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影三则》 槐影三则 第一章槐影

我年幼时就读的小学在一个山坡上,那时上学都是步行,从底下的马路上走到学校必经一段长长的阶梯。阶梯太高太长,所以设计为二级阶梯。第一级和第二级阶梯间以一课高大的槐树为界,有2米宽的平台,平台的左侧是一盏昏黄的路灯,右侧则静静的矗立着那个粗壮的槐树,这个槐树突兀的站在那里,连水泥的路面也被迫围着它铺就,槐树的根茎虬然狰狞的扎入地下。

阶梯有4-5米宽,阶梯的两侧同样是槐树,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种下还是修筑阶梯前就有的,积年累月早已连片成林。每逢春天,洁白的、倒垂的槐花开满枝头,呼吸时连空气都带着槐花的甜香。炎炎夏日,走过这道阶梯,哪怕是正午,也同样让人觉得遍体清凉。只是每逢冬天,槐叶落尽,寒冷的北风刮过枝头,尽是呜呜咽咽的声音,乱舞的槐树枝投射在台阶上的光影,影绰斑驳。

怪事也发生在初冬时分,冬天日头短,正常上下学的时候,天色也暗着。那天正好我值日,所以也比平常更早的去学校,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清洁工挥动扫帚“唰~唰~唰”的声音回荡在路上。阶梯总共长有20到30米,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爬完第一级阶梯总要在平台上喘匀了气息,接着爬第二级阶梯。沉重的书包压在肩头,爬到平台上双手杵膝平和了呼吸,又迈步走向第二级阶梯。昏黄的路灯从我的左侧照射过来,把我的影子长长的拉在身体的右侧,随着我的移动,影子也跟着拉到了右后侧,紧挨着那棵粗壮的槐树,恍惚间我觉得自己的影子颜色好似变深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继续向上爬楼梯,想要早点到学校,随着我的移动,影子也慢慢的从右后侧移动到我的正前方。在快要爬完第二级阶梯的时候,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第二级阶梯总共也不过10几级的台阶,台阶的尽头还有一个2米多长的平台,平台连接着马路,马路边上也矗立着一盏昏暗的路灯,爬完阶梯的我的影子应该再次回到我的身后,但是那天的我的影子却黑漆漆的在横亘在我的身前,仿若一口黑洞,且下一刻就要将神魂吸进去一般。在意识到这不是我的影子的这一刻,我瞬间汗毛炸起,发足狂奔,影子也紧紧相随,而在我踏上马路的一瞬,那影子如同触碰到炭火一样缩回了平台,飞快的回头一撇里,只见影子如同一滩黑水向着阶梯下流淌而去,是的,就是如同一滩黑水一样,流淌下去。我不敢停下,也不敢去看那影子滑去了哪里。只记得自己以火箭一样的速度冲进了校门,直到看到校门口值岗的老师我都不敢放慢自己的脚步。

自那以后,太早或太晚没有碰到人和我一起走那段长长的阶梯时,我宁愿绕过槐树林子走大路,多花20来分钟也不愿独自爬上阶梯。我自小并不是一个外向的孩子,父母又外出务工,所以就更不爱说话了。这事我不敢跟别人说起,因为说了多半也会被认为是看花了眼或是小孩子吹牛。

一个多月后,心底的恐惧刚刚散去一些,我却在学校的厕所听到别的低年级的孩子在一块儿咋咋乎乎的说话吹牛,有一个小男孩说:“阶梯上有黑影子,那黑影子会跟着人!真的,我试了两回了......”。

“放屁!是你自己的影子吧!哈哈,要不就是小黑猫,你个胆小鬼,略略略”

“才不是,老子一定要带你们去看看!”然后是孩子打闹着跑远的声音。

之所以关注那孩子的话,还是因为在我们那样的小地方,这孩子跟我还是亲戚,曾在年节串门时见过他,按照血缘,他还得喊我堂姐。

几个孩子围着说话的孩子渐行渐远,虽然没有听完他们所有的对话,但我也确定曾经的经历不是我看花了眼更不是我的幻想。

好在我即将离开小学上初中去,初中的学校不需要再经过这一段长长的阶梯,而我也慢慢的忘却了这件事。

毕业后父母为了方便照顾我,把我从老家接走,才上初中的那个初冬,偶然在父母那里听说起,亲戚家的小孩在那段阶梯出了意外,那孩子死于失血过多引起的器官衰竭。父母不甚唏嘘的说起,心底埋藏的恐惧也促使我赶忙追问,亲戚家早夭的孩子就是那个吹牛的男孩,还说起他亡故的细节,而他倒下的地方就在台阶上离大槐树不远的地方,他的血顺着台阶而下,一直流淌到槐树脚下......

