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听雨》 归途 眼帘里倒映朦胧的山廓,是启程,还是归途?

十年前,为了履行许下的承诺,他在一个雨夜,在妻儿熟睡时,悄然离开,开始了他的北漂。凌晨四五点的灯光,很夺眼。他行于这灯光之下,心中百感交集。他搭车出租车来到火车站,手里攥着车票,等待属于他的那趟车次。在清晨的第一束光照耀出来之际,他座在窗边,眼睛望向窗外。周围的建筑正慢慢的向后退去,又或者是他正慢慢的向前而行。他不困,他就一直望着窗外,看着朦胧的山廓变清晰,看着清晰的山廓又变模糊。他的背后是岭南的小小村落,他的前面是存寄憧憬的京城。他怀揣着雄心、理想,踏上属于他的北漂。

火车到站后,他比车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渴望率先出去。腊月京城雪花飘。他,一个来自南方的父亲,一个在南方湿润土地生长的男儿,第一次见到了雪。他手掌向上,去托住那落下的,剔透的,精致的雪花,就好像托住了他的雄心、他的理想。每一次呼吸,都在眼前变成一团白雾,朦朦胧胧。

身处异乡,恰又时逢年节将至。申时京城人满患。街上行人渐趋多亦。暖阳照在瑞雪上,照在脸庞上,照进心坎里。他也是街上众人之一,看着周围的店铺,他在思考要去做什么样的生意。一家店,尹三豆汁,店内人满为患。他想,他可以去开一家餐饮店,利润可观。或许不用多久,就能实现那个诺言,那个结婚时许下的诺言。怀着这样的一颗心,他在这异乡,在这既没有亲友,又不熟环境的地方,也能抬头挺胸。

戌时京城灯火明。街灯,将橙红色的灯洒下世间;亮火,折射出一家一户的烟火气息。街灯拉长他的影子,亮火勾起他对家的想念。他心中有点后悔,或许不该在这样的时节离开妻儿。但,路以至此。迈出去的步子难以收回;许下的承诺也覆水难收。住进民宿,他想了许多许多。不知是想了许多后睡着,亦或是在梦中想了许多许多。

在充满年味的那天,他的店铺隆重开张。瑞雪云吞就是他店铺的名,意寓瑞雪兆丰年,兆丰年也兆自己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数年时间里,他认识了很多北漂的人。他们和他一样有理想,有雄心,但是都无奈打道回府。而他,好似是这些北漂的人中最成功的一个。他的生意就如他的店名一样。他也有真心朋友,时常俩人在无人的店内小酌一杯,唠嗑几句。只是今年冬,那个和以往寻常的冬季,他的真心朋友也选择打道回府。至此,那一年的冬季比往年要冷,雪也比往年的势头要大。可严寒抵不住他心头理想的热火,抵不住流淌身体的炙热血液。在未功成之前,他不回府!回府,就定是功成之时。

又是一年冬,雪压弯枝头。他的店铺,冷清,冷清了许多,冷清了多时。在他店铺开始透出冷清的气息时,他便早已将部分资金投向了其他的行业。只是,这一次,瑞雪并未兆示他的丰年。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像其他北漂的人,充满遗憾回去。没想到,这一次不幸敲响了他的大门。

端月刺骨寒风吹,皑皑白雪未兆丰年。今夜,巷子的风好冷。他不敢走在街上,他就这样藏匿于每一个巷口。巷子里的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孩子的嬉闹声飘向茫茫夜空,然后成为点缀黑夜的星星。在这样的氛围下,他显得很不入格。他内心低落,有数不尽的苦,道不完的难。周边的亲友早已不在身边,陪他小酌的人也早已离去。此刻,他宛如游荡孤单的灵魂,在异乡飘荡,飘荡……

寒风不解人情,它自顾自地吹。雪花被路灯渲染的昏黄,飘在他的衣着上,渐渐化成水。小巷两旁的车被雪覆盖,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份窒息的宁静。随着一阵电流声过后,心中的一块石也落地。旺铺招租,呵呵,如果真的是旺铺的话,他又怎么会招租呢?如果生意兴隆的话,他又怎么会如此飘荡呢?

雪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和这个男人进到一间小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酒过三巡,无法言说的,从眼中淌出。十年北漂,本以为能满载而归,未曾想过今天这一处境。十年北漂,未曾陪伴在孩子妻子身边,他们是否也很孤寂呢?不知是自己无能,还是诺言太过沉重。无声的泪,今夜却震耳欲聋。手里死攥着一张车票,伏桌睡至天明。

次日清晨,扫雪车早已工作,街上人影寥寥。他,起身推门而出,门前的雪依旧躺在门前。他是街上少有的行人。不知是命运的使然,又或是自身无意的偶然,他走到了原先自己的店铺前。这里正大张旗鼓的装潢,工人忙里忙外。现店主看到了前店主,上来寒暄了几句。正是这几句寒暄,使他多年想说的话,在这一刻想倾述而出,但最后也是欲言又止。最后也就道出一句“生意兴隆”罢了。

