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我放弃了种田生活》 第1章 灾厄的预兆 疼!

当雷文醒来,他的第一感触是浑身上下仿佛被卡车碾压过一般的疼痛。

自己的手指还能动吗?还好,答案是肯定的。

眼睛还能睁开吗?虽然很艰难,但经过尝试后,眼皮还能抬起。

重新掌握好身体的控制权后,雷文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坐起身。

重新捋了捋思绪,雷文回想起来,自己拿着猎枪追赶一只兔子时,被森林周围的灌木遮挡住了视线,一不注意就滑下了陡坡,然后就昏倒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还好天空没有被夕阳的火焰吞噬,雷文判断自己应该没有昏过去太久。

雷文检查了下身体情况,除了手掌被擦破外,只剩左脚脚踝扭了。回头看着让自己摔下来的陡坡,他不免感叹到还好自己拥有不死之身,不然凭借这个高度,他休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不,说不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浑身上下被碾碎的骨头以神奇般的速度自动愈合完毕,只剩下左脚的脚踝。

四年前,雷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到异世界,但他与大部分穿越者不一样,他没有继承原主的全部记忆,父母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见疯子一般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名字叫雷文·亚里斯,出生在一个坐落于伯蓝图卡国家北方的贫穷村落——门达小镇。

这里的科技发展水平十分落后,尤其他的家乡门达小镇简直可以用贫穷来形容,家家都在种田,学校也只有一座,很多孩子因为上不起学,学校只能采用一周收费制。

在穿越一周后,雷文的生活又迎来新的转机,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名义上的妹妹蕾娅·亚里斯也变成穿越者了。

最开始的蕾娅用凶恶的眼神瞪着雷文,仿佛他就是个人贩子。

但从看见伯蓝图卡的钱币起,蕾娅马上明白了现状,相信了穿越的说法,并称他们可能是穿越到了一个叫《女王的箱庭》的游戏世界。也拜她所赐,雷文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一对没有脸没有姓名没有剧情的路人NPC兄妹。

虽说是路人,但他们好歹也是穿越者,身上还是具有一些独特之处的,那就是他们的不死之身。

从以前雷文就注意到,自己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即使选择跳崖,自己总能提前一步被各种意外阻拦。他的妹妹蕾娅更是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曾有从马背上头着地摔下来,绷带刚扎上,伤口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战绩。

这个不死之身甚至帮他们阻止了在四年前——秋元年四月八日,一个原本在游戏设定里必来的世界末日之劫。

一切就像是有什么神秘的法则想方设法阻止他们死去,按照蕾娅的说法,她推测他们两个人一定是有使命的,使命不完成,他们就不会死,也不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看来他设想的种田小生活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雷文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块透明的棱晶。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表面没有一丝污浊,也没有一丝损伤。

这是原主的东西,自他穿越后就发现雷文身上一直带着这个物品。他曾经去问过鉴宝商,对方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结论:

“如果这是源晶的话就好了,可惜看上去就像普通的水晶,值不了几个钱。”

他又不死心的询问蕾娅,蕾娅跟他解释源晶属于这个游戏里最值钱的玩意,有了源晶他就可以使用魔法,但大部分源晶个头很小,颜色多种多样,形状也呈不规则,而雷文手上的晶体棱角分明又没有颜色,确实更像水晶。

不管怎么说雷文还是留下它当做护身符携带,万一它真的是源晶呢?

雷文捡起落在手边的猎枪,令人安心的是它没有损坏,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战果只有这一身的伤。

就在这时,事情有了转机,雷文看见那只害他摔下陡坡的兔子正在不远处悠闲吃草。

或许不是同一只兔子,但雷文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瞄准兔子,稳住手臂,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后,那只兔子如他所愿的倒下。

好,不枉他扭伤了一只脚。

是时候该去和父亲约定好的十字路口会合了。

当雷文的父亲看见雷文手上的兔子后,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但在注意到他衣服上的刮擦后,脸上的笑容又凝固了。

“哎呀,这一下摔得可不轻,要不你骑着马回去吧。”说着,雷文的父亲佐克·亚里斯拉了拉身旁棕马的缰绳。

“不用不用,我好得很。”雷文笑着举起手上的兔子,“我们快回家吧,今晚可以给蕾娅加餐了!”

佐克笑着揉了一把雷文的头发,两人和一匹马,一前一后的踏上回家的路。

不久,他们听见远方传来动听的歌声,那是蕾娅在门口唱着门达学院的分院,门达女子学院教导的歌曲。

“朋友你从哪里来~你可听闻那乐土的故事~”

蕾娅今天穿了一件长到膝盖的素色连衣裙,胸口处的白色丝带被打成漂亮的蝴蝶结,此时一阵温柔的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细碎刘海,也撩起了她垂落在肩的黑色长发。一双杏眼笑起来像月牙儿似的,毫不在意的张大嘴笑时能清楚看见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虽然以前雷文就注意到了,但此时更加在心里确定,他的妹妹是个大美人。

“蕾娅!”佐克远远地超蕾娅招手。然而在蕾娅看见雷文的那一刻起,她停止了歌唱,嘴巴撅得老高,背对了回去。

“奇怪,小蕾娅怎么不高兴?”

“别管她,她只是在嫉妒你带我去打猎却没叫上她罢了。”雷文故意地大声说道。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闻声赶来的妇人是雷文的母亲卡丽娜·亚里斯。

“打猎的时候摔了一下罢了,这不,我还带来了兔子!”其实雷文现在已经不觉得疼痛了,大概是不死的治愈力又帮他治疗了伤口。

“我早说过今晚还有洪水,随便吃点然后早早准备上山,干嘛非要去打猎呢?”

“那可不行,今天是蕾娅在学校毕业的日子,应该好好庆祝一番。”话音刚落,雷文注意到蕾娅朝他瞄了一眼,嘴巴也不像刚才翘得那么高了。

卡丽娜没有再说什么,她接过兔子准备开始做晚饭。

趁着卡丽娜不注意,佐克悄悄塞给雷文一瓶奇怪的绿色药水。

“这是我之前在村头那个卖糖老婆子那里买的魔药,喝了可以治愈一切伤病。”

“那个老歪脖子树下的老婆婆?她不是个骗子吗?”

“她可不是骗子,她是个真正的巫师。”

在这个世界里巫师和魔法都是存在的,雷文也曾在街头看见过一个巫师卖魔药,称什么样的魔药都有,有的喝下去可以强身健体,有的喝下去能变得美貌非凡。

可惜那个巫师来错地方了,门达小镇的人整体都很穷,他们只想安心过日子,没有闲钱买魔药。

而正是因为太穷了,小镇上也没有卖可以炼制魔药材料的店铺,很多真正的巫师也不愿意来这边发展,如果有幸在小镇里遇上一个自称巫师的人,你可以先质疑再质疑对方是个骗子。

“我之前腰疼,怎么都治不好,那个老婆子卖了我这瓶药后,喝下当天就能下地干活,可神奇了!”

雷文哑然失笑,他此刻才算切实感受到看见自家老父亲被卖药的骗了后是怎样一种心情。

“快喝。”

没有办法,雷文只能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还好这瓶“魔药”没有什么怪味,尝起来像是糖水。

等等,这就是用糖水勾兑的吧?老爸啊老爸,你可真是让那卖糖的老婆子坑惨了!

“怎么样?”佐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雷文。

“还行,好像确实不太痛了。”雷文也不想让自家老爹觉得被坑死了,只能用力点着头。

“我就说一定有用!”佐克满意地拿出一根烟草,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抽起了烟。

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剁菜声,由于蕾娅不会做饭,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来雷文这边溜达。

他注意到蕾娅几次用手握紧了衣角,眼神多次瞥向雷文扭伤的地方,吸气又反复吐气,就像要说什么似的。

大概是想为了刚才失礼的态度道歉吧,不过雷文觉得无所谓,他们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兄妹,蕾娅到底是什么性格,雷文清清楚楚。而且有时候看自己的妹妹一副很在意自己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纠结模样,也算是别有一番乐趣。

妹控属性,自此觉醒!

“蕾娅,家里没有油了,可以拜托去邻居家借一点吗?”卡丽娜突然开口打断了局面。

“唉,我去吗?”

不用问,蕾娅在心里很清楚,自己目前是家里唯一的“闲人”,当然应该由她去。只是蕾娅是个社恐,从原本的世界起就是了,就算是穿越到这边,她依旧是个社恐,不喜欢和别人交流。

蕾娅默默把拳头握紧放在胸前,似乎给自己打足了勇气,视死如归般冲出了家门,这一切小动作都被雷文看见眼里。

自己的妹妹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

左脚已经完全好了,别说走路,现在就是让雷文跑几步都不在话下。

活动了下脚腕后,雷文注意到佐克紧蹙的眉头,烟灰都掉在脚面上还不自知,一脸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爸,你在担心今晚的洪水吗?”

