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之我在北齐当大宗师》 第1章沈重抛出的橄榄枝 秦轩之,默默睁开眼睛,只觉得此刻心神无比舒畅,很少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除了高考结束那晚之外。

不过,怎么手机闹钟没有响?几点了?今天女神要上早八,他得赶时间去食堂帮女神买早餐呢!

正当他翻身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感觉到有一些不同。

这是哪?

我草,就睡了一个觉,就把我干到哪去了?这还是学校吗?

秦轩之睁大了瞳孔,一脸很震惊的表情,看着周围充满古老气息的建筑,还有人群中都穿着古装。

正当他心神游离之际。

一个老乞丐拄着拐杖,脸色极其难看走了过来,对着他就是怒斥道:

“你这年轻人,有手有脚的,能养活自己干嘛来当个乞丐,还来抢我的地盘,你要不要脸啊!”

“你骂谁是乞丐?!”

秦轩之内心似乎被抓住了一般,从发愣之中醒了过来,就被一个老乞丐指着鼻子痛骂,他实在忍无可忍反击了回去。

他们的对骂引来了街道的人围观,众人都来看热闹,一个小乞丐和一个老乞丐骂街这可是难得一见。

老乞丐看着众人都围了过来,好似心里更有底气了一般,张着快掉光的牙齿,恶狠狠地说道:

“昨日我见你在城东装着残疾人,骗好心人的钱,怎么?又想来这里骗钱来了?你也不觉得心亏,这钱赚的你不怕损阴德!”

“这年纪轻轻的,干嘛不用自己双手去挣钱,来做这种下九流的勾当。”

“我北齐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在一声声众人讨伐之下,秦轩之脸色大惊,生怕群起激愤,将他乱拳打死在这里,这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不是乞丐……”秦轩之艰难的吐出这一句,摇晃着身体从人群中挣脱了出去,落荒而逃。

还不等他走多远,后面忽然换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喂,你书掉了。”

秦轩之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转身过去,发现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华贵,手里捧着一本书,向他走来。

“这书是你的吧?”

男子抬头看着秦轩之的眼神,脸上露出微笑。

“我靠……大学里的化学书怎么也跟着穿越过来了?!”

秦轩之,看到那本书,心中暗骂,这他娘的太神奇了。

看到秦轩之怪异的反应,男子眉头微皱,平淡说道:“这本书到底是不是你的?”

“是,是我的……”

秦轩之内心似乎是散了一口气,这男子给他有一种压迫感,心不断在乱砰。

“我叫沈重,你是谁?从哪里来?这本书又是怎么得到的?”

沈重一连发问。

这书籍太另类了,无论是封面和文字都不似出自北齐,庆国,东夷国,而且这种纸质北齐的技术造不出来,庆国虽有内库,但也没有这种纸张,所以他很疑惑。

沈重?北齐?他忽然脑子想到了什么,这不是庆余年里的北齐,沈重?

秦轩之,终于知道之前的压迫感来自什么地方了。

毕竟眼前的这位,是肖恩之后,北齐国第一权臣,八品高手,心机城府极深。

所幸穿越而来的心性变化,让秦轩之内心平静了下来,甚至语气有些淡然道:“我叫秦轩之,来自西凉,逃蝗灾一路乞丐来到此地。”

“西凉人?”

沈重眉头微皱,这北齐距离西凉路途遥远,这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眼神对视了半秒,秦轩之立即低下头,刚才自己有种坠入冰窟之中,这股骇人的感觉生生让人后背发凉。

眼神微动,秦轩之眼珠子一转,声音略带着哭腔:“沈兄,有所不知,这西凉已经是灾民遍野,路边常有饿死骨发臭,到处都是秃鹫,可这样的场景却常发生,所以我便想来看一看北齐。”

说到深处,眼泪不停滴落,声音嘶哑,好像真如一个失去了家园的少年,在他乡处流浪。

如果是别人,沈重不会相信。

但他眼前的人是秦轩之,大学里他是学校的文艺部长,而且还号称“战狼”,他的演技很厉害,不然凭他一个穷逼的身份怎么会舔上女神。

这一番肺腑之言,让人听了也难免生出慈悲心。

看他如此心神俱伤,沈重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世间少年,最落魄,但也最意气。

沈重将书籍递给他,上下看了他几眼,衣着褴褛,本来应该鲜衣怒马的年纪,脸上却带着脏兮兮的泥迹,以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倒是个可怜人。

“秦轩之,你可愿意做我的门客?”

沈重看到秦轩之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神,淡淡地问道。

话说出口后,他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邀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做他的门客,不过话已经说出,便不能轻易收回。

而且,这少年给他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他从其他人身上从未有过的感觉,但就是说不出来。

“我。”秦轩之犹豫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自己陌生的环境,而且是在一个封建古代,他作为一个流民,没有身份,迟早会饿死在这个地方。

“我并非懂武功……”

“门客也并不是非要有绝世武功,不过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沈重轻笑道,“以你的年龄练武还来得及。”

没有办法,如今秦轩之也没有更好的路,成为沈家门客,至少有个身份,还不至于冻死饿死。

“大恩不言谢,沈公子请受我一礼。”

秦轩之,脸色郑重,感激涕零,学着电视剧有模有样地抱拳行礼。

“轩之,以后你便是我府中第一个门客,先跟我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沈重点点头,背着转身走开。

既来之则安之,从刚才言谈之中,沈重虽疑虑很重,但看着不像是滥杀之辈。

秦轩之,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谁让他开局就是地狱模式,流民,乞丐……这些都是最底层之人,他们没有身份,死了都没有人管。

“轩之,你那本书是从哪里得来的?”沈重随意一问,语气很平淡。

秦轩之跟在他后面,心一惊,他那本大学化学课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虽然沈重并看不懂这些文字和图案,但从这些就能看出端倪来。

“其实这本书原先并不是我的,而是我去年在家乡中遇到一个外来游历的老者,他气度不凡,好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人物,他教会了我识字,甚至还跟我讲起了北齐,庆国,东夷的风土人情,而这本书是他离去的时候说是送给我的礼物。”

秦轩之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以四大宗师中最逍遥的叶流云拿出来当挡箭牌,他并没有明说,只是以一些线索指向叶流云。

而对于这个回答,沈重没有怀疑,而且也猜到了叶流云,这四大宗师每一个都是怪胎,难以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

就如一剑守一城的四顾剑,便是一人斩杀了自己的族人,这般冷酷无情,心中只追求剑道,而苦荷大师,则是一直闭关苦修,将自己困在三寸之地,再说庆国皇宫那位,虽是大宗师,但却是个太监。

也就唯独叶流云正常点,喜爱山水,游历天下,那本奇书出自他手中,便没有什么稀奇。

来到了路边一家小面馆,说是面馆,其实就是一个小摊在旁边用几个木棍和遮布临时搭出来的而已。

面也不知有没有加油和盐,看着就更像一碗清水煮着面,啥也没加。

小棚里摆了两三个矮桌案,不过也算勉强能坐下。

他们两个就坐在一个角落里,就这么看去,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华贵男子,带着一个落魄的穷酸小乞丐。

面来了,秦轩之抓着面前的面碗,大口大口吞咽着,嗦面的声音隔得老远了。

沈重看了他一眼,轻笑摇了摇头,将自己那份的面推到他面前。

“别急,这还有。”

“喔……”秦轩之嗦面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将自己那碗吃得干干净净,抹了一把黏在嘴边的面渣,吃到了嘴里,脸色有一抹尴尬:“多谢。”

又开始低着头,吃着沈重推过来的那碗面。

也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有几天几夜没吃东西了,吃了一碗面下去还是觉得很饿。

也多亏了沈重请他吃的这碗面,虽然只是一顿简单的大宽面,但确实让他肚子感觉有一股暖意。

说起来这已经吃了一碗面,居然都不知道是啥味的。

沈重倒了一杯茶,转头看向街道,似乎心中有什么烦心事,眉头微微皱起。

一边喝着,一边用双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有些迷离。

秦轩之将碗舔干净后,看着沈重的样子:“沈大人,你在想什么?”

沈重听到秦轩之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轻笑问道。

“吃饱了?”

“嗯。”

“那我们回去吧。”沈重将面钱放在桌面上,便起身离开。

秦轩之跟在后面,他能看出来沈重的心很沉重,似乎有心事。

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沈重没有回答他,自然有他的道理,若是自己无趣追问下去,恐怕会惹人嫌。

——

来到沈府,倒是与秦轩之心中所想的不同。

本以为沈府会是一个极尽奢侈的府邸,拥有着成千上百的仆人,没想到却是如此冷清。

沈重带着他入府中,便朝着内院而去,在路上总算见到一两个丫鬟。

秦轩之怯怯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眼神根本不敢乱瞟,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惨遭杀人灭口。

“大哥,你回来了。”

内院,一个美貌女子正坐在凉亭里,喂鱼,看到沈重的身影,脸上露出微笑,从凉亭中走了出来。

沈重轻笑道:“婉儿,正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府中新来的门客。”

说着就将身后的秦轩之拉了出来:“这位叫秦轩之,西凉人,逃荒来到我们北齐我见他有缘,便请他来府中当门客,以后……”

沈重的话还没说完,沈婉儿的脸色就微变,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哥,他不是个乞丐吗?你确定要请他来我们府中当门客?我瞧他也不像什么武林高手……”

沈重神情耷拉了下来,语气微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礼了?快跟轩之道歉。”

秦轩之连忙摆手说道:“沈大人,不用如此,这沈小姐,也没说什么。”

“对不起!……”

沈婉儿气得鼓鼓地,根本就没理秦轩之,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这。

“你看这……全是我惯出来的。”沈重无奈说道。

“我倒是觉得,婉儿姑娘生性直爽。”

秦轩之微微一笑。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沈重嘱咐了几句就走了,似乎有事要去处理。 第2章官场沉浮 今天,沈家晚宴多了一个少年,面容俊秀,瞳孔有神,精致的五官下,带着一丝警惕。

饭菜都已端了上来,沈重剥开花生壳,扔进一粒进嘴,缓缓地嚼着。

沈婉儿低着头,给他倒了一杯酒,目光偷偷瞥了一下秦轩之,又缩了回来。

沈重嘿嘿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送到唇边一口饮了下去。

今天这酒度数有点高,是中午一位朝廷高官送来的礼品,让沈重眉头微皱,听说这竹泉酒都是二品以上的大官和皇亲国戚最喜欢喝得酒,没想到却是如此猛辣。

秦轩之有些拘谨,一直端坐正经,并没有开口说话,而且此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索性少说无错的原则,因为他知道沈重肯定有话想要说。

沈重坐在主位,而秦轩之就坐在他右侧,看着秦轩之这副样子,沈重轻笑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饭也不吃,话也不说,难道还要我开口求你们……”

“你是那个小乞丐……”沈婉儿眼睛一亮,胆子大了起来,看着秦轩之,莫名其妙地,心头微微乱撞……她很难将眼前的少年跟早上那个小乞丐联想在一起,因为此刻发生的变化也太大了。

“嗯。”

秦轩之点头,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刚才偷瞄了沈婉儿一眼,她的眼神充满了炽热,还有着浓重的好奇,他怕再看她一眼就真的破功了。

他一直都很相信女人是一个直觉动物,而且她们直觉一般都是很准。

秦轩之,很难在这种眼神下,淡若自如,计算着如何处理问题。

他并不好奇沈婉儿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态度判若两人,因为这里还坐着一个最会揣摩人心的人物,他需要让自己内心处于冷静。

沈重很平淡的声音说道:“婉儿,注意礼貌。你是女子家,自然要端庄文雅。”

沈婉儿,撇了撇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轩之,这里可还住的习惯?”

沈重问的很随意,像是跟别人唠家常,并没有什么凝重气氛,但秦轩之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回答:“嗯,一切都很好。”

沈重轻笑道:“明日,我教你练武,等你懂点功夫之后,我再引荐你去锦衣卫。”

秦轩之点点头。

两人一问一答,让人觉得很奇怪。

“哥,今天来的人是谁啊?”沈婉儿开口转移话题,打破了他们的僵局,“送的礼都是极为名贵,甚至还有琉璃瓶,那可是庆国贡品,价值非凡。”

沈重脸上露出讥讽之笑:“前几日,在上京都城外,兵部侍郎王乾遇刺,一家三口死于非命。

面皮都被扒了下来,死状凄惨,陛下震怒限刑部十日之内抓住凶手归案,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天,他们还没有一点线索,刑部尚书宋真便想让我协助他们调查……”

“这兵部侍郎家奴成群,每次出门都带着三四十个护卫,能够杀死他的一定是位江湖高手,至少也是六品以上的强者。”沈婉眉头微皱,这明显是个苦差事,难怪这宋真会送那么多礼,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六品高手?!”秦轩之瞳孔一缩,这锦衣卫的工作都是这么危险的吗?

沈重冷笑道:“这宋真可没有表面想得那么简单,若是他真想要我协助调查还好,可他送来那么多贵重礼品,这其中意思,可不好揣测。”

“锦衣卫直属于陛下,按照道理来说我们只听从陛下的调遣,监察百官,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这礼我若是收了,便有勾结官员之嫌,陛下是不可能允许皇室宗亲和朝堂将手伸到锦衣卫当中。”

沈婉儿脸色变得沉重,宋真送来的礼她却是收了。

“我不知道会如此严重……以为官场之中也需要一些人情世故,所以中午宋真送来的礼我替哥你收了。”

“我知道,收了便收了。”沈重摇头一笑,看着沈婉儿,“这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秦轩之,仔细听着。

这官场之中,真是凶险,原本他也以为,求人帮忙送些礼,在情理之中,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

“下午,我将拜入宋真门下的中居郎随便给他按个罪名给拘了。”沈重淡淡道。

“为什么?这不就得罪了宋真?”

沈婉儿眉头紧蹙,疑惑道。

沈重摇摇头道:“不会。中居郎不过是一个正五品官员,动他只是向陛下表明我的立场。而对于宋真却没有一点损失,无非是丢了些颜面。”

秦轩之,咽了一口唾沫,这沈重太过算计了,这样的人太可怕。

“当然,宋真颜面丢失,我们可以暗中帮他挽回,帮他调查这个案子,让他能够向陛下交差,他自然会感谢我。”

沈重又继续说道,此事他做了安排,只在暗中调查,引导衙门办案,若是在期限之内没找到凶手,便假造线索,安排一个死刑犯当替罪羊,将此事圆了过去,交差。

秦轩之内心直呼太烧脑了,这他喵的比后宫剧还废脑。

沈重看了一眼秦轩之,微眯眼道:“轩之,从案件之中,你可得出了什么线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因为,这只是从他嘴里说出一些大致内容,其中的细节有很多的疏漏,想要从这些只言片语寻找线索,这柯南在世恐怕也不可能。

所以,问题模糊,那么答案也定是模糊。

秦轩之道:“我想此人定是与王侍郎有深海之仇,在佛经上说,人死后毁坏面容,便无法投胎入轮回。凶手如此大费周章,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

秦轩之,脑海一沉,忽然想到了什么,停止住了,神色有些复杂。

“不过什么?”沈重很好奇地问。

秦轩之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别人布下的一场局,而王侍郎便是开局之人。”

沈重眼神微动,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轩之,你很适合当官。”

秦轩之微微一笑:“天底下喜欢做官的人很多,但适合做官的并不多,这官场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就比如,像我这样没有身份凭证的流民,便已经彻底断了我的仕途。”

“不,你现在是我沈府的门客,自然是有身份凭证,不过当下普通人想要做官只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条就是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科举,第二条便是净身入宫,成为宦官。”

沈重斜了他一眼,笑道。

秦轩之苦笑道:“宦官也是官?”

两人沉默,随之相视一笑,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被秦轩之这句话给活跃了起来。

“秦公子,若真想当官,我哥可以利用手中的关系送你入朝堂。”沈婉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

沈重摇了摇头。

“想入上京都当京官,我还没有那个权力,一个千户,虽有很大的实权,但也不至于手眼通天,可以往朝堂塞人。”

“就算是太子门生,丞相门生,六部尚书门生……他们也一样不能直接强行塞人,而且通过科举舞弊的方式,光明公正的录取他们的门生。”

听到此言,秦轩之越加惊慌,没想到这封建社会竟如此黑暗,他都有些看不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秦轩之……并没有完整地将庆余年看完,所以很多事情,他并没有一个局外的上帝视角,而且原书中对北齐的描写,也仅是范闲出使北齐描写的篇幅大一些。

这北齐朝堂,似乎也不那么好。

沈婉儿脸上也显露出惊讶之色,她虽对科举舞弊之事也有所耳闻,但也只是听坊间流言,如今听到她哥亲口说出,那肯定有此事。

“陛下,难道不管?”

帝王,哪怕是最亲近的儿子,也永远猜不到他们的心。

沈重说道:“难道要陛下杀他儿子?”

沈重这句话,让沈婉儿沉默了下来,心中对这些忽然生出了恐惧。

无论是朝堂,还是皇子,作为一个帝王需要做得是维持平衡,加强皇权。

今晚,沈重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告诉秦轩之,当官要有处变之道,凡事都要留颗心。

“轩之,我虽不能让你当京官,但却能引荐你入锦衣卫为我做些差事。”沈重忽然说道,“而我正缺着一个得力干将。”

“小子,尽力。”

秦轩之,心中暗叹,这世上还真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虽不知道沈重为什么选中他,但此刻已成骑虎之势,也只能向前看。 第3章似乎正有一股暗流涌动 沈府,说来也是奇怪,虽没有气派庄严的外表,但有一股沧桑之感,整个府内都留有淡淡的香味,是从建筑房子所用的木材传出,北齐木梨树,经久弥香。

听闻这种香味能够祛除毒虫,难怪睡了一晚,也没有蚊子过来烦他。

一般沈府,都是比较冷清。这的下人并不多,一个管家,两三个厨子,一个马夫,四五名丫鬟。

沈重每日公务繁忙,除了晚上回来,几乎一天都待在锦衣卫。

所以,沈重只在晚上教秦轩之练武或是指点迷津,有时间的时候便给他讲些为官之道处世之要。

晚上比白天热闹一些,沈婉儿也会常在后院观看他们习武。

——

“沈小姐,我,我觉得,差不多了。”一大早,沈府里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哀嚎。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站在后院梨花树下,身上穿着一件青衫。

披着长发,犹如琉璃瀑布。一副温柔女子之态,看着正蹲着马步,双臂伸直的秦轩之。

她眼神示意一旁的两名丫鬟,又添加了几块铁饼挂在秦轩之手臂上,一百多斤的铁饼让秦轩之讲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他保持这个动作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已经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体内传来一阵阵酥麻疼痛,让他面目狰狞,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快要吃不消的感觉。

沈婉儿站了一会儿,便坐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喝了一口丫鬟端上来的茶,微微一笑:“还不急,我哥说了,练武之人就先要学会吃苦耐劳,不断打牢武道根基,以后你武道一途才会走得更远。”

秦轩之来到沈府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的时间,秦轩之终于了解了北齐的情况,以及终于成为了一名初入武途的菜鸟。

按照武道境界划分,沈重说他已经是一品之列,过段时间便能够入二品。

说实话,秦轩之感觉到现在的身体素质要比原来的那个脆皮大学生要强很多。

甚至能和全世界顶尖拳王交手,沈重给他修炼的内功心法,虽没有四大宗师的功法厉害,但也算是顶尖的。

很神奇,按照那秘籍上修炼,真的能够感受天地间的辐射,然后将那些微量能量吸纳体内,在丹田之处凝聚一团能量。

在辐射中生活了几百万年的人类早已经进化了适应辐射环境。

他的体内发生了异变,能与辐射共存,并还能借助辐射的能量强化自身。

这就类似于武侠小说的真气,而武道秘籍的功法便是媒介,是人体与辐射的沟通点。

这段时间,他对沈重的看法有些不一样。

他胸怀大志,看到百姓贫苦,受难他也会义愤填膺。

吕州陈镇一夜之间就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七百八十三人一个都没留下活口,当地的县衙竟认定天灾引起,此事便挂了。

没有人知道,这只是牛党和杨党之间的博弈牺牲品,这些大官为了隐藏自己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的肮脏手段,竟将一个镇子的人都杀光了。

沈重却为了一个没有原告的案子,跪在御书房门口三天,就是想要一个公道。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还要追查到底?为了你那所谓的公道,甚至不惜断送你的前程和性命?”

“臣,内心惶恐,但臣内心更不安!”

“那就去吧!”