今夜寅时,几杯酒下肚,暖流回淌体内。他带好来时的行囊,手里紧握车票,走出了屋外。这份来时的行囊,伴随他十年之长,没有多一份重,也没有少一份轻,这是何等的讽刺。寒风迎面而来,他拖着冗长的步伐迈向车站。这一段路,好长,好长,长到感觉要用十年才能走完。

车站昏黄的路灯投射他的影子,他手掌向上托着落下的雪花。雪花在他的掌心化成水,就正如他的理想与雄心一样,成为一片虚无。那句“生意兴隆”,是对来者的祝语,他对往日的温存,亦是自身的渴望。

他不困,他就一直看着窗外。在火车启程的时候,他的内心有一丝动摇。难道就这样回去吗?就这样无功而返吗?北漂十年一无所获,就此回去,又该如何履行那个诺言?要不就此下车,在拼搏数年,或许能熬出头来?可现实的骨感将他丢回冰窟。如今的他,身上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周转一家店铺,他的最优选或许就是回府积淀。

迷惘的看着窗外,路途的景色由于瞳孔的涣散都被淡忘。直到朦胧的山廓映入,他猛然回神。这绿色的山体,正是自己启程时目之所见。此时,他看着朦胧的山廓变清晰,看着清晰的山廓又变模糊。心中涌出无限情绪,眼角也悄然湿润。为掩盖哭泣,他佯做埋头苦睡,直至火车到站,他下车。

脚下的这方土地,如今,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无论他身至何方,他永远是这方土地养育的孩儿;但时移世易,这里变了很多,使他有了一种违和的陌生,彷佛他是一个外来人一般。

岭南的冬天不比北方。若说北方的冷是由气温低和降雪所致,那岭南的冷可谓是一种湿冷,再加上凛冽的寒风。即便是午时,也无法抵住这寒风。一阵寒风将他的手吹的痛彻心扉,于是他赶忙将手塞入口袋。一家包浆豆腐激起了他的味觉,云南十八怪,好一个吸人眼球的名号。这家店不同旁边的店铺,食客是在外就餐,坐在类似于酒吧的吧台椅,人坐上去后正好平视店主,便于点餐。店内一面大大的墙上,就记述着这云南十八怪的包浆豆腐。正在就食的是一对青年情侣,从他们的言语、行为看的出他们十分恩爱。而这一慕却令他的面颊有些发酸,索然没了胃口,离去。

糕点店的门前,飘散出的香味使他神往。欲走入时,却发现店外有一孩子与父亲说笑。孩子的年龄,他心想,与他的小孩相仿吧。可是自己在外北漂十年,未陪伴过孩子,心中便涌现一股愧意。他,真的是一位好父亲吗?他湮没于人海之中,也成为了人海中的一滴水珠。他不敢回家,不太敢回家。

夜幕缓缓降临,街上的白炽灯一同亮起。附近一家超市传出《好运来》的乐声。“竟然都回来了,就买点东西给妻儿吧,也就当作是对自己愧意的弥补吧。”超市内,可谓光彩夺目,各类商品琳琅满目,看的他不知道买什么好了。东看西瞧,他有好多好多想买的,但是碍于身上那为数不多的钱,他着实不好做出决定。离开超市时,他带走了一件大衣与一盒甜品。

长弓博二街,这里就是家的位置。越是离家越近,他越是愈发的畏怯。他在路口惘然的抬头,发现原来夜间的天空并非是墨黑的,却是一抹钴蓝色,夜空也没有星星为之点缀,更没有童话故事中的轮月。

不知是手中的礼物驱使他迈步回家,还是心中的愧意推动他去敲响家门。长弓博二街,青砖瓦楞,鳞次栉比。旧时的小屋与如下的楼宇穿插其中,高矮不平。小道两旁瓦楞房,传出孩童笑语,夫妻呢喃。他走在小道上,白炽灯照亮前路,唯独一处是无光的,当他走进时,这盏灯亮起,走过时这盏灯暗下。“看,这盏灯为我而明”。

他与妻儿只有一门之隔,他不敢敲响这扇门。屋内是妻子与孩子的话语。“爸爸今年回来吗?”“妈妈不知道呀,爸爸现在还没告诉妈妈呢。”此刻,他才想起,自己在外北漂十年,从未主动与妻子通话过,通话次数之少,时间之短。先前是为了做好生意以此实现那个诺言,而今年是不敢拨通那个号码。眼眶怎能留住泪水,留下数道余温泪痕。他抹了抹眼泪,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对母亲的迫切询问,他不及妻子开口,沉重地敲响家门。屋内传来推椅子起身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是开门的是男人的孩子。孩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高大的,肩宽的男人,却认不出这是自己的父亲。赶忙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男人的妻子和蔼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招呼孩子过来。男人才刚刚蹲下想要伸手抚摸自己的孩子,孩子就突然跑开了。对呀,十年的时光,早已改变了他,不仅是他的外在,还有他的内心。这十年的时光,宛若一把刨刀,在他的脸庞雕刻出了不少沟壑。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眼中的光既柔和又忧郁。这样的他,孩子怎么回认得出来呢?“乖宝,就是这个男人丢下我们十年哒,他现在回来啦,这个站在门口的男人就是你的爸爸呢”。