“哈哈,也不算什么大事。”佐克干笑了几声。

——出现了,当佐克说没什么大事,其实就是有事。

“那啥,我今早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头......”

佐克开始娓娓道来今天的奇遇。

在下山的途中,佐克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一看见他便大呼:

“快跑!快离开这里!”

“逃?老人家,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唉,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一个两个的都不听劝。”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不甘地摇着头。

佐克认为,这个老头大概只是在担心今晚的洪水吧,索性安慰了他几句。

正准备离开时,佐克听见老头幽幽地开了口:

“如果你们不走的话,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扔下这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老人一瘸一拐得消失在树林里。佐克也愣住了,当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已经冒汗了。 第2章 护身符 听罢,雷文思索了会儿便开口道:

“他就是个疯老头,不用担心。”

“唉,总归是件晦气的事。”佐克叹了口气,掐灭了烟头,而蕾娅也在这时兴冲冲地回来了。

“邻居老婆婆把她家一整个油罐都借给我了!她人真好......”

“干得不错,蕾娅。”雷文微微一笑,他知道这种普通的鼓励能让蕾娅开心很久。果然,后者脸微微红,得意地笑了笑。

今天的晚饭是没有加入香肠的莱菜粥和辣炒兔肉,而莱菜粥是雷文和蕾娅的最爱。

脆爽可口的莱莱菜是只属于门达小镇的特色菜,配上少许的肉肠,然后放进些许大米熬成粥,再加入葱姜调味,最后把姜筛选出来扔掉,若是不怕辣还能放点红椒,喝粥的时候最好配上一碟清炒莱莱菜做搭配。

一想到今后可能有段日子吃不到这种美味了,雷文和蕾娅便化悲痛为力量,发挥出超强实力,吃光了一大锅粥。

吃过晚饭后,四个人把需要带的物品打包成包袱,扔到马背上用草绳栓好,当然雷文没有忘记把护身符贴身收好。

或许多半只是心理安慰,但在雷文的肌肤触及到这块微凉的晶体时,内心深处平静了许多,这就是护身符的威力吧。

吃饱饭后的佐克出门要把油罐子还给邻居,回来后却一脸愁云密布。

“奇怪,咱邻居家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你是指丽莎老婆子?”卡丽娜听闻,走到佐克身边,“她可能早就上山了吧。”

“嗯,她家里确实很多东西不见了,但她一个老太婆手脚也不便,是怎么一个人搬走的?还有,她都把油罐借给我们了,就这么急着离开,连油罐都不要了?”

“八成是她远在城里的儿子回来了。”卡丽娜赶着雷文和蕾娅出门,“别乱想,我们也快上山吧。”

“唉,说的也是。”佐克不再言语。

这是蕾娅第一次上山,所以对一切都很新奇,像个没长大的顽童一样东瞅瞅西看看,路过半山腰一处自然形成的小瀑布时简直高兴得走不动脚。

四人很快到达目的地,他们的新家是由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坐落在背风处,比他们原本的家小多了,分了主屋和侧屋,主屋有两张床,侧屋有一张床。分配后决定佐克睡侧屋,卡丽娜和两个孩子睡稍微宽敞的主屋。

卸下行李后,蕾娅提议要去森林逛逛,雷文陪着她。两个人一路穿过森林,来到了断崖边,此时的太阳即将落下,蕾娅和雷文都被眼前的火烧云吸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蕾娅突然对着崖边大喊。

“你在干嘛?”

“我在听回音啊。”蕾娅竖起耳朵,“但是怎么没听到呢?”

“这里海拔没有那么高,或者是林子太茂密了。”

蕾娅点点头,她背起手,看着远处山脚下的村庄,不免感叹道:“如果就这么跳下去的话,我们就能回到现实了吧。”

“突然说什么呢?”雷文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们不会死,如果从悬崖跳下去,多半会变成植物人或者残疾人。”

“可是我的治愈能力很强,就算是变成残疾人了也会慢慢治疗好的。”

“那是你,我的治愈能力可没有你强,虽然我现在的脚已经不疼了,但跳崖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这里,蕾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是为了庆祝我今天毕业才去打猎的,还害你受了伤......”

“打猎嘛,受点伤也不奇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伤疤是男人最好的勋章!”

“噗嗤——”蕾娅忍不住被他逗笑出声。

雷文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妹妹,他也并不想回去原本的世界。

他的父亲酗酒,母亲被酗酒后的父亲家暴而死。最终父亲被抓,自己被拜托给亲戚照顾,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虽然亲戚对自己很好,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两个弟弟都和他相处不来,所以雷文一直有种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但在这边,他有一个不靠谱但憨厚的农民父亲,一个温柔细心的裁缝母亲,还有这位穿越而来的可爱妹妹。虽然日子过得很辛苦,但他们总是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由父亲来耕种,母亲缝制衣服。等收获的日子里雷文会去镇子上帮忙卖掉部分农作物来赚钱,蕾娅也会在学校里推销母亲的新衣服,而且难能可贵的是,他的父母完全供得起两个孩子去上学。

他不太想聊前世的事情,索性他的妹妹也不愿聊这种话题,不过他能感觉到蕾娅心里还是想回原本的世界。

直到太阳完全下山,两个人才悻悻回去。父亲拍着棕马的背喂它吃草,母亲已然结束了睡前祈祷。雷文跟蕾娅和父母分别做了晚安道别后,就沉沉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雷文感觉自己被人抓着肩膀使劲摇着,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大半夜不睡觉是有什么心事吗?”

“外面不太对劲。”屋内没有灯光,但仅从蕾娅的语气里,他能感受到蕾娅的惶恐,“我好像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爆炸?是洪水冲进村里的声音吧。”

“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更像炸弹爆炸的声音。”蕾娅不安地捏紧雷文的袖子,“而且不止一次。”

话音刚落,就像是在为了印证蕾娅说的话是真的,又一声爆炸声响起,雷文顿时脸色一变。

他冲出家门,随后他看见远处滚滚的浓烟。

“那是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雷文奔向森林,蕾娅紧跟在身后,他们来到刚刚去过的断崖边,看到了村里的情况。

火,到处都是火,眼前的一切都在燃烧,整个村庄似乎被丢进了火海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吞噬了。

“快叫醒爸妈!”

并没有洪水,而是大火,如果这场大火无人阻止,它们也许很快就能烧到山上。

雷文去侧屋,蕾娅去主屋。

“爸,村里出事了!”雷文摇了摇佐克的身体。

然而佐克似乎睡得相当熟,不管雷文怎么叫喊都没有动静,这显然不太对劲,最不对劲的是雷文似乎没有看到佐克胸口随着呼吸伴随的起伏。

雷文忍不住探了探佐克的鼻息,手指顿时像被针扎一样缩回。

佐克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雷文冲进主屋,此时的蕾娅还在一无所知的叫着母亲。

和佐克一样,卡丽娜也死了,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如此安详,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像陷入了沉睡。

“妈妈她怎么了?”

“她死了。”雷文低下了头,“爸也死了。”

“这不可能!”蕾娅用力的摇摇头。

随后,她学着雷文的样子探了探卡丽娜的鼻息,又不死心的把耳朵贴在了卡丽娜的胸口。确认卡丽娜真的死掉后,蕾娅的眼里已经溢出泪水。

“怎么会这样......”

突然,雷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陡然一变。

“快跑!”不等蕾娅反应过来,雷文就拉着蕾娅夺门而去。

两个人一路在下山的路上飞奔着,有几次蕾娅险些被绊倒。

一直跑到小瀑布所在之处,两个人才停下喘了口气。

“为......为什么要跑......?”蕾娅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雷文虽然很想提醒蕾娅不要在这里休息,但他也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语言后开口解释道:“他们的尸体是温的。”

“温的?”

“对,现在是春天,还记得我们是一直到太阳落山后才回家的吗?”雷文继续说,“四月份的太阳一般六点就下山了,我们回家应该是七点之后,虽然我不知道异世界的时间是否完全能跟现实划上等号,姑且就先这么计算吧。”

“我们假设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若爸妈在之后不久就死了,那他们的尸体应该早就僵硬变冷了,因为人的尸体在死后三十分钟到三小时就会僵硬。”

“可是尸体是温的。”此言一出,蕾娅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没错,尸体是温的,这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死多久。”雷文咬着牙愤恨地说道,“杀了爸妈的人没有必要放过我们俩,但他或者说他们目前还没有对我们下手,说明他们不是打算活捉,就是已经走在杀我们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蕾娅似乎已经听到了马奔跑过来的声音。

这不对劲,蕾娅从起床出门起就没有看见家里的棕马,那马一定是受惊跑走了。

可是,马蹄声为什么越来越大了?

