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架闲话》 故事1:狐报 《聊斋》有云:“人物异类,狐在人物之间,幽明异路,狐在幽明之间”。狐仙志怪之事,乡野市井,广有流传。现如今高楼大厦,钢铁丛林,狐安在哉?

这城市江边有一所大学,百年老校,尤以天体物理研究出名,胡教授解放前燕京大学毕业后便在此教书,岁月如白驹过隙,一甲子忽然而已。这一日清晨,胡教授老伴赵老师起床后正在门前小院拾掇花草,听到“咿哑”开门的声音,抬头只看到一个背影带上院门,朝东边大江走去,赵老师心想老头起床今日晚了片刻,便又低头干活。少顷,隐约听到屋里有声音,赶紧进屋,却发现胡教授已昏迷在床,人事不省,拿手去探,气若游丝。

赵老师乱了方寸,正待要哭,窗外有一男声起:“赵老师,您别着急。先扶他坐起来,许是痰迷住了喉咙。”赵老师慌忙依做,又是灌水又是捶背,胡教授咳嗽几声,有了喘息。赵老师放下胡教授,赶紧给学校医务室打电话,学校大夫晓得胡教授年老力竭,加上心脏病严重,不敢大意,联系了医院,回复马上就派救护车过来。赵老师松口气,瘫坐椅上,想起外面这人,赶忙道谢发问。

窗外那声音道:“不足挂齿,赵老师,今早我也看到胡教授去江边了,但我识得那不是他本身,乃是他的胎光之魂,胎光主性命,我担心胡教授性命有虞,所以慌忙来看。还好胡教授命数未尽,得见最后一面。”

赵老师颤声问:“您是哪位?近来说话吧。”

屋外那声音轻笑:“赵老师,我跟您不一样。只在窗外说话就是。”

“那您……?”

“我乃老狐一只,修了五百年,但会人语,未得人形。”

“啊?”赵老师一惊,手中不锈钢水杯掉到地上摔的叮当作响。

那狐又道:“赵老师您别害怕,我不进屋就是,30多年前胡教授下放57干校,恰逢我渡劫,遭天雷追击,又逢除四害,颠沛流离,危在旦夕,胡教授偶从猎户手中救我性命,后来就随胡教授来了这里,白天旁听他讲课,学习移星辨位之法,晚上便在江边拜月吐纳,练习功法。”

“我虽非人,但蒙天赐,痴度了几百寒暑,人情世故、沧海桑田,经得一些。于人于神,于妖于物,也算有些见识。依在下,妖怪狐仙,倒不见得比人更可怕些。想胡教授一介书生,与世无争,但知皓首穷经,仰望星空而已,然蒙冤十数载,流放几千里,所怪者人耶鬼耶?贵公子大好年华,被家世所累,不堪侮辱,愤而自绝,贤媳追随而去,叹白发人送黑发人,只留遗孤并二老相依为命,所怪者人耶鬼耶?再往前,40年代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所怪者人耶鬼耶?60年饿殍遍地,人伦尽桑,所怪者人耶鬼耶?由此上溯,尧舜以下,杀伐屠戮,狼烟不息,又有哪个不是人祸?更不要说人性隔肚皮,锱铢之利,背信弃义者;受人恩惠,得鱼忘笙者;火中取栗,兔死狗烹者;更如恒河之沙,数不忍数。”

“人生智识之限,仅生死、物我两样。朝菌寿不过一旬,蟪蛄寿不过一载,是为一生,姜子牙辅六周寿一百三十九,彭祖寿八百岁而终,亦为一生。胡教授年过八旬,大限已到。生死,天意而已。何况胡教授一生厚道本分,杏坛耕耘一甲子,桃李芬芳满天下,为人为师,可谓无憾,还请赵老师顺变。”

“唯一事想起,令我于心不安:你家贤孙远在美国,只怕不及赶回见最后一面,从此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只怕他抱憾终身。所以,欲将我腹中狐丹给胡教授,延得他几日阳寿,待贤孙返来。”

那狐叹了口气,接着又说:

“这狐丹,是我修炼五百年仅得之物,给了胡教授,算报他救命之恩,我虽尽心修炼,但其实并不知所修为何,成仙得道,妄念而已。也罢,洗旧革新,从头来过。”说话间,扔进来一枚物件,鸽子蛋大小,通体微黄,晶莹透明。赵老师战战兢兢捡了捏在手里,过了半响,窗外再无动静。

两日后,美国留学的胡公子赶回,半跪病床头,胡教授仿佛心有灵犀,也是回光返照,在昏迷中醒了过来。看二人泪流满面,艰难的笑了:“人生来又去,没啥了不起。”

“生命伟大又脆弱,我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组成他们的元素,都来自浩瀚的宇宙,来自于系外恒星的大喷发。他们聚在一起,化成一个生命,他们散开,一个生命便结束。我们来自星辰和大海,终于也要回归星辰和大海。”

“我知这几日全赖那粒狐丹,我才能见我孙最后一面。未敢告诉你们,怕你们害怕。我死后,头七之夜,打开大门,两侧置烛灯两盏,邀那狐兄进来,我与他辞行”。

当夜,溘然长逝。头七,那狐果然来拜,悲鸣呜噎,良久方去。 故事2:鱼龙蔓延 在这个沿海城市有个古老的街道唤作“潜龙街”,街道后面原是城隍庙,后来庙便给砸了。后数十年,又逢诸城皆大兴“仿古”,于是在原址重建了一个钟鼓楼,而这街道也幸免拆迁,倒修葺翻新,做了一处旅游景致,在街道尽头渐成一广场,市长大人索性扩大之,取名“钟楼广场”。

这一年上元佳节,下午,民皆聚于此观灯赏花,商贾小贩穿梭其中,引车卖浆,煞是热闹。有一对父子,在广场边缘摊一块玄色棉布,丈许,皆立其上。子者,十几岁弱冠少年,敲锣打鼓吸引众人,父者,中年模样,赤发鬡须,正妙手翻花,无中生有有中变无,一会变出一只兔子,一会变出一把折扇,引得人群越聚越多,不时有散碎钞票抛至玄布之上。

围观众人之中有一老翁,带孩童约5,6岁,概为其孙,伫立旁观,大声叫好。孩童手提塑料袋,袋中乃是刚刚买来的一尾金鱼。看到精彩处,孩童上前,奶声奶气的把金鱼举起来:“叔叔,你会变金鱼吗?”“这有何难!”