妻子看着他,虽然他不说话,但也知晓了一切。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张开的嘴又闭上,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终于回来啦”“嗯”。

夜半起雨,雨落在屋顶上的声响,却盖不住他们无声的哭泣。

陆月貳拾伍 陆月贰拾伍日,日历与日记永远停留在这一天,世界是一片苍白并带点黑。

“好好学习啊,记得周二给爸妈打个电话,需要什么就和爸爸说。”

“知道了,爸再见。”

午时一点,太阳是不饶人的。她托着行李箱,肩上挎着书包,顶着烈日走进校门。教室里的味道,掺杂着灰尘一同进入她的肺泡。用力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直接穿破玻璃杀进教室,她放下沉重的书包,拿起行李箱走向宿舍楼。

经过风雨走廊时,她向外看去,感觉球场的上空有一股被扭曲的空气,篮球板上也折射这刺眼的光。宿舍楼梯一角,有一死去的蝉,仰卧的。

宿舍尚未通电,再加上宿舍背阳,显得宿舍是那么的昏暗。她躺在床上,但是并不想睡去。她,李筱娅,一名在读的高三学生。她想:“过不了多久,大家就都回来了,先打扫一下宿舍的卫生吧。”待她打扫完宿舍内务时,身上早已湿透,不由得抱怨起来。“这么热的天气,也不给宿舍通电开个风扇什么的,真是”。话说到一半,宿舍门开了。宿舍的其他人都同时回来了。大家一同抱怨了会、嬉笑了会便安静了。

待太阳不那么凶的时候,大家已经打扫好了教室的卫生。看着大家的面孔,她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显现出一种毅然决然。老师坐在讲台上,也不言语,整个教室充斥着翻书的声音。教室左上角,刺眼的提醒着,距离高考还有117天;讲台的上方挂着一横幅,上写着“人生可以重来,但高考只有一次!”。

每天的课时排的很忙,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的复习资料,既有学校统一购买的,也有自己购买的。书桌上垒的书只增不减,书袋里的试卷只多不少,一切都是那么的压抑。可是大家安静的又是那么的自然。

周六晚,考试。考三小科,老师说每周的考试成绩会录入电脑,学校会计算总成绩以及年级排名,希望大家能够重视。晚,十点半。铃声响起,教学楼变得闹哄哄的。李筱娅带着一封面文雅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独自回到宿舍。

贰月贰拾伍日:

今天真的很累,白天上了一天的课,下午放学后赶回宿舍洗澡洗衣服后又匆匆忙忙的回到教室复习,晚上又是考试,考试时间还短,手都写的好疼。算了,再努力点吧,你可是很厉害的呢。

周日上午的课结束后,大家在讨论下午去哪里玩,李筱娅拒绝了。对于周日她已经安排好了。按照事件表,今天下午她需要定时完成一份数学试卷与一份语文试卷,在晚修开始前做完一套英语题。这便是她的周日。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她的名字出现在了光荣榜上。可是知道的人很少,她也还没有机会站在上面去领奖。“比上一次的摸底考进步了22名,还需要努力呢。”

此后的每天晚上熄灯后,宿舍友在谈论各种话题、聊八卦、玩游戏,她都没有参与。此时的她,在入睡前都会在脑子里过上一遍今天的所学和所惑。周一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请来了他的前几届学生。那位在学校大名鼎鼎的雪儿学姐。在筱娅作为高一新生入学前,校外的招生简章中就看到了这位学姐,20届高考考生,文科总分618分,全省排名203名,考入国内知名中文系大学本硕连读。“今天的班会课由雪儿学姐给我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大家最近有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问问雪儿学姐。”这节的班会课异常的热闹,换做以前大家都是在埋头苦干的。她没有去问任何一个问题,她就坐在座位上听着雪儿学姐回答大家的问题。渐渐的,这变了味。大家开始不再提出问题,而是想要和雪儿学姐合照,加微信好友。到此,她便厌恶起他们来了。

伴随天气的渐渐转热,酷热之下,所有的生物都是无生机的。为了提高成绩,她不再只是入睡前会进行回忆,就连吃饭以及洗澡洗衣服的时间也都会用于闪回。慢慢的,她从不适应一个人吃饭到变的坦然,她也从先前的侈侈不休变得寡言少语。同时,她喜欢上了跑步,具体而言,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喜欢。她只知道,在跑步的过程中,她可以短暂的逃避这个压抑的世界,可以在跑步的过程中宣泄自己的情感。