雷文似乎也听到了马蹄声,他立刻瞪着声音的来源,同时把蕾娅拉到了身后。

随着马蹄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他们也逐渐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长斗篷的男子骑着马向他们赶来。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杀了亚里斯夫妇的凶手。

在快要接近时,那人停了下来,和雷文保持着一段比较安全的距离。

随后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而就这一个动作,就让雷文看见了对方腰上的佩剑。

那人的脸遮挡在兜帽下的阴影处,无法让人判明他的来意。雷文在心里盘算着等男人进一步靠近时,就抓起地上的沙子丢在对方脸上,然后带着蕾娅跑进森林躲藏起来,拜之前跳崖上过几次山的经验所赐,他对地形的摸索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进一步上前的打算。

就在僵持不下时,对方突然掀开了兜帽,漏出一头金发,与此同时单膝跪在地上。

“我终于找到你了,西琳娜殿下。” 第3章 末日一角 直到现在,雷文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雷文知道,与其说眼前的金发男人看着他,不如说是看着他身后的蕾娅。

“山下的火都是你放的吧!”雷文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你到底是谁!”

“那是‘末日’。”男人淡淡地开口。

要说到末日的话,雷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蕾娅在四年前说到的话题。

“秋元年,四月八日。”男人继续用毫无感情地声音说道,“是预言中的世界末日。”

“秋元年?你这家伙到底......”

“雷文!”突然,蕾娅抓紧了雷文的肩膀,随后悄悄贴近他的耳朵,“我想起来了,今年确实是秋元年。”

“什么?”雷文震惊地回过头,“那四年前的秋元年是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只有春元、夏元、秋元、冬元四个年份,四年为一个轮回,今年正是又一轮的秋元年。”蕾娅咬着下唇,“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所谓的末日竟然是指今年的秋元年。”

“就算是这样,大家说的难道不是指洪水吗?”

“关于这个我可以解释。”似乎听到了雷文的话,金发的男人回应道,“洪水是末日灾害的表现之一,刚刚就在第一枚炮火落下时,位于门达小镇东方的德里斯已经陷入了水灾之中。”

德里斯是距离门达小镇较远位置的城邦,雷文只在地图上见过一次。

“而且就在刚刚,西琳娜女王殿下去世了。”

话音刚落,雷文感到抓住他肩膀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蕾娅在这个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便是伯蓝图卡的女王,西琳娜·伯蓝图卡。

按照蕾娅之前说过的游戏剧情来看,世界末日是必经历的一环,一共有三个结局。但在三个结局里,西琳娜只在真结局里死去了,她用自己的死拯救了伯蓝图卡。

所以这是他们在末日后还能存活的真相吗?

不对,有一件事完全无法解释通,那就是亚里斯夫妇的死亡。

如果灾难是预言里的末日带来的,那么亚里斯夫妇的死亡该怎么解释,这没有道理,他们本应该和雷文一样活得好好的。

也就是说末日还是发生了,但自身不死的力量帮他们避开了末日。

“我跟随着爱德拉女神的指令来到了这里,随后我看到了您。”金发男人用碧色眼眸看向蕾娅,“您就是继承了西琳娜女王意志的人!”

“女王是这么被选出来的吗?”雷文一脸疑惑地看着蕾娅,而后者也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很显然,这部分是游戏里没有说到的地方。

“她不是西琳娜,她叫蕾娅·亚里斯,而我是她的哥哥。”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再是她的家人了。”

突然,雷文感到身体一阵冰冷,这并非是错觉,也不是夜晚的冷风导致的,他切实感到自己的身体自内向往散发出冰霜一般的严寒,而从男人冷漠的目光中,雷文知道,这奇怪的变化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你做了什么!”此时,蕾娅也感觉到雷文的异常。

雷文说不出话,但他明白了男子的用意。

他要用这种手法,就像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他的父母那样杀死自己,然后带着蕾娅离开。

“就算你不愿意,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男人的眼神里突然流露出哀伤,“你的头发已经......”

雷文用余光看向蕾娅的头发,此时他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了。

“哈,无非就是比平常卷了一点嘛!”雷文冷笑道,“你们识人手法可真够粗糙的,只是头发变卷了就......”

很快雷文就说不出话了,他注意到蕾娅的头发并非只是打卷了而已。

事实上在卷发的末尾处,蕾娅的头发竟发出淡淡的荧光,若这是白天可能就无法看出来了,但正因为此刻是四处无灯的夜晚,就算是点点的荧光都如此惹眼。

这点萤火甚至被蕾娅身后的瀑布反射出了光辉,让人想要无视都难。

雷文没有见过西琳娜,他甚至连西琳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蕾娅如此难看的脸色表明男人说的没有错,这点荧光正是西琳娜女王的象征。

“伯蓝图卡不能一日无主,既然新的女王出现了,那请您随我回去吧。”

“如果我要拒绝呢?”

“如果您拒绝的话那我只能在此杀了您。”男人说着冷酷的话语,但表情如此谦卑,“只有杀了这一届的女王,才能诞生出新的女王。”

不行!

雷文和蕾娅虽然不会死,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感受到疼痛。如果这个男人不杀死蕾娅就誓不罢休的话,那蕾娅得承受多少次宛如死亡一般的轮回体验?

“我知道了。”蕾娅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她看向雷文,“伯蓝图卡不能一日无主,但我也不能失去我的家人。”

“我跟你走,但你要带着雷文一起。”蕾娅毫不退缩地看向男人,那眼神让雷文仿佛回到了两人第一次相遇,当时的蕾娅就是用这种母豹一样的眼神警惕着他。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提议,男子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在他点头的那一刹那,雷文立刻找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刚才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感顿时消失的无疑无踪。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在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后,雷文抓住了蕾娅的手,“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这么大的爆炸声怎么可能除了我俩外一个人都没听到?”

这也是蕾娅的疑问,虽然他们刚才一路上是从森林穿过的,但他们非但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村民出门查看情况,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火焰的滋滋声。

“我跟随着女神的指引来到这个村子时就已经这样了。”男人摇摇头,“整个村庄空无一人。”

“那是大家为了躲避洪水提前搬上山了。”雷文攥紧拳头,“我问的是山上的村民都去哪儿了!”

“山上?”男人的表情愈发困惑了,“这一路上,我并没有看见一个村民。”

“那我们的父母呢?他们就在崖边树林的石头房里,就在刚刚他们离奇死去了!”

“抱歉,对于这个我真的不知情。”

雷文紧盯着男人的脸,似乎想找出撒谎的破绽,但可惜的是男人似乎说的是真话。

想来也是,如果真是他干的,那亚里斯夫妇的尸体应该会变得冰凉。

“我会派人调查这件事的,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男人看了看远处的浓烟,“我是西琳娜殿下的首席骑士,达雯奇·冯·德利特,如果二位已有决议,就请一同上马吧。”说完,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两件黑色斗篷递给雷文。

真的太可疑了,如果真心要迎回女王,为什么他们要偷偷摸摸的穿这个?而且如此重要的大事王宫竟只派他一人前来。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名为达雯奇的人再次拿出一枚金色的勋章:“这是女王曾经亲手赠予的勋章,只有为伯蓝图卡立下过功勋的人才能获得。”

蕾娅只是扫了一眼就确定了那是真货,于是她小声告诉了雷文这个信息。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雷文的心里依旧保持着警觉,但仔细一想达雯奇身上带着剑,刚才只是一眼就能让他陷入仿若跌入冰湖一般的体验,若真有心杀人,他何必跟他们废话那么多。

两人换上黑斗篷后,雷文怀疑地看着眼前的马,它真能背起三个人吗?

“啊,雷文你看。”蕾娅突然指向森林,“那是我们家的马吧?”

不错,从那粗糙的缰绳来看,这确实是他们家那不知道跑哪儿去的马。此时的马儿竟格外的听话,慢慢走向了雷文。

这似乎是达雯奇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完全没有震惊于森林里怎么会突然冒出马,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这可以吗,我还没有骑过马呢。”

“放心吧,这马很乖。”回答他的是达雯奇,他的语气就像自己跟这马很熟似的。

看见两个人都在马背上坐好,达雯奇又戴上了兜帽,并熟练地翻身上马,只是甩动了一下缰绳,马儿就飞奔起来,同时跟着飞奔起来的还有亚里斯家的马儿。

那马紧跟在达雯奇身后,不远也不近,步调与前者的马保持着一致。

快到山脚时,雷文已经看见有些火要顺着灌木林爬上来了。他紧张地拉紧缰绳,身后的蕾娅也抱紧了雷文的腰,把头埋进他的兜帽里。

马上要冲进火堆了!

只见马儿毫不退缩的继续加速奔跑,跟着达雯奇的马一起漂亮得飞跃过火堆。

雷文大惊,他们家的马只驼过货物,从哪学会的那么高难的动作?

马儿继续飞奔着,带着两人从火海里灵巧的穿过,热浪烤的雷文不自觉眯上眼。

只一瞬间像着了魔一样,雷文突然睁开眼回头看,目之所及是他们留在村子里原本的家。临近上山时,蕾娅还留了一支小雏菊放在桌上。

火焰早已让这只小雏菊失去了原本的样子,只剩下一滩可以看出形状的灰烬。不,不只是花,整个房屋,或者说整个村庄都已变成了灰烬。

马儿继续向前跑着,离开了火堆,凉风吹在雷文湿漉的脸上,他看着曾经的家园在视线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第4章 白鹭宫 整个门达小镇就像是被世界隔绝了一样,小镇里都是火,但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而离开门达小镇后,空气都清爽了起来,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门达小镇陷入了不幸。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冲天的火光后,马儿才渐渐减速下来,这也让雷文有了提问机会。

“我们这是去哪儿?”

