳兰老爷子虽说在旁边陪站着,但心里却乐开了花,看着昨天让自己雷霆大怒的秃子,不知为何,今个可真是顺眼就连那光秃秃的头都更亮了几分。

张府此刻的管家正站在门口寻思着,这个小秃子莫非跑了?可惜了那银子,来回踱步,懊恼着。

猛一抬头,那秃子竟然回来了,依旧那身打扮,低着头,不过身边跟着位老者。

管家眉头一皱,也没放心上,阴沉脸盯着夏颜悦。

“你还知道回来?”

待到夏颜悦走进,张管家的手臂也扬了起来,不过,就那么一瞬间,手还没拍下去,脸上却觉得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滚进去,叫你家主事的出来见我。”

李景云怒声喝到,又拉起身边夏颜悦的手,大步的想着府里走去,夏颜悦手心的汗让李景云一阵心疼。

“你敢打我!!!你等着,你等着。。”放下狠话,老者快步跑到了府中,周围的家奴也都围了上来。

张家的老爷终于露面了,当看见眼前的李景云,心里一惊,他可是认得的,他也知道,这位武神山的外门长老可是纳兰家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给自己的小儿子寻个机会的。

“快快散了,散了,不知李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长老息怒,息怒。”张老爷姿态摆的很低,这让管家的脸一阵红,不过听到老爷叫对方李长老,那红脸瞬间苍白了起来,腿也哆嗦着。

院子里热闹的紧,府中的小少爷张睿凡也在府中的一个角落盯着府中的事情,当他看见夏颜悦站在一位老者身旁,而自己的父亲正躬着身子,满脸歉意的说着什么,心中不禁有些纳闷。再看向夏颜悦的眼神也变了些许,有愧疚,有好奇。

“这孩子我要带走。”李景云盯着眼前的张老爷,轻声说着。

“好说,好说。您老说了算。”此时的张老爷心中还有些纳闷,也不知怎么就惹了这位大人物,莫非因为这个自己招来的秃子陪读?

“徒儿,你看看,这边有没有需要带走的,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吧。”

闻言,张老爷连忙说道:“既然李长老到了寒舍,那我岂有不迎之礼,这样,我让府里的厨子做一桌酒席,给您老陪个罪,您老赏个脸,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李景云倒是满不在意,夏颜悦却心底暗暗的爽了一下,这平时都不拿正眼看自己的大老爷,此刻对着自己的师傅如此恭敬,他也莫名的感到硬气了几分。

“师傅,没有什么东西。”

“怎么没有,有的,有的,老张。”张老爷连忙喊着自己的管家。

“啪。”一巴掌,硬生生的把惨白的脸打红了。

“给李长老的高徒陪个罪,然后去街上给李长老的高徒买身衣裳,要上好的料子。”张老爷人精一样的人物,无时无刻的找着这些细节之处,想要多与眼前的李景云攀个关系。

毕竟,在青州这一片,武神山的威名与势力,早就人尽皆知,即便那官府里的大人,也得给面子。

“这孩子当时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银子?”李景云声音极低,但张老爷一时间不知为何如此发问,心想着,我还敢和您要银子不成?就连现在那官府里的大人,不也是你们武神山出来的人么。 第五章,前往武神山 在一旁的张管家还在那委屈着,这张老爷是自己的姐夫,虽然自己的姐姐是小妾,但也是受宠的,在府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虽有时候贪点银子,姐夫对自己极好,今日竟打了自己。

看着怨妇模样的张管事,张老爷气不打一处来。

“十两。”

这句话一出,张老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这个管事,真是一点没有眼力见啊,这话也说的也没水准。

“李长老,这可能是个误会,能花十两银子请到高徒来咱这小门小户的地方,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和钱没关系,家里人没见识,长了对狗眼睛,怠慢了高徒,心里过意不去,今天,不,现在,我就让厨房准备,好酒好菜的摆上一桌给高徒陪个罪。”张老爷笑的那叫一个诚恳,说话那叫一个谦卑。

“徒弟,你怎么看?”李景云柔声的问,看着有些呆滞的夏颜悦,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在角落的张睿凡见此情景一时间也是懵了,这自己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爹,此刻竟如此卑躬屈膝,而且看样子,自己的这个秃子陪读,好像还是个人物,一时间他心里也没了底。