转眼间,自己能体验的最后一次校运会到来了。由与同学告诉班主任她每天都去跑步,所以这次她将代表班级参加800米的项目,为班级争取荣誉。校运会这天的操场,好热闹。学弟、学妹们,在那一片土黄色又带那么点绿的足球场上,尽情的释放自己的青春活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明明操场上的声音很大,但是听起来都很模糊。这路途中,她没能听到同班同学对她的鼓励,耳边只能听到风的呼啸。是的,跑步本身就是一项孤独的运动。

“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呢。”“不能这样说别人啦,怎么说也是第六呢,哈哈哈。”……在红日把半边天映的赤红赤红时,风把这些言语带给她。她缓慢的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顷刻便安静。她面无愠色,只是简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叁月壹拾捌日:

旁观者总是能站在制高点上,用最严苛的标准去要求参与者。但是他们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走廊的清静或许更适合复习,只是偶尔有人经过时会投来异样的眼光。她在的位置,能看到教室内同学们的一举一动,但是她可没这闲情。夏日的晚上没有躁动的晚风,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静谧的有那么丝可骇。筱娅骑上不知是何人的单车,在明亮的校道,在无灯的操场飞驰,她觉得这一刻她是无拘的,但是不是自由的。那么什么才是自由呢?她这样问自己。筱娅将单车归回原位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一方天地。级长正好看到了她,便也就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

下半节晚自习开始了。几分钟前还喧嚣的教学楼,一下就变安静了。“唧唧、唧唧”高亢嘹亮的蝉鸣撕破了夜空的宁静。不多时,整栋教学楼再一次喧嚣起来,叽叽喳喳的。此时,筱娅瘫坐在地上、身体一直在打寒碜、瞳孔被无限的放大。教师和学生都冲向了架空层。

肆月壹拾贰日:

血月升空,在童话故事中狼人要出现了。蝉在叫,人坏掉。一道黑影从我的面前高速下落,待我看去时,地上早已经是一滩血,面部着地的。他究竟怎么了,才能有这莫大勇气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愿安息!

次日,学校里到处传着跳楼的原因,闹得学校沸沸扬扬。学校为了不让消息外传,引起社会的关注,毕竟这将会影响到学校评优,梯度划分的问题上,便要求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口头警告学生不能将此消息外传,被发现者开除其学籍,并给予行政记大过一次,每周周末送去国学班。正因如此,该事件很快便被压下去了,学生之间也很少谈论该事,唯有筱娅一直记得,那场景一直挥之不去。

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也就将会这样一辙的流逝过去。重复的动作、机械的安排就这样填满高中那所谓灿烂的最终章。“筱娅,你父亲叫你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回去。”本是约好每周二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的,其实每次谈话的内容都一样,不知为何,突然要打电话回去,这令筱娅多少有点不安。下课后,筱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但是父亲却支支吾吾的说着些什么,最后就是一句“你好好学习就好”。父亲的这通电话使她不安,她猜测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她给家里又打了几次电话,父亲的反应依然如此。在第一节晚修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打通家里的电话,宣泄了自己的不满。父亲看瞒不住,便告诉她,母亲吃河豚中毒住院了,现在还没醒来。熄灯后的宿舍,筱娅第一次祈祷神明。

肆月贰拾叁日:

当人对未知产生恐惧时,上帝这些虚无的东西就成为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妈妈中毒入院,现在也不确定生死。我明明都快高考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告诉我这种事情呢!这难道不会影响到我高考状态吗?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伤而为他停步,它没有任何情感,也就做不到共情。筱娅就在一种双重压力下,保持着她的高强度学习。距离高考还有44天,她的名字早已被多数同学认识。从曾经的籍籍无名到现在的声名显赫,她仅用了半年的时间。老师对她更加的重视,给予厚望、先前冷嘲她的同学也试图和她交往、母亲也正处于康复期,这一切都朝着美好的事态发展。

风平浪静的海面固然美丽,但既然是海就必然存在潜在的危险。即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舵手,也不能够保证航行的安全。恶毒的雄蜂也会流连于迷人眼球的花丛之中。

越是接近高考,学校的氛围便愈是怪诞。一方面,校方组织各种心理活动,试图减轻考生压力,老师也不再过多强调考名校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无论是成绩优异,亦或是年级末流的以及居于二者之间的考生,却比以往更加焦虑,开始陷入了无止境的幻想。“如果没能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那我这么努力的意义是什么?”这一问题从先前的个人问题变成了所有考生的共同问题,再有趣的活动都变得没有意义。为此,校方强制要求所有考生参与学校活动,鼓励考生去跑步。在强制的作用下,大家都参与其中,只是眼神很浑浊。焦虑像一大块黑幕,笼罩了整座高三教学楼,它挥之不去。

陆月柒号、陆月捌号,雨未停过,像是无数考生的泪水。

大家都组队出去旅游了,筱娅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自己从原本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变得如此喜欢独处。高考后的假期,她没有去考驾照,没有去旅游。在别人看似单调的生活里,她体验自己最喜欢的时刻。工作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享受这种氛围,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她看了很多很多的书,诸如《萨特读本》、《蒙田随笔》。她也喜欢在每天晚饭后,出去闲逛,即便这条路她已经走了无数遍。