“白鹭宫,阿斯塔市的市中心。”

“既然要迎回女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女王去世的消息并没有公开。”说到这,达雯奇不免有些哀伤,“她是病死的,目前宫里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他们都是女王的心腹,我们在经过商讨后决定不公开女王的死讯。”

“你们竟然觉得可以隐瞒女王的死讯?”雷文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这可不像隐瞒一只猫的死那么简单。

“为什么不可以呢,女王现在已经回来了。”达雯奇意有所指地看向雷文。

就这一眼足以让雷文觉得他以前的某些想法可能是错的。

“你们该不会并不是要蕾娅继承王位,而是冒充女王吧?”

“不是冒充,而是‘找回’了女王。”

“不,我做不到。”蕾娅似乎也感到了达雯奇的话语里暗含的意思,“我和女王长得并无相似之处,要我扮演女王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您就是女王殿下本人,从不需要扮演。”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雷文有些后悔带着蕾娅跟随他了,但事到如今后悔也没办法,虽然他们可以选择从马上跳下来,但达雯奇的执着程度不可能就此放过他们,除非蕾娅死了。

一直到天空蒙蒙亮时,三个人才抵达了白鹭宫。达雯奇牵着两匹马进了马厩安顿好,随后带着两个人从后门进入白鹭宫。

如果是日常情况的话,雷文和蕾娅早就好奇地打量起宫殿,推算着哪个东西最值钱,但此时两个人都很累,而且亚里斯夫妇死亡的事情让他们无法打起精神。

“这里就是女王的寝室。”不知不觉,达雯奇停在一间房门外,“就先请女王殿下先行休息吧。”

“这就让我休息了吗?”蕾娅打了一个哆嗦,“万一明天早上有仆人进来,看见我不是女王,那该怎么办?”

“唉,我说过了您就是女王,对这个身份您要保持自信。”

“那我不需要故意装扮成上一任西琳娜的模样吗?”

达雯奇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然后摇摇头。

看着蕾娅不安的模样,雷文悄悄靠近她:“别担心,明天我会来找你。”

这句话似乎起了些作用,蕾娅点点头。

进卧室前,达雯奇收走了她的斗篷。

随后达雯奇带着雷文下了楼梯,在抵达下一层时又下了一层楼梯。

如此弯弯绕绕的,雷文不免在心里抱怨,既然要先下楼的话,为什么不在上楼的时候就先带他们去往低层呢?

“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

“既然你要有个合理的身份留在宫里,那就成为西琳娜殿下的随从吧,也就是仆人。”

“......你确定要让我当仆人吗?我可是农民出身的,只会种田,不懂家务。”

“所以才说是‘西琳娜殿下的随从’。”达雯奇扫了一眼,“知足吧,一般情况下哪会有人刚来就成为女王的随从的,这已经是给你开后门的行为了。”

“你这人是不是对我和蕾娅的态度有点双标?”

“从今以后你要叫她女王殿下。”

终于达雯奇到了目标所在的楼层,而雷文已经不记得他们下了多少层楼梯了。

他打开一间房,从面积大小和里面的设施布置可以看出,这应该是给仆人准备的房间。

“还有,从今以后舍弃雷文·亚里斯这个名字吧。”达雯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屋内的灯,“在王宫里,你的名字叫达雯亚·冯·德利特。”

“这个名字......”雷文的身体顿时僵住了,“该不会我的身份是你的弟弟?”

达雯奇没有回答,明显是默认了雷文的说法。

“大哥你认真的?咱俩除了瞳色一致外还有哪一点像了?”

“‘大哥’这个称呼实在是不太文雅。”达雯奇皱了皱眉,“在王宫里你可以直呼我名。”

“重点是那个?”

“留给你的休息时间不多了。”达雯奇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明天...今天早上七点你要准时起床,会有人来带你去开早会,认识下你日后的同事,给你安排要打扫的区域,工作完毕后我会去找你。”

“那蕾娅呢?”

“我说过了,从今天起要叫她女王殿下。”

“你要放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吗?”

“当然不会。”达雯奇目光流露出不悦,“我会给你们俩安排见面机会的,我也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问,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更多。”

扔下这句话后,达雯奇就离开了。

雷文插上门栓后打量起这个房间,干净又简约,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也没有值钱的玩意。

他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服装,那是一套黑色西服,款式就像雷文记忆里的执事服一样。

白色的衬衫摸上去滑溜溜的,黑色的外衣整洁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精纺的面料让雷文回忆起佐克,他曾说等雷文到了二十岁,一定要给他买一身精纺羊毛制作的西服。

“只有穿上体面的服装才有机会找到好工作啊,我可不想你一辈子都待在田地。”

如今他终于得到一身看上去很昂贵的西服了,可惜却是在这种时候。

一夜无眠。

第二天来找雷文的是个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的老执事,他自称巴尔·塔尔文,是女王的管家之一。

在他敲门的那刻起,雷文还没有起床。

他匆匆忙忙穿好了复杂的西服,打好领结时,视线瞄到了那个被他放在床头的白色棱晶上。

带着那玩意工作会不方便吧,但雷文思索片刻后,还是把棱晶塞进马甲内侧的口袋里。

巴尔没有指责他的迟到,径直带着雷文向长长的走廊走去。

巴尔对雷文的到来并无惊讶,似乎雷文本就是他们的一员,但他还是细心地介绍了白鹭宫的情况:

最顶层是女王个人办公层,除了女王和部分仆人外,如果没有要紧事则不能进入;下一层则是女王的卧室、贵宾室和多个教室,因为女王偶尔会召见想要跟她见面的平民,所以贵宾室每天一定要有人去打扫;再下一层则是几个皇室成员的房间和准备好的客房,这些不是雷文负责的区域;从这层开始一直到一楼的房间就比较多且杂乱了,雷文记不清但感觉也没必要全部知晓这里每一处的房间用处,他还能找回自己的房间就很不错了。

还好他今天不必爬楼梯。

“介绍一下,这位是达雯亚·冯·德利特先生。”巴尔拍了拍掌,刚刚还在走廊打扫卫生的佣人们全部聚集过来了。

他们站成一排,从右到左一个个介绍着自己。

雷文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嘀咕道,怎么还没有结束?他原本还以为介绍完宫殿后,巴尔就能带他去吃早饭了,结果事情看上去没有那么简单。

巴尔说不定会拉着他从下到上把每一层工作的仆人都介绍给他。

还好事情没有到雷文想象的那么严重,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立刻被巴尔安排上工作了:

“你先把宫殿走廊里所有的画像擦拭干净吧。”

啊?

那我的早饭呢?

不等雷文提出抗议,巴尔就离开了,而他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巴尔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是达雯亚先生吗?”

雷文回过头,看见一个个头比他矮不少的短发女孩踮着脚好奇地盯着他,看上去年级并不大。

她刚才好像在介绍列表里吧,名字叫什么来着?

“我叫奥尔达,刚才那么多人,你肯定忘了我的名字吧,没关系,我刚来的时候也一样。”眼前的女孩笑着自我介绍,“你是不是在烦恼画像的位置啊?别担心,这一层走廊里有十副画像,你刚才走过的走廊里就有六副,这边有四副;再然后一楼和二楼都有画像......”

奥尔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雷文的窘迫,开始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雷文真的很想问她一句食堂在哪儿,可惜实在是找不到可以插嘴的时候。

一般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一位表情十分严肃,性格古板的老执事突然冒出来,狠狠批评他们在这里闲聊是偷懒的行为,然后催着他们快快工作吗,怎么到这个时候反而没有人了?

“达雯亚。”

哦吼,是性格古板的老执事来解围了吗?

遗憾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老执事,而奥尔达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倒吸了口凉气。

站在楼梯口的是达雯奇。

“不好意思,刚刚女王殿下命我让达雯亚先生速速去一趟贵宾室。”说完,达雯奇向雷文使了个眼色。

雷文立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面向奥尔达时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不好意思啊奥尔达小姐,请暂时帮我向巴尔先生请个假。”

“好,好的......”奥尔达也失去了刚才的活泼,变得拘谨起来。

她这才想起了达雯亚的姓氏是德利特,神色渐渐变得严峻。 第5章 最初的乐土 蕾娅坐立不安地用手指不停抠着衣服,仿佛要把裙摆上的蝴蝶结揪下来似的,如果不是因为背后那三个一模一样的三胞胎女仆都在看着她,她真想直接冲出去找雷文。

恐惧随着时间的流动逐渐在心里被放大,蕾娅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浅。

门外终于响起了敲门声,蕾娅松口气,她忍住激动的心清了清嗓子:

“请进。”

来人正是达雯奇和雷文。蕾娅恨不得现在就开始诉苦,但有外人在的话她还是要拿出点架子的。

一定不能漏出破绽。

“我和达雯奇先生,还有新来的随从有要事谈论。”说着,蕾娅瞥了下身后的三胞胎。

站在身后的女仆们行了礼,排成整齐一列离开了贵宾室。

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蕾娅终于瘫软在沙发上。

“雷文,你可算来了——”

“我快要饿死了——”雷文也一屁股坐在蕾娅对面的沙发上,随后他看向桌子上一口也没动过的蓝莓蛋糕,“你怎么不吃?”