乃重回玄布之上,将塑料袋小心的放下,又取一大可容人之黑色木盒,罩在其上,端坐下来,双眼微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须臾,大叫一声“来也!”掀开,只见木盒下出现一鱼缸,足两尺有余,内中赫然一条金龙,须爪俱全,正委婉游动,时值黄昏,但见闪闪发光如神物天降。众人一片哗然,正待上前仔细端瞧,忽然鱼缸“嘭”的一声,爆出一团雾气,众人惊呼后退,待雾气散尽,只见鱼缸里空空如也,唯剩一汪清水,金龙已不知所踪。

父瞠目结舌,不知所以,良久,忽恍然曰:“糟糕,此处名叫潜龙街,金龙必是已经潜遁而去也~~~”孩童闻此,乃大哭“你还我的金鱼,你还我的金鱼!”父大窘,不知所措。众人亦芬芬责难,一时间纷纷纭纭,场面混乱。

正此时,敲锣少年过来,说到:“没奈何,我下去一趟,把金龙追回来吧~”。父曰“潜龙在渊,必已不是池中物,你若下去,凶险异常,还是罢了,我们再买一条金鱼还给小朋友吧~”

众人隐隐悟到这场表演其实才刚刚开始,都在旁边鼓掌,大喊,让他下去追回来!让他下去追回来!老翁孩童也退回布外,等待少年去追。

少年于是捧一把木剑,长揖到地,父重又搬过巨大木盒,少年钻到木盒之下,木盒慢慢盖上,似有掘土之声,众人猜度必是少年遁土而进,片刻之后,只听得木盒里“哔噗”之声,似有搏斗发生,仿佛又有巨兽嘶吼,人声咒骂。忽然隆隆作响,地动山摇,众人觉得站立不稳,竟皆失色。此时日渐西沉,月上南山,一片肃杀气氛。数分钟后,响动渐止,最后“哐啷”一声,一切归于平复。

父逡巡良久,急起木盒,只见鱼缸尚在,不见少年,木剑斜倚在鱼缸之中,缸内之水,赤红如血,犹自晃动不止。父不由大哭:“可怜我儿,不听我言~命丧矣~~”。围观众人哪里料到如此结局,大惊失色,目瞪口呆,胆小者两股站站,汗湿双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正不知所措,忽闻潜龙街内黑暗处一人抚掌大笑,慢慢走出,灯下细看,却是那追龙少年也!手中提一塑料袋,袋中一尾金鱼,气定神闲,吞吐有声。

众人乃悟,皆叫绝,山呼海啸,纸钱纷纷落下。少年走至玄布中央,频频作揖,其父敲锣打鼓,往复拾钱。

父子于是收拾而去,翁童亦随之而去,有好事者尾随,但见四人走到潜龙街尾,夜色下疏忽不见,乃悟四人尽皆城隍官,与民同乐耳~ 故事3:彭大椿 彭大椿本地人氏,发过财,好赌,老婆带着孩子离了婚。斩了一截小指戒了赌,就在城市的地下赌场做了放账人。

这一日秋夜,走在路边,旁边是个医院,墙角一男一女抱头痛哭,彭大椿一时好奇,在旁静静候着,一问才知是一家三口,儿子得了白血病,苦苦捱了数月,卖房子卖地,透析的钱终于还是没了着落,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大椿想起自己年纪仿佛的儿子,叹口气,拿出晚上刚收回的账,对那男人道:“这里有9万多,活该你运气好,以为是个死账,既然要回来了,便当你家救命钱吧。”男人一脸愕然,看着摊在地上的一堆钱失了神。女人抹了泪,扑桶跪了下来。大椿连忙扶她起来,“我孤身一人,活得一日是一日,这钱留在身边,也胡乱花了,若真能救得你儿性命,做个现世菩萨,那是我的造化”。推托一番,男人和女人收了钱,站到一边悄悄嘀咕几句,女人走到大椿身边,正色说“眼下我们两口子山穷水尽,身无长物,你要是不嫌弃,我陪你一夜,也算相报!”说罢撩撩刘海,倒也有几分姿色,大椿哈哈大笑,摆手离去。

这事来去疏忽,早上醒来,已不知是梦是真。数月无话,彭大椿也近忘了此事。

转眼过年,彭大椿报了团去海南,去机场的路上不料遭了车祸,大巴冲下护栏,再滚了几圈后翻倒在路基下。彭大椿没系安全带,被甩在车外,满脸鲜血,脑袋嗡嗡作响。

朦胧中见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人平头叼着烟卷,另一人分头拿着个小本,皆白衣黑裤,面目不清。走到车前立定了开始点名:“范**,46岁,前世作孽,今日命当绝”,“李*,68岁,阳寿尚有一旬,今日之事,乃偿前世之旧债,断一腿”……

说话间到了彭大椿身边,叼烟卷的斜眼看他,口中问“此人当如何?”拿小本的翻了几下:“彭大椿,42岁,今日本命当绝,念仲秋后数日行善救人,东岳帝特赦其前罪,追加阳寿20载”。

叼烟卷的笑道:“早些年便日日盼着来收他,却不料还得再等20年”。拿小本的发问:“那一日确实是他行善,但那男童也未熬过此关,元旦之后还是死了,倒让这厮空落了20年好处?”叼烟卷的答:“行善便是行善,无论结果,作恶便是作恶,不问初衷。倘非得有了好结果行善才有好报,那这世间便满是打着算盘行善之人,善便非善。所谓“原心”,正是此意。”

拿小本的又问“那这家伙年少时烂赌成性,害得老婆离家出走,儿子寄篱外姓。后又在赌场放高利贷,逼死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只这一次行善,为何所报忒多?”叼烟卷的再答:“惩恶扬善,惩恶不是目的,扬善才是。你可曾听过那个笑话:念佛时吸烟是不敬,吸烟时念佛却该表彰!何况那赌场之中烂赌之人,早晚横尸街头,与彭大椿便有关系,也是十一而已。无一成不变之君子,亦无一成不变之小人,送他20载春秋,慢慢洗净前孽,清白投胎。”拿小本的点头称是:“是,显我佛慈悲,因果循环之理。”叼烟卷的哈哈大笑:“佛陀何需显?因果皆有变。你道是福报?还需看前缘。” 故事4:不忘三生 城郊有个大水库,群山环绕,郁郁葱葱,水库边有一个蛇馆,五步蛇羹鲜美无比。老板姓方,号称不忘三生。

“我第一世,十四五岁,正逢大运动,大家都停了学,跟着高年级的大孩子混。

夏日,几个小将押了两个老师,走到老城墙边的关帝庙,忽然风起云涌,雨下倾盆,连忙躲入庙中。有两小将看着三四米高的关帝泥塑打起主意,老早就要拆了这破庙,总是旁边村民碍手碍脚,这回刚好四下无人。两人踅么着,找到两根粗木棍,打算去撬那底座。这泥塑大概年久失修,又或我命中该绝,不待用力那泥塑便倒了下来,正好砸在我身上。

顿觉身子一轻,飘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地上还有另一个自己,全须全尾,但已无生气,几个同学和两位老师手忙脚乱要去抬那泥塑。有个女同学哭了起来,只看她张嘴,听不到声音,脑子里空白一片。再飘高些,穿房过屋,高入云端,风很大,声音也渐大了起来,四下茫茫,也不知飘向什么方向。