“其实挺好了,小少爷对我还不错,能再见见小少爷么?。”夏颜悦站直身体,看着张老爷的眼睛说道,他不能给自己新认的师傅丢了脸面,不能再像曾经那样,那样卑微。

这时张管事倒是来了勤奋劲,见自家老爷姿态如此的低,还没等老爷吩咐连忙小跑着去找张睿凡。

师傅被张老爷请到正厅饮茶,此时夏颜悦看着张睿凡,打心里,夏颜悦是感谢眼前的这个小少爷的,虽然,昨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但是夏颜悦完全不认为是对方坑了他,而且小少爷交代的事情,自己没能办好。

“小少爷,昨天事,抱歉了,是我没做到,被发现了,信,也没能送出去。”夏颜悦低着头,声音有些小,底气也不是那么足。

“啊?被发现了?”张睿凡大惊失色,怕是如果纳兰府里来人告状的话,自己一顿打是免不了了。

闻言,夏颜悦脸色通红,点了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族人对他最多的教导。

“哎,你也不要叫我少爷了,叫我睿凡吧,看我爹在那老头面前的模样,怕是你身份也不简单。”张睿凡负手而立,眉头微皱,像个小大人,摆出那滑稽可爱的模样。

“那老头是你爷爷?”装也装不过两分钟,这就探头探脑的小声问到。

“我师傅。”

“啊?那你上这装什么下人?你师傅打你?”张睿凡惊讶,瞪大了眼睛,他想不通,自己也想过离家出走,但没那个胆子。

“刚认的。”看见张睿凡这搞怪的表情,夏颜悦难得笑了。

“狗屎运,一会就走了?”

夏颜悦点了点头。

“嗯,那我就又没了一个朋友,真无聊啊。”张睿凡摇着头,不知为何,还真有些伤感,这府里虽大,但都是些大人,这些日子,也就和眼前的秃子玩得到一起去。

换上了新衣服,吃过了饭,李景云带着夏颜悦离开了这里。

“徒弟,你记着,回到山门也不用怕什么,为师虽为外门长老,但是要说收徒,你还是第一个,硬气点,别让别人落了面子。”坐在马车上,这一路夏颜悦一直偷偷的看着那布帘的小窗,听闻师傅有交代的话,立马坐好身体,恭敬的点着头。

“想看就看吧,和为师在一起不必拘束。”李景云笑了笑摸了摸夏颜悦的秃头。

武神山,听起来大气,不过也就是一座不是很高的山,除了最上面的大殿有些许宏伟的感觉,其他零星的小屋子实在上不了台面。

“师傅,这就是武神山?”夏颜悦倒是有些兴奋。

“啊,别看不那么大气,但是宗门内可是有着悠久的历史传承,能人无数,咳咳,,,”这么说着,李景云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但事实也是如此,出过很多大人物,因为武神山不仅修武道,且更重心性修养,重学经典书籍。

一路上,不时有人和李景云打着招呼,也好奇的打量着他身边的秃头男孩。

“师傅,咱们去哪?”夏颜悦四处打量,一路上和李景云接触下来,也是放下了很多心中的戒备,逐渐的熟络起来,没有了刚开始的拘束。

“去见掌门。”一路上,李景云也在内心挣扎,遇见异象生的人,如果不和门内知会一声,怕是不太好,而且自己的能力是不如掌门的,如果异象生的人真的天赋异禀,岂不是耽搁了这孩子。

这一路,李景云心情略微沉重,话也没那么多,夏颜悦也发现自己刚认的师傅有些沉默寡言起来,他也逐渐安分下来。

或是感受到了夏颜悦的不安,李景云还是拉起了他的手,温柔的笑了笑。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石阶干干净净,偶有鸟群被笑声惊飞,给人安宁放松的感觉。

这是夏颜悦对武神山最重要的第一个印象,安宁,放松。

大殿中坐着四个人,本以为会有那种高高在上如仙人一般的模样,端坐在那里,目不外视,声音洪亮,面容苍老,抬手投足间尽显高手风范,却没想到,宏伟的大殿,四个年过半百的人,围着一个水缸争论着什么。

“咳咳,掌门师兄。”李景云咳了两声,有些尴尬的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

“啊,回来啦,带没带礼物?”掌门头都没回,紧盯水缸,随意的问到。

“带回来个孩子。”李景云笑了,也没当回事,而是向前几步凑近了那个水缸,夏颜悦第一次来,见师傅向前走,他也不知应不应该跟上,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