“我都吃完早饭了,哪里还有胃口吃蛋糕,你快替我吃了吧。”

“就等你这句话呢!”

反正这里没有别人,雷文干脆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当你的仆人可太惨了,早上七点开早会然后干活,根本不给饭吃。”

“关于这个。”达雯奇突然开口,“其实是我忘记说了,早上仆人们七点开早会,也就是说早饭要七点钟之前去二楼食堂吃完。”

“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早说!”雷文不满地看向达雯奇。

在他咽下这口蛋糕时,雷文关切地问起蕾娅:“你在这边怎么样?”

“应该没有穿帮吧,刚才那三胞胎姐妹是我的贴身女仆,是她们叫我醒来并且把早餐车推到我房间的。”蕾娅低下头。

这时雷文才注意到蕾娅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长裙,肩膀处的泡泡袖上点缀着蓝色蝴蝶结,衣袖处是一层又一层复杂的蕾丝,头发被精致的盘起,穿插着白色发带修饰,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族一般的气息。

谁还能看出她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一直是个在田间奔跑的野丫头呢?

“这衣服也是她们选的......”蕾娅注意到雷文的眼神后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很好,很漂亮,确实有一副女王的样子。”雷文发自内心地竖起大拇指。

“你也该和我们说说来龙去脉了吧?”

吃完蛋糕,雷文放下碟子,顺手接过蕾娅递来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同时用余光观察着达雯奇。

“那我就先从女王的去世说起吧。”

略微思考了一下,达雯奇表情严肃说道:“其实女王在四年前开始身子就不太好,但不管是医生也好巫师也罢,他们都无法检测出女王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能眼看她越来越虚弱。昨日她要出席门达小镇的演讲会,大臣们都反对,但女王说那是很早以前就计划好的,她再不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女王这是预感到什么了吗?”雷文和蕾娅互相对视一眼。

“不清楚,女王并不是巫师也不会魔法,但说不定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所预料。因为不想女王一天之内来回奔波,就请女王住在了离门达小镇比较近的月城,当天随行的人除了仆从和我之外,还有宫里的医生阿曼达,巫师拉图斯·简,管家巴尔·塔尔文,还有三王子尼克斯·伯蓝图卡。

“发现女王死去的是三王子,当晚他有事拜访女王,结果却发现女王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死去了。他第一时间通知了管家巴尔,巴尔又通知了我和医生,最后得出女王应该是因病去世的结论。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叫来了拉图斯,他通过灵体的感应,确定女王是因病导致灵体枯竭而亡。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爱德拉女神的旨意,祂告诉我新的女王已经出现。我把这件事告诉大家,经过商量后他们一致决定先隐瞒起女王的死讯,派我去找新的女王并直接带回宫殿,至于女王的身躯会向历代女王一样放进神宫安葬。

“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何要隐瞒死讯吧,实际上女王在伯蓝图卡的象征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在很多人眼里,女王就是神之子,而神之子是不会死去的,祂只会在合适的时候离开,然后选择下一位继承人转生,这就是女王的传承。

“这种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事实上在古老的神话里确有类似的记载:在原初的混沌中,巨兽睁开了双眼,从此祂开始疯狂吞噬着一切,最终吃掉了群星。就在这时,一位男身女面的神明降临,祂杀死了巨兽,于是群星得以回归,巨兽的脊背化成大地,角化为森林,头颅化为山,但除此之外的一切生灵不复存在。从此,神明开始了祂的创造。

“第一日,神明创造了万物之神伊利西亚,由伊利西亚创造了人类,但在完成职责后,伊利西亚便陨落了;

“第二日,神明创造了丰饶之子罗塔希亚,祂则是教会了人类耕种,为人类送上了丰收,从此人类得以果腹;

“第三日,神明创造了闪电之子雷安德,祂为人类献上了火种,驱散了黑暗,从此人类不再畏惧严寒;

“第四日,神明创造了泉水之子玛拉,祂带来了河流与海洋,雨水与雪花,万物得以复苏,从此人类得以存续;

“第五日,神明创造了风与自由之子瑟菲拉,祂在大地上吹了一口气,世间万物开始向前奔跑,从此人类能自由的成长;

“第六日,神明怀念起陨落的伊利西亚,于是祂让伊利西亚的神力与自己的神力融合,创造出了转世而来的爱德拉,成为星空的女神。祂注视着世界万物,倾听着人类的心声,走遍世间为人类排忧解难,为民、为世间万物起舞,于是祂成为了最爱着人类的神明,从此人类便有了灵;

“第七日,神明离开了,五位神明开始怀念祂,每位神都贡献出一部分神力,创造出一个神明之子,那就是西琳娜;

“五位神明都赐给了西琳娜祝福,希望祂走进人类的世界,用双脚感受大地,用双眼注视着人类,用耳朵倾听苦难,用嘴巴诉说黎明,用双手驱散阴霾,以身为盾,永远保佑着人类;

“在五位神明与一位神之子的努力下,人类终于能在这片大地上幸福自由的活下去,这便是最初的乐土。” 第6章 巫师 神话传说自此结束。

老实说,雷文听完后的第一想法就是,伯蓝图卡的王正是听了这个传说,为了稳定民心,才令每一届的女王都叫西琳娜。

“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雷文心想,如果这是游戏内就有的剧情,蕾娅应该会有印象吧。

“完全没听说过。”蕾娅压低声音,“我好像玩了个假游戏,这里有好多剧情跟游戏里完全不一样。”

不过从客观上来说,刚才那个神话雷文也觉得有点耳熟,很像现实世界某些宗教神话传说。

“每个人都有各自信仰的神,但对于生活在伯蓝图卡的人来说,他们更多则是把女王当成自己的信仰。这种情况虽然有助于民心的安稳,但带来的反噬后果也是不可估量,其中一个便是预言的出现。”

“世界末日......”

“正是。在二十年前,一支考古学家队找到一块石板,上面记载了世界的末日,而从考察历史来说,预言被刻下的那一刻正是伯蓝图卡国家诞生的日子,你们明白这对于知晓这件事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就好像是伯蓝图卡带来的灾难一样......?”雷文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当年不少国家因此责问伯蓝图卡,于是当时的女王宣布,她会找出对抗末日的办法。可惜她至死都没有从石板里研究出什么,一直到下一任女王上任,新的女王就继承了任务,继续找寻对抗末日的办法,直至轮回到现在。”

达雯奇叹口气,继续补充:“这几年已经不知有多少个女王站出来了,但她们没有一个人对外宣布过对抗末日的措施。有一些人对女王起了疑心,因为女王可是神之子,怎么可能无法避免末日呢?但这一套对于其他国家的人来说可行不通,伯蓝图卡的口碑日渐下降,就算是现在的伯蓝图卡内部也绝对有一些人传播着诸如此类不利的话语。

“女王并非不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是这个时候。从前几年开始就已经陆续有别国使节来刁难女王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女王的死讯传播开,恐怕不管是来自他国的战争还是人民自发的起义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这对新的女王来说也很不利。”

“原来这就是你们无论如何也要隐瞒的原因......”蕾娅点了点头。

“这是把烂摊子扔给我们了啊......”雷文苦笑着说道,“再怎么说女王也是寿命有限的,强行让蕾娅‘续命’的办法瞒不住的吧?”。

“这没有关系,因为上一任女王去世的时候只有18岁。”

“什么!”雷文和蕾娅不自觉异口同声道。

如果女王今年只有18,她四年前就得病了,也就是说她起码14岁的时候就是女王!

“你刚才不是提到了三王子吗,王子是女王的儿子吧?”

“那是上上一届女王的孩子了。”达雯奇皱了皱眉,“这个王宫里不管是被叫做王子还是公主的都是那位女王的孩子。”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蕾娅眨了眨眼,“每一年的秋元年都叫秋元年,你们是怎么区分每一个秋元年的呢?还有,我记得你昨天就说村子里的火海还有洪水都是末日的景象,那不是说明末日在昨天已经发生过了吗?”