过了良久,云中有一城市若隐若现,四周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指挥众人排队进城,人群死气沉沉,形若僵尸。走过城门,有一太婆在门口发汤,“莫非这就是孟婆?”正犹豫间,就要到自己了,后面忽然有人闹事“我这是死了吗?这不可能,我爸是司令部的人,我妈是……”便乱了起来,趁乱,我一猫腰钻了过去,老太婆回头看了我一眼,张嘴要喊,乱哄哄的也没人理她,我已跑得远了。

城很小,跑不了几步重又安静下来,我逡巡游荡,不觉到了小城中心一个广场,又有很多人聚在这里,广场中间高台上站着几个人,褐衣褐袍,手拿名册,把人群分成几波,分别指挥大家向几个城门出口走去。

我挤过去,听见一个对另一个说:“这几日尤其的忙,好久都没得调休,眼看夏尽秋至,家里被褥却还没得空拆洗晾晒。”另一个答“谁说不是,听老一辈说,近三十年,这是最忙碌的一年了”。说话间,他们发现了我,大声呵斥:“到处跑什么,喊到你名字了吗?”我凑近一看,这两人却没有面目,脸上如白纸一张,惊吓之下,低头跟在一队人后面就跑出了城。刚出城门,忽然脚下踏空,如坠悬崖,越来越快,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再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堆干草里,手脚无力,乏得要命,昏睡了几日,朦胧中有奶水送到嘴边,张口边吃,吃完又睡。又过了几日,好不容易睁开眼,突然发现身边有一头大狗,正拿诺大舌头舔我的脸,连忙伸手去推,却发现举起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爪——原来投胎做了一条狗,顿时目瞪口呆,万念惧灰。

这一世降在农家,村落很小,山前山后也就十几家人,种田为生,稍微长大一点就随小主人一起放羊,砍柴,日子过的清贫难捱,每日稀粥野菜,仅得果腹,逢年过节主人才会杀猪宰羊,扔块骨头过来,明明心中嫌弃,却又忍不住去叼,看到路边粪便,心中恶心的要命,却又忍不住去吃。冬天很冷,卷缩在窝里发抖,夏天很热,身上长满了虱子。几次决心绝食死掉,终于耐不住饿,又舍不得小主人,苟活了下来。如此毛发褪了又长,长了又褪,过了几年,母亲老病而死,心恸不已,浑浑噩噩,更无牵挂。

一日,主人在田间午休,我在一旁晒太阳,抓田鼠,突然发现有蛇靠近,那是一条东北蝮蛇,我上前搏斗,奋力咬死了它,也被咬了几口。没等主人睡醒,我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恍惚间觉得身体在坠落,又黑又冷,越坠越快,心提到了嗓子眼,料定要堕地狱。过了一会,去势减缓,周围也渐明亮起来,如同阳光穿过河水,若隐若现,如丝如黛,分不清哪边是水面,哪边是河底,也分不清是在下坠还是上升,只觉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暖……”

“再次醒来,便是今生,发觉终又投胎做人,总算松了口气。奇怪的是前面两世的事情历历在目,酸甜苦辣记忆犹新。自己深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为人本本分分,不敢逾矩。”

一旁有人笑问:“那你开这蛇馆,每日斩蛇无数,可是杀生,罪孽深重!”

“客人所道极是,只是这蛇,恐是前世冤孽,虽明知蛇虫猛兽,噬人乃其本性,无所谓善恶,但心中总是郁愤难平,但使见得,必杀之后快。长大之后,四处寻蛇去杀,后来索性开了这蛇馆。我也知道这番罪孽,恐连累后世灾报。顾不得了,只盼这次奈何桥上痛饮孟婆汤,万事皆休,从头来过。”

又有人问:“前两世,可还记得些许细节?姓名、身份、家世背景?”

“一一记得,一世在沈阳,名叫方可,父母名讳也清晰记得。二世在内蒙“方生村”,前些年,我都曾细细寻访过去,并无所得。” 故事5:黄半仙 黄追远,东北人,武汉求学。理工男,刻板唯物,不信神佛。偏偏远房有个堂叔,是乡里有名的神汉巫医,人送外号黄半仙。

这一年冬天,异常的冷,追远老舅忽然痨病复发,一日重过一日,省城医院去了几次,也不济事,转回县医院,连续昏迷了几日,下了病危通知书,追远也被父母叫回来,以待不测。众人一筹莫展间,不知何人提议:反正已经这样,不如找黄半仙来试试,也算远方亲戚,总不怕他害人。病急乱投医,顾不得了。追远虽嗤之,但一来好奇,二来也轮不到他讲话,便静待观瞧。

翌日晨,闲散人都赶了出去,黄半仙只留追远帮忙,追远的妈妈坐在小院门外听封。先在堂屋薄薄洒了一层黄土,又去屋外,左手揪了一只公鸡进来,右手拿一只铁钎子,一用力,贯穿鸡的脖子,血涌出,仔细的滴在客厅的黄土上,然后把鸡放在老舅床前,一根烟功夫,那鸡本已咽气,却又忽忽悠悠站了起来,脖子还在冒血,跄跄踉踉走出了堂屋,到了院子里。半仙追出来,看那鸡在黄土上走了几步,留下一排脚印,跑了出去。

黄半仙紧紧手脸,蹲在黄土旁边瞅了半天,喜道“有戏!”说罢急奔回里屋,坐在一条四脚木凳上,入定一般,再无声音。追远呆呆看了一会,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把老妈他们叫进来,半仙出一口长气,开口说话:“追远啊,你回来了,我是你外公,去把你妈他们叫进来。。。”外公去世七八年了,追远还认得这声音。

当晚子时,依半仙指派,追远妈妈、阿姨、舅舅几个人分头带着带着纸钱到县城的不同地方烧了,清晨,老舅果然转醒,言梦见要过一座桥,踌躇许久,外公突带了几个人把他赶了回来,便醒了来。又旬余,能下炕走路,月余,天气渐渐转暖,总算好了起来。

后来听讲,这个堂叔名叫黄侃,原是大学生,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临近毕业被退学回来,气不过,自杀了几次,命不该绝,乡里怜惜,安排在镇上中学当了个编外历史教员。总是抑郁成疾,2年后得了心脏病,若不是学校师生组织募捐,半个县城的人滴水成泉,怕是难过大限。大家虽可怜他,却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蹉跎下来,不知怎么就迷上了玄黄之道,如今一半时间在教书,一半时间在做巫医神汉,占卜扶乩,越发的无人敢跟他接触,如今三十奔四,更加汪洋恣意,半痴半仙。

此事便了,大家各归各位,各行其是。

大地回春,鸣蝉上树,过了暑假,就是大四了。看看功课不多,家里也无要紧事,追远就留在武汉勤工俭学,替人发发传单,派送化妆品小样。武汉夏季酷热,宿舍里既无空调也无电扇,煞是辛苦,好在追远本就农家子弟,加上白天已是精疲力尽,倒头便睡不问其余。只叹世事艰辛,生活不易。