——

沈重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来了,上京都和吕州有六百里路程,自得圣命之后,他便连夜前往陈镇。

所以这段时间,都是沈婉儿一直在监督秦轩之修炼情况。

三个时辰的扎马步,练基本功,三个时辰的练习剑术。

不过,也只是入门的剑式,拔,刺,劈,挑等技巧。

每一式练百遍,这一番下来秦轩之整个上午都被安排得满满的,都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脚步轻软,无处使力。

然后,中午休息两个半时辰,沈婉儿会安排丫鬟给他按摩,疏通体内紧绷的筋脉。

下午又开始修炼功法吐纳真气,一天到晚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过程。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睡上一晚之后,第二天身子又精力充沛,而且会更加轻盈,甚至感官都有不少的提升。

这般地狱模式的修炼一直折腾了半年,直到沈重回来的时候,秦轩之能明显感觉到,沈重这次人变了很多,肉眼可见憔悴了不少。

沈重看着烈日下扎着马步的秦轩之,躺在软榻,眯着眼睛,似乎睡过去了。

沈婉儿,坐在他旁边脸色凝重,自从哥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中,今日是第一次走出来。

她很想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欲言又止。

有些事,只能等他说出,自己才好去为他分心。

她只好忍住悲伤,看着秦轩之。

此时的秦轩之已经脱胎换骨了一般,力气远超常人,剑术也突飞猛进,能达到二品剑道高手行列。

沈重睁开惺忪双眼,看了一眼正耍剑已经有模有样的秦轩之,不过在他眼里依旧是漏洞百出。

基本功确实很稳,但剑术还是太欠缺火候,这也不能说秦轩之天赋低,反而出乎了他意料,就凭着自己的琢磨就能将他给的剑术秘籍修炼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剑道天赋极高了。

“沈,沈大人……”远远地传来一阵娇喘。

“已经重复了二十遍了,可以了吗……”

“再练五遍!”沈重淡淡说道。

这耐力还是稍欠火候。

“哥,你这是不是对轩之太严厉了?”沈婉儿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

“这半年来,他进步很大,但他还能够更好一点。”沈重喝了一口茶。

“这半年,你让我督促他修炼,我看着都不忍心。”

沈婉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半年来秦轩之吃了多少苦。

……

内堂。

秦轩之坐在一旁,两手发抖地扶着茶杯喝了口水。

“轩之。”沈重看着坐在那喝水的秦轩之。

想了一下,慢步走到秦轩之的身边,从怀中拿出了一本有些老旧的书籍。

“这本书你先看着,仔细看,不懂得时候可以来问我。”

然后转头看向沈婉儿。

“婉儿,过一会儿,你就好好带着轩之好好逛一下上京都,我要入宫一趟。”

“嗯。”沈婉儿点了点头。

沈重便转身出了内堂。

陈镇那个案子他已经查出了幕后黑手,不过这件事涉及的人物太大了,大到他来上京都已经有几日了,但依旧没有去抓拿凶手,一直待在书房中,等待陛下召见。

今日,宫里终于有消息,让他今日入宫面见陛下。

皇宫内,一大殿之中,有个老宦官恭敬地站在一侧,大殿之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珠帘,透过光隙看得出里面坐着人。

那人端坐在蒲团上,身前放着一张桌案。上面有一个香炉,有淡淡的青烟在其上飘开。

“哒,哒……”

一声轻细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弯腰小步走了进来,俯身在老宦官耳边讲了几句话。

老宦官微微点了点头,便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去。

“怎么了?”老迈而不失浑厚的声音在帘子后面响起:“沈重,来了?召他进来吧。”

“是,陛下。”老宦官弓着身,便离开了。

来到门口,看见沈重已经在那等着。

“沈千户,今日陛下似乎心情不好,千万注意自己的言辞。”老宦官在他耳边嘱咐了一句,便让他进去。

而自己很识趣地站在门口,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就像现在,陛下单独召见沈重在偏殿那态度很明显,他和沈重的事情不希望被任何人听见。

沈重穿着官服,双只手插进袖中迈着不轻不重的步伐走进宫殿。

来到珠帘面前,跪了下来,双手叠在一起放在地面,额头与手掌接触,深深一拜:“参见陛下!”

“嗯,沈重,你回来了。”里屋的北齐皇帝声音平淡,伸手指了指珠帘外面的一张竹凳,“坐下吧。”

“谢陛下。”

沈重起身,走到一旁的竹凳,恭敬地端坐着。

大殿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珠帘内,放下书籍的声音。

北齐皇帝揉了揉太阳穴:“这次去了陈镇可有什么收获?”

沈重没有急着回答,沉吟了半响:“查到了。”

皇帝微微一笑说道:“查出了什么?”

沈重清声说道:“陛下,这陈镇之案,不仅涉及到地方官吏,还有朝廷大官,涉嫌之人共有一百七十二名,这还只是陈镇之案背后引发的冰山一角,但其中根本原因在于官员非法兼并农民大量土地,甚至还从中引起高利贷,逼良为娼的勾当生意。”

“陈镇一共有数百户,可有耕田之人不过几十户,其余的百姓都欠下大额高利贷,有些为了还那些欠银,将女儿抵押给那些乡绅官吏,这一层层下来,民不聊生,陈镇的百姓便想要来上京告御状,而那些地方官员和朝廷的某些官员相互勾结,竟为了阻止百姓上京,就派出杀手,屠杀一镇,而后捏造天灾。”

皇帝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位沈千户说来说去,无非是想瓦解朝廷两党之争,陈镇一案,其中的漏洞他何曾看不出来,这事他们确实闹得太过分了,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百姓之中也会因此生出怨言,所以他便顺水推舟,让沈重去查。

不过沈重竟查了这么深,若不是他暗中下令将他调回上京,他甚至要想动了两党的根基,这势必会引起朝廷动荡。

北齐皇帝重用沈重便是准备以后让这位刚正与清廉的孤臣去制衡两党。

即是如此,他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沈重破坏之间的平衡,冷淡道:“这些年来,朕对他们越加容忍,他们反而更加放肆。土地乃是国之根基,强占农民土地,逼良为娼,这些事他们也干得出来?做了官,就把之前苦读的圣贤书抛之脑后了!”

“你将涉嫌之人名单呈上来,朕倒要看看有谁在其中。”

沈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名册,恭敬地将它呈在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名册,一一翻阅其涉嫌的官员的名字,以及犯过的罪行。

沈重缓缓退回到位置上,可以显而易见地看出来皇帝陛下的脸色越加难看。

等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上面的名字后冷哼了一声,将名册重重摔在桌案。

“这一百七十二名官员,从地方小吏到知州就有八十一人,其余都是朝廷上有名有姓的五品以上的官员,还涉及到吏部尚书!”

“看来朕还是小看了他们,国之巨贪,一万八千亩地,两千八百万雪花银,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像陈镇这样的,他们可真有本事啊。”

这时候,皇帝陛下怒极反笑说道:“沈重,你做的很好。命你率领锦衣卫,将名册中所涉及之人皆捉拿归案,不必再审,皆处死,其家中子女,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发配边境做苦役,十四岁以上的女子送往教司坊。”

“臣领命!”

沈重起身行礼,既然陛下已经下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退了下去,依命行事。

等到沈重走后,老宦官这时走了进来,忍不住担忧说道:“陛下,可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陛下这次似乎真的动怒了,这名册之中皆是一桩桩,一件件惨不忍睹的大案,这十几年来,所犯下的罪行累累。

他可以纵容两党之争,但其中是有底线的,土地便是他不可侵犯的红线,这事关北齐国运,岂能容他人损坏?!

原本,以为沈重只能够挖出一些官员,他便趁着这个机会整治官吏,打压一下两党让他们别闹的太过分,可沈重却给了他一个惊喜,一个不得不以严厉手段打压他们,以此事警告他们。

如今北齐国力虚弱,而反观庆国则是日渐强盛,若北齐还是固步不前,迟早会被庆国吞灭。

想要改换一新,便要从朝堂百官开始。

北齐皇帝陛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冰冷看了一眼桌案凌乱的名册,有着一缕杀意。

老宦官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哆嗦,暗想到上京都这是要变天了。 第4章第一天上任就带人抄家 沈府,书房。

沈重脸色凝重,看着桌案的花册,这次涉及的人颇多,一百七十二名官员连带妻女家仆有上千人,陛下将此事交给他来做,他自然要做好。

秦轩之,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纳闷也不知道沈重将他唤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他看了一眼沈重,有些惶恐茫然,看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前程,但转而又想,凭借着自己受到的新时代教育,脑子里的知识,至少也不会过得凄惨吧。

不过刚燃起来的希望又扑灭了,在这个封建社会,可能稍不注意就被某个官二代或是富二代看不顺眼,给打死了,这也不是没可能,或是自己的说过的某句话无意冒犯了陛下,就被锦衣卫当街斩死,也不可能有人给你喊冤。

这种事情,在这样的社会每天都在重演。

就比如这一次,沈重所经办的案子,有一百七十二名犯人,但其家人也受到连坐,就算是府中丫鬟下人也跟着倒霉。

这还不算最严重的刑罚,若是陛下下令诛九族,那才是恐怖,连街坊邻居都跟着杀头。

想着想着秦轩之脸色有些发白,在看沈重,此刻他就像是阎王点卯,他在那名册之中写下谁的名字,谁就得死。

过了片刻,沈重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秦轩之,扭了扭手腕,写字太久,这手也很累。

他微微一笑说道:“知道为什么我叫你过来?”

秦轩之摇了摇头,眼神中也有些困惑。

沈重拿了另一份册子扔给他,这里面是陈镇案中一个主犯,光禄寺少卿林成言的全部资料以及这些年所犯的罪行,都清楚的记在上面。

沈重静静地看着他,说道:“明日由你带人将林府抄家,除了主犯下死狱,其家中妻女皆按要求送往府衙。”

秦轩之吞了口口水,眉头微皱,说道:“沈大人,可我还没入锦衣卫。”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明天你就到锦衣卫履职,你刚入锦衣卫,我就先给你安排总旗的位置,等你立足脚跟之后,我再给你提。”

沈重微笑说道。

陛下下旨将他提拔为南镇抚使,负责处理严重刑事案件,管理街道治安,有监察百官,刑讯,处决的权力,不经刑部之法,直接向皇帝陛下负责。

现在他的权力可比千户要大,能做的事也更多。

任命一个总旗对他来说很简单,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秦轩之,躬身行礼道:“多谢,大人!”

他知道沈重的用意,是想借助这件事让他跻身入锦衣卫,从此在锦衣卫中便多了一个亲信,以后行事也能方便些。

所以,秦轩之虽不想接这烫手差事,也不得不接,毕竟人在屋檐下,而况沈重这是有意培养他,此时不能驳了他的脸面。

沈重点了点头,起身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说道:“轩之,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责,虽权力很大,但切记,我们的权力是依附在皇权之下,所以做事的时候一定要深思熟虑。”

“在下谨记。”

秦轩之低着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迷惘,这官场之道,从他之前看过的权谋剧来说,自己有可能活不过半集,如今重担在身,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你也不用太紧张,第一天上任我会安排给你一个人,他会教着你的。”沈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以后,你我便是志同道合。”

“能与大人共事,乃小人之福气。”

秦轩之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退了两步,再次行一礼。

沈重抬起头来,温和说道:“在沈府,你不用太拘谨,你我随意些,不必如此多礼。”

秦轩之点了点头。

沈重笑了笑说道:“那你先回去吧,早些休息,明日早点起来和我一起去锦衣卫。”

“嗯,那我先告辞。”

秦轩之拱手退去,出了门口后,长吐一口气,与沈重单独相处,心中就好似压着一块巨石,想喘口气都喘不上来。

回到房间里,秦轩之看着床头边的大学化学课本,微微一叹,怀念起了大学时光,不用鸡鸣就起来练功习武,现在更惨了,要去当锦衣卫。

那种差事可不是什么正经差事,吃力不讨好,甚至还遭人厌恶。

不仅官员痛恨,百姓也痛恨。

主要是这个机构是皇权集中的畸形产物,是用来维护皇权威严,而且锦衣卫遍布各地,混入各行各业,若是那个百姓背后议论皇帝是非,锦衣卫可有权当场抓捕,甚至可以击杀。

这种权力不在法律之中,所以便没有约束力,有人便以这种特权压人,为非作歹。

——

天色刚亮,便有下人拿着一套官服敲了敲他房门,秦轩之在半醒半睡间,丫鬟就已经替他穿上了飞鱼服,系好腰带,束好长发。

身姿笔挺,英姿飒爽。

把丫鬟给看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不得不承认,这套飞鱼服对颜值和气质都有极大的加成。

跟着沈重吃完早餐,两人便乘着马车出门上班,能与南镇抚使同坐一马车,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得羡慕死。

锦衣卫在上京城西侧,这里不仅有锦衣卫还有其他朝廷机构,比如北齐国最高的军都府和掌管礼乐祭祀的太常寺,以及通政使司等。

锦衣卫占地面积极广,它们分为南,北镇抚使,分工不同,沈重掌管的南镇抚使主要负责极大的刑事案件,以及治安管理。

而南镇抚使旗下又分有三房,一司,秦轩之所在的便是街道房。

街道房的主官是一名千户,他手底下有两个百户,旗下还有多名总旗。

总旗以上的才算是领导,有管理权,秦轩之这个总旗空降下来,手底下也有二三十个人。

总旗位正七品官员。

只要是锦衣卫都是有品级的,是朝廷命官,与衙门的捕快不同。

秦轩之所在的街道房,主要负责京都治安以及抓拿要犯。

他跟沈重并不在一个部门里,所以进了锦衣卫大门,沈重便离开了。

秦轩之,来到街道房正好千户正点卯,站在堂前的范千户看见了腰胯绣春刀的秦轩之,愣了一下。

“你,你就是新上任的总旗,秦轩之?”范千户高声道。

众人皆转头看向了轻步而来的秦轩之,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这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怎么就当上了总旗。

“见过范千户,见过诸位同僚!”

秦轩之在来的路上,沈重跟他介绍了街道房的情况,以及介绍了范千户和其他的领头人,所以他一眼就能猜出眼前的中年男子便是范千户。

沈重亲自点的将,这只有少数人知道,范千户知道这位少年是沈重的人,露出友好的微笑。

“秦总旗,既然来了便入列吧,今日上边给了我们不少任务。”

“嗯。”

秦轩之,看了一眼便走到最前面的一个队列,那是总旗的位置。

大致看了下,街道房总旗一共加上自己差不多有四五十名总旗。

这次点卯,也是再给各个总旗分发任务,根据沈重拟定的名单,街道房负责抓拿罪犯,有些远在知州的地方官需要的人手多一些,在京都的就比较轻松方便。

任务分发完之后,各个总旗带起自己的手下离开了这,准备出发抓人。

秦轩之所管辖的一班人马没有具体安排,范千户看了众人散去,唯独留下了他们。

“秦总旗,想必上边已经有任务给你了,不过第一次出任务,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廖副总旗。”

范千户点了一个人名,一个黝黑体格健壮的男子出了队列。

“廖副总旗,今后你这一皂班便由秦总旗执领,他刚上任,诸多事务你多帮衬些。”

廖湘恭敬拱手说道:“大人放心,以后我会好好辅佐秦总旗。”

“嗯。”

范千户点了点头,便带着两名百户大人离开了这,往内院而去。

“拜见,秦大人!”

二三十名锦衣卫立即朝着秦轩之拱手行礼,他们这帮人混迹多年,已经是老油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秦轩之如此年轻便空降总旗之位,背后一定有位大人物。

“诸位同僚不必客气,以后你我共事一处,理当各自相互帮助。”

秦轩之拱手回礼,这往后还仰仗这些人呢,他若是心高气傲,难免会有人在背后给他下绊子。

他本就资历浅,如今却坐上总旗之位,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心底不服。

“秦大人,我们接下来出什么任务?”

廖湘看着秦轩之,问道。

“抄家!”

秦轩之想了一下,说道。

众人脸色一喜,这抄家可是能捞不少油水,而且要是抄的是贪官之家,都能发一笔不小的财。

“抄哪个?”

廖湘小心问道,抄家里面也是有学问的,若是贪官之家那自然是好的,但若是背靠着大人物,这以后可算是把人给得罪了。

秦轩之微微一笑:“光禄寺少卿林成言,林府。”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微笑凝住了,这林成言可是牛丞相的门生,抓了他,那些牛党之人恐怕会有意针对他们了。

这趟浑水可不好过,虽说锦衣卫不在朝廷百官之中,但银子俸禄都是从户部那出,他们想给锦衣卫穿小鞋还是可以做到的。

“诸位,可别丧着脸啊,我们也该出发了。”

秦轩之,看出了他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但上边给的差事,还是得办好了。

“是。”

廖湘起先带头,跟着秦轩之出了锦衣卫大门,其余之人紧跟随在后。 第5章法若莫显,而术不欲见 大批锦衣卫分别朝往不同府邸抓人,一下子整个上京城都沸沸扬扬,很多官吏心惊胆战,看着动作似乎是要动真格的。

不少官员便开始向某些大人物府邸而去,想要探一探风口。

有数辆马车出城,朝往城外一座山水府邸而去。

牛府,后院。

皮肤黝黑,宛如田埂老农的牛严正拿着锄头开垦一处菜地,挥汗如水,不过反而乐在其中。

旁边站了五六名十四五岁的丫鬟,端着茶几,汗巾,水盆,这时一个老管家急促赶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喃了几句话。

牛严停下了手中的活,眉头微皱,不见喜怒,平淡说道:“先让他们在客堂里等着。”

老管家点了点头,随之又快步离开这。

一个下人眼力极好,弯着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锄头。

一名丫鬟拿着汗巾替他擦干净额头的汗水,又替他洗干净双手。

牛严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之后,便转身朝着客堂内走去,悠闲而自在,内心并没有急躁,而客堂内等待的官员却如坐针毡,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

过了一会儿,牛严走进客堂,坐在主座上,看了一眼到场的官员,都是朝堂之上的大臣。

“冯天那个疯狗,早就劝他莫要把事做绝,好嘛,一把火烧了陈镇,也把自己给点着了,还他妈的蔓延到我们这里来了。”

坐在牛严左侧第三个位置的是中书侍郎墨子敬,有些气坏了。

“你好歹做了十几年的中书侍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至于如此失态,有牛丞相在,我们这条船翻不了。”

坐在他对面的太常寺卿郭闻却脸色淡定,因为牛严肯出面,那说明事情会有好转。

锦衣卫拿手令抄家……已经将整个上京城掀了个天翻地覆,吏部的官员已经有不少被抄了家……冯天这个吏部尚书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这番大动静,他们都知道,皇帝陛下真的动怒了,这一次还真不知道会以什么结果落幕。

朝堂之上,结党营私,皇帝陛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朝堂没有失去平衡,那么陛下就不会下场,但这次冯天那个老狗算是踩到陛下的底线。

“吵什么吵?这天还没塌呢,冯天虽把事做过了,但钱和地你们也没少拿吧?现在出事了就埋怨什么?”

牛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在埋怨的中书寺郎墨子敬,沉下声道:“冯天保不住了,他会知道怎么做,诸位也放心,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一个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的任免考核,足够以谢天下。”

郭闻接的极快:“有丞相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丞相此事光禄寺少卿林成言也被牵扯其中,我们要不要救一救?”

牛严眯眼看着下方,周围气氛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微微低下头,所有人都知道林成言是牛丞相最看重的门生,对他是极为欣赏。

可他竟也在抄家之列,这其中含义就不得而知。

牛严翘起唇角冷冷笑了笑,挥挥手说道:“不用,这次陛下是要见血的……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触及这个霉头,谁就会万劫不复。”

——

林府,此刻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尊石狮子镇着,看着就很威严无比。

秦轩之,带着数十名锦衣卫来到门前,忍不住惊叹,这比沈府好太多了,琉璃瓦,紫檀木,铺在大门前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砖。

“去,把门打开。”

廖湘吩咐两名锦衣卫上去敲门,不一会大门打开,林府下人被这阵仗吓坏了,跑进里面便带着沙哑的声腔:“老爷,少爷,锦衣卫……”

数十名锦衣卫分成两列涌进林府,秦轩之咳嗽几下,面带着阴沉,大步走进。

早就收到消息的林成言带着数十名家仆来到客堂前,见到众锦衣卫进来,封锁在各个出口,看清那带头的年轻少年。

林成言眉头紧蹙,心里有些疑惑,随之便露出微笑,朝着秦轩之迎来。

“哎哟,这位小大人,你们范千户最近可好?”

秦轩之猛的挥袖,把林成言逼开,看他这一副人模狗样,是半分没有留给他一点情面,看了卷宗,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冷冰冰说道:“奉旨抄家,来人将此主犯拿下。”

在秦轩之身边的两名锦衣卫便将林成言锁住,押他上前。

“误会,一定是误会……”林成言被两个大汉架着,身子弯着腰挺不直,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秦轩之大喊。

这时林成言的父亲赶了过来,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大人,我儿乃是光禄寺少卿,牛丞相的门生,他一向尊君爱国,从无犯法之事,你们这是搞错了。”

秦轩之,不禁笑了笑。

林成言这几年所犯的罪,可以写满十几本册子,如今他的卷宗就放在沈重的案前,可谓铁证如山。

“我们锦衣卫依令行事,奉命抄光禄寺少卿之家,你说你儿子是光禄寺少卿,那就没错了。”

“混账东西,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有几个脑袋啊你。”林成言的父亲飞起一脚踢在林成言身上,一转头,又是舔着脸笑,“这位大人,可否通融一下?”

“你儿子身上犯着数百条人命,我给他通融,谁给那些亡魂通融?”

秦轩之脸色一沉,挥了挥手便将林成言押了下去,在林府外有数辆囚车。

这次,林府犯下死刑的不仅林成言,还有林府中的数名门客,他们在背地里为林成言卖命,手上也沾了不少血。

林成言父亲急了,怒喝道:“谁敢抓我儿,谁也走不出去!”

说着,林府圈养的数十名门客突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包围。

“保护大人!”

数十名锦衣卫冲了过来,抽出绣春刀,脸色凶狠。

廖湘则持刀将秦轩之护在身后。

“大人,两名六品高手,二十六名三品以上高手,不好对付。”

廖湘微侧过头小声说道。

这要是一蜂拥朝秦轩之杀来,就凭廖湘这五品的身手护不住他。

“林家老爷,你敢对锦衣卫拔刀?”秦轩之站了出来指着林成言的父亲破口大骂。

“我林家三代为了北齐付出了多少,还轮不到你这小辈来压我林家!”林家老爷子大吼,身子颤抖,这林家要亡了。

廖湘提着嗓子喊道:“你们想清楚了,对锦衣卫出手是什么后果!若此刻放下刀,或许还不累及妻儿家人。”

锦衣卫代表着皇权,对锦衣卫出手那是诛三族的大罪,这句话震慑住了在场之人,作为门客他们或许不畏惧死,但他们有家人。

有人动摇了,放下了手中的刀,紧接就是两个,三个,四个……

只剩下那两名六品高手,他们死死盯着秦轩之,他们手中都有命案就算是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秦轩之冷哼了一声,“你们就是赤云河,白九江吧,想要做殊死一搏?我劝你们别冲动,有时候死是一种渴望。”

“我们兄弟两个自知落到你们手中绝不会有好下场。”

说着,两人相视一眼,下一秒竟自刎当场,飞溅很远,秦轩之瞳孔一缩,直勾着眼神。

发愣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身子很重差一点就摔倒在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他面前,作为受过新时代教育思想的他,只觉得当时头脑一片空白,口干舌燥。

“大人,大人……你还好吧?”