“实际上当初的预言只是说了秋元年,但没有说到底是哪个秋元年,这大概是因为早年世界并无规范的计年办法。在伯蓝图卡民间,有人发明了计年法并开始传播,以百年为世纪,第一个四年被称为第一季,一个世纪就有二十五季,今年是秋元二十一世纪第三季。”达雯奇顿了顿,“至于另一个问题,还要从四天前说起。

“女王为了三天后的出行一切顺利,特意让巫师拉图斯进行占卜,结果拉图斯竟然提前占卜到了末日的一角将在门达小镇发生。当然这个占卜结果很是模糊,没有人知道末日的一角到底是什么,女王只好下令在全国各地搜寻占卜师卜算,务必要知道准确情况。

“可惜时间不足,在女王即将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只有一位占卜师传来了回复,说他检测到了洪水,女王便在拉图斯占卜出的受灾地区的报纸上都刊登了洪水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就算是洪水也只是一种表现方式罢了。”

“村子里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这时,雷文突然想到了达雯奇昨晚的承诺,“你说过会调查我们父母的死亡的。”

“是的,我确实在和你们分开后派人去调查了,并且在今早就得到了一些消息。”

“怎么样?”两个人都用着期盼的目光看着达雯奇。

然而后者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整个村庄不仅空无一人,就算是山上也没有找到一个村民,连尸体都没有,就像这个村子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

“这不可能!”又是一次异口同声的回答。

“昨晚我们也没有看见其他村民,但我们的父母不一样。”雷文忍不住着急起来,“我们是亲手触摸过父母的尸体,他们的尸体甚至还是温热的。”

“别急,我没有怀疑过你。”达雯奇淡淡说道,“实际上我们也确实在你提到的石头房里发现了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不管是主卧室还是侧房,所以眼下的情况只能说明有人让尸体消失了。

“我派出的人继续调查了镇子,发现整个小镇就像变成了鬼城,不管在哪儿都没有人类的痕迹,但却从街边的商铺、学校等等地方都可以确定有人曾生活在这里。”

“这也是末日的影响吗?”蕾娅的神采暗淡了很多。

“应该不是,末日没有必要抹消死者的尸体。”

“可如果不是末日,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做到一夜之间把整个镇子全部居民的尸体都藏起来。”

“不,有人可以做到的。”达雯奇认真地看着蕾娅,“那就是巫师。”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只能是巫师了,连魔法使都做不到,而一口气抹消那么多人的尸体只能有两种办法。”

说完,达雯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办法,就是炼制专门的魔药‘枯萎剂’撒在尸体上,所有死去的生物抹上这种药都会立刻枯萎,然后粉碎,被风一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办法,就是直接在地上画巨大的法阵,通过它把所有尸体隐藏起来。而不管是前者也好后者也罢,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巫师,只不过是实力大小的问题。前者只需要知道魔药配方,后者则需要强大的力量。”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我们父母的人吧。”雷文垂下眼眸,“不然也不会有巫师闲的给别人擦屁股吧。”

“嗯,恐怕确实如此。我们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尸体,但仅从你说过的‘离奇死去’这点来看,巫师确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一个人离奇死去,更何况是平民。”

“......有办法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雷文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还需要时间调查。”达雯奇抱歉似的低下头。

与愤怒的雷文不一样的是,蕾娅出了奇的安静,而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失去灵魂的玩偶一样,除了空洞地看向地面,别无任何想法。

“不过去调查的那个人在石头房里找到了这个,我想有必要交给你们。”达雯奇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服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

不,那并不是纸片。

当雷文看见那个物品时,愤怒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同时他把它递给蕾娅,而看见那物的蕾娅眼睛也恢复了清澈。

“爸爸......妈妈......”

那是一张照片,站在左边的佐克·亚里斯满脸都是微笑,腰板挺得笔直,胡子也刮得格外干净,身上穿着黑色的西服外套整洁却又显现出不合身;站在右边的卡丽娜·亚里斯只是优雅地抿嘴一笑,她身着白色裙子,手捧一束鲜花,头发高高地盘起来,脸上难得化了妆。

从两人胸前佩戴的花足以推断出,这是一张结婚照。

这张照片雷文留给了蕾娅,他知道比起自己来说,蕾娅更适合保管着它。

“谢谢。”

走出贵宾室临近分别之时,雷文认为自己有必要亲口向达雯奇道谢,虽然那只是一张照片。

还有必须要拜托的事情。

“不用客气,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我想当巫师。”雷文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达雯奇,“请你教我魔法!”

“......很遗憾,我无法同意你的请求。”达雯奇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少年会这么说的原因。

“你是会魔法的吧,昨天晚上你只是用一个眼神就可以把我冰住,这只能是巫师的力量了。”

“虽然我确实会点魔法,但我既不是魔法使也不是巫师,很显然你也不懂两者的区别,我不可能当你的老师,而且......”达雯奇转过头,不再看他,“而且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你要成为新一代女王的首席骑士。” 第7章 骑士 “你想把我培养成新的骑士?”

虽说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在有魔法的世界里,像骑士这种近战角很吃亏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骑士应该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吧,不然这个国家的安保全换成巫师得了,达雯奇也不用整日拿着佩剑走来走去。

“正是。”达雯奇的嘴角轻微上翘,“我知道你想为父母报仇,所以如果你想拜托我成为你的老师教你剑术,我一定不会拒绝,更何况我也需要你这么做。”

雷文上下打量着达雯奇,他看上去十分年轻,恐怕连三十岁都不到,还不至于在这个年龄找继承人吧。

“为什么?”

“你爱你的家人吗?”突然,达雯奇冷不丁地提问道。

“当然。”

无需犹豫,雷文在前世经历了那一切后他早已爱上了今生的家人们,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回去另一个世界了。

“你是否爱家人胜过爱自己?”

“当然。”

“如此我就放心了。”达雯奇满意地点点头,“你果然比我更适合保护女王,或者说蕾娅。”

“但你是女王的首席骑士吧?”

“没错,但我不仅是女王的骑士,我更是伯蓝图卡的骑士,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说到这,达雯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如果有一天女王和伯蓝图卡分别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你觉得我会选择谁?”

“这......女王就是国家意志的代表,怎么会有一天和伯蓝图卡变成对立关系呢?”

“不是和国家对立,是和民众对立。”达雯奇认真地看着雷文,“如果女王一直找不到解决末日的措施,民众总有一天会爆发,他们说不定会要求对女王施以处刑,到时候大臣们也会进行夺权争斗,在全世界都要求杀死女王的情况下,我想我没有可能选择站在民众的对立面,哪怕那不是我的本心。”

“但是你不一样,你不需要陷入两难的抉择中,因为你的心意已决。”

“是的,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蕾娅,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不知不觉,雷文挺起了胸膛,眼中似乎跳跃着火苗。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难得达雯奇的脸上露出微笑,在雷文的印象里这家伙一直板着一张脸,就算是对蕾娅也只是语气温柔点罢了。

这么看他的外表可真是符合任何骑士作的形象啊。

“临时把烂摊子交给你们,是我们对不住你们,所以在白鹭宫我会尽我所能安排好一切,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自己也会参与进末日的调查。”

“那我正好有问题要问。”

“请说。”

看见达雯奇挺直腰杆,一副凛然的样子,雷文张了张嘴:

“我当你的徒弟有工资吗?”

“......没有,我并不是想让你直接加入骑士队从底边做起,而是直接由我来教你剑术,所以没有工资,但是你做女王的随从是有工资的。”

“薪资待遇如何?”

“每个月都可以拿到20金钞的底薪和30银钞的补贴,如果这个月能随着女王出行还会加工资,女王偶尔也会给随从打赏,不过......”达雯奇摸了摸下巴,“照你现在的情况白鹭宫约等于是你的家了,你还需要工资吗?”

这么一问到确实令雷文深思起来了,连女王都是他的妹妹,他还需要钱吗?

“肯定需要啊!钱这种东西当然越多越好,哪有嫌少的道理?”

虽然他暂时想不到自己目前哪里需要用钱。

达雯奇扬起了眉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先去工作吧,下午我会让巴尔调好你的工作时间,之后带你去练习。”

见雷文不再有疑问,达雯奇便道了别。

回到最开始和奥尔达聊天的位置,雷文却怎么也找不到奥尔达的身影,而此时他已经忘了奥尔达给他说明的画像位置。

脑海里只记得奥尔达说过他目前所在的这一层和一楼都有画像,雷文干脆从一楼找起,这正好方便他整理起整个白鹭宫的布局:

雷文自己的房间位于白鹭宫三楼最东侧的房间;一楼大门正对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而一楼只有一间会客室和奢华的大厅;二楼是厨房和厨师们的卧室;三楼和四楼大概都是像雷文这样的仆人居住的房间,其中图书室在四楼;五楼是零零散散的空房、杂物室和管家卧室等;六楼是皇室成员的卧室和准备整齐的客房;随后七楼就是女王的卧室、贵宾室和教室,八楼则是女王自己的办公层。

本来雷文还在庆幸自己今天不必爬楼梯了,但看样子往后的日子爬楼梯肯定是少不了的一环。

说起来还没问过达雯奇住在哪儿,每次只能他来找雷文,多少不太方便。

在雷文擦完最后一个画像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还在这儿?”