忽一日,半夜惊醒,寒气逼人,如坠冰窟,似觉床前有一人影,身材瘦削,声音呜咽,如诉如泣。早上醒来,精疲力尽,无精打采。几日下来,人便脱了形状,即便换了宿舍,晚上那黑影依旧寻来,甚至变本加厉,拿手去抓追远胳膊。这天早上,忽然接到黄侃电话打到宿舍管理处找到追远,说中学放假,正在三峡游玩,准备明日来看望追远。

翌日,黄侃到了学校,却不来找追远,在学校招待所住下,拜托服务员去叫追远一起吃晚饭。晚饭后,叔侄俩闲坐聊天,追远精力不济,瞌睡懵懂,黄侃只当未见。夏季天长,8点半,太阳终于下山。黄侃劝追远住在招待所,房间有电扇。追远也无力说话,倒头就睡,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黄侃看看追远入梦,起身打开行李,拿出几件物事,慢慢布置停当,看看时间还早,关了灯,在房间的另一张床上打坐。

子夜至,暑气渐渐散去,月上半空,鸟虫无声,90年代的大学熄灯早,又赶上暑假,校园里寂静幽远,只有几盏路灯,昏黄暗淡,闪烁不已。黄侃两眼微睁,对着门外轻声说:“何方神圣,缘何对一个穷学生苦苦相逼?”门外黑影未料还有人在,大吃一惊,正待转身离去。黄侃跳下床来,禹步诵咒,低喝一声,招待所的走廊灯光陡然变亮如炬,直刺过来,黑影退无可退,只好钻入房间。黄侃手按一柄木剑,对那黑影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我看阁下新丧之鬼,结气未深,也并无害人之意,找到舍侄,恐是有不得以之事吧?”

那黑影慢慢放松下来,缩在墙角,娓娓道来。

“我叫吴图南,陕西洛川人,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跟黄追远一个专业,他现在的宿舍就是我以前的宿舍,我们毕业,他们搬来,他们搬走,下一届的再搬来,如同蒸馒头,一屉顶一屉。

去年6月份毕业,我们这一届还是包分配的,黄追远低我两届,他们便不再包了。我看不上那份研究所工作,家里本来也指望我回去继承祖业,我家世代经商,倒运煤炭至延安、西安,这些年生意惨淡,家道中落,我更加看不上这黑乎乎的营生,只向往南方花花世界,正好大四时认识了个女朋友,她也要去南方闯荡,我就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去了。

谁料去了惠州之后,本来学校里联系好的企业,突然倒闭了,无奈何,只好再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这样找了两三个月,没有收入,坐吃山空,只能靠女朋友工作,时间一长,心里更加焦躁难忍。眼看身边同学渐渐有了着落,连其他比我要差得多的学校的,甚至专科的,都有了工作。女朋友也渐有怨言,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不久也便分了手。

此后有找过几份工作,要么是骗子公司,要么是眼高手低,做了一段时间销售,也做了一段人力,既不懂看人颜色,也不懂委曲求全,一一的辞了工。春节也没回家,被一个老乡拉了进了传销组织,也不好意思骗亲戚骗朋友,几个星期就被踢了出来。

后来听说深圳有春季招聘会,就去深圳投奔同学,同学也落魄,两人合睡一张床,白天他去工作,我去找工作。过了两周,同学渐露烦色,我不忍,就又搬了出去,实在没钱了,在公园里忍了几日,不料深夜被混混抢了个一干二净,行李、钱包、身份证,毕业证都被抢走。

那一夜,瑟瑟寒风,饥肠辘辘,我裹着单衣徘徊在市区,天桥下车水马龙,抬头看万家灯火,可天下之大,却没我一个存身之所。一时间百感交集,欲哭无泪。天微亮,远处一辆货车驶过,一纵身,我就跳了下去。

原以为早死早生,早得解脱,不料城隍庙报到,却道我有余夙未消,不让我轮回转世,我苦苦哀求,城隍官只让我回学校找追远便知,没奈何,白天躲避暗处,晚上风雨兼程,走了几个月,我才走回这里……眼看魂魄渐散,定力日衰,也不知还能捱得几日,恐怕便要烟消云散,可怜我惨死异乡,无人知晓,家中祖父,至今仍不知我死讯,先生高人,还望搭救。”

黄侃听罢,默然道:“轮回者,有三轮回,三不轮回。三轮回:有恩要偿,有仇待报,有福待享。三不轮回:圣贤神佛不轮回,无间地狱不轮回,无恩无福不轮回-无恩无福者,消散于天地之间,即无前生,也无往世,似朝露,转瞬即逝。阁下之事大有蹊跷:即非神佛,也非大奸大恶,人世颠沛,所待甚多,按理也非无恩无福之人,城隍为何道你不入轮回?”

沉吟再三,黄侃又笑道:“城隍指引你来找追远,倒不如说指引你来找我。也罢,我这个东北道士,只好受广东城隍之拖,管管这闲事。总不忍见你游走于荒野之外,消灭于草莽之中。来,你且到我法器中来,明日我带你回洛川老家。”

洛川位居陕中,吴图男曾祖民国时期便经商发家,后兵火四起,陕西独善,图南祖父又兼倒卖烟土,更是大发利市,所修祖屋,高大雄伟,三进三出,称得上乡里大户。

黄侃叔侄辗转来到吴家,却见祖屋尚在,但暗淡潦倒,气魄全无,一打听,才知门户凋零已久:自70年祖屋翻修过一次之后,吴家便颓然而败,家道中落,不仅生意惨淡,更是人口锐减:姑姑出嫁后,图南叔父、伯父先后染疾而忘,图南出生后不久,父母亲也去世。伯父的子女都已成年另立门户,如今家里只有80岁的祖父和一个小叔叔,小叔叔一直没有婚娶,常年在山西一带做煤炭生意,家里事务,全赖孀居的婶婶和尚未出嫁的堂妹。

黄侃打听清楚,便带追远上门,只称是图南同学,来陕西旅游,信马由缰,盘缠用尽,记得图南家是洛川,寻来投奔。那时,莫说手机,村里连个电话都没有,即便有,也无处查证。吴老爷子久未见孙子,听是熟人,也未深问,高兴安排住下。

半夜,众人睡下,黄侃拉上追远,手持罗盘,在院中游走。追远不明就里,黄侃也不说明,只让追远屏息凝气,紧随身后。如此连续两晚一无所获,终在第三夜,在吴老爷子堂屋东厢房下,黄侃立定脚步,面色一凛,悄悄摆手,让追远重回屋睡去。

第二日正午,吃过午饭,黄侃与追远借口道别,请吴老爷子来到前屋,将图南之事俱实道来。黄侃从院里找出一个锄头,对吴老爷子说:“图南托付与我,我也已大概明白事情的缘由,之所以请您来看,一是这事估计因您而起,二是我今天将图南带了回来,便在我法器中,魂魄归乡,您祖孙二人道别。”

说罢,黄侃用锄头轻轻撬开一个墙角,从里面捧出一盏瓮形油灯,一尺高低,拙旧质朴,油灯上渍泥重重,棉绳为芯,油脂早已烧光,灯芯微黑。拿到阳光下,吴老太爷奇道:“这是何物?为何会在我家墙角?我却丝毫不知?”