不论你信与不信,但我一直认为那孩子的亡故跟大槐树的影子脱不开关系,那年冬天的阶梯也一直是我心底的阴影。

第二章搬家

这个故事是母亲的亲身经历。

那小时候她家住的是老式木质的瓦房,下层是堂屋,靠着道路的一边是个养猪的圈舍,靠着后院的则是正厅,正厅里有农家的土灶,用来熬煮猪食和平时做饭取暖使用。穿过小小的后院才是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是外公外婆、以及除母亲、她的四姐、七妹之外她其他兄弟姊妹的住所。

母亲行五,她跟四姐、七妹一同住在堂屋上面的木质阁楼里,一道陡而窄的木梯就是上下姐妹闺房的唯一路径。山字形的小阁楼,左右两侧有两扇小小的窗户,那时条件不好,封闭窗户用的不是玻璃而是泛黄的农用塑料膜。四姨带着七姨睡在远离楼梯的左侧大一些的床上,右边窗户下面是母亲一人单独的小床。

母亲说那时是初夏的夜晚,乌蒙山脉脚下的小镇即使是入夏了夜晚依旧寒凉,电灯将将开始普及的年代,孩子们的夜晚基本没有所谓的娱乐,忙碌一天天黑以后也就早早上床入睡了。睡至半梦半醒间,恍惚看见窗外有隐隐绰绰的红色光点,红色光点明明灭灭的同时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窗外的人似有几人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商议着什么,似乎还有小孩子的声音。说着听不懂的话,因为小镇汉人与苗人杂居,所以母亲也没有在意就这样卷着被子翻身睡去。

第二天半夜梦之半酣间窗外说话的声音再次传来,但是听他们商议的语气也越发愁苦,似乎还起了争执,最后还说年纪比较年长的声音做了决定。接着说话的声音就这样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

母亲对窗外的闲聊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十来岁的孩子的精力只会放在每天接收到什么新鲜事物,还有姐姐或妹妹晚饭多吃了一个馒头,而自己没有抢到之类。

直到第三天,母亲放学回来看着闹哄哄的隔壁空地,却原来是邻居请来帮工的人在清理荒芜宅基地上的杂草和乱石,准备建房之用。宅基地上的工人们还在绘声绘色的讨论着一大早清理乱石堆的时候,石堆窜出好几只灰黑色皮毛的小狗大小的小动物,众人连是什么动物都没能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据在场的工人说,最大的一只看着嘴周围的毛发都开始发白,另有两大一小。有人说是黄鼠狼,有人说是野猫,还有人猜测是山鼠......

母亲凑完热闹就赶紧回家拿了镰刀帮忙找野菜喂猪去了,直到夜里再次躺倒在床,这才惊觉自己的窗户外边就是邻居荒芜的宅基地,而且自己住在小阁楼,那里来的邻居能在二楼的窗外边抽旱烟边闲聊呢!

所以,母亲每每说起,都笃定那时说话声音是那家子小动物在商量搬家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被自己听到便不得而知,母亲也跟自己姐姐妹妹求证过,但其他两人都说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

第三章老太

有位年纪稍长的朋友,名字里带个华字,我们都称华哥。华哥一个壮汉却异常害怕老鼠却不肯伤害老鼠,我们没少笑话他。曾有好事的人用假老鼠吓唬他,你能想象一个一米七几,八十八公斤四十好几的汉子一跳一米多高吗?

在我们一再的怂恿追问下,喝了些酒的华哥,也终于道出自己童年经历过的一段隐秘旧事。

华哥来自西南地区山区,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就连电灯都还是稀罕物。当地汉人和少数民族杂居,但是汉人和少数民族相互间还是小聚居的状态,基本一个寨子大多数人都是汉人偶有少数几个少数民族,或者大多数是少数民族又夹杂少量的汉人居住。村寨与村寨间大矛盾没有,但是小摩擦不断,多数是祖辈累积下来的抢水争田之类的旧怨,故而相互间的消息也很闭塞,更别提那时哪有什么手机、互联网之类的东西,就连电话机也要去到数十公里外的镇上镇政府才有。华哥的老家就是一个以少数民族为主扎根在半山腰上的小寨,他们家也是寨子里为数不多的汉人。

那时寨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流浪来一个老太婆,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偶有因为成分不好或其他各种原因的人隐姓埋名背景离乡逃往深山。老太孤身一人年纪多大说不上来,虽然伛偻着身子却有一副好牙口,满脸皱纹肤色黄黑,身上穿着一套脏到起了黑腻的靛青衣裳。按朋友的原话来说,本地人大多是氟斑牙,极少有那样白净牙口的人,所以老太婆的那口牙让他印象极为深刻,当然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让朋友对老太太的森森白牙一世难忘......