“奥尔达?”

“是我,看来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奥尔达依旧如初次见面时一样挂着笑容。

“现在已经到午餐时间了,巴尔没告诉你中午十二点是休息时间吗?”

“他确实没告诉我......”雷文尴尬地笑了笑。

“那么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快走吧。”奥尔达一把拉起雷文的胳膊,“今天的主厨是梅萝大婶,她做饭可好吃了!”

雷文被奥尔达吓了一跳,这姑娘个子小小,力气怎么那么大?而且她也太有活力了,在工作了一整个上午后竟然还有力气拉着他在楼梯上飞奔。

白鹭宫的食堂是自助式的,这是只对仆人们开放的食堂,至于女王和王室成员都由私人厨师做饭,然后送进各自的房间。

今天的午餐有神似意大利面的阿斯塔面作为主食,肉菜是香煎罗湖鱼排和炸牛肉丸,素菜是野菜杂烩沙拉,最后是加入鸡肉丝的奶油蘑菇汤,可选择的调味料有黑胡椒粉、番茄酱和奶油。饭后的甜点是加了蓝莓果酱的饼干,饮品可以选择苹果汁也可以选择麦叶茶。

当雷文隔着门闻到肉的香气时,他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现在想想蕾娅给的蛋糕那么精致小巧,最多只能用来垫肚子,这都能让他支撑到中午,真是太厉害了。

在雷文吃了三盘阿斯塔面配番茄酱、两块罗湖鱼排、十个炸肉丸、三碗蘑菇汤、四块蓝莓饼干后,以一大杯麦叶茶结束了战斗。

期间,奥尔达频频往雷文的方向看,眼睛一直惊恐地大睁着。她的食量只吃一盘面加一块鱼排就足够了,还有多余的空间够她喝一碗蘑菇汤或吃几块饼干,哪见过这种豪迈的吃法。

同样被雷文的惊人饭量吸引住的还有其他正在用餐的仆人,他们纷纷忍不住小声讨论起雷文,但在听到他的名字后无不大吃一惊,随后用着异样的目光看着雷文。

雷文认为大概是他的假名让人一下子就想起那位首席骑士,所以都在说他走后门吧,但这确实是事实,他没什么可反驳的。

但在议论纷纷中,雷文还是听到了令他震惊的消息:

“达雯亚不是在五年前的叛乱中死去了吗?” 第8章 练习时间 达雯奇果然帮他把下午的工作都推掉了,多亏如此,雷文才能够回自己的卧室休息一会儿。

扑倒在床的那一刻,雷文感觉自己的腹部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一番摸索后,雷文找到了那个棱柱晶体。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不知这是什么,虽然鉴宝商说只是普通水晶,蕾娅也无法确定它到底是何物,但说不定达雯奇知道。

下午练习的时候就把它带到身上吧。

等等,下午练习的时候,我还要穿这身衣服吗?

此刻雷文才意识到,自己除了这身西装,就只剩下他从家里离开时穿的那一套了。

雷文在衣柜里找到自己那身换下来的服装仔细看了看,虽然有点旧,但没有污垢,而且没有异味,顶多只有鞋子上布满了尘土。

决定了,就穿这个。

等雷文换好衣服擦干净鞋子后,达雯奇也来到了他的房前。

达雯奇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马甲是深蓝色,最后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灰底黑面的外套,裤子是黑色,鞋子也是长度不到膝盖的黑色靴子,总之就是浑身上下一片黑。

看见雷文的衣服时他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有说,应该是默许了。

和第一次来白鹭宫一样,这次他们也是从后门出去的,后门可以直接来到马厩。站在哪儿的两匹马一黑一棕,一大一小,黑色的那匹马自然是达雯奇的。

当雷文看见那匹棕马时,脸上顿时露出喜悦之色,因为那匹棕色的马正是亚里斯家的马。

才短短一天时间不见,亚里斯的棕马已经变了大样了,不仅是马鞍和缰绳都换了新的,还有那身上的毛发竟油光滑亮,尾巴也丝滑柔顺得没有任何打结之处。

“我把它和游骑兵放在一起了,从此以后白鹭宫也是它的家。”

游骑兵应该是那匹黑马的名字。

“你也要早点学会骑马,我只带你去练习场一次,你要认得路,以后自己骑马过去。”

棕马看见雷文的那一刻高兴地叫了一声,雷文顺便亲昵地拍了拍它的头。

“我和它配合那么默契,连火海都可以穿梭,肯定能早早学会的。”

“你说昨晚?那是我给它施加了模仿术,这样它就能够以游骑兵为目标,跟随着它的步调奔跑,效果只能维持那一次。”

“怪不得我昨晚觉得它格外乖巧,但是你是从哪儿遇到它的?”

“就在山脚下,就像是在等我们的到来似的,所以我才有空施加法术。”

雷文能确定的是在他睡前,马儿绝对是在石头房门口拴着的,能出现在山脚下确实有点奇怪。不过反过来说,它能在山脚下成为达雯奇的引路人从而重新回到雷文和蕾娅身边,或许也是一种命运吧。

为了能够顺利到达练习场,达雯奇再次对棕马施行了模仿法术。

只见他把右手放在马的头部,闭上眼睛的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雷文仔细竖起耳朵听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等他睁开眼睛把手放下,就算是宣布了施法结束,整个过程仅用了五秒,要是在外人看来怕不是会觉得达雯奇是骗子吧。

随后就和昨晚一样,游骑兵在前面飞奔着,棕色的马儿在身后保持着不远的距离紧紧跟随,雷文得以有时间欣赏着阿斯塔的景色。

阿斯塔不愧是伯蓝图卡的中心城市,和门达小镇完全不一样,好似维多利亚时代的高楼建筑遍地都是,远处还有一座四面都是表盘的钟塔。

两匹马在石砖路上一前一后飞奔着,引来不少过路人频频回头。

直到眼前的建筑逐渐稀少,马儿才放缓了脚步,雷文明白他们这是要到目的地了。

练习场旁是一大片稻田,这里安静,寥寥只有几座农房。在这片空地上只有两个如人一般高的木桩假人,看上去多少有点简陋。

“这是我私人练习的地方。”不等提问,达雯奇就自己做了解释。

两人都翻身下马后,雷文才注意到今天达雯奇没有带他的佩剑。

达雯奇拉着游骑兵和棕马去了另一片空地栓好,那里有一个石头制作的食槽,随后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把木剑,一个留给自己,另一个抛向雷文。

“如果是正常流程的话,你的第一堂课应该是围着整个稻田地跑步。”达雯奇忽然开口,“但今天的话我还是从基本功开始教导吧。”

说完,达雯奇脱下自己的外套,毫不在意地扔在旁边的稻草堆上。见状,雷文也匆匆脱下自己的黄色旧外套,也学着他潇洒地抛向稻草堆,可惜歪了一点,袖子搭在了地上。

无碍,反正衣服得他自己洗。

之后达雯奇站直身子,紧握着木剑,示意自己会先演示一遍。

只见他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紧盯着一点,似乎那里真的出现了敌人。

他猛地向前刺了一剑,双手握住剑柄上挑。随后一个半转身抬起左脚一踹,落地一个马步下蹲,拿着木剑扫过地面,往天空一挥时划出一道半月,身体也随着动作站起。

之后他把木剑轻轻一扔,反握住剑柄,向右后方刺去。顺着这个力道,他弯下身子,右腿也向右后方的地面顺时针扫了一圈。

当他站起来,没有一刻的犹豫又跳向天空。在空中转了两圈时,剑也随着他的动作拉出一道螺旋的虚影。

当第二圈转完后他刚好落地,剑也顺势从左上到右下砍了一刀,身子同时弯起做防御状。

最后他起身站直,单手握住木剑转了一圈,随后双手扶着剑柄,一剑插入下方的土地上——如果这是一把真剑的话一定可以插入地面——眉头舒展开,恢复了日常冷淡的模样。

演示到此结束。

雷文忍不住鼓起掌,一边在心里感叹他即将要学的剑术竟那么帅气,一边又因为肉眼可见的难度打怵,尤其是最后跳起在空中转体两圈还要平稳落地的动作,这恐怕都够他学一年了。

当然那个眼神也足够他学的,简直比换脸谱还要快,这就是身为骑士的表情管理吗?

“木剑还是短了,你以后真正要握的剑不仅比这个长,还比这个重很多。”

“这就是我今天要学习的剑术吗?”雷文激动地跑向达雯奇,眼里充满了期待。

“不,这是你未来要学的剑术。”达雯奇摇了摇头,“今天你要蹲一下午的马步。”

“啊?”

“没有什么可惊讶的,马步是基本功,每天都需要练习,包括跑步也一样。”

“那你刚才展示的那一套动作是?”

“给你一个目标。”说到这,达雯奇竟然罕见地露出微笑,只是那个微笑透露着一股坏心眼的气息,“就暂时先朝着这个小目标前进吧。”

于是整个下午除了最开始接住木剑的那一下,雷文再也没有摸过一次那把剑了。

所以先把剑抛给他只是让他先熟悉手感吗?