黄侃缓缓说道:“这是法器,名叫精气灯,为下蛊之用,相传为秦地古法,最早见于春秋阴阳家,此灯置于仇家,意将仇家精气点光耗竭,苦主轻则家道中落,重则人口不保。意欲极为恶毒。老爷子,您是得罪了什么人?有如此深仇大恨?你家这些年人丁凋落,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

老太爷再三思索,低下头:“自我父经商,至我民国发家,要说奉公守法,那是自吹自擂:所谓无奸不商,巧取豪夺,色令智昏之事,回想起来,也做得不少,天下财富,共止此数,不在吾家,必在彼家,商战最厉,你死我活。但要说刻意谋财害命,恶霸乡里,倒也没有,实在想不起和谁人有此深仇大恨。”

黄侃看老太爷目光游移,将油灯挪近一些,对老太爷说:“昨晚,我掘得此物,发现上有文字,夜色下难以辨识,不如我们一起看看”,说罢将油灯捧高,只见上面刻着几行小诗:“郎是桃李花,妾是松柏树,桃李花易残,松柏常如故”。黄侃念了听,老太爷顿时如遭雷击,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未及开口,先老泪纵横。

“69年,图南父亲弱冠当娶,正与邻村一张姓女娃交往,可我一是念张、吴不配,怕儿子结婚后受人压制。二是西安有个人家,我欲与其结亲,生意上有个照料。就断然让追远父亲回绝了对方。哪料到这姑娘当时已有身孕,图南父亲从小怕事,不敢对我实言。所以,直到这姑娘在家自缢身亡,留下遗书,我才知道此事。后来,西安的人家听闻此事,也拒了这门亲事。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在邻村又花钱托媒,草草寻了一个儿媳。为冲喜,特意翻修了祖屋,给他们结婚。回想起来,张姓人家,确是泥瓦匠出身,必是其家人恨不过,偷偷行此法。我清晰记得,那封遗书上,便有这四句小诗。”

当夜,黄侃召图南出见祖父,二人相对而泣。

黄侃问图南:“此事因缘纠缠,是非交错,三世宿怨,虽非你之过,亦与你有关,大概因此,城隍着你做个了断,消了今世冤冤相报,换个来生清白上路。我即刻做法,送你入城隍,再入轮回。”

第二天,黄侃带追远回东北。火车上,追远欲请教黄侃法术,黄侃幽然道:“逆天改命之事,颇损阳寿,你是我家长子长孙,我不能传授与你。我行道教之术,却信道家之言,道教求长生,道家言逍遥,我这性命,皆为众人所赐,于长生,已无牵挂,生死造化,看得淡了。愿用余生,还众人世俗之情。”

“众人渡我,我渡众人”。黄侃言罢,再无只字。 故事6:归魂 大约是十年前的光景,这一天早晨,天气阴沉,虽是南国初秋,一早也觉得有些凉意,从京城来到这个小县城出差的公司职员,唤作马俊。

看离下午办事的时间尚远,马俊便信步下楼,打算随便逛逛,地上片片落叶,街上寥寥行人,那时汽车并不这般多,又是工作日,自是冷清,马俊在路边小店吃了碗云梦鱼面,又叫了两个面窝,顾盼间,马俊发现左手边一条小街,古香古色,狭长逼仄,街口立一半人高石碑,上拓几个红字曰“古玩街”。

填饱肚子,马俊打个饱嗝,双手互搓几下,紧紧手脸,腕上便有串佛珠,正是马俊祖父所赠,祖父一生好古,这物乃正宗小叶楠,日经月久,早已黑亮剔透,浑然一色。想到昨天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山东老家的祖父病危,马俊不由暗叹一声,心头有点堵。

小街并不长,不过百米,青石板路,只是曲折,街头望不到街尾,两边是参差起伏的数十家古玩店,装修各异,一例的破旧、整洁。这街倒确是古街,不是仿古,至少也是民国。在这钢筋水泥丛林之中,显是少见。

在一家店铺里,马俊被一把折扇吸引,这扇的正面,是一首古诗,曰:“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落款常大淳。扇子的背面,是一个国画的女人坐像,雍容华贵,虽是黑白,却流光溢彩,显是不凡,一双眸子更是犹在顾盼,甚是鲜活。这扇子摆在橱窗里,马俊来回转着看了几圈,觉得画工非凡,便请店家打开橱窗,准备上手,不料浦一摸到,却如火烧电击一般,不由惊叫一生,手缩回来,也未敢与店家声张,慌乱的走出店铺。走了老远,才发现腕上那串佛珠也隐隐发烫,左手去摸,犹自灼热,湿漉漉的,仿佛水里刚刚煮过一般。

下午无话,夜里睡着,迷离之间,马俊看到一个古装的女子,正如画中一般,只是衣服却不相同,款款走到身旁,道个万福:“相公莫要惊慌,小女子没有歹意,实在是身在异乡,天涯海角,难归故里,还请成全…”马俊道:“我一个小人物,能帮到你什么呢,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你就是下午纸扇上那女士吧?”“正是奴家,小女子随夫远嫁,不料命断黄泉,如今已百年有余,奈何路途遥远,世道凶险,想魂归故里而不得,只好附身这纸扇之上,但待有缘之人。”马俊又问:“那你老家哪里?”女子答道:“小女子也是山东临邑人士,相公只需将折扇带回到家乡,焚烧掩埋,便可成全奴家,奴家对相公的大恩永世难忘,必有一报。”说完话,女子再道万福,隐身去了。马俊慢慢转醒,方知乃是南柯一梦。然所言所语,历历在目。

第二天早早醒来,好不容易盼到古玩街的店面陆续开门,马俊再来小店,也未讲价,花2000元买了纸扇,仔细收了,带回BJ,等到周末,携纸扇回了老家,顺便看望病重的祖父。

当天子夜,马俊借了辆车,开出城区,找了一处山野树林,从怀中掏出纸扇,最后打开再看一次,心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低头摸黑寻些许落叶,在林深处僻出一块空地,拿火点了,看那纸扇慢慢焦黄变黑,画中女子随纸张扭曲晃动,竟好像真在向马俊微笑,不多时,纸张燃尽,连竹子的扇骨也皆化作一堆,马俊仔细收起,再仔细的埋了。默念:“归去来兮…”

正待离去,却在树林深处有一女声传来“谢相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十年阳寿相赠。”

自那以后,马俊祖父的病慢慢竟好转起来,整整又活了十年。

注:常大淳,湖南衡阳人,清朝名臣,历任山东道监察御史、福建按察使、浙江巡抚,咸丰二年,调守武昌,抵御太平军,次年,武昌城破,常大淳与妻子刘氏、儿子常集松、儿媳马氏、孙女常淑英等举家自杀殉国。诏赠总督,谥“文节”,祀昭忠祠,于湖北建立专祠。 故事7:一念浮屠 刘黎明本是农家子弟,十年寒窗后进京求学四载,艳羡京城的富贵繁华,毕业之后便留下来做了北漂一族。学校籍籍无名,本人身无长物,辗转打了几份工,两年下来,不但没积攒下什么钱财,反到吃尽了人间的冷暖辛酸。