廖湘微微扶住他肩膀,轻声喊道。

“无碍,安排一队人先将重犯押回诏狱,其余的兄弟将林府所有人都押到后院,女子满十四岁的排一队,男子满十六的排一队。”

秦轩之缓过神来,吩咐道。

这林府的命运便由此走向落寞,这辈子没有可能翻身了。

关于林府的财产秦轩之还没有安排,财产所没收的银两肯定是用来充国库,不过他也懂些规矩门道,先让锦衣卫去搜人,他们便能从这些人口袋中搜点银子,而这些银子不归入林家的财产。

对于这种门道,秦轩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有难的时候让这些弟兄们冲,一口汤都不给喝,以后谁还会为他卖命啊。

锦衣卫也需要养家糊口,他们都是刀口子舔血的,为了这差事不知道结了多少桩仇,等他们退休,或者死了,他们的家人都有可能会遭报复。

秦轩之也不可能做到大公无私,在这种地方生存,你若是特立独行,便要受到排挤。

看着后院,一片哭声。

他们有的人是无辜的,但法律如此,秦轩之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三十多名眷女被送往教司坊,一百多名男子送往边境当苦役。

只有两三名稚子要被送往孤儿院,秦轩之一一核查之后,便让人记录了下来,将林府封了。

这一件件事下来,天也黑了,秦轩之回到锦衣卫复命完之后,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沈府。

沈重早已经回来,看着秦轩之,眉头微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第一天上任不顺利?”

秦轩之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林成言虽罪大恶极,但他的眷女下人并没有做什么,就受他连累落到发配边境,送往教司坊的下场,这是否太严厉了些?”

“天下无规矩不成方圆,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也莫要太在意。”

沈重笑了笑,法若不严如何约束数以百万百姓?轩之,心思单纯,还是欠缺历练。 第6章天威难测 皇宫夜晚。

北齐皇帝看着书案上的卷轴,这上面是北齐大家庄先生写的书法,只有四个大字:上善若水。字写的相当巧妙,一撇一捺都有独特的风格。

在皇帝旁边站着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穿着一袭长袍黑衣,脸色始终保持着一副冰冷的模样。

皇帝陛下没有抬头看向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一幅书法上面。

“肖恩,最近庆国可有什么动作?”

那黑衣男子正是肖恩,他原本是北魏最厉害,最神秘的暗夜之王,不过北魏亡国之后,便投效新国北齐。

北齐皇帝依旧让他执掌北齐暗碟,负责刺探情报工作。

肖恩:“庆国在江南建立了三大坊,很多稀奇之物便是从三大坊生产出来的,玻璃,肥皂,牙刷……发展速度迅猛,已然成为庆国的聚宝盆。我想派出暗碟探入江南三大坊取走那些技术,但有检察院的人看守,已经有五拨人折在了江南。”

北齐皇帝想起来了,如今的南庆国是一位年轻的皇帝,是当初举兵来犯的诚王世子没想这才几年过去,他便坐稳了皇位,甚至改革旧制,让庆国越加昌盛。

眉头微皱,庆国出了这一位铁血手腕的野心帝王,对北齐来说无疑是个未知的炸弹,未来两国势必还会有一战,想到这些北齐皇帝暗自叹了口气。

北齐国从表面看虽是强大无比,但他知道这其中隐藏了多少祸端。

朝堂之争越加剧烈,动摇了皇权与朝堂的平衡……他虽设置锦衣卫独立朝堂之外,分权制衡百官,但这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还有土地兼并也越加严重,乡绅地主靠着非法手段从农民那获得数以千亩地,而农民却只有几亩,甚至有的还没有,只能向他们租借,成为佃农……而这一切隐藏的祸端才是最致命的。

一旦有天灾,就会引起数以百万的农民饿死荒野,统治的秩序就会受到可怕的冲击,到时候内忧外患,北齐将成为下一个北魏。

于是,北齐皇帝此时便没有了兴致,冷声问道:“叶轻眉,真就有那么神奇?能够将一个垂危的南庆救活了回来?!”

肖恩微微点头,对于这个名字,他的脸色有了些变化,极为难得承认:“她,确实不似这人间之人。”

当初他和苦荷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找到了神庙所在,而当时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叶轻眉便从神庙走出来。

苦荷能成为大宗师便是依赖叶轻眉送给他的天一道功法。

关于叶轻眉的来历和神庙,肖恩并没有告诉北齐皇帝。

北齐皇帝皱了皱眉头,连这位暗夜之王都给予她如此高的评价,想来这传闻的南庆奇女子真有三头六臂,倒是有些好奇。

“找个机会杀了她,南庆国不允许有神明的存在。”

北齐皇帝双眼杀意大作,一掌拍在书案之上,寒声说道。

南庆的强大,迟早会吞并诸国,那位年轻的庆国皇帝可不是位仁义之帝。

这次召见肖恩也不仅是了解庆国之事,主要还是为了沈重查出来的案子,他有些预感,这件事并不仅是涉及到朝堂之上的两位丞相,背后甚至还有人。

如果他没有叫停,沈重或许能够查出来,但沈重却活不到上京城,所以北齐皇帝为了保住沈重这颗棋子,便不让他继续深挖,但……不意味着他允许有人跳出了他的掌控,更不允许有人想要操控这盘棋。

原先北齐皇帝本意只是清查吏部,借由沈重向陈镇一案,逼牛党吐出吏部的掌控权,用这种比较光明正大的办法,重新确立朝廷之中的平衡。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沈重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能力,挖掘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牛严的真正根基都挖出了好几位。

不过其中的真正幕后之人不仅只有牛严一个主谋,还有隐藏更深的人物。

根据,肖恩给的卷宗,是关于牛严这几年来的一切详细信息,从中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他跟燕王竟私底下见过几面,之后牛严便陆续凭空出现许多门生,并将这些门生以隐晦的方式安排在重要官职上,没有引起过别人怀疑。

这几年他以为,燕王很干净,他内心追求的是山水逍遥,就从没有非分之想,没想到他隐藏的很好,当初试探了那么多次,都给骗过去了。

若不是因为这次,北齐皇帝还依旧被蒙蔽,先前肖恩就已经察觉了燕王不对劲,将此事上奏,可那时他并没有在意。

皇帝震怒之余,也不免有些敬佩燕王的手段。所以他心里是动了杀机的,在他看来,燕王正值鼎盛,一直暗中培养党羽,是在等待一个成熟时机。

冯天在诏狱畏罪自杀,……抛弃了这枚棋子,却让北齐皇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才将肖恩召来,一查越发验证了心底的猜测。

燕王要反!

“他们是在要动摇朕的根基!”皇帝皱着眉头,冷冷说道。

黑衣长袍的中年男子,摇摇头,叹息道:“只要陛下还在,燕王他们不敢反……不过如今,太子还年幼,在这样帝幼臣强之下,燕王有可能会取而代之!”

皇帝的声音稍显有些尖锐,耻笑说道:“燕王此人不是当皇帝的料,一个帝王可以有权谋心计,但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去有损国本。为了私利而动民生之本,国之本,愚蠢!”

肖恩叹息道:“陛下,那何不像庆国那样改革国弊?”

北齐皇帝缓缓闭上眼睛,说道:“朕已经老了,改革势必引起那些豪门贵族强烈反对,那时需要强横手段镇压,可朕怕力不从心,使国之大厦,会在朕一念间顷刻崩塌。”

闻言,肖恩整个人一怔,他这时才发现眼前的这位陛下已经是个老人了。

“可燕王始终是个隐患。”

肖恩忽然说道:“臣有一办法,可解决燕王这个隐患,可派使刺客假扮庆国之人,前往燕王府刺杀燕王,此事一成便可有理由向庆国发难。”

“不可,燕王府门客高手众多,若是失手,国之动荡。”皇帝冷冷说道。

肖恩轻声说道:“可派苦荷亲传大弟子狼桃。”

皇帝微微一愣,想到那个号称九品前三的狼桃,眼皮低垂,沉思了片刻。

“你去传旨……” 第7章蜕变 肖恩这一石二鸟之计,北齐皇帝虽心中有些顾虑,但想到了狼桃,他便想试一试,即使狼桃失败了,以他的身手想要走没有人能留,便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领旨之后,肖恩便退去了御书房。

“以法制民,以势立威,以术御臣,以民为国之根本。”皇帝脸色平静,嘴角轻喃。

当年这句话,是他父王临逝前所叮嘱他,如今这往后北齐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燕王。”皇帝最后冷着脸轻声说道:“不是朕不念兄弟之情,当初父王给你选择,是你放弃的。现在,你想要,朕不能给。”

以燕王之命,换北齐太平,扼制庆国发展,不知自己以后死了,还能不能去见先帝。

沈府后院凉亭之中。

沈重闭着眼睛,喝着陛下赏赐的茶,享受着妹妹在身后的按摩,叹息说道:“婉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也不算哥白养你。”

沈婉儿面带微笑,知道他哥今天肯定很累,这次锦衣卫行动在上京城已经传遍了,都说锦衣卫终于干点人事,但经此事,牛党肯定不会轻易甘休。

这一天下来,她在府中其实很担心受怕,牵进来这么多牛党势力,弄得朝廷百官一个个人心惶惶,锦衣卫抄了不少府邸,吏部尚书也被下了诏狱,且畏罪自杀在狱中,这看起来更像是杀人灭口。

能够在锦衣卫大牢中自尽,说明了锦衣卫底子也不干净了,渗进了牛党势力。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仍然没有揪到幕后指使之人。

足以见得,沈重所挖起来的案子让很多人都开始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轩之,回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似乎有些情绪。”沈婉儿微笑说道,“是不是今日刚上任,你底下是不是有人不服他。”

沈重一笑,这才知道为什么今晚婉儿会那么乖,原来真正关心的人是秦轩之。

“嗯,今日他在林府中差点与林府的门客动手,死了两个人。”沈重微带忧虑说道:“第一次见血,难免会受到刺激,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开,做我们这一行的,见惯了生死,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

“只希望他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沈婉儿脸色露出担忧,其实说来秦轩之也不过十七八岁。

“哥,这件事是不是落幕了?”沈婉儿眉头微皱问道。

她并不是关心案件的发展,她关心的是不远处已早早熄灭灯火那个房间的少年。

总要给他点时间,缓过来,若这件事还没完,秦轩之还要继续面对,这对他是一种折磨。

“一个吏部尚书已经够了,达到了陛下想要的结果,再查下去,就要动摇朝堂之间的平衡。”沈重微笑说道:“你放心,这段时间我安排轩之只负责治安问题,对于一些血腥之事不会让他参与。”

历练,也需要掌握好一个度,若是过了很容易练废,若是少了则达不到预期效果。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纷争之中站稳住脚跟。

他轻声说道:“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啊,很难琢磨他的内心,这次陈镇之案我发现了另一个线索,冯天所掌控的乡绅地主,他们虽占了许多农田,按理来说他们的粮食应该有很多。”

沈婉儿手有些累了,便坐在他旁边,喝了一杯茶,轻笑道:“他们可能都拿去卖了呢。”

沈重说道:“我查了他们的账本,所卖的粮食和所收获的粮食差很多,那些粮食跑哪里去了?”

沈婉儿微微一怔,知道这话里的含义,却也不敢往那边想,低声说道:

“哥,陛下已经叫停了这个案子,你就不要再查了。”

沈婉儿看着他眼神有些担忧,再这样查下去会出事的,她不想看到他出现意外。

“放心。”沈重脸上带着一片温柔的笑容,心中多了几分感动。

对于这个妹妹,他很宠爱,自幼相依为命,她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陛下文韬武略,是千年以来的圣君,我能够想到这些,陛下或许比我看得还远。”

沈重感慨一句,每次与陛下单独谈话,那股若隐若现的王者之气,总能让他心中一悸。

——

陈镇一案引发的风波已经过去了几天……廖副总旗在三十皂班堂厅内与三四名同僚聊起了些八卦,聊起这次牵扯的贪污银两多达一千两百多万两全都归入了国库。

廖湘“啪”一巴掌拍在茶几,那茶杯都震翻了,愤怒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张嘴就骂娘。

一百多个涉及官员,平均每人头上都有一百万两银子,这钱都是那来的?

当朝一品官员规定月俸两百两,一年也就两千多两银子。

“他妈的,这做官都做到狗身上去了。”

一位小旗看了眼嘴里咒骂的廖湘,脸色也被惊到了,“头,这消息可靠?”

廖湘点点头:“负责查收抄家财物的崔百户告诉我的。”

他把和崔百户喝醉酒的话重述了一遍。

秦轩之坐在办公桌案上,看着那堆积的卷宗,将手中那份看完之后,放了下来,沉吟着问道:“廖湘,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大概多少。”

也不知道秦轩之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说道:“如果是贫农百姓,家里只有两三亩地,能保证一家子勉强能活着,平时没农忙还得去干点杂活补贴家用。而中农也只能做到自给自足,家里大概有六亩良田,一年支出和收入保持平衡。想要有收入的,那得是富农百姓,家里有十几二十亩地,除了自己吃的,还能卖一点粮食换钱,但一年也就只有一二两银子收入。”

“做生意就比农民赚得多一些,小商户一年能够四五两银子,中商户一年少则几十两,多则几百两,而那些大商户就不能算是普通百姓了,他们一年赚的钱都不知道能抵多少农民。”

“不过,在我们北齐,商人地位最底,其子弟无法参加科举考试,步入仕途。”

听到这里,秦轩之看了一眼廖湘,皱了皱眉头:“这贫富差距如此大?”

廖湘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当官,这是改变阶级的唯一途径,这也是为什么一旦当上了官就很难保持初心。

百姓中流传了一句话叫,“世间乌鸦一般黑”,便是用来形容当官的。

这时,秦轩之这才亲身体会到这封建社会那些活在底层的人是有多难,每一天都在努力的活着才能活下去,甚至有时候已经很努力的活着也未必能够活着。

上京城表面繁花似锦,街上很早就已经有人出来摆早点摊子,每次路过的时候,秦轩之心里都很有感触。

第8章官威压死百万人 处理完文书案卷之后,秦轩之与廖湘等人聊了一会儿,便觉得坐太久,腰有些酸,便想起今日还要去东街与石总旗交接换岗。

“廖副总旗,让兄弟们集合。”

秦轩之起身,来到挂剑架拿起属于自己的绣春刀系挂在腰间,便走出了客堂门口,伸了伸腰,开始干活了。

不一会儿,三十一人集合完毕,秦轩之没有太多废话。

“接下来一个月内,由我们三十皂班的人负责东街治安巡视,如果发现可疑人物,要验明身份,若有抗拒立即拘捕。”

秦轩之强调了一下,随即便带着他们离开锦衣卫。

东街,相对来说人流比较多,这里小商小贩聚集之地,也是上京都娱乐场所最多的地方,鱼龙混杂。

锦衣卫出行,路上的人都避得远远的,原本拥挤的街道,硬是腾出了一条足有两人宽的通道。

足以可见,这些百姓有多怕穿着飞鱼服的人。

秦轩之,眉头微皱,如今的北齐国民怕官,官压民的现象越加严重,这种弊端若是不整治,迟早有一天矛盾激化,这个国家又将陷入动荡。

“秦大人,这快到正午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去跟石总旗他们交接,反正也不急这点时间。”廖湘看到翠云饭馆脸上露出微笑,好一段时间没来吃这里的狮子头了。

一说到吃饭,秦轩之肚子也是感觉饿了,早上赶时间没来得及进食,闻到街边的美食这饿意就涌了出来。

“这里那家饭馆最有名?”

秦轩之,问道。

廖湘嘿嘿一笑:“东街我就只认翠云楼,那不仅酒菜香,那老板娘更是风韵怜人。”

“好吃就行,带路。”

秦轩之看着其他人都流露出渴求的眼神,看来这家翠云楼口碑很不错,跟着大众走应该错不了。

“好咧,大人我们只需左拐一两百米就到了。”

廖湘在前面带路,脚步变得快了很多,身后那帮人也加快了些步伐。

说要去干活的时候,一点干劲都没有,一到吃的,个个都积极许多。

翠云楼,客流不少,里面摆了十几个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不过秦轩之一行人来到店内,便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起身,自动腾出了位置来。

看到这一幕,秦轩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们坐下来之后,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拿着记单脸上堆着笑脸走过来。

“廖爷,还有诸位爷好久没来光顾了,今天酒菜可还是照常?”

老板娘看着廖湘问道。

廖湘摆了摆手,看了一眼秦轩之,“秦大人,没来过这里,这次由他亲自来点。”

老板娘眼神有些诧异,随着廖湘的视线看向秦轩之,如此年轻的少年,竟比廖副总旗官位还大,这怕又是哪位京中高官子弟。

不敢有半点怠慢,整个人恭恭敬敬地向秦轩之介绍菜单佳肴。

秦轩之,点了几道头牌菜,又询问其他人喜欢吃什么,又添加了红烧牛肉和狮子头……

此外,秦轩之叮嘱老板娘少放点糖,多加点辣椒,蒜末。也不知为什么上京城的百姓喜欢甜食,以及酸甜的东西。

在等菜上桌前,廖湘说肚子不舒服去了后房茅厕。

不过,秦轩之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廖湘离开的时候,这群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秦轩之看了一眼关系比较好的丁亮,问道:“丁亮,你们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坐在他右侧的丁亮,有些疑惑,连忙回应:“大人,绝对没有。”

“那你刚才跟齐刚在窃窃私语什么?”秦轩之假装生气道,想要吓唬他一下。

吓得丁亮起身,准备要跪下,秦轩之连忙扶住他。

“跟我就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有事站着说就行。”

秦轩之认真说道。

丁亮看了一眼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俯身在秦轩之耳边轻声告诉他,廖湘与翠云楼老板娘之间的关系。

秦轩之摇头一笑,让他坐下。

难怪,一直推荐他这家饭店,原来这里养了个情人。

就这等菜的功夫,都要去打一炮,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不一会儿,小二便上完了菜,廖湘也正好面露春风地走了过来,坐回位置上。

吃完,秦轩之准备买单。

想着这顿饭,应该他来请,没想到老板娘看着秦轩之说道:

“官爷,您这就客气了,您能来我这里照顾我生意,是我的福气。”

死活不肯要钱,廖湘在一旁说道:“秦大人,老板娘热情,既然她不要你就收了吧,以后在东街多照顾一下她生意就行了。”

老板娘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连忙推开秦轩之手中的银子。

“真不要?”

老板娘点了点头,秦轩之看了一眼十分狼藉的餐桌,这三桌饭菜,点了不少名贵的菜。这对于一个混口饭吃的小本买卖,还要给雇佣工人和厨师的薪资,也是只能勉强养家糊口。

但面对这身官服不敢要……真的不敢要。

“不用不用,哪能收大人您的钱啊。”老板娘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那行吧,廖副总旗你先带弟兄们去跟石总旗交接,让我在这里坐一会消食,等会我再去找你们。”秦轩之收回手中的银两,挥手让廖湘带人先走。

廖湘不知道秦轩之是什么用意,但还是先带着人离开。

“你也离开吧,该干嘛就干嘛去,不用理我。”

秦轩之看着还杵在一旁的老板娘,想要支走她。

那老板娘两只手微微捏着围裙,内心深处好像做了很长的斗争,声音如蚊子般细小:

“大人,你要是想要,我们可以去后院,只是大人之后不要赶我们走,这家店是我养活一家老小的地方。”

秦轩之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身材如尤物的少妇,眼含梨花,似乎心中有万般委屈也要强忍着。

“抱歉!”

秦轩之,将手中银两放在桌上,急忙仓皇逃走,他无法忍受那种眼神,蕴含了太多情绪在里面。

那是底层人无奈,委屈,悲凉,痛苦交织一起不断挣扎。

活在这个世上除了要委曲求全的活着,就什么都没有了。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自古以来,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们,永远都不愿意低下身子俯看人间疾苦。”

老板娘看着他跑开的身影,和桌上的钱,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双痕泪水流过嘴唇,那是万般苦涩。

秦轩之来到东街锦衣卫巡办处,廖湘正和石总旗正进行交接完,他到了那之后,石总旗过来跟他聊了几句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廖湘看了眼秦轩之,说道:“秦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分配工作,还是像往常一样,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两坊?”

“嗯。”

秦轩之点了点头,作为总旗他不需要跟接巡逻,可以在巡办处办公。

廖湘安排分组之后,便开始按各自负责区域巡逻,这时秦轩之开口:

“诸位,在巡逻期间,要守好规矩,谁要是不检点,还是以昔日做派欺压百姓,我这把刀还没杀过人呢!”

秦轩之脸色一变,阴沉无比,作为他的手下,就需要遵守他给出的底线,只要不触碰那底线,他不管。

但一旦触及,他会毫不犹豫杀鸡儆猴。

“是,大人。”

廖湘咽了口唾沫,心神有些慌,这位年轻人虽表面看着和善,但说出这话时却有股狠气。

“去吧。”

秦轩之点了点头。

廖湘等人走远之后,众人都脸色一变,秦轩之的这句话便是在警告着他们手底要干净,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要分清楚。

想要从那些小摊贩,商人收取保护费的事以后做不得,欺压百姓的事更做不得。

这是秦轩之明确跟他们说过的态度和底线。

第9章听曲吟诗 东街洛兰坊,秦轩之走到一家花楼前停了下来,看着楼上楼下,一群招枝花展的香脂女子正吆喝着,丁亮站在他旁边,微笑看着那花楼的娇美女郎,秦轩之好奇问道:“这里便是教司坊?”

丁亮点了点头,说道:“嗯,大人要进去喝杯茶,听会曲吗?听说,那的姑娘唱的曲最好听,跳的舞最抚动人心。”

秦轩之微微一笑道:“你没有进去过?”