“哦,那你看着安排吧,说好了,建房子这个事可不能再找我了,真是累人啊。”话音刚落,只见掌门大吼一声“好家伙,来来来,你三个,拿钱。”

也就是这时,才看了眼站在殿里,局促不安的夏颜悦。

“这个孩子却有不同。”李景云轻声说。

“哪不同?”闻言,掌门终于仔细的大量起来,秃头,秃的有点过分,连眉毛都没有,随后掌门皱起眉头。

夏颜悦有些纳闷,那些大人物不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沉稳威严么,为什么掌门如此咋咋呼呼。

掌门越看越觉得眼熟。 第六章,那人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掌门双手背后,面带笑容,声音听起来如沐春风。

“我叫,刘庆。”夏颜悦连忙低头说道,有些紧张,声音也略显颤抖。

“哦?你在说谎。”掌门脸上的笑容更胜,饶有兴致的打量起眼前的男孩。

这大殿,除了一些神位,便是四处摆放的椅子,掌门身旁的三位此时也随处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们笑了,眼前的小家伙,到了掌门面前还在说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掌门的武道修为且不说已经摸到了天境下品,其最为厉害的还是那洞若观火的眼睛,还有那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我,”夏颜悦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汗珠,他怕了,自从在那荒城逃了出来之后,自己便一直用着刘庆这个名字,此刻被眼前的人拆穿,虽说自己还想着辩解几句,但不知为何,再看向那掌门古井无波的双眼时,自己终究没能接着圆谎。

“实话实说,我们武神山向来品行端正,知行合一,万万不可说谎成性,尤其是面对我。”掌门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夏颜悦感觉压力倍增,那身影好似高大了很多,压的他有些站不住,双腿微微颤抖,汗流的更快了一些。

累了,夏颜悦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的活了下来,到处谨慎小心,时刻不敢懈怠,这日子也是难过,当下心一横,骗不下去了,那就坦白好了,希望对方不知道自己家族的事情,如果知道了,听天由命,大不了,与那九泉之下的族人汇合,况且眼前的人,还有已经收自己为徒的李景云,都不像坏人。

八岁的孩子,终究是孩子。

“我叫夏颜悦。”此话一出,只感觉自己身体轻松了不少,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竟然落了地。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他们了解很多,很多,他们知道,这世上没有“夏”这个姓了,掌门面色略有难看之色,脸上再也不是那安稳的神色,而是皱起了眉头,身后随意坐着的三位老者也站起了身,袖子里的手也握紧了拳头。

而李景云闻言更是身体一震,连忙将大殿的门关了上,心中有些忐忑,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那里低着头的夏颜悦。

“关门做什么?”掌门说道,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不过眼中略带悲伤。

“你可知,夏姓可是王族万万不能容的存在。”掌门声音很轻,但夏颜悦听得有些不解,心想着,这天下之大,姓夏还不行?

“为什么?”

“你真不知?”掌门也是有些好奇,不禁又向前几步,离得更近了些。

“掌门,这孩子伴有异象生。”

掌门叫刘璇,为武神山第五代掌门。

他不知这孩子接下来会有什么结果,不过,他既然做了几天师傅,那便要守护自己徒弟,这是他的责任,想来自己一生无儿无女,且遇见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心中难免生起衣钵传人的念头。

况且,姓夏怎么了,六年前,王下了命令,各地区不得再有夏姓存在,难免有的地方偏僻无知,而眼前的孩子八岁了,完全有可能之前就是这个姓氏。

掌门叫刘璇,为武神山第五代掌门。

“李长老,你有所不知。”掌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接着又道。

“你便是那夏政的儿子吧。”

闻言,惊讶的便是夏颜悦了,夏政,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是在自己出生的那年就已经过世了,眼前的人怎么会知道。

见夏颜悦如此表情,掌门更加确定了,两只手交叉在了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二次手心冒汗竟然是此时,而上一次便是大钟破碎之时。

不等夏颜悦回答,掌门继续问道“你的族人还在么?”其实即便夏颜悦不回答,他也能猜到,剩下的那些族人被圈禁起来,只是不知道眼前的孩子是如何跑出来的。

“都死了。”夏颜悦声音很低,想起爱护自己的族人一个个不甘死去时最后的样子,心头一酸,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