老太太不喜和人交流,只独自一人住在寨子边缘的小屋里,小屋旁边有茂密的竹林和小溪,寨子里的人民风淳朴善良,对老弱妇孺更宽容些,老太不肯说,加上语言的障碍寨子里的人也不多问。本想在寨子里人多热闹处帮她修筑一间小房子有个照应,但是老太说什么也不愿。寨子里的人只得把竹林边的破屋修缮一番让老太住得更舒适些。此外,三不五时的,还有村里善良的妇人们或自己上门或使唤孩子跑腿,你家一碗土豆、我家一把豆子的接济老太,日子好点的人家、亦或者办红白事时,会在逢年过节送一碗面上盖着片肥厚腊肉的苞米饭。虽然从来不见老太有过什么礼尚往来,但山民也从没想过要老太的感谢或者回礼,秉持的不过是帮扶一把鳏寡孤独的淳朴。

老太极少接受寨子里的人的接济,只有肉的饭食会收下,性子极为孤拐,有时有人转到老太居所附近,老太还会大发脾气赶走来人,时间一常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老太的脾气,轻易也不会去打搅她。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数月,周边偶有有寨子传来丢失坟茔被刨的传闻,全是婴孩的坟茔,夭折的孩子根本不会被埋进祖坟,只随意找个地方挖个浅坑一埋了事,棺材都不会有。那时孩子夭折不是什么新鲜事,胎死腹中的、生病夭折的、意外亡故的。讲究一些的还挖个浅坑掩埋,嫌费事的直接把夭折的婴孩用小盒装着或废布包裹放在树上或直接丢弃到山野里,附近树上系根红绳就是孩子的墓碑。当地多山林还有野兽,就曾有山民亲眼目睹豺狗之类的野物叼走这些浅埋抑或完全没有掩埋的婴孩尸体,所以这事完全没有激起任何的水花。

华哥正值7-8岁的年纪,家里条件不好而且学校离寨子太远,所以在家给父母打打下手,时不时也被派出去做点割草喂猪喂牛的伙计,准备10来岁上头再送去上学。有天打猪草的时候看见野兔,追了好远也没逮到,天擦黑的时候才赶紧胡乱的割了几把猪草,匆匆赶回家,为了抄近路,就转过竹林准备从凶巴巴的老太家旁进寨子回家。钻过竹林,转过土墙却见老太坐在自家门槛上,看到华哥只身一人从竹林钻出来,老太愣怔过后竟然没有发火反倒咧嘴一笑漏出森森白牙还向他招手。

“小娃娃,你一个人啊,你吃饭了没有啊?快来太家吃一点啊,太家有肉吃喔。”

那时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中有大事才会有荤腥,老太没有田地全靠接济居然还能有肉吃?华哥不是不心动的,但是一没见老太家有炊烟,二则家中大人教导十分严厉,轻易不允许在别人家蹭饭。华哥还是慌乱的摆摆手。

“不了太我妈等我回家吃饭。”然后飞快的向家里跑走了。

晚回家的华哥免不了屁股挨上两巴掌,就着瓜豆汤扒着碗里的糙米饭,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对荤腥的渴望让他又想起老太说家里有肉食的话语,心里就此种下惦记。

又过了几天,华哥和小伙伴们在寨子里玩耍,跑着跑着就到了老太家附近,疯跑了半天,肚里的饥渴勾着他去到了老太的小屋,想着老太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曾招呼他吃肉,怎么着讨碗水应该不会挨骂吧。小屋的门虚掩着,朋友冲门里喊了两声“太?太?”见没有人回答,虚掩的门上搭着成人巴掌长的铁扣,他把老太家虚掩的木门推开一点,小小的孩子就这样跻身进去了,土屋不大光线昏暗,适应屋里的光线后,看清屋里连件像样的家什也没有,只左手边垒了一个土灶,土灶上有一口黑漆漆的锅子,锅子里空无一物,灶前有只脏兮兮破旧小凳,土灶旁堆着一小堆柴火,靠左边墙角的地方摆着口大缸,大缸的旁边是床,所谓的床不过两条长凳,长凳上几块长木板拼凑出来的。深色的床帐垂下来,分辨不出颜色的薄薄的单子,胡乱的堆放在床上,不知是床单还是衣裳拖在床边上,遮住一多半的床沿。右边靠墙则是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油灯、一只陶碗。