临近太阳落山时,达雯奇又教了他骑马,虽然还不能快速奔跑,但如果只是一路小跑着回白鹭宫还是足够的。

只是达雯奇的腿现在有点打颤,手臂也酸痛的要命,因为达雯奇看他扎的不错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打了半桶水让他提着。

两匹马悠闲得打着盹。

“走吧,趁着天还没有黑之前还有另一件事要做。”达雯奇穿上他的外套后,顺手把雷文的外套递给他。

还要来吗?

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雷文只能无声的用眼神提起抗议,而达雯奇很好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和来时一样,回去的时候依旧是游骑兵在前棕马在后,只是他们没有去白鹭宫,而是在一家门店前停下。

从外观上来说,这是一家服装店。

“欢迎欢迎!”来迎接二人的是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士,“两位先生想买什么呢?”

“一件普通衬衫,不要任何花边,也不要领结,普通的圆领就好;单排扣子的外套,一样不要乱七八糟的装饰,不能拖长尾;搭配的腰带要能配剑之类的物品,不要带上宝石或者水晶;裤子不要特别紧身的,但也不要特别宽松,只要方便运动就好;鞋子不管是长靴短靴都可以,但长度不能过膝盖,更不要鞋跟,面料舒适不磨脚耐穿;最后还要一双袜子。”

一口气说完后,达雯奇看向雷文。

“尺寸按照他的来,尽量不要白色或者浅色。”

“我,我知道了!”

刚刚还在笑容可掬的小姐姐现在已是满头大汗,但她还是礼貌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拿起卷尺,开始测量雷文的身材。

随后她时而跑向左手边的衬衫堆里寻找着什么,时而跑到右手边的鞋柜里打量着一个个鞋子,最后甚至跑上楼梯,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全部找齐了!”终于,店员姐姐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堆衣服跑来。

不等两人说什么,她拉住雷文往镜子旁边推,随后直接脱下他的外套,披上了她准备的黑色外套。

雷文趁机瞄了一眼她拿来的衣服:灰色圆领的衬衫上不带一点装饰,也不带一点蕾丝;黑色的外套上只有一排银色的扣子,衣领和袖子边是宝蓝色,两个袖子处各有一个银色扣子方便卷起来;腰带是深棕的,裤子也是单调一致的黑;褐色的靴子只到脚踝处,而袜子则是灰色格纹状。

他不免在心里感叹,没想到达雯奇那么变态又苛刻的要求竟然都被满足了,这就是身为打工人的职业素养吧。 第9章 天平 异世的打工人真的很拼,本来雷文觉得只要试试上衣和腰带就行了,但店员姐姐又不放心得硬要他连裤子也试试。裤子都试好后又拉着他坐在一边的软凳上,当场要帮他脱鞋,雷文连忙阻止,示意他可以自己来。

鞋子大小也刚好合适,普通又舒适,而且没有鞋跟,也并非厚底,很适合运动。

“怎么样?”雷文偷瞄着达雯奇。

“可以。一共多少钱?”

“一共11金40银。”

太贵了!

雷文差点脱口而出,他一个月工资只有20金的底薪,这一身衣服既没有镶金,也没有镶宝石,怎么值得花掉他半个月的工资!

“好的。”

“请来这边付款。”

再一次,雷文用诧异地目光看向达雯奇,难道这个世界没有讲价还价的习俗吗?起码先把40银的零头抹了吧。

“你就穿着这身回去吧。”达雯奇转头望向雷文,“换下来的这身衣服打包。”

“好的好的,交给我来处理吧!”点好钞票的店员姐姐匆匆把钱塞进围裙,之后小跑着捡起雷文脱下来的旧衣服。

“以后有工资了要记得自己买衣服,虽然平常可能穿不上,但毕竟你住在白鹭宫,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体面。”

此刻雷文才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竟然能从达雯奇那一如既往淡漠的神情里感受到长辈的慈祥。

说到这,雷文想起他好像真的有一个弟弟来着。

在食堂里仆人们的窃窃私语声中,其中那一句令他有点在意的话,让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走在回白鹭宫的石砖路上,雷文找到机会问出心里的疑问:

“你是不是有个弟弟来着,他在五年前去世了...?”

听闻,达雯奇叹了口气。

“他们说的确实没错,达雯亚在五年前的叛乱中死去了,本来我就应该找机会告诉你。”

“叛乱是怎么一回事?”

“五年前刚好是西琳娜女王上任的日子,那时候她只有13岁。”雷文的视线投向远方,回忆着那遥远的往事。

“西琳娜出身不错,是个十分具有涵养的小淑女,但年龄还是太小了。虽然还是顺利进行了继任仪式,但很多大臣,包括民众都提出了质疑,于是在这群人中,有人悄悄密谋造反。

“反叛军很快就成立了,带领他们的是当时的大臣之一艾德里克,而达雯亚那时和我一样是骑士,不过在很早以前,艾德里克因为欣赏达雯亚的本领就雇佣他当自己的私人首席骑士了。

“艾德里克认为女王实在是过于幼小,无法作为一个合格的王带领整个国家,但碍于女王对外有个神之子的身份,于是他的所求是由大臣们帮助执政,等女王年满18岁就归还政权。”

“就是傀儡王啊......”

“差不多是这样。在那之后的某一天,艾德里克带着他的骑士团和支持他的大臣们来到了白鹭宫,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作为女王的首席骑士闻讯立刻带着几支队伍赶来支援。”

“所以达雯亚作为艾德里克的首席骑士,和你们碰面了?”

“没有,实际上我有意避开了达雯亚。”说到这里,达雯奇的语气里多了一份颤抖,“达雯亚被另一位骑士杀了,我们没有见到这最后一面。”

“......他选择了艾德里克那一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当时的我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我没有一刻犹豫就赶到了白鹭宫,做了我该做的事。但事后我才发觉,如果我的意志真的如此坚定,那为什么我不敢面对达雯亚?

“事实上在我的了解里,艾德里克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贼,他的演说十分令人动容,前几任女王在任时也是忠心耿耿,或许他当时是真的在为了国家的未来担心,才选择了谋反,达雯亚只是在听了他的演说后做出自己内心的选择罢了。

“但我呢?我没有进行过认真的思考,只是坚持认为艾德里克和他的拥护者们是反贼,所以我也拒绝了可能了解达雯亚的最后机会。在达雯亚和女王之间,我选择了女王,也就是选择了伯蓝图卡,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艾德里克成功了,伯蓝图卡是否已经找到对付末日的办法了呢?国家到底是会比现在还要糟糕还是更加富强,又或者一成不变。

“这些全都是我事后才思考的事情,不过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眼看民众怨气越来越大,我很担心总有一天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到时候被放在天平上的就会是女王和众民,恐怕到了那时候,我不会再向五年前那样坚定不移地站在女王身边了。”

回忆至此结束。

雷文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之前他还在对达雯奇的问题半懂半迷糊,但现在总算理解了那时候的所有对话。

如果事情变成最糟糕的样子,他希望雷文能够选择家人,不论是非对错,那是达雯奇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权利,哪怕他们会因此走向对立。

哒,哒,哒——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回到了白鹭宫。当雷文一下马,他就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你们终于回来了!”

“蕾娅?”雷文惊讶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女孩,同时警觉地看向四周。

“这里没有别人,我是趁那三个女仆不在的时候逃出来的,找了你们好久!”

“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报纸上就刊登了门达小镇和德里斯的事情,有一些人刚刚来到白鹭宫闹事,要求女王作出解释,我没敢出面,是附近巡逻的骑士们赶走了那些人。”

“果然还是到这一步了。”达雯奇皱了皱眉,“如果只是洪水和火灾的事情还有得解释,但门达小镇所有居民一夜之间全部失踪的事情确实不好说明。”

“怎么办啊,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蕾娅慌乱的看看达雯奇又看看雷文,眼见她急得都快哭了。

“这么严重的事情也就只能由女王亲自召开见面会说明了。”达雯奇思索着回答,“别担心,演讲要用的稿子我会派人写的,至于门达小镇的事情,我派出的人大概要明天才能给新的进展回复,新闻会就安排在三天后吧。”

“什么,我要直接当着所有民众演讲吗?”蕾娅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不行不行,我完全不了解上一任女王的举止谈吐,我们长得也不像,如果只是在白鹭宫还行,但那可是新闻会啊,总有人会发现我不是女王的!”

“白鹭宫的图书馆里有记载着女王所有的演讲,还有相关胶片记录,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全部找出来。”达雯奇安慰似的向蕾娅笑了笑,“其实不必紧张,大部分民众都是相信女王的,你不必拿出特别的方案,只需要抚平他们的惶恐就足够了。”

“可是万一他们开始责难预言的事情怎么办?”

“关于这方面的说辞我也会好好考虑的。”之后,达雯奇走在前面挥了挥手,“走吧,我们先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