“大人,说笑了。”丁亮自嘲道,“就卑职这点俸禄,得攒三四个月才能进去喝壶茶,其他的就别奢想了,花那个冤枉钱还不如多买几斤肉回去孝敬爹娘。”

“走吧,咱们进去看一看,这里面到底长什么样,也涨点眼界。”秦轩之一笑,便拉着他一起走过去。

教司坊,是由礼部管理,算是朝廷正规产业。

一般的官员,闲来无事,也会到此听曲赏花。

不过一般平民却是来不了这种官办产业,这倒不是有什么限制条件。

主要这里开单桌就要花费五两银子,能来这里的人非官即富。

秦轩之在掌柜台先交了银两,便有个小伙带着他们到一处酒桌前安排了落座。

丁亮犹如土包子进城,眼里闪着惊光,这里面豪华装饰,实在是太美了。

这里的人很多,饮酒,谈笑,赏花。

当他们看见秦轩之和丁亮进来,众人纷纷扭头,看着这两名锦衣卫,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以为这是要抓什么人。

见他们坐在一旁酒桌,神色微变,各自交头接耳。

穿着官服来教司坊寻欢,这还是头一次见。

公事在身,却来教司坊喝酒找女人,这是赤裸裸的渎职。

秦轩之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很坦然入座,目光看向台上[清倌]正弹着琵琶曲,弦弦掩抑声声思,似乎正倾诉着一段可悲可叹的故事。

清倌,只卖艺不卖身,她们与花魁,头牌不同。

这位清倌女子,面色清冷,眉如远山,姿态妩媚又多几分高贵。

这个女子可比电视剧上的女团还要美……经过科幻的化妆时代,美颜时代,p图时代,也算是见过许多美女的秦轩之被惊艳到了。

他此刻觉得,自己曾经追的女神化了妆,也比不上她一半。

一曲落幕之后,清倌女子便开始主持行酒令,这是教司坊喜欢活跃气氛的每日活动流程,也是不想花银子就能和花魁共饮春宵酒的机会。

这次的花魁是新晋的流香姑娘,她给出的题目是以“离别”为主题的诗词,即兴发挥,这很考验一个人才学。

坐在秦轩之左侧那桌有一个身穿青色长袍,腰挂香囊的年轻人。

他胸有成竹,站了起来,举杯沉吟许久,道:“昨夜星辰晚来风,梨花溅落香残浓。今日辞君万里别,待到春风沐雨归。”

此诗一出,楼中才子皆点头,毫不吝啬夸赞一番。

诗中运用的意象极美,层层渲染出一副美丽的画面,而且气氛由悲凉,伤感到最后一句“待到春风沐雨归”便有一种豁达,豪爽,这种转折极难得。

清倌,将此诗抄录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并点评了一番,给出了“佳”。

青衣男子脸上笑容扩大,颇为受用。

能够让钰墨姑娘评出“佳”,那可是很少见的,除了之前有几位翰林院的学士,好像还没有人得到这种极高的评价。

这让其他人有些犯难,青衣男子这首诗,已经顶上天了,越想出更好的反而越没个头绪。

一个个面若焦灼,都想与流香姑娘共饮春宵酒,只怪书到用时方恨少。

清倌姑娘看了一会儿,没有人站起来,目光忽然落在秦轩之身上。

锦衣卫?

她内心有些疑惑,有公事在身竟还敢来逛花楼?这是色胆比命重要?

众人也随之看了过来。

自顾吃着甜品的秦轩之,并没有注意到,反观一旁的丁亮脸色异常激动,还以为看上他了呢。

“你要吟诗?”秦轩之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要站起来吟诗一首。

丁亮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大人,小人是纯粹武夫,没读过书啊。”

清倌姑娘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

“大人,您这是已有了诗句?不如站起来与诸位共赏!”

在场之人都用怪异眼神看着他们二人,似乎是等他们出丑,两个粗鄙武夫怎会懂得这吟诗赋雅。

我是理科生啊……这吟诗赋对就不太拿手……秦轩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在搜索以前学过的诗。

离别……离别,他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想起来一首,故意微微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沉思,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抬起手中酒,微微摇晃,朗声道: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清倌女子不禁眼睛一亮,看着抄录下来的诗词,脱口而出:“好诗!”

在场的那些文人才子,富商官吏愣在原地,脑子里不断细品,也情不自禁的感叹这首词是真绝了。

“不错,这词写的真妙啊……”

“只是……”

他们看着秦轩之,眉头微皱,这词由一个锦衣卫所作,总有些不对劲。

但想到这是锦衣卫,所以住嘴不在说话。

清倌姑娘看着手中的纸卷,越看越喜欢,低喃读了几遍,忽然眼底流露悲伤之色。

这词,句句不离情,所谓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描画了一副相爱之人,分别时,不舍的情绪,两人执手,已经泪眼哽咽,说不出心中离别不舍之意。

她转头深深望向站在台下那春风如意的少年,心想……这该是多痴情的人才能写出这般词来。

这词是她读一次就忍不住想哭,所以她给了“上佳”,所有人都觉得名至实归,虽然他们极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

“大人,请你跟我来!”清倌走到秦轩之旁边,行了一礼。

秦轩之有些惊然,虽不知让他过去有什么事,但还是跟在她后面。

这次行酒令已经选出了最佳之人,便是秦轩之。

众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能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走到后院,秦轩之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姑娘,我们这是去哪?”

“流香姑娘在沐浴,大人先去行云阁。”清倌姑娘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秦轩之入迷了。

“嗯?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来此只是来喝碗茶水,满足一下同僚好奇之心。”

秦轩之停了下来,虽没见过流香姑娘,但作为花魁一定是美色出众,他也想见一见,不过今日真不行,准备下班了,他还要回巡办处等着其他人述职报告。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慢着,大人。”

清倌姑娘愣了一下,忽然急道,“大人要离去时,能否告知我那首词叫什么?”

“雨霖铃·寒蝉凄切。”

秦轩之轻笑说道,便不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这首词,是他之前正好学过,当初的语文老师还特意讲了不少关于柳永这个风流才子与青楼女子之间的故事。

如今用到这里,也算是应情应景。

“雨霖铃……”

清倌姑娘低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笑了出来,这个少年锦衣卫倒是与众不同。

第10章少年时意气如皓月皎洁 半夜,秦轩之才回到沈府之中,就有下人嘱咐他去一趟书房。

估计是沈重又有什么事找他,到了书房,便看到沈重坐在书案前,盯着那摊开桌面的卷轴,眉头紧锁,不停地思考着。

今日,在朝堂之上,牛严在私下找了他,并闲聊了几句,其中有意无意地透露要拉拢他的意思。

想要在上京都里生存下去,文武百官必须要站好队伍,而他是皇帝陛下手中的刀,所以永远站在陛下那边。但今日的试探,却不知道这牛严是何用意?

牛严是真想策反他这把陛下专属的刀,还是想要折断陛下这把刀?

锦衣卫,是一把锋利之刃,谁都想操控这把利刃,但……这是陛下的。

不过锦衣卫也是人,在如深渊般的上京都中,也只是一个随时都被捏死的小蚂蚁。

自己是蚂蚁中一只比较强壮,但面对这权力漩涡的争斗中,自己这只蚂蚁是否能够爬上一棵大树?

牛严有句话说的很对,人如蜉蝣,朝生暮死,谁都无法避免。

皇帝陛下虽然是一棵大树,可如今这棵大树快要枯死了,再多几年,权力将会再次洗牌,而锦衣卫如此行事,早已得罪了各个势力。日后无论是谁坐上那把椅子,锦衣卫势必会遭到清算,恐怕百户以上的官员都会换一遍。

秦轩之,站在一旁,并没有打扰他思考。

过了许久,沈重才抬起头,看到了他,从疲惫的倦意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轩之,进来也不吭一声。”

“见大人正在思考,不敢打扰了大人的头绪。”

秦轩之恭敬说道。

这段时日,沈重对他很是照顾,这些他都明白,但面对他,还是保持着极为高的警惕。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秦轩之看不透他的城府,对于这种人物,秦轩之一直保持着敬意,不敢越过半步。

小心驶得万年船,与大人物交往更要如履薄冰。

“听说,你去了趟教司坊?”沈重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道,“还写了一首词,那词写得不错,词藻华丽,但不做作,意蕴而长,让人看了,心里也涌出一些情绪。是首好词,想不到轩之是文坛大才。”

秦轩之心中一惊,自己去教司坊还没过去半天,沈重得知的消息竟如此快?

而况官员去教司坊这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没必要关注吧?

“小人知罪!”

秦轩之表现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连忙低头拱手道。

如果是讨论文学诗词便罢了,但已深夜还召他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而且这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沈重淡淡说道:“少年正是春心涌动的时候,想要去烟柳之地寻乐,这很寻常。不过,轩之你穿这身衣服代表的是皇家颜面,而且还在班值之间,往小了说是渎职之罪,往大了说就是违抗君命。

不少人都知道你是我最看重的门生,刚上任便坐到总旗之位,其实很多人心中是有怨气的,你当前之务是稳住脚跟,别让人抓住把柄。锦衣卫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中,若是被朝堂的有心人利用你这一点,参我一本,这倒对我来说并无碍,但陛下若震怒,你性命攸关。”

这话蕴含着深意,是对秦轩之一番敲打,也藏有警告之意。

秦轩之没有想到寻常之事竟然到了这一步。

秦轩之额头冒出冷汗,眉眼间渐渐皱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沈重虽有些夸大。但这确实会成为在朝堂之中攻击他的有力武器,更何况,沈重这几日还得罪了牛党,他们有可能会利用煽动御史参沈重。

想到这,秦轩之暗自咽了一口唾沫,沈重很有可能为了独善其身,将他当成弃子。

沈重挑了下眉间,嘴角勾勒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咳了两声,将桌案另一张书纸打开,平静地看向秦轩之: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这点出的应该是凄凉,萧瑟的秋季景象,如今这才初春,不过也有可能是轩之过去之感慨,应今日之情。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下阙那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写尽了离别不舍之情。”

秦轩之抬手用衣袖不断乱擦脸上出现的冷汗,看着他读这词时眼中有一丝悲凉之意。

这才从惊吓中缓了回来,感觉到内心中的不安退去。

“这是小子胡乱无病呻吟,乱堆词藻,哗众取宠罢了。”

秦轩之毕恭毕敬地说道。

此时,沈重却是一笑说道:“轩之,你这是贬低你自己了,我相信今晚过后,你这首词将会传遍上京都上下,流传更远的地方。”

“北齐文坛昌盛,当世以庄先生为首,但他却没有一首诗词能比得过你是这首!”

秦轩之的脸色渐渐平静起来,若真如此,或许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除了求权,还有什么?当然就是名了。

如今他虽没有权,但有了名之后便多了一份舆论之力。

千万不要低估舆论的力量!即使在如今这个时代,舆论也是极为重要的。

为什么两国征伐,都要搞一个师出有名,无非谁都想掌握舆论的风向,使得自己民心所向。

名气,便能够成为他的筹码。

此言一出,书房内如死一般的寂静,秦轩之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他眉头,假装愕然,北齐的庄先生几乎是北齐读书人的精神脊梁,很多在朝为官的人都自称是庄先生的弟子。

沈重将他与庄墨韩相比,这明显是对他这首词极为欣赏,不过其中还有另一层的意思。

锦衣卫向来被读书人视为鄙夷武夫,人人唾弃,甚至还有人写诗明嘲暗讽,其舆论铺压盖地。

不过,这正是皇帝陛下所愿意看到的,锦衣卫被世间孤立,那么他们才能更好的忠心耿耿地为陛下效命。

秦轩之这首词的出现,沈重其实心里有打算将他包装起来,可以为锦衣卫在文坛中取得一些助力。

所以,今晚过后《雨霖铃·寒蝉凄切》将会传遍上京都,乃至天下。

“是大人栽培得好。”沉默半响过后,秦轩之微笑说道:“若是没有大人,或许我早就已经饿死在街头。”

他面含感激看着沈重,退却三步,伸手拱礼。

沈重抬起头来,深邃如星辰的双眼,蕴含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轩之,我知道你心中是有大义在,或许这便是你我相识有缘的原故,为了这份大义,我想为北齐谋一个太平春秋,你可愿真心与我同道?”

秦轩之一惊,看着沈重,他能够真切感受到这位年轻的沈重,心中是存在着浩然之气。

他想不明白,为何旧帝死后,沈重会被新帝忌惮,以至于不惜与敌对国使者范闲联手布局?

就连整个北齐之人都对这位未来权倾天下的大人物恨之入骨。

秦轩之微微入神,想要回忆之前对《庆余年》里有关沈重的所有事情,可他忘记了很多,只记得他的结局。

他觉得嘴有些渴了,于是用力咽了口口水,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看不透,或许少年时,那股意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磨。

这所有的推想,也仅有“时间”,能够回答他。

秦轩之神情郑重,望着沈重说道:“以后大人指哪便打哪,一切皆听大人的。”

这话说的就有些明确了,如今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还需要背靠着沈重这样的大山。

见到秦轩之的回答后,也不知道沈重是否满意,看了一眼窗外,星光零碎,口中轻声说道:“你先回去吧。”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秦轩之行了一礼之后,便轻步离开了书房。

此时,院中已经悄无声息,下人们都已经睡了,秦轩之抬头看向那轮皓月,心中有些舒畅,在月光洒落肩头上快意走向自己的房间,今晚应是能做个美梦。

第11章王府有刺客 偌大的王府,即使在三更半夜,灯火依旧通明。罗护卫提着灯笼,里面的火苗忽然跳跃,似乎周围空气有股凝结如渊的杀意,罗护卫眉间紧紧一皱。

他强壮有力的手缓缓落在刀柄上,动作很隐秘,仔细观看了四周,目光落在花园那片阴影处,那里没有灯火。

“这几日,王府里倒是有不少刺客光顾。”罗护卫眼里骤然闪烁,冷冷地说道,左手握住的灯笼,此刻却如一支利箭爆射而去。

一股风吹草动。

一股强劲炸开,罗护卫手里的那灯笼被强大精深的真气灌入,几乎瞬息之间,刺出,瞬间将花园那一片花草树丛激散,直射躲在花丛角落里,那蒙面杀手的眉心。

声势惊人,如果挨中,只怕提着灯笼的细棍会像强弓之箭一般贯穿头颅。

没想到王府里的护卫,随意一击,竟然有如此威力,实在恐怖。

不知为何,原本使弯刀的狼桃,却以庆国特有的军刀,劈开了袭来的灯笼,瞬间分成了两截,从半空坠落。

院廊里,罗护卫看着火光一闪而逝,但清楚看到了那柄刀,连忙拔刀轻身一跃,朝着那人影斩去。

对方穿着夜行衣,根本看不出容貌。

两刀相接,迸发出激烈的火花,两股可怕的劲都将对方震开。

双方各退了数十步,才止住了身形。

“你是谁?”罗护卫脸色凝重,看着对方实力不弱于自己,应有九品的境界。

但很明显,对方施展的武学不是来自北齐门派。

特别是对方那把独特的宽刀,那是庆国才会有的军刀。

狼桃穿着夜行衣,不怕被对方认出来。

原本他依肖恩的计划,不显露自己的武学,伪装庆国杀手,然后以嘶哑声说道:“你猜!”

“哼,管你是谁,夜闯王府乃是死罪!”罗护卫神情冰冷,“五天前,一共有三四波杀手以各种手段潜入进来,我想他们应该是你的同伙,我一直有个感觉,他们是死士,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烟雾,真正的后手应该是你。”

狼桃声音中有些敬佩之意,肖恩派出四波杀手,一共有十八人,但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人,这十五人应该就折在此人手中。

“燕王府竟隐藏着一位九品高手,看来这一次的刺杀没有那么容易,可惜了这次大帅的谋划。不过你我皆是九品高手,我要走你留不住。”

罗护卫眉头皱了起来,对方的身份似乎不简单,他言语中称的“大帅”应是庆国叶重,只有庆国才会称军中最高指挥官为“大帅”,而此人有手持庆国军刀,刚才和对方交手,至少也有九品中的实力。

庆国之中使刀的也就叶家和秦家,这两大军中世家,手底下都有九品以上的高手。

除了那两位将军,就只剩下,叶家叶完。

只是对方声音伪装嘶哑,无法从中得知年龄。

“这里是北齐燕王府,刺杀北齐王爷,难道你们想要引起两国开战?”罗护卫怒斥,“你们庆国,也太狂妄了。”

说完这话,他右手握紧长刀,整个人的身体在地面之上爆射出去,速度极快,犹如弓箭般,刹那间来到狼桃的身前,凌厉的刀刃闪烁着寒芒,朝着狼桃的头上劈了下去。

狼桃在黑巾下脸上毫无表情,对方将他当做一名庆国刀客,他有机会将对方杀死,不过有暴露的风险,如果杀不死,那他的天一道真气和弯刀会将他置于死地。

北齐上下,再也容不下他。

他的脑海里闪烁很快,随即将这个念头掐灭,这次刺杀失败还会有机会,若是失败,自己恐怕难逃一死。

所以他躲闪开,以刀防守,庆国的刀法他也曾学到几式。

罗护卫有些惊讶,这庆国的刀法偏向于巧而精,更像是剑法般,而北齐的刀一向霸道,以刚猛之势养意。

“刀还能这样用?”

话语中有些不解,手中的刀却丝毫没有停下或是变慢,他的刀已经养出了势,便不会轻易罢休。

狼桃有些难以应对,他虽有九品的实力,但隐藏他最擅长的刀法和天一道真气,其实只能算是普通的九品高手。

宽刀横在身前,巧妙的以刀身抵挡住了罗护卫那一旋转刀刺。

“妙!”

罗护卫眼神一亮,这势均力敌的对方,很难得,他原本就是武痴,现在遇到一个试刀石,他此刻昂扬斗志,下一次出刀只会更加凶猛。

狼桃却是不敢在与他交手,冷冷地轻身躲开,脚尖轻点一根花枝,后跃飞出,随即转身,如闲庭信步一般,踏着琉璃青瓦隐没黑夜。

罗护卫愤怒不已,踱步一跃,紧追不放,高声道:“不要以为你能逃得掉,这天底下被我看中的猎物,还从没有能在我掌心飞走。”

狼桃眉头微皱,瞥了一眼身后的罗护卫,心里有些难受,作为天下九品前三的高手,如今却被一个无名之辈追着打,忍不住这口气,转身将底下一片青瓦踢飞了过去,力劲可怕。

罗护卫皱眉一惊!

随之,立刀劈出,将青瓦斩成碎片,再看前面,狼桃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犹如化作一道烟尘。

罗护卫冷冷看着前方,那消失不见的方向,自己刚放出狠话,就被打脸。

“别让我揪出来!”

罗护卫转身离开,如今离王府有些距离,不能继续在追下去。

等到他离去不久,倒挂在房梁屋檐下的狼桃,如释重负,这家伙追得太紧了,想要甩掉有些困难,而且前面不远便是锦衣卫巡逻的地方,若是惊动了他们,想要脱身就真的难了。

两位绝顶高手相互激战,并没有发出什么大动静。

所以周围的居民都还在睡梦中,没有被吵醒,狼桃脸上有些无奈,肖恩布局还真他娘的不靠谱,派出怎么多人竟没有关于王府中有九品高手的消息。

差点就害他暴露,万幸,让自己挣脱掉了。

以后,肖恩不可轻信,狼桃心底暗道。

下次刺杀,还需要更加谨慎!

第12章闲时落子 东街锦衣卫巡办处大门被打开。

秦轩之拍了拍衣衫上的水珠,脱下被雨淋湿的外衣。

一旁的丁亮很有眼力的接过了外衣,将它拿下去进行烘干。

这场雨下得可真快,刚有乌云飘过,秦轩之就连忙跑着来巡办处,就剩一两百米,就劈里啪啦地大雨倾盆而下。

倒成了落汤鸡,这封建社会没有天气预报,就是很难预测到天气的变化。

钦天监内都是一群神棍,整天摆弄什么八卦图,占卜星辰,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国运兴衰”,要是有那么神的话,何止有朝代更迭?

今日,巡办处来了一个陌生男子,他正坐在厅中原来他的主座上喝茶,廖湘恭敬地站在一边,似乎很惧怕那位男子。

看到秦轩之走了进来,抬了抬眼睛。

“你便是秦轩之,秦总旗?”陌生男子的声音平淡,好似随意而问。

说完,浅饮冒着青烟的温茶。

春季的大雨天,气温骤然下降,温茶入喉,能祛赶那股寒意。

秦轩之看了一眼旁边的廖湘,没有急着回答,廖湘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秦大人,这位是燕王世子,说是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秦轩之心中一惊,这燕王世子来找他作甚?不过他还是装作一副恭敬地样子,向他拱手行一礼:

“小人,拜见世子殿下!”

燕王世子放下茶杯,笑了笑:“你就是秦轩之?你写的那首词《雨霖铃·寒蝉凄切》,写得真美,我第一次听到这首词时就已经被感动到了,所以今日我很想来见一见能写出怎么美的词来,到底是何方贤士。”

“今日见此,少年有志。果真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秦总旗,你乃是北齐文坛新星,做这种苦差事,实在是辱没你的话才华,不如辞了锦衣卫的差事,我愿助你入仕为官。”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天下才子,皆想入朝为官。锦衣卫这差事如过街老鼠,人人心中都想喊打喊骂,那个前途更光明,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而作为燕王世子,在这个上京都中他给出的承诺自然有那个能力兑现。

“多谢世子殿下厚爱,只不过小人并没有学过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即使做了官怕也能力不足,反而愧对殿下良苦用心。”

秦轩之看着燕王世子,委婉地拒绝了他。

燕王世子皱着眉头:“你,没有读过书?那……这词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厅中安静。

半响,秦轩之轻声回道:

“当时不过是有感而发,随意说出。”

燕王世子轻轻一笑:“子曰:人生而分三等,上等生而知之,中等学而知之,下等学而不知。我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生而知之,但见到秦总旗,或许这便是圣人口中的天才吧!”