屋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淡淡的、即腥还臭,在乡间闻惯了猪圈鸡粪味道的华哥并没有多想,走到最里面伸手要去揭盖水缸上的盖子,想舀一勺水解渴,却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出于贸贸然闯进别人家的心虚,他“呲溜”一下钻到了床底下。

透过垂下的衣物的缝隙,华哥看到回来的正是老太,老太见家门被推开窄窄一道,挑起搭扣进屋后先看了看门后的位置,随即不慌不忙的原地转了一圈,转身就准备去把门关上。见老太关门华哥心里紧了一紧,正犹豫要不要从床下钻出来认错的时候,靠墙的大水缸后面窜出一只耗子往门口冲去,老太以和自己年龄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敏捷,一跺脚挡住老鼠外逃的路线,老鼠不得不转而顺着墙角也钻进了床底下,老太不再关门,为了屋里更亮堂些还把门完全打开来,小步向床走来,华哥在床下捂紧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心里直念叨“糟了,糟了......”老鼠许是被床下人吓到又沿着墙角和水缸窜进灶旁堆着的一小堆柴禾里。

老太不紧不慢的伸手一点点拨开柴禾,老鼠无路可逃,向上顺着土墙要另辟生路,说时迟那时快老太伸手一把攥住了老鼠,老鼠还在老太手里胡乱撕咬、拼命挣扎吱吱尖叫着,做着最后的抵抗,老太丝毫不慌张渐渐收紧手上的劲儿,老鼠也逐渐没了声息。捏死老鼠后,老太顺手把老鼠放在灶台上,转身去检查水缸,床底下的华哥只看得到老太的脚,沾着泥土的旧布鞋就近在咫尺,华哥直觉心如擂鼓。

水缸盖子打开来,原本腥臭的味道变得浓烈起来,华哥老老实实缩在床底下。老太从水缸里捡出一块什么,拎着放到土灶上的锅子里,然后又拿走原本的死老鼠,慢悠悠走到门槛边坐在门槛上,山里的老鼠个头都比较大,老鼠在老太手里攥着,看起来几乎有老太的小臂那么长,就着门口的亮光老太捏着一把镰刀慢条斯理的把老鼠剥皮,拔掉内脏,即使手上都是血迹也半点不在乎。

似乎收拾的差不多了,老太举起剥干净皮的老鼠在眼前端详一阵,然后华哥看到老太咧开嘴伸出舌头舔食着老鼠身上和自己手上的血迹!如果不是捂着嘴,华哥几乎都要呕出来。

这时,屋外头远远传来小伙伴的呼喊声,老太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把老鼠放在右手边桌子上的碗里,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就迈步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但却没有栓门。听着老太出门走远,华哥忙从床底下爬出来,路过灶台的时候伸头看到锅里蜡黄的一截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截小孩的腿!已经有些干瘪,上面还有些黄白的颗粒,通过小小的脚趾很容易分辨是小孩的脚丫子,整齐的断口处还有些牙印,是老鼠细长的齿痕。华哥已经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转头踉跄着向外奔出去......

身后远远传来老太的叱骂,其他孩子们的起哄。华哥跑出竹林就开始狂吐,绕了个大圈奔回寨子,脸色煞白跌跌撞撞的华哥把寨子里的大人吓了一跳,华哥说自己当时说话都不利索,只嗷嗷喊着大人们快去找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在大人们的安抚下,华哥一面干呕着一面磕磕巴巴把事情说明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时和华哥一起玩耍的几个小伙伴也都完好无损的被大人寻了回来。

天黑的时候,寨子里的大人举着火把去了老太家,华哥被关在家里因为当晚华哥在家就发起了高热,一连迷迷糊糊的烧了几天,不知道大人们具体是如何处置的,事情没有对孩子们公开,只在大人们关起门商议的只言片语和后来大人们的恐吓拼凑出一个真相:

从老太家搜出来缸子里还有少许被腌制过的婴孩肢体,午后的竹林里翻出被小骨头,老太只说是捡来的婴孩尸体,捡了多少,老太都三缄其口,老太被打瘸了一条腿拔了一口的牙赶出了村寨,附近的寨子也都一一被上门警告了此事。老太去了那里没有人知道,自那以后再没人见过老太。

老太的房子里所有的东西、包括房子本身都被付之一炬,只是那以后寨子里大人们恫吓不听话的孩子都是“再不听话就让老太给你抓了去吃掉!”

并且,再后来附近所有的村寨家有早夭孩童都被深埋,就连火葬的推广在其他地方受阻的时候,在华哥家所在村寨则推广得很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