又一次失业之后,踯躅数日,嚎啕一场,卷了铺盖卷儿,踹了租住地下室的大门,去福建投奔本族的一位叔叔去也。

谁知去了之后方才晓得,这位在村子里名声远扬的叔叔,赖以安身立命的本事,却是电信诈骗。

“六千分之一,”叔叔吐口气,翘起指头比划着,“我这里有20几个短信群发器,100多电话卡,每天可以发几十万条短信,每六千个人大概就会有一个人上当……”

“你来跟我,我也不瞒你,你看我们这片城中村里,十家倒有八家是做这个行当的,我是做银行的,隔壁老吕是做儿子嫖娼被抓的,对面3楼老李是做房东收租的,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会共用一下接线员和热线电话,你如来,先从接热线做起,我保你一年便衣锦还乡。”

刘黎明正踌躇间,叔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腌臜这营生,可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说不清楚,可谁有钱谁是穷鬼却是一目了然,有道是笑贫不笑娼,你便是有鸿鹄之志,可三餐不继,谁又正眼瞧你?你看叔叔大字莫识的一筐,可门外这奔驰,老家里这别墅,可都是真的。不是看在你老爸从小照顾我,换做旁人,我都不愿将生意教会给他呢!”

刘黎明心中暗叹一声,“罢罢罢”,便留了下来。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2年过去,刘黎明人聪明,又吃得了苦,此时早已出师,也在这城乡结合部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小房,做起了“生意”。每碰到被诈骗的凄苦悲惨,看病钱、结婚钱、养老钱都被骗走,电话里或破口大骂,或啼哭嚎叫的人,虽偶也觉于心不忍,但奈何这伸头容易缩手难。便也开上了奔驰,给家里汇了好些钱款,安顿父母去县城养老,弟弟妹妹大学读书也都是他供给。

这一日,是个下雨天,刘黎明在城里呼朋唤友,兼做打点当地关系等一干人,半夜2点多,才开了车,准备回城中村检查手下人系统维护、短信编篡的工作情况。

从城里出来,必要路过一个依山隧道,外面雨正磅礴,隧道空无一车,隧道顶灯照着雾气,云蒸霞蔚,腾腾袅袅。

刘黎明关了雨刷,正待抽支烟,喘口气息,发现隧道里有一个瘦小嶙峋的老婆婆,背了一个大大的编织袋,袋里鼓鼓囊囊,显是一些可乐瓶饮料罐之类,衣衫褴褛,步履艰难,大约在刘黎明车前不足百米处。仅这隧道就有两公里长,出了隧道,又是山脚,刘黎明知道距离很远才是城中村,猜度这老婆婆必也是城中村人,依这速度,只怕天明也到不了,遑论大雨如浇,忽然心生恻隐,减慢车速,开了双跳,慢慢靠了过去:“婆婆,你是到**村的吗?我载你一程吧?”“什么……”老婆婆却有点耳背,几番交涉,总算听明白,千恩万谢上了车,刘黎明看这婆婆面容黢黑,手脸皲裂,大冬天只穿了件捡来的薄羽绒服,暗叫声罪过。

谁知车子开出去隧道,断断续续跟老婆婆交谈询问,才发现老婆婆根本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或许是因为本就糊涂加上天黑,或许是上了汽车迷了道路,反正东指西划,带着刘黎明兜起了圈子。

开始刘黎明还心里焦急,暗暗叫苦,后来心想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到不焦急了,反而安慰婆婆,慢慢寻找起来。

冬天的晚上很长,终于等到东方露了鱼肚白,大雨也渐渐停止了,老婆婆这才认清了道路,指挥刘黎明开上一条小路。小路蜿蜒曲折,坑坑洼洼,石子铺成,不知通往何处,饶是刘黎明在这城市混迹2年,也从未到过。

好不容易开到尽头,却是一片河滩,哪里有什么村落住家。刘黎明苦笑一声,正待回头再问询,却赫然发现后排座位空无一人,老婆婆连带她的垃圾袋,像被太阳照化为水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黎明吃了一惊,暗讨大概刚才车子开得慢,老婆婆看看到了地方,自己开门下车走了,又觉得不大可能,这小路两边尽是芦苇汪荡,能到哪里去呢?更何况一个老妪,背着这么大一个袋子,怎么会不知不觉就下车了呢?刘黎明想来想去,莫非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可眼前这河滩可是真的,没办法,先找回家的路吧。刘黎明掉头原路返回,打开导航,发现原来离自己的住处也不算远,几公里而已,此时已天光大亮,刘黎明找到大路,一路飞奔而去。

远远还有半里地,刘黎明发现气氛不对,路边满是消防车,消防队员坐在车旁休息,再往前,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塞了道路,远远在看热闹。刘黎明只得把车靠边停下,下车一打听,才知道凌晨时分,电线老旧失火,虽是大雨,依然把这小小诈骗村落,烧的一干二净,村里人中逃生者寥寥,一众人,连同老叔在内,具为灰烬矣。 故事8:孟婆汤 小县城的一切都和大城市不一样,色彩暗淡,节奏缓慢。医院更是如此,竟然还是老旧的苏式建筑,大概是援建时候的作品,窗户高大却狭窄,冬天的太阳穿过玻璃,被来往的行人扯的破碎摇曳,绿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人来人往却又安静肃然,仿佛时间紧迫,又仿佛停滞不前。

闵健从南方赶回这个北方小城,既是因为春节,也是因为母亲刚刚查出来肝癌,晚期。女朋友嫌弃北方冬天太冷,也是为了车票实在难买,所以没有跟回来。“毕竟不是血缘关系,可以理解”,闵健这样安慰自己:“何苦让她回来感受这气氛。”

医生说母亲大概也就有一个月的时间,闵健回家之后,正赶上哥哥在选遗像,闵健大怒,吵了几句,摔门赶去医院。

母亲瘦小了很多,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躺在病床上,蜷缩着,显得如此无助,闵健眼眶发热,坐下来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干燥冰凉,闵健不由抓紧了,仿佛一放手,母亲就会被白色的床单吞噬掉一样。

12天的假期转眼就到,闵健每天都陪在医院,陪母亲说说话,看病房里有人转院,有人永别。晚上看看书,在滋滋作响的暖气片旁睡躺椅。刚开始有点忍受不了这缓慢压抑的环境,可慢慢的,又觉得挺好,人生或许本就该是这样。

可也不得不走了,公司里还有大堆的事情,女朋友也有大堆的事情。外面的世界,毕竟是不同的,闵健觉得自己也是一直无脚的鸟,只有不停的飞,没法落脚。母亲这两天的身体有所好转,和闵健聊了很多,大部分都是闵健小时候的事情,如何的顽皮,如何的聪明,闵健以前觉得母亲挺烦挺唠叨,不过现在听来,却只有心酸。