“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这次掌门直接走到了夏颜悦身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光头,眼中满是温柔,说话的声音更是轻了几分,生怕吓坏眼前的小家伙。

“我与你父亲是挚友,你放心。跟我来,我们去内屋说说话。”拉起夏颜悦的手便走出了大厅,而大厅剩下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最后苦笑一声也散了。

掌门的住处很简单,不大的屋子,厅里摆着一张竹桌,四个竹椅,也没了其他东西。

切了壶茶,夏颜悦还在一旁站着,打量着这个不大但整洁的小屋。

“坐吧。”茶香味弥漫整个房间。

“你的父亲是我的恩人,准确的说是整个武神山的恩人。”掌门说到此处脸上淡淡笑意,眼中又泛起几丝追忆的神色。

“我武神山门人无数,大多数学成出去后都会效忠王室,无论是军方或者内阁,又或是各个小地方,你父亲与我同门,说起来我还得喊他一声师兄。”

这些还是夏颜悦第一次听说,荒城里的族人仿佛刻意的从来不提及关于族里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年长的族人,虽然都对自己关爱,但也从不提,也未曾说过自己的父母,只是说,都死了。

“那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夏颜悦好奇,也想知道,这么多年背着罪臣之子这个名字属实让他感觉很委屈,族里的人对于何罪从来不提,问过之后的回答也是,“失败了,就是罪。”

“你父亲怎么死的我不太清楚,只不过他死之前曾公开与武神山决裂,且暗杀了一次我的师傅,也就是上一任掌门,而师傅也因此受伤,最终丧了命,不过也是因为这次的暗杀,这武神山才能留下来。”说到这,掌门也是不解,他时至今日也没想明白,夏政为什么这么做。

“我的家族到底犯了何罪?”

谈到这,掌门喝了口茶,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哒哒哒,许久后开口。

“造反。”

造反?自己造自己的反?有些事夏颜悦还是知道的。

浑浑噩噩的在掌门那里出来之后,透过树缝望向太阳,刺眼。

而掌门那屋子不知从哪出现一个人,是那大殿里三位老者其中的一位。

“你没说实话。”

“说什么?怎么说?你可知,大钟碎了。”掌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我知道,那大钟一定是被那位打碎的,那就证明夏族已经灭了,而我们就要按计划行事。”那老者言语有些恼怒。

“可是,他是夏政的儿子啊。他,也是那一支最为根正的人了,我想帮他。”

“不可理喻!!!”老者愤然离开,小竹屋完全的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茶香,那最注重心境的掌门刘璇,此刻心中并不平静。

第七章,变故 “夏颜悦,这里。”李景云一直在外面等着,他有些不放心,毕竟这孩子的身份如今看起来有些特殊。

“师傅”

“走,师傅领你去我的地方,以后你便在我那里生活,那里就是你以后的家。”

看着眼前的师傅,夏颜悦觉得那背影比掌门还要高大几分,给自己的感觉不是压力,而是安全感,说到家,曾经住在牢里勉强算一个,现如今,自己的师傅说,带自己回家。

格局与掌门的屋子一模一样的。

“等一下,我在这旁边再搭出一个卧室,你我师徒就生活在一起吧,我年龄大了,需要个人照顾。”说完,李景云便向外走去,喊来些人帮着搭建屋子。

“去,和你的师兄们一起忙活。”

看着眼前忙的火热的众人,李景云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想着大殿发生的事,掌门明显没有收徒的想法,那么自己这个师傅的位置算是坐稳了,要说这世间能人无数,如果硬要比一下枪法,自己有信心,就是连掌门也要逊色一些,怕是和当今最强的王也能过上两招。

“李长老。”

正在想事的李景云被忽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掌门竟然也过来了。

“掌门,有什么事么?”

绿树成荫,竹林成片,山间偶尔的鸟叫,不远处溪流传来哗哗的声音。

“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我不说,我想今天的你也已经猜到了。”掌门的声音变得低了很多。

“那又如何,我这一把年纪,来这里就是为了养老的。”顿了顿,又继续道“这孩子我初见时,被他异象生吸引,起了爱才之心,几日下来,这孩子虽经历苦难,却难得有一颗敦敏之心,你知道,我这一生忠于武道,也无妻儿。”说到这,李景云停了下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走,咱俩喝几杯去。”又对忙着的夏颜悦喊道“武颜悦,一会给你师兄们煮些茶水。”

听见师傅这么叫自己,他心中知道,自己留了下来,入了武神山。

“知道了,师傅。”

“李长老,你这一番话我认同了,走,喝点去,不过你这个酒量,怕是也就够我塞牙缝的。”掌门嗤笑。

“嘿,把那三个老家伙也喊上,今个咱们重新编队,对拼一下,还不信了,上次明明比你多喝了一坛。”

.....