假期的天气,近乎的晴朗。外面的世界锃亮锃亮的,里面的世界只有少数的几缕光。

陆月壹拾贰日

好担忧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啊,早知道就不在网上找答案对了,现在心里好慌,爸妈问起来又只好强装考的不错。而且爸妈这几天对我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好,开始催我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了。

沙漏的时间可以人为的重置无数遍,但时间仍在流逝,我们的能力就只能做到欺骗自己。她的内心每天都在焦灼着。这是最后一个夜晚,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着。筱娅早早的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父母也没有过问,只是当作她累了想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出孩子的成绩了,好紧张啊”“孩子他妈,你紧张什么,筱娅这孩子这么刻苦的学习,成绩肯定不错的”“你别这样说话,成绩都没出来,就这样说,真是的”“明天就知道了嘛,而且我们也知道这孩子查成绩的账号密码呢”。

次日,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另一边的月亮还未沉沦。金黄色的光普照大地,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筱娅的父母早早就在客厅待着了,他们看到许多关于其他地方高考考生的视频,视频里面的内容都是高分学子得知成绩后全家人难以抑制的喜悦,这喜悦溢出屏幕,渲染了屏幕另一端的人。

“筱娅这孩子怎么还不起床呀,都这个点了”“让孩子睡吧,不要去吵醒她”“现在能查到成绩了吗”“还不能”“看看家长群是不是也一样”“有些家长已经查到了,还有很多家长和我们一样,孩子他妈你放心就好啦”。

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耀眼,就更能衬托出里面的世界的黯淡。午时十点,筱娅还未出来,父母也不在多管什么了,他们正在拼命的去试图查到成绩。

突然,家里爆发出了极度喜悦的声音,整个家庭里充斥着欢快的氛围,周围的邻居也闻讯赶来,询问考的怎么样。这周围的邻居都知道筱娅这孩子读书很刻苦,每次见到筱娅都会说她一定能考出一个名校,为他们这个地方争争光!“孩子他妈,筱娅她考了613分啊,全省252名啊”“老头子,真的假的”“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看,这是考试院发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吗!”在场的所有人都恭贺他们,此刻幸福围绕着他们。

班主任见询问筱娅成绩无果,正打算问问她的父母时,筱娅的父母就正好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老师的祝福之词溢出屏幕,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到班里和学校那边。家长群里是无数的放鞭炮的表情包,学校那边的领导也打电话表示祝福。这一刻,幸福包围了他们,填满了这个里面的世界。

正当大家沉浸在这氛围之中,筱娅的母亲是第一个想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孩子的。她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筱娅卧室的门前。出于对筱娅的尊敬,她很轻的,很轻的敲了三下门,过了会,她见里面没有动机,便轻声道:“宝贝,起床了没有呀?”仍旧没有得到回应。“这孩子,都这个点了还不起床!真不像样!”“别惯着她了,直接把门打开吧,也不知道这孩子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干嘛!”

“吱~”门被打开了一道缝,房间内异样的整洁,阳光将房间照射的很亮堂。地板上折射出红的、橙的、黄的、绿的的光线,天花板上的光来回流动着,仿佛它们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筱娅的父母走近房间,只见被子罩着一物体,使得被子隆了起来。母亲上前去掀开被子的同时,父亲看到了筱娅书桌上的那文雅的日记本。

陆月贰拾贰日

还有四天就要知道成绩了,好害怕。这几天晚上总是睡不着,好烦啊!父母、老师对我的期望要是我辜负了该怎么办啊,谁能告诉我呢?如果我没考好,大家就会嘲笑我的努力,老师和爸妈也会认为我是假装刻苦学习的吧,周围的邻居也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吧。怎么办!怎么办?

陆月贰拾叁日

看着大家在朋友圈分享自己欢快的时光,感觉他们好幸福啊!他们都没有像我这样的焦虑。大家明明都说高考完后就解放了,为什么我没有呢?大家欺骗了我!我好痛苦,好害怕,好害怕。万一要是真的出了问题,万一网上的答案都是正确的,那我不是完蛋了!

陆月贰拾肆日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我梦见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她手里拿着草莓味的甜甜圈,但是她的头部是一朵巨大的、铅白色的花。她没有头发,她的头上是三对天使的翅膀,她没有五官,却能发出异样的声音。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了。这个房间里,充斥着紫色、绿色、蓝色的光。她慢慢走向我,天啊,那朵巨大的、铅白色的花里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里透射出我,我竟然和她一个模样!