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雨,他忽然说道:“今日下起如此大雨,这等美景心中突然生起诗意,秦总旗不如为我吟诗一首?”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秦轩之心中暗想,这傻帽吧,你诗意大发,却让我来给你吟诗一首?

不过这只是心中想想而已,自然不会吐露心声,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卑微的神态。

“能为殿下写诗,这是小人的福气。”

秦轩之表面态度恭敬,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假装沉思,走在屋檐下,来回徘徊,时不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似乎脑海正在绘想,组词用句。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燕王世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之询问自己带来的门生马良:“马良,这首词如何?”

秦轩之目光瞥向那位马良,倒是像个文弱书生模样,身穿白衣,面容清秀只是感觉身子有些轻虚,一阵大风刮来怕是要东倒西歪。

马良举止十分小心翼翼,给燕王世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之后,才开口说道:“这首词,基调低沉悲怆,透露出绵绵不尽的故土之思,可以说这是一支宛转凄苦的哀歌。”

“与那首《雨霖铃·寒蝉凄切》不分上下,都是千古绝句,世间难得的好词。”

他的语气有些低婉儿,这首词何曾不是他内心的感触,为了考取功名,自己背井离乡八年,这其中辛酸,谁人可懂?

马良看了一眼秦轩之,眼神中有些敬意,他知道能够写出这样的词,也定是有过一番经历,才能写出如此刺人心扉的词来。

说起来,燕王世子并不懂什么诗词歌赋,觉得这些文人也太过矫情了,这诗词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在明月楼里与花魁娘子,一番春水鱼雁那才叫爽。

若不是父王嘱咐,他是万万不想踏进这座简陋破旧的锦衣卫巡办处。

燕王府这些年来一直在结交天下才子,在民间中倒是有些礼贤下士的美名。

秦轩之以一首《雨霖铃·寒蝉凄切》名动上京都,很多名人名士都对这首词赞不绝口,但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如此美的诗词,竟是写给一烟柳女子,糟蹋了这首词。

燕王世子看着马良神情似乎有些激动,断定这首词应是不同凡响,他轻笑道:“秦总旗,大才也!”

“不敢当。”

秦轩之很谦卑说道。今日燕王世子亲自过来招纳他,似乎与传闻说的一样,礼贤下士,但心中对他却没有一丝好感,甚至反而有点厌恶。

总觉得,此人表里不一。

而且,燕王在上京都中是个逍遥的闲王爷,并没有什么实权,最重要的是在《庆余年》中,并没有对这个王爷有过陈述,应该是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色。

燕王世子眉头忽然一皱,伸出手示意秦轩之走近一些,他小声说道:“秦总旗可愿意将这首词让给我?”

“世子客气了。”

秦轩之会心一笑,这小子是想将这首词冠他之名,想借此在文坛中占有一席之地。

“世子殿下,好诗词!”

秦轩之朗声道。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随之片刻便反应了过来,都附和着。

马良眉头微皱,看了一眼秦轩之那副趋炎附势的姿态,有失文人风骨。

错了,他是锦衣卫不是文人。

第13章此剑如人 在院里,秦轩之和沈婉儿正聊着天呢,就被沈重叫了过去饮茶。

沈重看着秦轩之笑了笑。

这段时间来,他对于这个门客亦是学生,内心很满意,虽然还略显稚嫩,圆滑世故,但本心未染。

也算是把他的为官之道学了个入门。

当然,也只是个入门,还不能真正堪以重任,还需要继续磨炼,但即使是如此,他能有这番成就已算是上佳。

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做官,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很不容易。

日后的成就,看他之后的修行。

“轩之,燕王世子那首词是出自你手吧?”沈重倒了三杯茶。

秦轩之看着沈重,点了点头,感觉所有的事都无法瞒得住他,后背有些凉嗖嗖。

这事除了廖湘还有几名燕王世子的护卫,便没有人知道,难道沈重猜出来的?

“燕王世子,毕竟是世子。”

“呵呵,轩之你在这官场之中越来越如鱼得水。”

听着秦轩之的回答,沈重笑了笑起来。

“燕王啊,那可是很难看透的一个人,前几日王府内有刺客想要刺杀燕王,不过失败了,这事你也知道吧?”

谈及燕王,沈重语气有些复杂,他心中一直存在着疑惑,所以在暗中调查燕王,发现他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地有些非同寻常。

对于这件事,坊间已经流传,说是庆国派出军中九品高手,趁夜潜伏王府想要刺杀燕王,所幸被燕王府的护卫提前发现,刺杀失败。

越传越离谱,又有传言说不是庆国九品高手,是四顾剑。

秦轩之心里清楚,无论是庆国还是东夷城他们都不可能远赴万里来刺杀燕王,一个北齐没有实权的闲王爷,刺杀他谁会闲得蛋疼。

但燕王府中确实遭遇了刺客,不过这里面的消息真真假假,想要推测出背后的幕后黑手很难。

“无论是,庆国还是东夷城都没有理由来刺杀燕王。”

“为何?”沈重有些惊讶,他为何如此笃定不是庆国,东夷城。

“这个。”秦轩之在抓了下自己的脸颊。

既然事情扑朔迷离,我们便把事情简单化。

把问题回归到本质,假设刺杀燕王对谁最有利?

庆国这个时候,新帝正致力于国内改革,绝不可能派出军中九品高手来刺杀北齐燕王,愚蠢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东夷城就更不用说,两国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东夷城已经被庆国针对,不可能再来招惹另一个大国。

所以排除了这两个国家,那么刺杀燕王的只能是北齐内的势力。

“大人,此事小子不敢枉自猜测。”

秦轩之,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立即被他扼制住,这种苗头很危险。

沈重微微一笑,这小子是个滑头,便没有继续为难他。

只要有心人,用心去想便能够看出这里面的破绽。

但这个锅庆国背最合适,因为这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所以那名九品刺客是谁,反而并不重要。

这其中的风波暗流,沈重能看出几分,但依旧困惑不已。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去想了。

沈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老管家便送来了两柄长剑,他挑了一把。

“比一下,让我看你武学是否也有长进。”

秦轩之立即苦着脸,他的实力确实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已有四品的实力,但他清楚,沈重的实力有多强。

但从境界就甩了秦轩之几条街。

更何况比拼剑术,自己的剑法都是他教的,所以自己需要抱定对决的觉悟。

不然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那得罪了,大人。”

两人来到一片空地,秦轩之恭敬行了一礼,目光紧看着沈重,手已经放在剑柄上。

“出手吧,用出你全力!”

“镪!”

剑中鞘出拔出,发出一声狰鸣,秦轩之也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剑术有多高。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很神奇,经过修炼,他的身体,就连自己都开始觉得奇怪。

早已今非昔比!

力量和速度都已极致。

一瞬间,长剑出鞘,快若一道惊鸿掠过。

眨眼间,就已经刺到了沈重的面前。

只是拔剑出的第一剑,秦轩之就已经用尽全力,祭出最强一剑。

所有的剑招中,练过最多的一式就是拔剑,所以他等到凝聚心神和剑势最佳状态,凝练出这一剑。

看到秦轩之的这一剑,沈重握住了自己的剑,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返璞归真,放弃所有的繁琐的剑术,追求最极致的一剑。

不错,很聪明,也很果决。

这一剑已经有几分剑道高手的味道。

精气势凝成一剑,一往无前,以最简单的路数,也是最快的一剑,让对手避无可避,没有半点退路。

天赋还真可怕啊!

沈重嘴角上扬,手中的长剑猛然一点,连剑鞘都没有拔出,所以他这一剑更快。

恰当的预判了秦轩之剑的走向。

“镪!”

击铁之声在空中回响,掀起一阵火花。

沈重原地不动,看着被击退的秦轩之,眼神低垂,沉默了一会儿,右手持剑在微微颤抖,他多加几分力道,镇住那股暗劲。

“嗯,不错,剑道已经有几分火候。”沈重微微一笑。

虽然沈重剑未出鞘,到剑术路数复杂怪异,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极为快速凌厉。

并非是什么高深的剑法,融合的基础剑式变化多端,竟压得秦轩之完全喘不过气。

“锵,锵……”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又是交错了几十个回合。

“咻!……”

沈重见到秦轩之出现一个破绽,一剑击落了他手中的剑,快速逼了过去,以剑柄击在他腹中。

秦轩之极为狼狈的在草地翻滚几下。

太快了!

自己只是无意中露出的破绽,正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晚了。

当他手中的剑被击飞,就已经注定了失败。

剑客手中没剑,势必会慌乱无措,心乱,就是最大的破绽。

“大人的剑法,高深莫测,不弱于四顾剑!”

秦轩之苦笑,不过他顺势拍了一个不错的马屁。

这小子!

看着秦轩之这副阿谀奉承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却是很受用这一句,不弱于四顾剑。

第14章洵安县离奇之案 眨眼时间,将要入冬,天气愈来愈冷,商贾官吏之家,已经开始在料布店挑选过冬需要的布匹,准备过冬的衣服。

秦轩之走在街上,人流比之前要多了很多,不少的百姓为了过冬,来到城里贩卖农作物和牲畜,要趁着冬天还没来就要购买一家过冬所需的物资,这时候煤炭生意最好,门庭若市。

看着那些在街边摆着摊的百姓,他们身上依旧穿着破旧的布衣,一年四季都舍不得更换。

有的家庭子女多的,衣服都是修修补补,老大穿不下,老二接着穿,老二的衣服老三穿,一年到头,都是缩衣减食。

在看上京都的这些商贾官吏,他们的生活是如此奢靡。当初所学的历史,如今在他眼里具象化,秦轩之才感觉到这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路边冻尸骨,易子而食。

苦难永远只在平民百姓家发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秦轩之心中有感而发,几个念头一闪即过。

他站在锦衣卫大门前,看着旁边立下的石碑,眼皮低垂,随之踱步走进去。

刚进入街道房办事处,就与范千户撞上了面。秦轩之拱手行礼,便要离开。

范千户摆了摆手,示意让他等一下,开口道:“秦总旗,你来了正好,洵安县知县离奇死亡,如今这案子落到我们锦衣卫手里,我手上也没有多余的人,我想让你来接收这个案子,如何?”

洵安县上京都的附郭县,有一分处官署就设在上京都里,在西街宝乐坊,距离锦衣卫有二三十里路,一般出朝廷命官的案件,京兆府衙便将案件转交给锦衣卫负责。

“我需要详细的卷宗!”秦轩之直接应了下来。

范千户眼睛一亮,竟没想到他如此爽快,这个案件很棘手,而且陛下还在朝堂之中说到了此案。这次出现在与上京都相接临的县城,这桩离奇古怪的命案,陛下亲自点锦衣卫接手这个案子,并在入冬前抓拿凶手。

刚接到这个任务,他头都大了,手底下人,个个都有任务在身,最擅长破案的朱总旗远在涿郡出任务,找来找去都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上头给的压力由他这个千户顶着,在值的下属一个个都不擅长破案,当他看到秦轩之,便死马当成活马医,想让他试一试。

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

其他总旗生怕范千户将这个苦差事落到他们头上。

范千户很欣赏地看着他,说道:“待会我便让人拿卷宗过去给你。”

这下子,他也是可以松了一口气。

即使秦轩之破不了此案,他背后的沈重也不会责罚他,范千户是有些无奈才会选择秦轩之,一个未接过案子的新手,如何能侦破这种案子。

范千户并没有看好他,但如今秦轩之恰恰是最好的选择。

得到卷宗的秦轩之坐在书案边,凝神细看,看了一千多集的名侦探柯南他还是有点信心的,对于这种悬疑剧,他特别喜欢看,那种名侦从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找到凶手,他觉得这样,太酷啦!

不过秦轩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沉默了,心里拔凉拔凉的,越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秦轩之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往上爬,就需要功绩,只有权力才能做更多的事。

实在不成,就请教沈重,能做到南镇抚司,他的阅历和能力都是远超常人。

况且,秦轩之此刻也想真正的做一些事。

死者,洵安县知县汪值,今年48岁,泰安元年进士,在任期间,洵安县治安管理有了极大的改善,成为北齐的模范县,为人乐善好施,以刚正不阿出名,百姓口碑中极好。

只娶了一个发妻,家中有一独子一十三岁。

有些意外,身为七品知县,且是上京都附郭知县,权力极大,可却只娶一个妻子,并未纳妾,这在百官之中是一股清流啊……京兆府衙一个九品县主薄都有三妻四妾,秦轩之心里对这位知县多了几分好感。

这种官吏在各朝各代都是极为少见的。

三天前,汪值从衙门回到府中,与妻儿吃了晚饭。吃完便到屋子休息,一直未醒,妻子感觉到异常,前去查看,汪值已经没有呼吸,嘴唇黑渗紫。仵作鉴定死亡原因是中了毒,但却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当秦轩之看到仵作的验尸报告后,结合卷宗,他察觉到这里面有几个疑点。

又重新翻来卷宗,看了关于那天所有人的供词,他微迷着眼睛沉思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从几个最有可能下毒之人,把自己代入视角。

廖湘皱了眉头,问道:“请问秦大人,这个案子我们该如何着手?”

“别急。”秦轩之睁开眼睛,“这卷宗中看到,汪知县为人正直,这也得罪过不少人,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所以?”

廖湘有些迷惑,这算是有什么发现?

“连仵作都不知道是什么毒的,凶手绝非是普通人,我们去洵安县查看一下这一年内,经过汪知县的案子卷宗。”秦轩之说道。

“大人觉得是报复谋杀?”廖湘恍然。

“汪知县一家三口恩爱两不疑,可以排除妻儿谋杀。”

“大人,罗氏和汪鹤现如今是最有嫌疑的,就这样排除了……”

秦轩之轻笑道:“罗氏和汪鹤连个杀人动机都没有,就凭是在府里中毒的,就觉得他们是凶手这未免也太草率了。而且,毒源他们是从那里来?这种毒极为少见,一般人是弄不来。”

“现在的线索太少了,仵作只知道死亡原因是中毒,和死亡时间,但中毒时间并不知道。所以,要想破案,先知道这杀人动机是什么。”

廖湘愣了一下,沉默,秦轩之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秦轩之站起身来,轻声道:“凭卷宗和死亡报告,能得出的有用信息太少,去洵安县!”

“是,大人。”

众锦衣卫道。

锦衣卫后门有三十名快马朝着洵安县而去,引起上京都百姓的惊讶。

——

洵安县城是个热闹的地方,这里街道整洁,而且没有商贩在路边乱摆乱放,从这些细节里,便能看出汪知县在任期间,将这座县城管理得很好。

说起洵安县,连临近县城的人都极为羡慕。

这里有最出名的“墨庄”,是北齐国很有名的商贾富家,他们主要的生意是砚台,墨,毛笔,极为受到北齐国文人雅士的喜爱。

而墨庄的主人,便是蒋清,约莫在二十年起家,只因祖籍在洵安县,便以重金将祖宅扩建和重修,建起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庄园,把一座墨山,搬入后园之后,所以便名为“墨庄”。

第15章洵安县杀人案1 “老爷。”老管家端着一杯热茶过来,“今天衙门来了好多的锦衣卫,看来汪知县的死,引来朝廷的重视。”

“也不知道,汪知县得罪了谁,怎么好的官,可惜了,老爷您说真的是汪夫人和汪鹤给汪知县下得毒……”

蒋清听到他说“今天衙门来了锦衣卫”,眉头微皱,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福来,二少爷去哪里了?”蒋清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名叫福来贴身护卫,淡然说道。

“老爷,二少爷又去烟雨楼。”

福来很恭敬地说道。

他是蒋清从小收养的孤儿,九岁便培训他成为墨庄最强的护卫,二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七品高手。

蒋清冷哼了一下,端着茶杯轻品了一口,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所以也并没有对他有多器重,只是如今锦衣卫来到洵安县,怕他会惹是生非。

“去让人告诉他,立马回府。”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了一阵喧闹,似乎有人闯了进来,与府内的下人发生了些冲突。

“我要见蒋老爷……你们再拦,待会误了大事,你们担得起吗?”

“燕举人,至少也让小人先前去通报一下,才符合礼仪。”

蒋清眉头微皱,这才看清下人苦着脸一直拦着的人,燕南风,便挥手示意让下人们下去,让燕南风过来。

“你来这干嘛?”蒋清有些茫然,如此火急火燎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燕南风咳嗽了一声,瞥了眼旁边的福来,蒋清一脸不耐烦地说道:“福来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当说无妨。”

“蒋老爷,庆国那边有消息了……”燕南风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位同意我们可以在庆国都城开设分铺,不过他们要占七分利润。”

他还没说完,蒋清脸上显露喜色,“今日,可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燕南风脸上有些疑惑,为什么蒋老爷会讲“算是有个好消息”,难道之前有什么坏消息吗?

“蒋老爷,出了什么事了?”

他刚从外地而来,对于最近发生的事并不了解。

蒋清上下看了他一阵,这个风尘仆仆赶来的读书人模样,“汪知县前几日被人下毒,死了。现在有不少锦衣卫入住了洵安县,这帮苍蝇,还不知道要将这里弄起什么风浪来。”

燕南风脸色一惊,虽然汪知县不过是正七品官员,但这毕竟是天子脚下,竟有狂徒毒杀朝廷官员,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那我们是不是……”

蒋清迟钝了下,沉想一会之后,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告诉下人在收租之时,莫要弄出人命,其他的生意照常。”

“那个……老爷……我……”原本沉默不语的福来吞吞吐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您还记得龙溪村孔德全家吗?今年欠了我们十五两银子没还,前几日二少爷带人去收债,孔秀才没钱还,二少爷便将他小女儿抢了回来抵押了欠款,今日,孔秀才的女儿不堪受辱上吊自杀,还是二少爷让我处理的尸体。”

蒋清脸色忽地一冷,在这个紧要关头那个混账东西,尽是为他惹下麻烦。

“我不是让你叫人去烟雨楼,叫他回来吗?人呢?!”

蒋清怒喝。

“小人,这就亲自去催促二少爷回来。”

福来知道老爷是真的生气了,拱了拱手,便立即退了下去。

“蒋老爷,也不用担心。二少爷正值年轻气盛,做事情是欠缺些考虑,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花点银子打点一下,此事便过去了。”燕南风看着火气上头的蒋老爷安慰道,这蒋门神跟他哥差太远了,也难怪蒋老爷会将手底的三成生意交给蒋天打理。

蒋清长叹了一口气,有着恨铁不成钢,若是他这个小儿子能有他兄长一半才能,就不会让他如此劳心费神。

他想了想,以后的生意便都交给蒋天打理,至于蒋门神,让他富贵过完这一生,生意上的事便不需要让他插手。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燕南风,神态恢复平静,淡然说道:“燕举人,可还有事?”

这是下了逐客令,燕南风是个聪明人,连忙拱手行礼辞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蒋清眼神显露着寒意,这时老管家走了过来,神色毕恭毕敬:

“老爷,孔秀才在门外求见,您是见不见?”

蒋清环视这后园美景,而墨山刻着几个字“墨香流千古”,这等绝妙好辞乃是北齐文坛大家,庄墨韩的落款。

他欣赏地看了眼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转目向外望去,秋末萧瑟,周边古树树叶淡黄飘落,一阵风吹来“莎莎”作响别有一番风味。

“带他去客堂,我一会儿便过去。”

蒋清淡淡说道,似乎是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孔德全站在客堂,并没有入座,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他的身材很高大,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却面瘦枯黄,头发已经长满了白发,看着像是五六十岁,脸色苍白憔悴,皱纹间时常夹着伤痕,穿着一身长衫,似乎已经穿了很久,颜色已经漂白,很破旧但很干净。

他是童生试中的秀才,对人说话总是满腹经纶,叠词造句。

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却始终未能中举,家境贫寒。

蒋清一到客堂,脸上便露出真诚的笑容,看着孔德全,笑道:“孔兄,我们好久未见了。”

他很拘谨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缕苦笑和凄凉的神情,动了动嘴唇,他的态度终于恭敬了起来,拱手低垂道:“老爷……”

蒋清愣了一下,当年与孔德全有过几年的同窗,一起参加过童生试,不过那时他落榜了,而孔德全中了秀才。

之后,他便不再读书,开始闯南走北,这二十多年来,他们一直未有过碰面。

蒋清笑了笑说道:“孔兄,你来得正好,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

孔德全说道:“老爷,我欠的银子我先还十两,剩下的五两能否在宽限些时日……我女儿,她才十六岁,还请老爷放过她,您的钱,我一定会还的。”

“孔兄,你怎的这样客气,你欠的钱就不用还了,你家那丫头聪明,我府中正缺少一位女总管……何况冬天快来了,你女儿在我府中至少不用担心忍饥挨饿,还能给你赚钱养家糊口。”蒋清轻声说道,语气真切关心。

孔德全眼神有些犹豫,自中秋过后,秋风一天是冷比一天,眼看初冬将近,家里却还没有碳火和棉袄,蒋府条件确实比他家要好千倍万倍。

“那……我想见一见我女儿。”

孔德全很恳切地说道。

“嗯,宋管家你去叫孔秀儿过来。”蒋清瞥了一眼旁边的老管家。

老管家心领神会说道:“老爷,孔秀儿今早就出去购买府中过冬物资,得到晚上才回来。”

蒋清假装不知道,有些歉意说道:“孔兄,真不巧,要不你在我府中待一晚?”