临走的时候,母亲让父亲从家里带来一个小小的首饰盒,哆嗦的打开了,是一块穿着红绳的纯白色的环形羊脂玉,母亲让闵健带给女朋友。闵健知道母亲的心意,沉默的接了,然后坐哥哥的车赶去市里机场。

机票是早就订好的,机场里人也不多,航班本来也少,闵健到的太早,劝哥哥回去了,就拉着行李坐在椅子上等。

上了飞机,闵健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另一个世界,杂志上是五光十色的名品,身旁电话声此起彼伏,闵健知道这一周也就只有这一班飞往南方大都市的飞机,身旁这些人,基本都和自己一样的身份,“那我们是什么身份呢?”闵健想了半天,觉得很难下个定义。

飞机起飞不久,闵健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闵健觉得自己来到一个小小的城镇,像周庄或者宏村,反正是个南方小城,闵健曾经到过这些地方旅游或开会,所以觉得这地方挺熟悉,闵健站在一道蜿蜒静谧的小河旁边,河上有一座拱形的小小石桥,城镇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闵健知道自己在做梦,正觉得有趣,却看到母亲从远处走来,慢慢的上了小桥,桥上也忽然多了一个带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是一个黑漆漆的大锅,锅里雾气萦绕,不知煮了些什么。闵健突然觉得心慌,想叫母亲,却发不出声音,想迈步往前,却浑身无力。闵健告诉自己赶紧醒来…这时,母亲已经走到了桥的中央,母亲回过头,看着闵健,挥了挥手,张嘴似乎说了句什么,闵健想听却总也听不清,一着急,终于醒来了。

飞机一落地,在一片开机声中,闵健也打开手机,踌躇了半天,也没敢打个电话给哥哥。默默的把手机装进兜里,闵健跟着大家进了摆渡车。手机好像震动了一下,闵健拿出来,是哥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妈妈走了”。

闵健回到租住的房子,女朋友还没下班,闵健默默的哭了一场,把行李收了,坐在凳子上发呆,天慢慢暗了,路灯照进了房间。闵健站起身,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块羊脂玉,不知何时,纯白的玉上多了一块小小的红色印记,仿佛刚刚沁进去的一样,鲜艳通透,像一个泪滴。 故事9:何九 何伯荣,闽人,家里大排行老九,小名何九,是我大学同学。

何九自幼丧父,蒙伯叔照顾,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何九争气,上世纪90年代考上本科,北上南京读书。

读书期间功课一般,但性格豪爽,为人朴实,同学间人缘不错。何九轶事颇多,所传有二,一是胆大,二是好酒。

南方人本不好喝酒,偶尔喝酒,也多是啤酒黄酒。唯何九,到南京之后,仿佛打通了饮酒任督,且专好白酒,即便与内蒙、XJ等北方同学对垒,也不落下风,善饮且好饮,时间一长,大家几乎不称呼他本名,只叫他“喝酒”。

大四下学期,学校安排在南京一科研单位实习,住宿也在单位,一帮半大小子终于脱了牢笼,得了解放,再加上单位每月还有100元实习津贴,每日下班后必呼朋唤友,一醉方休。

这一日何九又喝的五迷三道,与同学谈天论地,好不热闹,席间说起鬼神,石头城本是古都,于鬼神传说颇多,众人口若悬河,绘声绘色,何九不屑:“唔知生灭,循环不息,哪来鬼神?我们唯物主义,只读马列,不问鬼神。”

一本地同学揶揄他:“你真不信?那旁边就是明孝陵,你今晚可敢去住一夜吗?”

何九头一梗:“去就去!”

一帮人于是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直奔孝陵,初夏时节,天黑得晚了,加上距离不远,不一会也就到了。有同学笑道:“何九,孝陵可大,晚上莫迷了路被女鬼掳了去做了压寨夫人,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大丈夫说话算数,你们都回,我今天肯定在这里过夜,明天上班见。”

众人苦劝不听,看看天渐渐黑了,何九又酒劲上头,躺在路边石板上就睡,鼾声立起,其他几个同学拖拽他不动,只好任他去,约好明日一早过来找他,何九稀里糊涂不耐烦摆手,怨恼扰他睡觉。

同学一走,月朗星稀,树影斑驳,夜一深,可就凉了,酣睡到二更,渐渐醒了一些,觉得有点冷,忽然尿意又急,慢慢爬坐起来,酒劲仍浓,惺忪眼找地方放水,那时候的孝陵,旅游开发尚处蒙昧,路径残破,半隐半现,杂物零落,东西难辨。

何九找了个大树扶着,前仰后合地净了手,还想继续睡觉,又觉得冷,抬头看前方似有个牌楼,牌楼下有条石道,心想往里走走,找个背风的地方睡,或者好歹有个遮掩的地方躺着也好。

顺着山门往里,走了百十米,路渐宽,迎面一条宽大石经,巨大地花岗石铺地,两旁立着镇墓兽,石牛石马石像生,古松环绕,银杏遮天,何九隐约看到尽头是个耳室,想是当年守墓人所用,“太好了,有个地方睡觉”,何九一边庆幸,一边前行。

突然耳旁起风,眼前一晃,从道旁出来一人挡在面前,高高大大,把何九挡得严严实实,何九酒劲仍在,不觉有异,头一低,往左迈步,意图绕过这人,他向左,这人也向左,他向右,这人也向右,那意思就是不让过去。

一时气急,伸手去推,却觉这人重似千斤,一推之下,纹丝不动。何九抬眼看,这人身材微胖,个头很高,头戴方帽,身穿灰袍。何九心说,“我自睡我的觉,你拦着我干嘛?”

伸手就去打这挡道之人,这人也不还手,双肩四平,两臂环抱胸前,长袍罩住两腿,也不知他是如何移动的如此之快。

趁着酒劲,何九左右开弓,打了这人十几个耳光,这人只是不出声,静静挡在何九身前,何九打得累了,出了些汗,背后又有一阵凉风吹来,酒登时醒了大半,心道不对,这人到底从何而来,为何干挨打不吱声,打在这人脸上如同打在石头上一样,手掌疼痛?越想越怕,体内残酒都化成冷汗下来了。

一面停了手,一面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嘟囔“凭什么拦我路,我进去找我家丢的狗”。那人也不回声,也不追他,何九慢慢退出牌楼,那人被夜色掩盖,慢慢看不真着了,何九才敢转身,撒腿就跑,却怎么都找不到自行车了,也顾不得,一路跑回了单位。

第二天一早,月落归林,雄鸡唱晓,何九邀了几个同学一起回到原处,但见一石人站在中间,脸上青苔被何九抓的花花绿绿,好不热闹。

才明白昨天是孝陵的石翁仲拦道,众同学也哗然,何九没有吹牛:这翁仲少说也有几百斤,凭他个人是不可能搬到路中间来的。又有同学为何九庆幸:“还好是个文臣拦着你,你看这两旁,还有两位执剑的武官翁仲呢。”