陆月贰拾肆日(晚)

明天就要出成绩了,我好害怕!我不敢面对。太阳会升起也会落下,即使太阳没有落下,也有它穿不过的黑暗,它永远照不亮地球的全部,总有一些地方是黑暗的……割腕的时候,刀片触碰到手腕的时候,有一种心理上的疼痛,虽然,感觉用割腕这种方法很疼。我肯定是会受不了的。

次日,当地头条刊登一新闻:

卓英 202X-06-26 15:22:00

深感痛惜,我市高材学子于家中自尽,发现后家人赶忙送至医院,抢救无效后离世。经我市相关工作人员检查,尸体眼睛周围和眼睛里有类似针眼的出血点、嘴唇发紫以及眼球突出等特点,经确定为机械性窒息身亡,属自杀。 羊 “血海尸山,满山遍野的铠甲映射出光辉,断头颅骨尽系腰间。各位可听闻‘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否?这就是当时的场面呀!这战场上,只是一片血红的景色。无论活人,还是死者,都是带血的。”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吧,历代乱世,不都是这悲惨的处境吗?晋楚争霸、战国七雄不也都是这般,有何奇特的?”

“你这小辈,懂些什么!你可知那惨状!千里粮道血迹斑斑,战场上不见一具尸骸,不是被腰斩的,便是缺手断腿的,更有甚者,肠子外露。哪有尸骸呀,只有尸骨!就连老人小孩的遗骸都是这血红景色的一部分。”

“战火纷呈,从未断绝。长江以北的汉人被屠杀的只剩四百余万人,城墙上挂满了汉人的人头。那个时代的少女被称为‘两脚羊’,晚上被欺辱,白天则成为随军口粮,煮成肉汤。更残忍的还是那些好看的宫女的头颅被做成装饰品,放置于玉盘供人观赏。”

“这话不错,想必阁下对此事也是颇有了解。”

“这倒不敢当,也只是略知一二。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真可谓是汉人所面临的最黑暗的时代呀!”

“所幸我们这个时代太平,虽说刚建国不久,但是倒也安稳……”

在远处的山坳里清晰的传来归宿的鸟鸣,陆子昂在朦胧的光辉里一声叹息。宁静的树林流淌着细碎的时光,前程的渺茫令他滋生出莫名的恐惧。在着朦胧的光辉里,浮扬着缕缕悲哀的颜色。

无论是晋楚争霸、战国七雄,又或是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于他陆子昂而言都一样。他与这过去的历史,确切说遭受这过去的历史的人有一共同的点,那便是不幸。

他记得,他是门阀士族的子弟,是贵公子。往日里,常与文人相伴,附和咏唱。也曾趁兴起垂钓冰湖,也曾登会稽山做赋写诗。又时而投壶扶琴、焚香礼茶。每逢空闲之际,也会约三五知己,于绿郊山野,松风竹月,烹泉煮茗,吟诗作对。

他也记得父亲是常参官。在宫廷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本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是能够承其父职,常于皇上身边。除此之外,其一生也可安稳,若不冒犯龙颜的话。只可是,这些也都是过去。现如今,已然改朝换代,如今已不是赵家的天下了,这天下已归于他孛儿只斤家的了。

虽说当今皇帝对文人采取打压的态度,但也想召集些许文人入朝做官,其意义也是相当明确。

前些日子,皇帝的一纸诏书由平章政事呈递而来,召他入朝做官。这几日,他夜不能寐,每夜在榻上辗转反侧,又或于厅堂踱步。

同样受到皇帝诏书的人,还有他的挚友—曾帆。在信中,曾帆告诉了他此事,并表明了不应朝廷的号召。他觉得,倘若应了朝廷的号召那便是不忠不孝,是背叛前朝,有违父志的。信中,曾帆也明说自己不打算明哲保身。除此之外,曾帆还用戏谑的言辞讽刺朝廷。他,曾帆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大罪。为此,曾帆死于市井。那天,声势浩大,前来看曾帆被砍头的人很多。

如今这诏书已然来到他的头上了,他要做出选择,他能否做到明哲保身,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日夜,窗外树影摇曳,夏虫啼鸣,惨白的月光透窗而入,洒于地面。陆子昂难眠,起身酌酒。“肥羊从主人领,不知所适。昼肥羊懒食草,待暮冉冉来,远传一群人嬉笑,火起,一羊被去。”陆子昂读后便知后句为何。只短叹一声,时下自己正如此羊一般,不知所适,伺火审。

他的弟弟,陆子扬,因少有作为,通习武艺,成为了一名翊卫大夫。在抗元战争中战败,被俘,现于狱中。次日,陆子昂前去探监。子扬兴许知道其兄长还未应朝廷号召此事,便恳求兄长能应此诏书。并言其父取其兄弟二人名之用意,万不可忘!今弟已为牢狱之人,想是不可达父遗愿,还望兄长可成。

其父希望他子昂子扬兄弟二人可重振家业。其父在他们兄弟二人行冠礼之际,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们,其祖上是孙权幕府之一,东吴大都督的陆逊;以及镇军大将军后累迁大司马的陆抗;还有被锺嵘称为“太康之英”,留下《文赋》、《豪士赋》的陆机。为此,其父取兄弟二人名为子昂子扬。