“这……哎,既然如此,等冬季过后我再来看望她,今日我还要去买些碳火和粮食回去。老爷以后孔秀儿在你府中办事,还希望老爷多宽容她。”

孔德全脸色复杂,随之恳求说道。

第16章洵安县杀人案2 住在驿站,秦轩之早上起床,冷了哆嗦一下,这气温应该有零下,看到栏杆有一层薄冰。

还没入冬,这气温就如此好冷,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下,没有暖气和空调,真不知道百姓该如何熬过如此寒冷的天气。

特别是那些贫寒百姓。

“在这个时代,冬天出现冻尸骨是无法避免的事。”秦轩之心里叹息一声,他也很同情那些穷苦百姓。

有些无能为力,即使他拥有超越时代的思想和技术,也无法改变一个生产力低下的社会,实现人人有衣可穿,有房可住,有粮可吃。

这几日,一直在衙门翻看卷宗,找到了一些头绪,但……线索还是太少了,从卷宗上来看,汪知县这一年办的大大小小案件一百二十三件,涉及的人物有普通百姓纠纷,小偷盗窃,强奸凌辱,杀人夺财,故意伤害……其中有十几个人有比较大的嫌疑。

想要一个个追查下去,恐怕入冬前是无法有结果。

没办法,秦轩之只能广撒网,将各个锦衣卫分散追查那些嫌疑人,看能不能有突破性进展。

剩余的人,继续在这洵安县里寻找其他线索。

从一般的犯罪心理,杀了人之后必定会逃离现场,……不过也有例外,有些凶手心理变态。

中午,他从县衙里出来,在无意与府衙捕快聊天发现,汪知县与这里的大财主“蒋清”似乎有些纠葛,去年蒋清的小儿子因为纵奴杀人,汪知县派人抓了蒋门神关押候审,但不知是何原因,最后蒋门神重罪轻罚,给被害人几十两银子就给放了出来,之后汪知县便变了个人似的郁郁寡欢,甚至曾说过要辞官。

秦轩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按照汪知县的脾气,定是按律法判蒋门神十几年牢狱,就这样被放出来,肯定是上面有人给他施加压力。

他一个人来到街上,根据捕快所言,蒋门神最喜欢去一家青楼名叫烟雨楼,秦轩之就想过来打听一下信息。

这次他学乖了,穿了一身白衣长袍的便服。

刚到响午,烟雨楼的姑娘们已经开始营业,几个穿着暴露的漂亮姑娘,倚靠在二楼栏杆,开始吆喝。

瞧见穿着不错的客人,便娇声娇气地喊:“官人,上来喝一杯呀,保证让你快活。”

秦轩之咽了口口水,这些姑娘品质虽比不上教司坊,但也是各有各凸出的特点,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应该够了。

他是少年,血气方刚!

正准备进去,旁边有一个漂亮的小女童,扎着双马尾,笑呵呵说道:“大哥,你看楼上的姐姐们都好好看啊。”

“小地瓜,人家做生意呢,自然穿的体面些,像我们师父与师伯他们每次论道,都是先沐浴更衣之后,穿上一身新衣服,这样才能够展现出自信。”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个小女童却听得很认真。

“靖哥哥,我想进去看一看。”小地瓜瞪着大眼睛看着少年。

“不行!我们不能打扰到姐姐们做生意。”少年立即否决。

“我们快走吧,待会师父和师伯们见不到我们,就要开始担心了。”

少年拉着小女童的手,想快点离开这个烟柳之地。

小地瓜仰头望着烟雨楼,不情愿地走了。

没走多远,一个纨绔子弟与他们擦肩而过,当看到小地瓜,他眼神散发着贪婪之色,挥手让身后的仆从围住少年和小地瓜,肆意调笑。

对于这种场面,十七八岁的少年宛如受困的麋鹿,一边护着小地瓜,一边试图冲出包围,自己身手虽不错却难敌四拳,一直被逼退。

他受了伤,但依旧将小地瓜死死护住。

纨绔子弟放肆大笑。

边上,众人都躲得远远的,似乎在躲避着瘟神。

“少爷,老爷说了,最近不让你出府门,更不能让你惹是生非。”福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劝说道。

“这几天一直让我待在府里,老子鸟都闲出蛋来了,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这洵安县,就算是天掉下的雨,都是我蒋家的。”那位纨绔子弟极为嚣张跋扈。

小地瓜见少年吐血了,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然后“哇”一声哭起来。

秦轩之心里涌出一股怒火,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欺压百姓,他身影如电射而去。

一手抓住那纨绔子弟的头,刹那间用力砸下,“砰”的一声,地上出现一摊血,那纨绔子弟连惨叫还来不及叫,便被砸晕了过去。

纵使七品高手的福来,也没能反应过来,当他反应过来时,秦轩之已经拿出锦衣卫的官牌举在他面前,然后听到阴冷的声音:

“我乃锦衣卫总旗,你们涉及违反北齐律法,还不快跪下,自首!”

福来脸色大变……他竟是锦衣卫,很不甘心地跪了下来,说道:“大人,这其实是个误会……”

“误你娘的会!”

秦轩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恶狠狠地看着这些恶奴,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给了他们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扇掉几颗牙齿。

百姓们一听锦衣卫这三个字,连忙一哄而散,躲得更远处看热闹。

秦轩之走到那少年前面,瞥了一眼躲在后面的小地瓜,安慰道:“别怕,有我在这里,定会为你们找回公道。”

少年咳嗽几声,虚弱说道:“谢谢,大人。”

秦轩之点了点头,又看向躺在地上的纨绔子弟,冷哼了一声,说道:“都给我回衙门。”

“大人,我家少爷流了好多血,需要请大夫来医治……”

福来看着蒋门神,急忙说道。

蒋门神没有练过武,这一击,有可能会死人的。

“将他抬着回衙门,衙门里有大夫,若是半路死了算他活该。”

这种人渣,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秦轩之很痛恨。

“大人,我们是墨庄之人,还望行个方便!”

福来见到软的不行,便搬出了墨庄,语气加重一些。

“我家少爷若死了,你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妈的,蒋门神?!

第17章洵安县杀人案3 “呵,掂量?你是在威胁我?”秦轩之脸色阴沉:“再废话半句,我让你们现在就人头落地,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你想试一试?”

福来愣了一下,看着秦轩之那怒容不像是开玩笑的。让仆从先将蒋门神抬起来,他从衣衫撕下一块布匹将伤口包扎,免得流血过多。

在秦轩之的逼压下,向洵安县走去。

不多时,秦轩之刚踏入县衙,便听到一声急喘的声音:“秦总旗……”

正是前往大龙乡调查嫌犯的廖湘,他好似快马刚赶过来,还没喝完水,看到秦轩之出现在县衙大门,连忙跑了过去。

秦轩之微微点头,先让他平静下来。

此刻,已收到消息的代理知县,周山高坐桌案前,见到秦轩之押着五六个人进来,两旁站着的捕快看清那被两人抬上来的华贵公子。

一个个内心都被吓到了,就连周山看见是蒋家二少爷,急忙起身从位置上走下来。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谁下得怎么重的手,本官一定要严惩凶手!”

秦轩之看到他这副狗奴才样,心中冷笑,拍了拍他肩膀,指着自己,笑了笑道:“周知县,他是被我打的,你想怎么严惩我?”

“大人……这,……”周山陪着笑,这两边谁都是得罪不起,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还以为自己的官运起来了,刚接手洵安县就遇到这种刺手的事,“大人,这到底怎么了?”

“街上路过,看到这狂徒正当街调戏一个小女孩,还纵奴伤人,就给了他一个教训,应该还没死。”秦轩之平平淡淡地说道。

一旁的廖湘瞪大了眼睛,妈的这狗东西连小女孩都不放过,真不是人!

“大人,我听说过不少案子,有些富二代为了追求刺激和欲望,便侵犯幼童,以满足这种变态心理。”廖湘冷着眼看着躺在地上的蒋门神,这种人渣真该死,仗着有钱就为非作歹。

“将他弄醒。”

听到这句话,秦轩之脸色越加阴冷。

“大人……这人已经伤如此重,先让大夫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等几日再开堂公审如何?”周山脸色微变,这恐怕会闹出人命来,自己也不好向墨庄交代。

“你们县衙不敢管的事,我锦衣卫来管,出什么事由我来担!”

秦轩之冷冷说道。

廖湘听到这话,立即让下属去拿一盆凉水过来,泼向蒋门神。

清冷的凉意,让他醒了过来,感觉头疼欲裂,看着四周,神色大怒:“知县,还不快将此人拿下,竟敢伤我,我要百倍奉还!”

“小子,你招惹错人了,这洵安县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蒋门神指着秦轩之的鼻子破口大骂。

话刚说完,一个宽大的巴掌便扇了过去,廖湘斥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秦大人这么说话!”

“大人,手下留情……”

周山被夹在中间,后背已经汗流不止,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秦轩之摇头讥讽道:“看来你还没有认清楚局势,在这里,你的身份不管用!你是墨庄的二少爷那又怎样?纵奴伤人,调戏幼童,无论哪条你都吃罪不起。”

转头看向廖湘,秦轩之声音大了些,问道:“廖副总旗,依北齐律例该当何罪?!”

“依照我北齐律法,纵奴伤人者判五年监狱,调戏幼童者处以宫邢!”

廖湘高声回答。

秦轩之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听到了吗?你认不认罪?!”

蒋门神依旧狂妄,哼了一声,“纵奴伤人,你说他们?你现在问一问这几个人,他们是我墨庄的人吗?调戏幼童,更是子虚乌有,我有过对她动手动脚吗?”

“小子,想跟锦衣卫玩这一套?你还太嫩了。”

廖湘轻笑,微微一招手,随后两名锦衣卫将他按住,另一名锦衣卫捏住他的嘴巴,拿出一个小镊齿夹住一颗牙齿,用力一拔,血水涌斥嘴里,不断吐出。

“你们这是严刑逼供……”福来眉头紧锁,这些人太霸道了,根本不惧怕墨庄的影响力。

连周知县也搞不定,再这样折腾下去,二少爷恐怕得丢掉小命。

他有些急,在这里锦衣卫实权太大,自己和知县根本就对付不了。

只能靠老爷出手了!

念头急转间,县衙大门外,有一个气宇非凡的二十多岁左右的男子,与蒋门神有些相似,但他浑身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质,远远不是蒋门神能够比拟。

来人正是蒋门神的兄长,蒋天。

看见蒋天走到县衙大堂来,廖湘在秦轩之耳边,低声道:“大人,这人就是墨庄的大公子,蒋天。听说此人擅长经营,蒋清已经逐步放手将生意交给他打理。”

秦轩之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整理一下有关墨庄的卷宗,晚上交给我。”

廖湘点了点头。

“拜见,诸位大人。”

蒋天微微向秦轩之和周知县行了一礼,瞥了一眼在一旁哀嚎悲惨的弟弟,暗自一惊,这些人难道真不知道墨庄背后的大山吗?

墨庄之所以能够有如此的规模产业,便是仰仗着朝堂上的杨丞相这座大山,稍微了解一下墨庄和杨文之间的关系都知道,蒋清是杨文的小舅子。

周知县不敢得罪蒋家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当今朝堂,分为两党,一个是以左丞相牛严为首的牛党,一个便是以右丞相杨文为首的杨党。

“这些锦衣卫的王八蛋……害惨老子了。”周山看到来人的是蒋天,心理已经骂骂咧咧。

“你是何人?敢扰乱公堂!”

秦轩之明知故问,用轻藐的眼色看着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蒋天来到他面前,脸色很平静地说道:“大人,判罪需要的是证据,你即使严刑逼供,没做过的事,硬是加在我弟弟身上,我蒋家虽是身份卑微的商贾,但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不如,我们各自退一步。只要你愿意放了我弟弟,我愿用十万两银子赎他。”

当听到用十万两银子赎回蒋门神,秦轩之的眼角跳了跳,脸色愈发阴沉。

“你是想贿赂我,还是想以这十万两银子买我性命?!”

蒋天望着已经疼晕过去的蒋门神,眼神里含有寒光,平静了几秒,低声道:“大人,那你想怎样,才放我弟弟?”

“触犯法律,便用法律惩戒。”

看着蒋天,秦轩之轻声说道,语气虽平静,但谁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意。

蒋天对上他眼睛,被镇住了,喉咙里的狂言怎么都挤不出来。

第18章洵安县杀人案4 “呵呵,锦衣卫好大的威风,今日一见果真是霸道,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能把一个无罪之人,严刑逼供成有罪之人,此事,我定要在朝堂上参你们一本。”

一名风度翩翩,身穿华贵衣衫的容贵男子从县衙大门走进来。

跟在他后面的竟还有小地瓜和那名少年,他们神情恍惚,不敢抬起头。

秦轩之眉头一皱,感觉到有些不太妙。

“表哥。”蒋天大喜过望。

“门神怎么伤成这样,是哪个狗东西动的手?”

容贵男子看到蒋门神这幅惨样,心里一惊,谁不知道墨庄跟他们杨家的关系,竟还有不怕死的。

“你们这些奴才,竟眼看着你们的主人被人打成这样,要你们何用。”

容贵男子,抬手便给每个人都扇了一大嘴巴子。

“出什么事,有我杨家担着,被别人欺负成这熊样,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话虽没有明说,但句句却是在威胁着秦轩之。

这个容贵男子,秦轩之认识,杨丞相的儿子,杨兆。

身居御史大夫,官威显赫。

周知县连忙跪了下来,拜礼:“下官周山,拜见杨大人……”

秦轩之没有说话,旁边的廖湘压力很大,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你叫什么?”杨兆看了眼秦轩之不咸不淡说道,“一个小总旗,就如此张狂,也不懂的尊卑。”

“下官秦轩之。锦衣卫办案,杨大人是想插手?”秦轩之说道。

杨兆冷笑道:“秦轩之,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当值期间,玩忽职守,跑去教司坊寻欢作乐,若没有沈重替你说话,你这身衣服……哼,现在又想对一个良民严刑逼供,你有几条命?沈重又能保你几时?”

众人脸色都极为难看,杨兆是御史大夫,官位四品,又是丞相之子,锦衣卫虽然权势滔天,但对上杨兆这个级别至少也是沈重过来才能压他一头。

秦轩之眉头微皱说道:“罪证确凿,下官不过是依法行事。”

杨兆笑了笑,转头看向小地瓜和那少年,问道:“小地瓜,他有过调戏你吗?”

说着,便指向躺在地上的蒋门神,语气冷淡。

小地瓜瞥了一眼秦轩之,眼神迷离,摇晃着脑袋,内心不断挣扎,但还是选择了否认。

杨兆冷冷一笑,看向秦轩之:“听到了没有,你指控的罪,当事人已经否认,可以放人了吗?!”

随之,他挥了挥手,让人将蒋门神抬了下去进行医治。

锦衣卫站了出来拔出手中的刀,拦在他们身前,他们虽知道杨兆的权力有多大,但秦轩之是他们的上头,没有他点头就不敢放人。

“秦总旗,你们锦衣卫难道想要杀人灭口?!”杨兆怒喝一声。

“让他们走!”

秦轩之眼神阴冷,这件事情怪他没有想到周全。

“秦大人,今日之事我们墨庄记下了。”蒋天淡然说道,“日后定会想你讨教回来。”

廖湘忍着一口气,恨不得给他几个巴掌,嚣张什么?

等到杨兆等人离开,廖湘说道:“大人就怎么算了?要不要我将那两个小屁孩抓回来?竟摆了我们一道,此事要是传到上京都,沈大人恐怕会有不小的压力。”

“无碍。”秦轩之抬头看着天空,身子忽然一抖,似乎感觉到这气温越来越冷了。

“我差你办的事如何了?”

“大人有结果了,那毒正如大人所料。几年前圣手神医方百草,因为治死了一个人,被告入案,当时正是汪知县审的案子,判了方百草今后不得行医,挨了二十五大板,又被罚了几十两的银子给被告人,这些年他一直在乡下偷摸着给别人行医,那毒是他亲手研制而成,名为“涣神散”,此毒无色无味,而且是慢性,并非一中毒就会毒发,有四五天的潜伏期。”

“但他否认汪知县是他杀的,他说那毒药是一名神秘人以他妻儿的性命威胁,让他配制,不过方百草也不知道那神秘人拿毒药做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的长相。”

沉默片刻,神秘人?

方百草是个孤僻之人,不仅医术高超,也是位七品高手。

想必那位神秘人觉得奈何不了方百草,这才要以他妻儿为要挟。

“秦大人,我有些想不明白,汪知县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会如此处心积虑谋害他。”

想不通,这一路来,他以为方百草就是杀人凶手,但经过调查研究,方百草自从被汪知县驱离洵安县之后,他便一直隐居在隆昌县大宁乡。

所以,这案件又染上一层谜团,方百草口中的神秘人,有极大可能就是杀害汪知县的凶手。

“说实话,我也看不清了。”

秦轩之长叹一口气,如今就看能不能从蒋门神那边得到什么线索,依蒋门神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当初挨了几十大板,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所以,他很有可能买凶杀人。

廖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期限快到了,可这案子刚有些眉目,又陷入更大的谜团中,连秦轩之,都看不清,那破案机会渺茫。

“接下来,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把墨庄的卷宗整理过来。”

廖湘眼睛一亮,小声说道:“大人这是想将这杀害汪知县的罪名扣在墨庄头上?!妙啊,大人,若是被扣上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哪怕的杨丞相也保不住蒋家。”

“想啥呢,我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吗?几个月前,蒋门神纵奴杀人,原本是被判死刑,但有可能是杨家人给了汪知县压力,这才不得不放了蒋门神。”

“大人是觉得蒋门神可能因为此事而买凶杀人?”

“嗯。”

“确实有可能,依蒋门神嚣张跋扈,吃了怎么大的亏,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廖湘点了点头,蒋门神此人不是良善之辈。

“蒋家,不简单。”秦轩之淡淡说出这一句,“明日,你陪我去一趟青楼。”

“啊……大人,我现在哪还有那个闲情啊,不过,大人吩咐,我觉得去消遣一下或许头脑就会一下子有了头绪。”廖湘嘴角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滚,我们是去办案。”

“呃,对对对。”

秦轩之有些无言以对,不想跟他继续说话,连忙让他下去将卷宗整理好。

第20章花楼趣事1 内堂,数堆卷宗摆在桌案,十几名锦衣卫不分昼夜地翻开查阅,秦轩之揉了揉惺忪双眼,从桌案起来,已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看着一群黑眼圈的锦衣卫,心里忽然有些惭愧,让他想起了当初去打暑假工的时候,进到一个玩具厂,十二小时犹如机器人一般拼命干流水线,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让全世界都履行八个小时的工作制,抵制万恶的资本家。

没想到穿越过来没多久,“少年终成恶龙”,不禁唏嘘。

“弟兄们,辛苦了。”

秦轩之,从腰包中掏出十二两银子给廖湘,“廖副总旗,先带着弟兄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剩下的就给弟兄们分一分,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大人,这……太客气!”廖湘有些惊讶,“都是职责所在,哪能让大人破费。”

廖湘推了过去,他入锦衣卫那么久,跟了许多领导,但还从未有像秦轩之这样的,体恤下属。

秦轩之摇了摇头,将银子塞进他手中,说道:“加班一定要有加班费,不能让弟兄们白干活。”

“大人,什么是加班费?”

廖湘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秦轩之笑了笑:“就是除班值之外的时间还让弟兄们干活所得的额外俸禄。”

“那……谢过大人!”

廖湘若有所思,也不在推辞。

“谢过大人!”

其余锦衣卫脸上少了些疲倦,皆向秦轩之拱了拱手。

以前那些领导,不是变着法扣他们俸禄就已经是清正廉明了,哪有自己掏腰包给他们赏钱的领导。

——

临近半夜,秦轩之从驿站房间走了出来,正巧看着廖湘鬼鬼祟祟地过来。

秦轩之眉头微皱,说道:“你怎穿成这样子?”

廖湘愣了愣,随即抬头看向他,低声道:“不是说今晚去烟雨楼吗。我穿件素衣去,低调些。”

秦轩之轻笑道:“也没必要穿如此破旧的衣服,你这样子反而会引人注意。”

廖湘尴尬一笑:“以前上级一直让我伪装成乞丐,习惯了。”

“去我屋里换件衣服,能去烟雨楼这地方的,都是些殷实家庭,你那见过有穷苦人家去青楼?”秦轩之,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好吧?”

廖湘脸上露出笑意,脚倒是很实诚地走进了房间内。

“大人,青楼的女子,很温柔的,也很懂得伺候人。”

听到这话,秦轩之一愣,这老小子一看就没少去那地方,竟知道,青楼的女子会自己动?

秦轩之脸色一红,摸了摸腰间的钱包,也不知道这里的价格和教司坊差别大不大。

离开了驿站,秦轩之和廖湘穿着便衣,一同前往青楼探一探消息。

男人,只要去过一次青楼,就会有无数次。这是廖湘自身的感悟,他瞥了一眼有些羞涩的秦轩之,脸上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这个时代,青楼和酒楼是首选的信息交流所。

蒋门神一直留恋青楼,那肯定会有不少信息。

两人行走在烟雨楼的街边,笑眯着眼的廖湘道:“大人,上次去教司坊的时候就不应该带丁亮那个愣头青,他啥也不懂,竟在班值期间,让大人您去教司坊,还不伪装一下。”

“害得大人您在上京都的风评一落千丈,这次,大人可以尽情地与头牌姑娘快活一番。”

“你小子,到了别忘先办正事。”

秦轩之笑了笑。

他如今在上京都虽有些名气,但也有些负面风评,这都是有些人嫉妒他才能而已,说来说去,也只以“风流”冠之。

对他倒是无伤大雅,所以也没有进行辩解什么。

“对了,大人。蒋门神最宠爱的花魁红昭姑娘,只接待他一个人,其他人也不敢点她。想要见她一面除非……”

“除非什么,别卖弄关子了。”

秦轩之眉头一皱,没想到还有这青楼女子还能被包养起来。

廖湘笑了笑说道:“对别人或许很难,但对于大人您来说自然不是问题,这烟雨楼有个规定,只要有那位才子能写出一首词能够打动那个头牌花魁,就可以要求花魁陪酒。”

呃……一般来说青楼女子想要成名,有两个途径,一个是长得好看,有倾城倾国之容颜,二是得到那些名人才子的青睐,能为她们所作一首经典的诗词。

廖湘苦着脸道:“青楼里的花魁姑娘肯定是看不上我这种的。”

就像教司坊,有钱也不一定能跟花魁睡一觉。

秦轩之想了想,说道:“放心,青楼除了花魁也还有其他姑娘,今天的银子我来出。”

作为领导,收拢人心,请下属吃饭听曲是惯用的手段。

廖湘露出了笑容,没人会拒绝这种有极大诱惑的请客。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烟雨楼的门口。

秦轩之望了眼,门庭若市的小楼,心想,上次没来成,这次应该能得偿所愿了。

交了开桌的银子,龟公让一个年轻小伙带着他们进入楼内,这里人很多,喝酒聊天,看着那舞台上的漂亮妩媚女子,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情澎湃。

秦轩之扫了一眼,能来这里的都是些有钱人,个个穿金戴银,身着锦绣衣衫。

两人入座,廖湘耸耸肩,眯着眼笑:“看来,今日没有花魁打算出来陪客。大人要不点几个姑娘过来陪喝点酒,等酒劲上来了,那诗意便浓了,到时候大人再来一鸣惊人,那些花魁肯定会蜂拥而出,都想以千金求大人一首诗词。”

秦轩之笑问道:“你这老小子,跟我喝酒是觉得无趣?”