从此何九胆大好饮之名更盛,整个年级都知道他这个人物。

光阴似箭,大学生活幸福又短暂,转眼毕业,大家洒泪而别,各奔东西,临别免不了又是“不胜人间一场醉”,何九每喝必多,常与同学抱头痛哭,然后不知所踪,好几次都是睡倒在了学校的角角落落,犄角旮旯,好在夏天不算冷,没出大事。只有一次被巡逻保安发现睡在了女生宿舍围墙外的冬青丛里,引了小小一番故事不提。

那时候学校还包分配,何九本来被分配到FZ市邮电局,不过何九孝子,一心想着照顾母亲,就又设法回到了闽北山区老家,在县里邮电局工作,后来邮电拆分,又去了电信公司。

再次有何九的消息,是多年之后,听同学说何九受不了领导挤兑,一气之下辞职,应聘到老家市里一所职校当了老师,也有说何九贪杯误事,被公家炒了鱿鱼。

何九去了市里,老母亲并未跟随,身体也还硬朗,又不愿进城,也是怕拖累何九工作,拖累何九找对象。就一个人独居,好在村里亲戚也多,有个照应,何九每隔一两周就回来陪陪母亲,探视伯叔。

话说这一日下午,何九在学校准备课件,职校上课也就如此,大家都是应付了事,只有何九不同,认真对待每一堂课,对学生也严格,同事笑他迂腐—这学校学生哪有好儿女?混个日子罢了。学生们也不待见他,嫌他啰嗦,管得宽。

正值盛夏,虽然已近黄昏,但太阳依然毒辣,空气又闷又热,显是一场豪雨将至。何九忽然觉得心里发慌,把纸笔一推,靠在办公椅背休息,办公室吊扇吱吱呀呀,更添烦躁,这时手机响了,原来是母亲上午突发疾病,狂吐不止,并发高烧,邻居们找板车送到乡里,怀疑是急性胰腺炎,乡里医院不敢作主,唯一一辆救护车又出了远差,没有车可以转送到市里医院,这中间有人赶紧通知了他。

何九听罢,头发直竖,慌了手脚,找有车的同事借了车,就往家赶。零几年的车可都金贵,何九虽不得上司赏识,同事间却都处的极好。

下楼出发的时候,已是阴云密布,开到半路,下起了倾盆大雨,何九新司机,一边捏着一把汗,一边提着一口气,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平日里要开三个小时的路,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到了。

老母亲情况很不好,脸色发黄,已近休克,基本坐实急性胰腺炎。医生直说,需要尽快手术,但乡里没有条件,县城也够呛,最好是去市里,医生已经提前联系过了,现在须连夜送去,这病凶险的很,治疗不及时,性命难保。

此时已二更,来不及多说,医生并亲戚帮着何九,众人七手八脚把何九母亲抬到车子后座,又拿被子包袱之类软物挡住了不让滑落,何九准备出发!

这时闯入一人,是医院保安,一边急喘,一边告诉何九,刚听说下山的路被山上冲下来的泥石砸断了,不知真假。下山更比上山难,更何况这破天的大雨,能见度本来就低,如果真是路又断了,那真是没了指望。

何九愣了愣,眼见满脸变红,头发根根直竖,大叫一声:“老天不长眼的嘛?”一边哇哇大叫,一边找乡邻不知从哪里弄出一瓶酒,猛灌了两口,连眼睛也红了起来:“我就不信,难道老天会绝孝子之路?妈,我们走!”

众人也没法劝,默默把酒瓶塞进他手里,看他车子转眼消失在路尽头,一头拐上了下山的路,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雨比上山时还要大了些,来时如短线珠子,去时已成盆泼,天地一色,雨刷器根本不管用,视野不过几丈,何九两眼圆瞪,身体前倾,一路呼啸,根本忘了还有刹车,也忘了山路已断,一片白茫茫中冲了下去。

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2点,医生连夜抢救,总算捡回一条性命。何九一瓶酒也已喝罄,倒在医院长睡不醒。

第二天,有人上山,发现山路确实已断,豁口处如刀砍斧剁,望之生畏。不过,何九冲下山的时候,路到底断没断呢?没人说得清了,大家都愿意相信是有神仙为孝子开了路。

何九在家乡名声大噪,各方都知道他耿直又头铁,倒是没了欺负他的心思。

何九母亲又活了十年,无疾而终。

日子如静水流深,平淡恬静,此时何九已是四十中年。

又是一年夏天,学校附近山里水库接连淹死几个孩子,有附近中学,小学的,也有何九职校的。

街面上议论纷纷,都说水库里有溺鬼寻替,大人严防死守,死活不能让家里孩子下水。就有人建议请何九出面,大家想起何九传奇,纷纷称是。何九也听说这水库古怪,正欲出头,当下也不推脱,满口应承下来。

连续在水库晃荡了几天,除了赶走了几个偷偷跑来的小娃,并没发现异常。这天下午,漫天火烧云,彩霞映着水面,美不胜收,何九坐在水库边,手拿一瓶酒,边饮边赏,不一时落霞渐收,慢慢坠落山后,天色暗了下来,何九已有八分醉意,摇晃着站起来准备回去,突然发现水面有一孩童浮沉挣扎,当下酒瓶一丢,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水中...

待到有人打着灯来找,却发现孩子趴在岸边草地上,浑身水草,尚有呼吸,旁边横着一条巨蟒,碗口粗细,一丈多长,头上鲜血淋漓,已经死去多时,再照向水面,何九赫然仰面而躺,随波浮沉,不知死活。

急忙捞上来,浑身酒气,鼾声大作。众人大惊,皆以为神。

也是这个时候,我出差到福建,办完事后专程到他学校看望了他。一别经年,大家早已不是当年的翩翩少年,皱纹叠出,白发渐生,他还是单身,老母亲去世之后,更无牵挂,每日就是上课,备课,研究岐黄之术,还有就是喝酒。

何九家中有两排酒柜,专一收藏各类白酒,有学生送的外地酒,也有乡人送的当地粮食酒,还有朋友故交知他好酒,专门送来的稀奇白酒,琳琅满目,好不热闹,我开玩笑问他:“这么多酒,你准备喝到什么时候?”

何九哈哈大笑:“喝到我死,最好是酒正好喝完,我也正好死了。”

后来我知道,他那时候已经查出肝癌了,常年暴饮,想来也是必然,但那是头一次,我对生死有了更新的认识。

又过了几年,何九去世了,听说柜子里的酒也刚好喝完。我和几个同学前去吊唁,乡人说为何九在山间修了一个小庙,我们前往,在水库边山脚下,背靠青山,面朝碧水,仅一进小院,匾曰“斩蛟庙”,香火尚热,更供奉着各类果品,还有白酒。

当夜,何九托梦给我,说已受酆都之聘,上任本地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