平章政事又一次敲响了陆子昂的家门,厉声斥责陆子昂不拜皇帝恩赐,不应朝廷号召,迟迟不予回应,是何态度!陆子昂硬着头皮把门打开,并表明令其先回府,次日再来,他陆子昂会做出回应。平章政事听后白了他一眼,碎了一口便离去。离去时还恶言道:“若明日未见回应,我就禀报朝廷,说你蔑视皇帝诏书,自视清高,不愿应诏。”

是日夜,晚风微拂,书案烛影摇曳、残缺。陆子昂伏案疾书,写至中途,站于窗前,微风吹拂他的衣襟,望向那月牙忽的想起曾帆砍头那天。那天,熙熙攘攘。他的挚友曾帆在一竹子搭建的高台上跪着,身旁是两壮汉,他们就是侩子手。曾帆一袭白衣,但那白衣明显有不少黑点,想必是血渍,背后插一“明梏”,披着一头乱发,乱发遮住了他的面庞。头顶一轮烈日,午时三刻即到,监斩官员将处斩的牌子掷地,牌子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当那把用于斩决的大刀高高举起,在烈日下明晃晃的一刻,陆子昂与曾帆竟对视了。陆子昂看道了曾帆的眼睛,那是何等的异样,目光里掺杂了什么情感,他陆子昂不知。

清辉越过树林,抚摸着疲倦的陆子昂。书案上摆着两份信,这是他一夜的结果。当太阳跃出东天的那一刻,陆子昂起来了。万道霞光在空中凝聚成五彩斑斓的宏大光体,驿动着照亮了远处的山岭沟壑。平章政事敲响屋门,陆子昂将一封信交给他便将门关上。“叱,他们这些文人,就是成日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午时,陆子昂身袭素衣,将另一封信交给狱卒,让他委托给自己的贤弟陆子扬。

当夜,陆子扬借着寒冷的月光,将兄长的信拆开,信中言:

“肥羊从主人领,不知所适。昼肥羊懒食草,待暮冉冉来,远传一群人嬉笑,火起,一羊被去。余羊好奇,争示火。见其羊,斫头于庭而死,投火于下以待众人餐。余羊闻声凄恻,可听者流涕。曰:’谁见同域者死而益畏乎!’”。

信的背后还笔力遒劲的写着两行字:“应朝廷之号召,可谓背父遗志;不应朝廷之号召,又何以兴吾族家业?” 答案 风不会再吹起他心田的涟漪,然而,他想要的答案就在他的旅途中。

年幼时的大多事情,已经随着年岁逐渐远去,被笼上一层薄纱,变得模糊。可是在他的记忆中,爷爷的那句话依旧清晰。他是一位留守儿童,年幼就和爷爷住在一起,至于他的奶奶,依爷爷的话来说,是已经去享受更好的生活了。年幼的他并不了解爷爷的意思,只是认为奶奶过的更舒适了。年幼的他有着数不尽的问题,而爷爷的回答永远是——答案就在前方的路上,就在你的脚下。

在村里每当街上唢呐响起,一行人头戴白巾的时候,人们便知道有家庭要沉浸在悲伤之中。唢呐的声乐落幕之时,他的父母也将带他离开这里。那年,他13岁,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也知道了爷爷口中那所谓的“更好的生活”,只是这份答案过于沉重了。夕阳落下,将它仅剩的光洒向村子。在启程的路上,他最后一次回望了那所破破烂烂的小屋。小屋虽破,但却饱含了他难言的情绪,和他年幼的记忆。

13岁那年,风拂过他稚嫩的脸蛋,在他的心田吹起一片涟漪。13岁那年,他第一次走进小县城。13岁那年,他感受到了少有的来自父母的关爱。可是这份关爱并不持久,他的父母为了能供他学习,为了能让他有一个好的未来,日夜忙于工作。13岁那年,他入读县公立初中,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颖,这里的一切都挑逗起了这个少年的心。14岁时,他情窦初开,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为此他夜难眠。在反反复复的纠结中,他找不到答案。他动摇了,他在思考什么才是喜欢。时光易逝,这是他的父母步入不惑之年的第三年。那年他的父母格外严苛,而懵懂的他却不知为何。久而久之,他厌烦了他的父母。班级的氛围也不如从前那样愉悦,大家都在为了升学而作准备。一次月考的糟糕表现,使他明白了父母为何严苛,班级氛围为何变得紧张。当盛夏来临之时,大家各奔东西,他鼓起勇气告白,因为他不想留下遗憾。只是结果并不乐观。