人多力量大,对于身怀武艺的众人来讲,干这点力气活实在算不得什么,看着建好的小屋,夏颜悦打心里高兴,自己今后的生活就在这里了,还有人牵挂,这种感觉,久违了。

和师兄们简单的认识一下,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很是好奇,最让他们好奇的是,向来独行的李长老竟然收了弟子,不禁让他们对眼前的小师弟多了几分尊重。

掌门的屋内,五个人,喝的天昏地暗。

“老李,你说,教点啥给这小子。”掌门脸色通红,说话也有些不清不楚。

“我是准备我把我这一生修为毫无保留的全交了,也就收这一个弟子,我可宝贝点,要我说,你也没个亲传,不如顺便也让他拜你为师,咱俩一起交。”李景云喝的开心,主要是今天大殿的事让他有些怀疑了,还是担心留不住这个孩子。

“哎,,,”虽然说喝醉了,但说到此处,掌门也是叹了口气。

“怎么?你不愿意?”李景云又干了一杯,桌子上的小菜早就吃没了,剩下三个人都已经东倒西歪的睡着了。

“不是不愿意,或许从某一方面,我比你更加在乎这个小子,只是,我不能啊。也行,我偷摸的教,你光明正大的交,这就没事了。”说到这,掌门哈哈大笑。

屋内的蜡烛明亮,两个老人一杯又一杯的喝着,直到再也喝不动也东倒西歪起来。

夏颜悦倒是躺在自己新建的竹屋里怎么也睡不着,一会站起身看看外面,一会又烧些水等着师傅回来,就这样折腾到了天亮,李景云才迷迷糊糊的回到房中,见状,夏颜悦投了毛巾,沏了茶水。

看着眼前的男孩,李景云心中也是一暖,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其实也很孤独,只是他很骄傲,一般的弟子看不上,又怕是一群攀龙附凤的家伙,眼前的夏颜悦倒是符合了他最好的设想。

喝了口热茶,感觉清醒了不少,又想起最后掌门说的话“这孩子的异象生一定要保密,切不可透漏出去,这关系着孩子的生命之忧,若是传了出去,怕是武神山保不住不算,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在细节一些的也进行了交代,他也知道自己这徒弟身份不简单,有大秘密,但他不愿多问,多了解,他不管那些,他只管护着他,教他,至于其他的,本就孑然一身,管他什么事。

“徒儿,明天开始就要和为师修炼了,要刻苦一些,以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摸了摸徒弟的头,笑了笑,回屋睡了。

留下夏颜悦一脸茫然,这已经是亮天了,不过师傅说了,那就等着吧,刚想休息会,掌门就过来了。

“小子,过来。”

夏颜悦连忙上前,掌门看了看他,笑了笑,随后伸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他的额头中心。

“镇。”

脑中“轰”的一声,夏颜悦昏了过去。

掌门把他抱起来送回了屋内,打了个酒咯,把夏颜悦放在床上后看了会“希望你是个福大命大之人,我也就能帮你到这了。”

说完便离去。

青州城的日子照旧,只不过纳兰府里,有嘴欠的人将这件事散了出去,而这件事也不出意外的传到了王城,最强大的王上听着底下传来的消息,不屑一笑。

“异象生,又是异象生,这已经在王城里培养了不少,一些是巧合被误以为的存在,一些是真有,但是毫无作用,这种也叫异象生?”

说到这,沉默了一阵,想到了一些曾经的事。又吩咐道。

“你去一趟武神山,去看看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说的那么神奇?如果有用,就带回来放在王城里培养起来,如果没用卖给武神山一个面子,不然那些出自武神山的官员们又该烦我了。”王上背对着一个身着铠甲之人,交代着。

“末将领旨。”

“延胡生,你也跟了我多年,你怎么看武神山?”

“回王上,一群土鸡瓦狗,我疯狼骑,随时听候号令,踏平武神山。”

“行了,也莫要小看了这天下人,去看看吧。”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这位王上,走了几步来到外面,望着外面的月亮,一些不能抹去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