廖湘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听说书先生说那些大诗人都是喝完酒才能写出惊世骇俗的诗句出来,所以我想大人也是大诗人,喝酒需尽兴。”

秦轩之摇了摇头,这老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懂。

廖湘见秦轩之没有拒绝,就挥手让龟公叫来了三四个漂亮姑娘过来。

一支舞结束,廖湘已经完全放纵了自己,在与姑娘划拳中,手不断在姑娘身上摩擦,一看就是常客,揩油都是如此的不留痕迹。

秦轩之摇头笑了笑,这也太不靠谱了。

第21章花楼趣事2 一名穿着淡轻纱的美貌女子,抚着琵琶到了舞台,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魂好像都被勾走了。

“今日,红叶姑娘竟出来了……”

一曲相思,一曲断情肠。

挑动的琴弦,那悲凉之声入耳,让人听闻忍不住掩面低泣。

秦轩之看着台上的女子,犹如待放的白莲花,我见犹怜!

“这姑娘身世一定很凄惨。”秦轩之心中暗道,他动了心,想要帮助这位红叶姑娘。

恰好从这首琵琶曲,他脑海中想到了一首词。

见到秦轩之心神沉静,随之眼神闪烁着亮光,廖湘便知道,那感觉来了,立即让旁边的一女子去拿笔墨过来。

“大人,这是想到了?”

廖湘靠了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轻问。

秦轩之微微点头。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低声轻吟,秦轩之将想到的柳永那首《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感慨而发。

一旁抄录的廖湘神色大喜,他能够感觉到这首词不弱于教司坊那首,甚至更胜一筹。

能为这首千古绝唱誊写,以后也有吹嘘的资本了,甚至这还能卖上个好价钱。

那些青楼女子,看到这首词都呆愣在原地,她们虽没读过书,但依旧从秦轩之口中吟诵这首词时感受到,词中的真意情感,虽不懂但似懂。

一名青楼女子连忙跑到台上,跟红叶姑娘低喃几句,那名红叶姑娘便匆匆从台上来到秦轩之身边。

在场的客人目光呆愣,看着自己的女神竟如此惊慌失色来到一个男子身边,个个都傻住了。

邻桌,一位腹满才华打扮的青衣男子,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到那桌上写的诗词,顿时如遭雷劈,从椅子上摔落了下来,神色大惊。

“好词!”

他丝毫没有狼狈,竟不由自主大声赞叹。

“公子,这词是你作的?!”

红叶姑娘看了一眼廖湘,还以为这首词是他所作。

“不是,不是,是这位公子,我只不过是帮忙誊写……”廖湘脸色一羞,纵使他久经沙场,却是第一次有人称他为“公子”,这让他老脸一红,连忙摆了摆手,目光看向了秦轩之。

秦轩之淡淡一笑,说道:“我听姑娘弹的这首琵琶曲,突然有感而发,姑娘见笑了。”

“公子,您……”红叶双手捧着那载满诗意的宣纸,泪流满面,这词真真切切地打动了她最脆弱的心,以至于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可敬!……”

“这词一出,便是天下读书人都无法超越,可以称之千古以来,第一词。便是墨先生,也难以媲美。”穿着青衣的男子很敬佩地点评。

闻言,众人纷纷大惊,都涌了过来想要一睹这千古绝唱。

“公子,这首词是为我所作的?!”

红叶姑娘感动,这首词的出现,可以让她成为新晋花魁,甚至能够名动天下,这词也会让许多人传唱。

秦轩之点了点头。

引来了众人羡慕唏嘘,又是一段风流佳话。

“公子,还不知你叫什么?”红叶姑娘脸色润红。

秦轩之轻声道:“在下,凌子浩。”

廖湘瞪大了眼睛,心里暗道,大人原来你才是高手啊!

“凌公子,能否移步到我小阁,我想第一个为公子唱这首词。”红叶姑娘低着头,快要埋进那两座香峰,声音柔脆。

让人听了,魂都能飞了。

“哈哈,求之不得。”

秦轩之按耐心中欲火,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

“凌公子……”

廖湘眉头一皱,提醒了一下。

秦轩之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随着红叶姑娘离开。

只留下一群人面露羡慕之光,廖湘昂着头,意气风发了许多,揽着两名姑娘的细腰走上了楼去。

——

红阁。

秦轩之第一次进入女子闺房,有些坐不住,一直抖着腿。

目光微微瞥了四周,这里布置的像是结婚的新房,以红色为主,看来这位红叶姑娘很喜欢红色。

不一会儿,有几个婢女拿着水桶装着热水,走到侧间,那里放下了一层轻纱虽看不清,但能够依稀看到一个倩丽的后背,差点血气喷涌而出。

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还以为流鼻血了。

立即扭过头,不敢继续再看。

红叶姑娘正沐浴,可以见得,红叶姑娘这是看上了他。

洗浴完之后,她只披了一件轻纱睡衣,走到秦轩之面前,拿着婢女端上来的一壶酒,给他倒了一杯,也给了自己倒了一杯。

秦轩之看着她,笑道:“值了。”

“公子,还请喝这次春宵酒。”红叶姑娘欣赏着秦轩之俊美的轮廓,眼睛泛着春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快移不开了。

“只要是姑娘说的,即使这是一杯毒酒我也喝。”秦轩之拿起酒杯,看着她眼睛喝了下去。

她神色幽怨道:“为何今日才遇到公子你。”

秦轩之微微一笑:“相见不恨晚,能遇到便是缘分。”

“今晚公子是先听奴家先唱这首词,还是……”

还没等她说完,秦轩之当即岔开话题,问道:“你冷不冷。”

红叶姑娘立刻点头,声音低婉道:“冷……”

秦轩之把她拉入怀中。

“啊……”

猝不及防的尖叫。

红叶姑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红得能滴血,趴在秦轩之怀中,撒娇道:“公子,好坏。”

她坐在秦轩之腿上,双手勾着他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秦轩之所作的那首词。

秦轩之是个半桶水,但凭借着自己那副天花乱坠的甜蜜小嘴,就像当初舔女神那样,几句话,就让红叶姑娘兴奋的面红耳赤。

“对了,我听说,墨庄的二少爷跟你们这的花魁红昭姑娘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秦轩之随意的一句话,让红叶姑娘有些不自在。

“红昭姑娘,是个苦命人。”红叶姑娘道。

红叶姑娘那妩媚的面容,看着他,轻笑道:“这蒋家二少爷,每次来烟雨楼都是让红昭姑娘招待,他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虐待红昭姑娘,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哎,可怜人啊。”秦轩之半惊讶半感慨道。

“公子,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吗?”

红叶姑娘假装生气,吃醋。秦轩之摸了摸她的臀,嘿嘿一笑:“在我心里,红叶姑娘自然是最好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战狼”,秦轩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第22章花楼趣事3 加班到半夜,第二天卯时,秦轩之看着躺在床上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好似经过一晚的风吹雨打,凌乱的发丝,憔悴的面容,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抚摸着她的脸庞,微微一叹,廖湘果不欺我。

这里的女人最懂得抚人心!

秦轩之穿上衣服,这才偷偷的离开,生怕打扰到她休息。

他打开门被吓了一跳,门外一直侯着的丫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让秦轩之有些尴尬。

“公子,今早有几位花魁姑娘一直想要邀请你……公子要不要见?”

丫鬟羞涩低头,轻声说道。

秦轩之心中暗自得意,说明昨晚的那首诗起了作用。

“都有哪位姑娘?”

丫鬟眼神透露着一丝惊讶,难道公子昨晚还没尽兴?

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红嫣姑娘,红梅姑娘,红昭姑娘……”

“公子,想见那位姑娘?”

秦轩之想了一下,轻笑道:“那就红昭姑娘吧。”

“啊……公子要不换一个姑娘吧。”

丫鬟脸色有些复杂,红昭姑娘是蒋家二少爷禁腐,要是让他知道了,有可能寻找秦轩之麻烦,她不由得提醒了下。

“我听闻红昭姑娘很懂风雅,我只是与红昭姑娘谈论诗词。”

秦轩之知道她的好意,微笑说道。

丫鬟只好点了点头,只希望蒋二少爷不会因为这事,迁怒到眼前的少年。

——

红昭姑娘居住的小阁,与红叶姑娘有着不同的风格,这里有着花花草草,多了几分风雅,好似温暖如春,在这晚秋中别具一格。

进来的时候,红昭姑娘坐在主卧的妆台前,正点缀红唇。

“公子,昨晚定是没睡好,先去沐浴,洗去疲惫。”

从主卧里,传来温柔如水的声音。

再看侧卧屏风后,已经准备好了浴桶。

几个丫鬟带着还在发愣的秦轩之来到侧卧,帮他脱下衣服。

秦轩之有些不知所措,还从未有过让人伺候他洗澡,身体有些抵制,挥手让几名丫鬟下去。

他自己脱下了衣服,泡在用花瓣浴桶的热水里,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这几日来,整个人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昨晚那番释放,内心是得到了放松,但肉身却多了几分疲惫。

他微仰着头,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欢愉。

忽然,一手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揉了揉,披着红纱,肌肤白皙身材出众的红昭姑娘,跪坐在浴桶边服侍。

“公子,舒服吗?”红昭姑娘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犹如一阵清风抚来,让秦轩之打了个激灵。

“红昭姑娘,手艺自然是不错的。”秦轩之嘴角微微上扬。

红昭姑娘俏脸微红,有些羞怯的欢喜。

她神色悲婉道:“昨晚,公子给红叶姑娘写的那首词极好,不知叫什么?”

那句“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写得真好,红花凋落翠叶枯落,一切世间美好的事物在岁月中衰残,犹如青楼女子,年华如水落去,无人疼爱。

当她听到这首词时,竟哭噎许久,自至泪尽,仍无法缓回来。

“八声甘州·不尽潇潇暮雨洒江天……”秦轩之沉默了会儿,说道,“红昭姑娘,有件事……我想问你。”

红昭姑娘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了他心里所想,“公子,是想问关于蒋门神哪些事?”

秦轩之眼神一变。

红昭姑娘轻声道:“两年前我来到烟雨楼,便被蒋门神看上,一直以来除了他,就没有接过其他客人,所以公子想问的事,无非就是他了。”

听到这话,秦轩之心里不禁赞叹,如此聪明的女子,竟成了他人的笼中鸟,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什么都瞒不住姑娘你,我确实是想问姑娘关于蒋门神,你知道他多少事情?”秦轩之开门见山问道。

红昭姑娘轻笑,岔开话题,问道:“公子,你到底是谁?”

秦轩之想了想,说道:“我是谁重要吗?”

红昭姑娘点了点头,认真道:“重要。”

秦轩之说道:“我就是百姓口中说的“朝廷鹰犬”,锦衣卫。来到此地,便是查汪知县遇害一案。”

红昭姑娘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公,大人……您是锦衣卫?”

秦轩之点头。

红昭姑娘突然一笑:“大人,你敢得罪蒋家吗?你敢抓蒋门神吗?”

秦轩之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抚摸她的脸庞,真诚说道:“只要他犯了律法,我会尽我所能为受害人讨回公道!”

说出这话时,他毅然决然。

红昭姑娘眼角不断有泪水流下,哽咽地说道:“大人,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嗯。”

秦轩之为她擦干泪水,温柔说道。

红昭姑娘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大人,这些年蒋门神不知杀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前些日子,他喝醉了酒,说了轮奸了一个处女,最后不堪受辱死了,他便把我当成那个女孩,变态的欺辱我。”

说着,她将红纱脱了下来,忍着委屈,将赤裸的伤疤揭开。

秦轩之看着那些伤疤,胸口起伏不定,眼神里有着杀意,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吗?

“红昭姑娘……”

秦轩之不知该如何安慰,将红纱为她披上。

红昭姑娘终于忍不住委屈,双手抱着秦轩之的脖子,将头埋进他胸口在哭泣。

秦轩之伸手放在她后背,心里有些可怜这位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红昭姑娘抬起头,已经红肿的眼睛看着秦轩之,红唇微启落在他薄唇上。

秦轩之犹如被电了一下,眼睛睁大,心跳加速,刚想要抵制,但红昭姑娘那如火的热情,让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心与心的坦诚,红唇烈火,那温柔乡,谁又能抗拒?

红昭姑娘抬起妩媚多情的眼眸,凝视看着他,轻声道:“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奴家身子脏?”

“没,没有。红昭姑娘在我心中如白莲花洁白。”秦轩之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与她对视。

红昭姑娘进入浴桶,红晕着脸颊,坐在他身上,低声说道:“公子……奴家……”

秦轩之咽了口唾沫,为了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他以真心先抚平她的伤痕。

第24章苦难专找苦难人 出了烟雨楼,看着门口对面的茶摊,廖湘枯坐在那喝了一壶又一壶茶,看到秦轩之扶着门走了出来,一脸疲惫,双腿软绵绵地好似没力气一般。

秦轩之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没给钱……这美人恩难清啊。

廖湘脸上露出一个贱贱地笑容,忍不住问道:“大人,……这花魁如何?”

秦轩之沉默了一会儿,嘴角一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他们二人先回了驿站换了身官服,便赶回到县衙。

从红昭姑娘那得到的消息,有一位孔秀姑娘,前几日已遭到蒋门神的毒手,如今可以先从这个线索查出,将蒋门神抓拿归案。

到了县衙,秦轩之就让所有的锦衣卫和捕快集合,没有解释太多,便兵分两路。

秦轩之带队去往龙溪村孔德全家,廖湘带另一队前往乱葬岗寻找孔秀的尸体。

现在,秦轩之只希望孔秀的尸体没有被抛尸荒野,让豺狼虎豹吃了干净。

不过,这种抛尸荒野很容易引人注意,蒋门神不会那么蠢。

——

墨庄。

福来神色匆忙来到后院,此刻蒋门神正闲来无事,在后院池塘垂钓。

他瞥了一眼急忙过来的福来,说道:“什么事?”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福来脸上有些复杂,连忙拱手行礼:“二少爷,今天红昭姑娘和一位才子单独见了一面,两人在房中待了许久……”

蒋门神脸色大怒,将手中鱼竿甩了出去:“这个贱女人,我是给她脸了!!”

“到底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睡我的女人?!”

“不是很清楚。”福来想了想,又说道:“依照烟雨楼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一位惊艳的才子,他昨晚写了一首词,现在传遍了洵安县上下,也许红昭姑娘是仰慕他的才华,无他探讨诗词。”

“词?写了什么?”

福来将怀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纸递了上去,神情恭敬。

“倒是写的不错,这人现在在哪?去派人请他来府中一叙,若是不知好歹,就打断他的腿,让他爬过来。”蒋门神看了一眼手中的诗词,忽然说道,“杨公子回京了吗?他喜爱诗词,若是他还在便请他过来,一起来见一见这位才人佳子。”

“杨公子,今早已经回京了。”

“对,这个月的供银应该要上交了。”

蒋门神恍然大悟:“他不在那就算了,你现在就去将这件事办好。”

“少爷,此事不急。”福来脸色有些为难道,“老爷说了,那群锦衣卫没走之前,不允许再惹事。”

“哼,查清楚了没有,那个锦衣卫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少年锦衣卫倒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做了沈重的门客才被提携到总旗之位。”

蒋门神眉头微皱,这还不算有背景?沈重如今的职位已今非昔比,南镇抚司的权力,可比想象的还要大。

这些下人,竟将四品官阶与南镇抚司挂钩,真是鼠目寸光。

蒋门神皱眉思考着,如果自己将沈重的心腹杀了,势必会遭到他的报复,他能拉下吏部尚书下台,未必不能撼动杨丞相的位置,只是自己心口的这恶气实在难消。

但要是因为针对秦轩之,而牵扯太多人进来,只怕事情会很难收场。

他深深吸了口气:“下毒这件事还是算了,如今这局势对我们不利。要是一个锦衣卫总旗死在这里,又不知会派谁下来。”

“少爷,说的在理。”

福来心中松了口气,原本这件事他就反对,在这个风头浪尖的时候,还要毒杀一个锦衣卫,这怕是疯了。

——

龙溪村,距离洵安县有二十里地,快马赶路,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靠山腰而建的山村,碧水蓝天,乱石林立,形成一种怪异的美。在山脚下就能看到炊烟升起,袅袅飘飞,犹如世外桃源。

若是初冬,山顶便会覆盖一层雪,披在草树上,而山腰却是灯火阑珊,煞是美景,世所罕见。可惜,也正因为此地原因,这里的土壤极少有良田丰收,百姓家除了务农,还要去山里打猎,补贴家用。

大雪压山,可那些猎户为了生计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山顶打猎。

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皆如此。

龙溪村,少有生人,可今日却有十几骑风尘仆仆赶来,入了村,村民见了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如此罕见之事,村民们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人人自危。

“老人家,你知道孔德全家住哪里吗?”

秦轩之勒住马绳,看到有一个高大的老人家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心神恍惚,没有看到他们。

听到秦轩之的声音,那穿着破旧长袍的老人家这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十几名威风凛凛的官爷,穿着飞鱼服,脸色大惊。

竟跪了下来,不断磕头。

“大人,小的罪该万死……”

秦轩之立即翻身下马,连忙扶起那位老人家。

“老大爷,你这如此岁月跪我,可是折煞我了。”秦轩之苦笑说道。

老人家惶恐不安:“大人……”

“没事,我就想问个路,您知道孔德全家住在哪里?”秦轩之问道。

那位老人家脸色更加难看:“大人,小的就是孔德全。”

“您就是孔德全?”秦轩之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的穿着不像是种庄稼的农民,反而有点像书生,只不过他的衣服太破了,看着不像是个读书人。

孔德全点了点头,心头百般疑惑。

“大人,找小的……可有什么事?”

秦轩之沉默片刻,看着这落魄的老人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跟他说。

“老人家,你女儿是不是孔秀?她是不是被蒋门神抢走了?如今我们得到消息她已经死了,我们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孔德全如遭雷劈,整个人瘫痪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这,这……怎么会这样?!”

秦轩之叹了一口气,老来丧子,这是世间最悲哀的事。

“老人家,您放心,我会给你女儿讨一个公道……还请您振作……”

孔德全凹陷的瞳孔,有着血水流出,想张口,却说不出话。

第25章升堂 秦轩之带着孔德全等人返回的路上,秦轩之说道:“丁亮,这几日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孔德全。”

丁亮看着后面失去神采的孔德全,点头道:“大人放心。”

齐刚沉声道:“大人,这是怕蒋门神得知此事会杀人灭口?”

汪知县一案限期之日将近,且线索难以在短期内有所推进,秦轩之便想以孔秀一案作为切入口,从而先控制住蒋门神,在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如今人证已有,就缺少物证,只要找到孔秀的尸体,便能控诉蒋门神。

到了驿站,孔德全跟丁亮住在一个房间,秦轩之回到房间推演了一下过程,有些头绪,就等廖湘的消息了。

很快,天快黑了。

大堂里,廖湘站在中间,在他身后有一具尸体覆了一层白布,此刻他的脸色异常阴冷。

秦轩之带着孔德全快步走过来,当看到地上那披着白布的尸体,孔德全身心颤抖,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许久未敢揭开那白布。

“大人,按照你所说我带着衙门的捕快在乱葬岗将所有无碑新坟挖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孔秀的尸体。”廖湘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女孩太惨了,即使身体已经腐烂,仍能从尸体表面看到生前有被折磨的痕迹。”

从廖湘的言语中,便知道这白布之下的尸体有多惨不忍睹,秦轩之看着满头白发的孔德全实在有些不忍心让他面对女儿变成这幅模样,伸手落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节哀……”

孔德全摇了摇头,他心里始终不相信这地上躺着是自己的女儿,她才十六岁,脑海里依然浮现着是她的笑容。

“不会的,不会的……”

他终于拉开那白布,露出那腐烂的面容,但仍能看出这是他的女儿,那眼角的痣,孔德全失声大哭,身子不断剧颤,此景,秦轩之和与在场所有人无一不动容。

“仵作验尸了没有?”

秦轩之沉声问道。

“嗯,在挖出尸体后,仵作第一时间便在那验了尸。”廖湘从怀中拿出一张验尸报告递给秦轩之。

接过验尸报告,翻看下去秦轩之脸色越加阴沉。

“这蒋门神他娘的,真不是个人!”

秦轩之冷冷说道。

他看过很多悬疑侦探案,什么变态的案子没见过,当看到这尸检报告,电影的情节,远不如这更加凶残。

孔秀姑娘的下体骨骼断裂,应是生前有硬物体强行塞入,而且身体还有多处伤痕,解刨尸体,里面的肠胃有大量**手段极其残忍。

孔德全想要揭开完白布,想再看女儿一眼,秦轩之阻止了他。

只为给这位老人家留下女儿最美的印象,也是给死者个体面。

“相信你女儿也不愿你看到她这幅模样……如今死者已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孔秀姑娘讨回公道。”秦轩之安慰说道,“孔德全,你敢起诉蒋门神吗?!”