16岁那年,风拂过他略显成熟的脸庞,却没能吹起涟漪。16岁那年,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未来着想。16岁那年,他清楚的明白,他的家庭普通,他需要做出些什么,去改变些什么。这一次,高中的校园是那么的宏伟,身边都是未知的面孔,但却未能挑逗起少年的心。正所谓“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分不语,可随本心”。这一次,他看着自己的路,规划着自己的路,行走于自己的路上。诸君不息,三年一瞬而去。三年的努力,三年所洒下的汗水,最后却换来了一份不如意的答案。在父母与朋友的安慰中,他思考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他在消沉中寻找答案,找到的也是灰色的答案。他消沉,他自暴自弃,他否定自己的一切,他看着曾经的荣耀是那样的讽刺。

成长,就是在一路的磕磕绊绊中站起来,倒下去,再站起来。这一次,他想变特殊,变的和周围的人不一样。而要想变的特殊,他就需要更加的刻苦,或许这就是努力的意义。微风吹拂,这一次,风吹过的是他心田那金灿灿的麦子,风吹过的是麦子后面那所破破烂烂的小屋。他已经不在急于寻找答案,因为答案就在他的旅程之中。

答案就在前方,你只需往前走;迎着属于你的光,让风吹拂你心田的麦子。 崇高圣洁 喧嚣的是城市,躁动的是市民,腐坏的是他人的内心,这与你有何干系!在这物欲横流、人欲横流的社会,你自诩为莲、自认为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

行于街道一旁,尘与叶于风中共舞。你叹,这如此可笑。尘乃低贱,叶乃高贵,二者于风中共舞,真是可笑至极。你不避路人眼眸,透过他们的眼眸,你看见他们的混沌,看见他们的迷惘。你叹,他们对自身前途的迷茫,你笑他们的生活浑浑噩噩。是的,你自以为你居于制高点之上,能刨析庸人的一切,俯视这芸芸众生。为此,你崇高圣洁!

路过天桥,你成功俯视了这城市的一隅。佝偻的阿婆,尽力挺直腰板,试图与垃圾桶同肩同高;路演的无名艺人,放开歌喉,只为博那表面上的喝彩和本心所渴求的一俩银俩;西装打领的职员,在电话里头点头哈腰……你叹,这如此可悲。事乃低贱,人乃高贵,后者屈服于前者,真是可悲至极。你叹,人们为了生活,放下高贵的头颅,抛弃为人的尊严,趋炎附势,点头哈腰,真是可悲至极。是的,你自以为你是古圣人,内心鄙夷世人的态势。为此,你崇高圣洁!

夜幕终会降临,故而,霓虹灯必然笼罩城市。为此,你憎恶、你憎恨夜晚。不是因为夜晚所带来原始本能的恐惧,而是它更能扒下这物欲,人欲横流的社会的华装。你叹,这如此丑陋。物欲与人欲本是低贱,人性与人格本应高贵,前者玩弄后者,真是丑陋至极。在霓虹灯下,你的耳畔是诳语、妄语;你的身旁是赤裸裸的交易,是充满污垢的情色,权色,财色交易。大排档上的划拳饮酒,舞池里扭动躯体的男男女女,路边醉汉的酒后狂言,都刺破你的眼帘、耳膜。是的,你试图逃避他们,以求得一方清净;你唾弃他们,以求保一身贞洁。为此,你崇高圣洁!

于网络虚拟中,你也崇高圣洁,自诩圣人。虚拟空间中,你看到不少伪善,看到不少造作,也看到不少哗众取宠。你笑他们洋相百出,用脚踢破家徒四壁;你叹他们卑躬屈膝,放下面子攒物质碎片。你思,这如此无耻。物质世界富裕本该低贱,精神世界充实本应高贵,后者不及前者,前者远胜后者,真是无耻至极。资本发现新的市场,嗅到新的契机,为此许多人前仆后继,趋之若鹜,涌向这一市场。他们使尽全力,讨人一刹欢颜。是的,你的灵魂高贵无比,内心纯白透亮,不沾一丝污垢。为此,你崇高圣洁!

未经时间洗礼,未曾独当一面,故而你鄙夷,你嘲笑,你憎恶他们的态势。因此,你自认为你崇高圣洁,。他们眼眸暗淡无光,你以为他们无期无望,实则他们不过是没有透露其所期所盼;你以为他们放低头颅,抛弃尊严,实则他们不过是低一人头颅以抬一家之名望,弃一人尊严以博一家之德音;你以为他们臣服于欲望,溺于欲海之中,实则于他们而言,这是他们少有的乐郊,乐土;你以为他们洋相百出,哗众取宠,实则不过是他们想出人头地的一种意愿的外在表现。

你以为你是莲,能够成为周敦颐笔下不染不妖的莲;你以为你是菊,能够成为陶渊明笔下孤标高雅的菊;你以为你是竹,能够成为黄庭坚笔下清雅高洁的竹。可是,你并不知道,你已经深陷泥塘污水之中。你终会成为你所鄙夷的人,你终会鄙夷自己的灵魂。正如纪伯伦所言:“当他鄙夷一张丑恶的嘴脸时,却不知那正是自己”。

你自以为你崇高圣洁,实则你身陷污泥之中;你自认为你树高千丈,但不知你也有落地归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