孔德全抬起头,看着秦轩之,几乎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说着,便朝着秦轩之猛磕响头,那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心灵颤动。

秦轩之扶起他,看向周围的其他锦衣卫,心中各种念头闪过,涌起了万般情绪:“诸位,还记得你们入锦衣卫的初心吗?!”

“记得!”

廖湘与其他锦衣卫缓声说道,掷地有声。

秦轩之微微颔首:“走,去墨庄抓拿疑犯!”

廖湘说道:“大人,抓捕蒋门神先要上报上级,有批文才能抓捕。”

“呵,批文下来需要几日时间,如今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先前出来沈大人让我相机行事,出什么事有沈大人顶着。”秦轩之自然知道锦衣卫抓捕犯人需要上报,可如今他们是在洵安县,破案就是在赶时间差,他怕墨庄会利用这时间差对孔德全下手。

即使假借沈重之令,日后纠察怪罪下来,他也要将蒋门神绳之以法。

听了秦轩之的话,廖湘这才打消了心中的顾虑:“大人,可要通知当地县衙配合?”

秦轩之看了一眼孔德全,眉头微皱,神色冰冷:“不必!”

廖湘明白,便清点好锦衣卫,随之出了驿站,直奔墨庄而去。

——

县衙官府。

周知县,看着跟随廖湘出差的几个捕快,正询问他们今日去了什么地方,跟锦衣卫做了什么。

但,因为有廖湘的警告,几位捕快不敢松口,锦衣卫不仅震慑官场,在百姓心里虎威恐惧。

掉官位,总比掉命强。

这时,一个捕快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连气都快喘不过来:“大,大人,您让我在驿站观察锦衣卫动向,刚才有十几名锦衣卫骑着快马,朝着墨庄而去,气势汹汹,恐怕……要变天了!”

在洵安县,恐怕没有人会不知道蒋家,他们势力庞大,整个县城里,大大小小的生意都与墨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墨庄影响着洵安县的经济发展。

他们虽然是地位最低微的商贾,但手中却握着无数人的衣食住行,无数人的生命,所以哪怕的官府大人,在蒋清面前也要卑躬屈膝。

就连当今宰相,也与蒋家有一层亲戚关系。

如此背景,谁敢得罪墨庄?

也因为这背景,墨庄的生意日渐兴隆。

——

秦轩之和孔德全先是一步来到县衙,周知县脸色惶恐,这位七品锦衣卫总旗,面带着杀意,坐在高堂之侧。

孔德全上前报案,周知县内心深处简直是要崩溃了,两边都得罪不起!

索性,他闭上了眼睛,暗自决定此案件丟给秦轩之。

只有那位师爷看着秦轩之,小心翼翼说道:“大人,您看这天色已晚,要不今日先歇息,明天再唤蒋少……蒋门神吧。”

秦轩之看着他有些失望,难道真如百姓流传那样所有的朝廷官吏都如天下乌鸦一般黑,难道真看不到这百姓的哀嚎?!

“为什么洵安县这些年失踪报案人口如此多?但最后却不了了而之?”秦轩之眼神犹如刀剑般,看着那位师爷,冷声道,“便是有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你们有真正了解到民情吗?”

“汪知县,费尽心血,到最后也没能挽回洵安县的现状,还因此而遭人毒手,你们有过尽心辅助汪知县吗?你们扪心自问,当初为何要选择当官?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天下苍生?!”

秦轩之拍案怒喝,看着这些一谈及墨庄就如同谈虎色变,便知道这些人有不少收受过墨庄的好处。

第26章总旗大人发怒 秦轩之话语锋利,这种问题也是说的光明正大,一点也不理会坐在高堂上的知县大老爷。

那名师爷姓苏单名卫,在秦轩之面前却不敢胆大,他只是周知县手底下的幕僚,连官阶都没有,能够说上一两句话,还是斟酌了一会儿。

听到秦轩之这番话,周知县睁开了双眼,暗自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少年时曾自命不凡,都以为天下之事无不可为,凭着一番热血,就以为能够颠覆这个世界;不为这世间锁链束缚,便以自己的认知而去试图改变这个世界。

当然,这种理想是好的,但不应该心里只有这种理想。

活在人间,也需要对现实主义保持足够的敬意,这是基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的妥协,而在自己羽翼还未丰满的时候,展露这种锋芒,无疑会遭受更大的打击,挫折,直至对这个世界失望。

他苦涩一笑道:“秦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孔德全身心一震,看着秦轩之,似乎看到曾几何时自己的身影。

年少时,意气风发。在二十岁左右便中了秀才,也曾想过日后定能入乡试取得举人,再入殿试考得进士。

心怀着这样的抱负,苦读圣贤书几十载,最后呢?

家境贫寒,女儿受尽屈辱而死,若当时自己能够硬气一点,如当年少年一般,意气不凡,就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到这种苦。

苏卫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低头应道:“天下有大人,是天下人的幸事。”

这句话,并非他拍马屁,而是内心话。

“今日,这案子,周大人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上折子参我一本。”秦轩之冷笑道:“但,蒋门神一案,今日我必审!”

“下官不敢。”周知县苦笑应道:“大人,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尽管吩咐。”

他是代理知县,刚上任不久。这里是是非非,他也不想管了。

“噢?”秦轩之不禁好笑,眯着眼睛看着他,心想刚上任不久,就在街道繁华地段买了一座府邸,若不是接受贿赂就这知县俸禄,恐怕一辈子也就能买的起那门口的石狮子。

“周大人,前途无量啊。”秦轩之看着处事圆滑的周知县,想必他在蒋清面上也是如此信誓旦旦地,呵呵笑道:“我有个私人问题想要问周大人,蒋清给了你多少银子?”

周知县脸色惊恐,连忙否认道:“大人,您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我自代理知县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放松一刻,就是怕受不住那些人的糖衣炮弹。”

“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话,周大人何必如此慌张。”

秦轩之暗自冷笑,若不是要有用到他的地方,就凭手中查到的证据,足够让他下诏狱。

他心里有些恼火,这次下来查案之所以一直进度迟缓,便是有这位周知县一直暗中下绊子。

北齐的官员不是勾心斗角,就是贪污腐败,居然能够让这个强大的国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腐蚀殆尽,难怪在两国二次征伐中,输给了庆国。

当今陛下虽雄才伟略,但如今已经老矣,缺少了壮士断腕的魄力,若是不改革变新,北齐很难重现中兴。

周知县看着秦轩之脸色变化,心想这锦衣卫总旗大人毕竟年轻。如果真想急于政绩来证明自己,有可能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扳倒墨庄,真把杨丞相得罪透了,就算他背后靠着大人物,也免不了日后被针对,要是真这样,自己虽旁观不插手,但那些大人物随手一拍,可能是先打死像他这样的蚊子。

他双手一揖,沉声说道:“大人若真想对付墨庄,可有调查他们背后的靠山?”

这句话是劝告,并非是威胁。

秦轩之笑着摇摇头:“我官居七品,位卑却未敢忘忧国,这天底下的大山多如牛毛,若是我一一计较,这身官服穿了也没意思,不如到乡下做一个放牛娃。”

周知县苦着脸说道:“大人,您这是拿前程去赌啊,下官虽不太懂,但佩服大人英勇。”

秦轩之有些欣赏这个人,难怪能够在数十位候补知县中脱颖而出,只不过这些聪明劲却用错了地方。

他挥了挥手阻止了对方继续的追捧,因为这些没有意义。

苏卫站在一旁,心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低着头,愣住了一般。

原本孔秀一案,按照朝廷制度该是地方县衙主理,秦轩之如今反为其主周知县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事若是传到上京都,保不齐秦轩之被御史那群人参一本。

但秦轩之并不在乎。

墨庄这个毒瘤苦了洵安县百姓久矣,背底下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其中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欺男霸女,放高利贷,逼良为娼,强买强卖,这些事情,也没少做。

这一笔笔账,若真让翻出来,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这些年来,墨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民怨压了下来。

不过,今日以孔秀之案起,他想让洵安县的百姓都明白,没有谁能够凌驾法律之外,民心之上。

县衙大门,廖湘脸上染着鲜血,绑着蒋门神上堂,瞳孔布满了血丝。

“大人,疑犯带到!”

廖湘拱手一礼,看着秦轩之,眼睛泛红。

秦轩之眉头微皱,问道:“出了什么事?”

“禀大人,墨庄奴仆欲要阻拦锦衣卫办案,竟对我们出手,小天不幸挨了一刀,送去了治疗,生死未卜。”廖湘语气带着悲伤,他还是忽视了墨庄的狂妄嚣张,竟真敢对锦衣卫拔刀。

秦轩之眼眸闪过一丝阴火,看着台下的蒋门神,喝声道:“遇官不拜,枉顾礼法,来人,大邢伺候!”

周知县脸上露出为难,而台下的捕快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真的动手,愣在原地。

“怎么?!”

秦轩之眉头一皱,说道:“一个个都怕蒋家?还是说都收了蒋家的银子?你们是蒋家养的狗,还是领朝廷的俸禄?!”

“一群脓包,廖总旗,你给这些捕快兄弟们试个范,怎么审犯人的!”

廖湘点头,眼神幽恨地看着蒋门神,也不顾他口中威胁,一棍子打在他腿上,使他跪了下来。

第27章审案 公堂之上,有众多百姓围观,看到蒋门神被打断了腿,不断发出哀嚎。

谁曾想到过,这位风光无限的二少爷,竟也有过如此狼狈。更想不到秦轩之竟是如此不给蒋清和朝堂那位杨丞相脸面,干脆至极地将蒋门神抓了起来,而且……是以强抢民女,故意杀人之事,这些百姓此时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大人有些转变,心中有些变化,以前有冤不得诉,今日看来,这位大人是下了决心要审判蒋门神。

周知县脸色复杂,看着秦轩之如此强硬,根本插不上手,心中幽怨。他知道墨庄势必不会就此坐以待毙,等到杨家出手派人过来,以秦轩之越权之罪处理,哪怕他抵死不认,沈重总也要给杨丞相些许脸面,只要拖到京都的压力到了,秦轩之自顾不暇,这案子也就不了了而之。到时候,朝廷来人也会治他为官不严之罪。

“秦大人,此案乃民案,按照律法理应由下官为主审,大人要是主审,怕会落人口舌。”周知县看向秦轩之,微微皱眉。

秦轩之眉尖一挑说道:“这个案子自然是周大人为主审官,我在一侧旁观,大人不必在意。”

周知县脸色微变,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案子只能由秦轩之来审。

他低着头小声道:“这个案子还是由大人来审吧。”

秦轩之冷哼了声,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两个人之间气氛便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周知县看了一眼台下的蒋门神,沉默了下来,这个案子对他来说很棘手,无论自己怎么做,都得罪人,甚至有可能就此官运止步,更甚者性命不保。

案子没了继续,秦轩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几下,转念一想便明白这周知县想的是什么。

既然他装傻充愣,那就让他在一旁当个哑巴。

“周知县,身体抱恙。那这个案子就由我来审。”秦轩之站了起来,双手放在后面,从高堂左侧走到蒋门神身前,似笑非笑说道,“蒋门神,你好大的胆子,强抢凌辱民女,故意杀人,逼良为娼……这一桩桩事,都足够让你死一百次。”

“呵呵,莫须有之罪,何患无辞!”

蒋门神抬起头,看着他丝毫不隐藏那眼里的杀意,“反倒是你们锦衣卫,强闯私宅,将我家奴斩杀,还将我绑过来冠以莫须有的罪名,难道你们锦衣卫真能只手遮天不成?!”

“只手遮天?!”秦轩之轻笑,看着他这副嘴脸,好似说的自己是个受害人一般,脸色忽然一厉“龙溪村有一女子名为孔秀,你还记得吗?她被你强抢入府,受百般折磨而死,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这,这……是诬陷!你莫要血口喷人!”

蒋门神心一惊,没想到他竟是要查这个案子,有些慌张,若是追查汪知县一案,他自信没有任何破绽,但孔秀一事,只要找到她尸体那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他一直叮嘱福来一定要处理好孔秀尸体,不过况且这几年来这种事他也做了不少,也没出过事。

他实在想不到这孔秀之死,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血口喷人?这里有人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秦轩之冷冷说道,“孔德全,如今就在这公堂之上,他控诉你初七时你带人将他女儿强抢而去,如今孔秀尸骨未寒,仵作的尸检报告里,她生前遭受极大的伤害,凌辱。”

秦轩之脸上浮着寒意,整个公堂的气氛有些压抑,蒋门神颤抖的双唇微启,心头如坠冰窟,看着孔德全那充满愤怒的眼神,似乎要将他大卸八块才能够解恨。

“大人,还请为草民做主。”

孔德全站了出来,深深躬身一拜,“为我女儿讨回公道!”

“蒋门神,你作恶多端,置法度之外,今日我代周知县判你死刑。”秦轩之沉声说道。

随即看向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诸位百姓,如果蒋门神曾经对你们还犯下什么罪行,可一一上报,今日我为你们主持公道。”

周知县哭丧着脸,身子瘫坐在椅子上,秦轩之这是真的要与墨庄不死不休。

这一计高,以孔秀一案,获得民心信任,这些年来蒋门神犯下多少罪行,百姓无处申冤,甚至官府之人都是墨庄圈养的狗,他们心里早已经万念俱灰。

如今,秦轩之以雷霆手段,高调的告诉世人,官府不敢管的事,不敢办的案,他们锦衣卫敢。哪怕对方背景来历惊人,他也敢继续查下去。

“秦轩之,你目中无法!”

忽然,人群之中,走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

来人正是墨庄的主人蒋清,原本他一直想息事宁人,但这次秦轩之派人从他府中抓了他儿子,摆明了态度。

“你又是谁?”秦轩之扭头望着蒋清,极为严肃认真说道:“诬陷锦衣卫,乃是诛三族之罪。”

蒋清哑然,片刻后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墨庄与你并无私冤为何处处针对我儿子?”

秦轩之笑了起来,摇头说道:“我想要给汪知县以及像孔秀姑娘一样被你们杀害的无辜之人,讨回一个公道,你们能给得起吗?”

“不对,不对……无论你们给得起还是给不起,都不是你们说了算,如今由国法说了算。”

蒋门神看着秦轩之,似乎是真想把他赶尽绝路,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

“父亲,救我……”

蒋清呵斥道:“慌什么,这件事不是你做的,谁都扣不了你头上,锦衣卫也不能如此冤枉一个好人。”

“秦轩之,你越权行事,莫不要以为背后有沈重庇护就如此狂妄,你不过是一颗小棋子,我就不信沈重会为了你得罪杨丞相。”

转而看向秦轩之,严声威胁。

他相信墨庄对于杨文的份量,远比秦轩之在沈重的份量要重。

杨文绝不允许墨庄蒋家倒台,这是一棵摇钱树,也是他稳固地位的工具。

少了墨庄,便少了资金来源,断人财路,势必要遭灾。

秦轩之想要搞墨庄,杨文是第一个反对。

而沈重刚升南镇抚司没多久,还没有巩固地位,他已得罪了牛党,若是再得罪杨文,这朝堂之上便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想必沈重会权衡其中利弊,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绝不是平庸之辈。

第28章以众生为棋子 稀稀疏疏的雨点,落在上京都满城,伴随雨水,时不时还有一道惊雷响起,坐在后院的沈重静静地看着那空中飘落的细雨。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朝堂之上,气氛有些异常。

从洵安县传来的消息,秦轩之陷入谜团之中,打算从墨庄所得到的消息下手,方向不错,但行事太激进了。

前不久,上京城有三路人马,直接扑向了洵安城,其中一路先去宫里,然后再奔往洵安城方向。

动作极快,所以消息传来的也快。

半夜,皇宫里。

皇帝陛下传唤了沈重,才淡淡地说道,汪值一案适可而止,稍惩戒一下即可。朝堂之上,已经人人自危,前不久陈镇一案,如今又有汪值一案又牵扯到杨党,此时沈重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会深夜召见他。

他内心深处保持平静,因为召见的还有一人,杨文。

此次,锦衣卫的行动极快,尤其是前两日,沈重递交的卷宗。里面有杨文与墨庄之间涉及的详细银两以及这些年杨党暗中为墨庄以权谋私,如何帮助蒋清以不正当手段竞争大肆打压同行。

据沈重暗中调查结果,这里面涉及的官员极多,均是各地方官员以及杨文门生,以砚,墨起家的蒋清甚至在这些官员的庇护下,竟走私盐,其中有相当惊人的数目。

获得的利润也是极为庞大,这些年国库之所以亏空,有很大的程度就是失去了掌控盐的生意,他们瓜分了近全国六成的盐买卖。

汪值之所以被毒杀,其中真相或许与这有关。

这些年,蒋家与杨文相互勾结,实际上大部分的银子却是落到杨文口袋,此案揪出的幕后……便是这位地位显赫的丞相。

这次,汪值一案,皇帝陛下之所以让锦衣卫插手,便是想要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次查案,一明一暗。秦轩之明面上作为这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其实只是沈重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让杨文和墨庄放松警惕,而他作为暗线,才能更顺利的查找证据。

之所以此次查的如此快,很大的功劳就是秦轩之成功的将墨庄和杨党钉在了汪值一案上。

………

廖湘在酒桌上,红光满面,举起酒杯倒入喉中,似不觉得酒水辛辣。

神采飞扬说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丁亮和齐刚二人有些疑惑,不知为何他会如此异常兴奋,异口同声问道。

廖湘哈哈一笑,重重一拍大腿,说道:“没想到我们这位总旗虽年轻,却胆识如此疯狂,文采如此斐然,竟不畏惧墨庄和杨丞相,不畏惧这俗律,坚持为民讨公道,真是痛快!”

他端起酒壶,给他们二人倒满,一定要举杯共饮。

满脸兴奋道:“来,咱们一起敬我们有这位少年大人!”

“干!”齐刚二人脸上也是异常自豪,自当上这锦衣卫,还从来没有如此痛快过。

此时酒馆中,三个便衣男子在酒中豪气万丈。

以前,他们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现在他们是遵循初心的为民请命的人。

北齐自上而下的贪污腐败已久,似乎浑浊成为了主流,但他们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领导,他愿意带领着他们找回初心。

虽然他们都知道抓住了一个蒋门神远远还不够改变北齐的现状。

但至少让百姓心中萌发出一丝希望。

…………

早晨,几十人一路飞尘卷来,直奔到洵安县衙,一位宫里年轻的公公手捧着懿旨来到公堂之上。

周知县跪下听旨。

片刻时间,宣读完旨意之后,年轻的公公眼有深意地看着周知县。

周知县很懂事地悄悄从袖中拿出五百两银票,偷偷塞进年轻公公的手中,脸上赔笑,姿态放了很低。

年轻公公这才满意一笑,也不多说什么,立即回宫复命。

等到他走远之后,周知县恢复原样,脸色平淡地看着李捕快说道:“去大牢里,将蒋门神即刻问斩!”

李捕快眉头微皱,说道:“大人,这是不是要告诉一下锦衣卫?”

周知县厉喝道:“此事休要告诉他们,还要……记得让他按住手印。”

说着眼神带着阴冷,这件事背后的能量太大,那位大人物不希望牵扯太多人进来。

所以,蒋门神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墨庄,之后恐怕也不太好过了,周知县忽然长吐一口气,心中似乎有些疲惫。

千万人挤破头都想进入这官场之中,却不知道这官场内,到底有多危机。

他有些后悔,或许待在翰林院里念一辈子书,抄录一辈子书,也比这官场好的多。

………

秦轩之带着众锦衣卫来势汹汹到县衙,在县衙后堂,看着周知县很悠闲地正逗着鸟。

“周大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秦轩之劈头怒问:“为什么怎么快就将蒋门神问斩?我还没有审他关于汪知县一案,你怎可私自将他斩首!”

周知县微微一笑,说道:“大人,蒋门神已经承认了所犯下的罪,汪知县就是他派墨庄家奴福来下毒,他已供认不讳,按下手印。此事已经过去了,大人您可以回京交差了。”

秦轩之不敢相信,这蒋门神竟会如此轻易承认?

周知县看他不相信,便让师爷将供词给秦轩之看。

秦轩之接过供词,这一系列的罪行极为清楚,交代的也很明确,甚至犯罪的过程也很详细,从这份供词中没有造假的痕迹。

“这蒋门神势必成了弃子。”秦轩之冷哼一声,能够让蒋门神认罪一定是有人在以什么威胁着他。

墨庄背后的大人物出手了!

秦轩之有些疲惫,就在这时有消息传来,沈重召他回京。

秦轩之这才明白过来,或许汪知县一案,只是一个引子,墨庄也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博弈的,还是在上京都,如今蒋门神身死,汪知县和孔秀一案也就结案,背后大人物肯定是妥协了什么,才让沈重没有深究。

越想到这里,秦轩之心中越加疲惫,众生在这些大人物手中,只是博弈的棋子。

第29章唐曦 秦轩之看着面前的办公案几,嗅着又堆满的纸墨的味道,眼里暗淡了几分,欲哭无泪。

最近这段日子,他心神疲惫生活很不好过,被锦衣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以及此次又扬名了上京都。

在烟雨楼那首八声甘州……如今又被京都的文人才子追捧不已。

更关键的是,朝堂上的些文官竟过来拜访他,疲于应付。

处理堆积文书,便到了沈重约见的时间,秦轩之离开了街道房,直接去了文浩殿,求见沈重。

通透敞亮的休闲室里,沈重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下棋,神色认真,把自己当成了对手,像是剧场里演绎一场独角戏。

他头也没抬,轻笑说道:“这下围棋犹如人生,一步错就步步错,等幡然醒悟过来时,棋局已定,胜负已分。所以无论是在棋局或是棋局外,至少落棋之时做到无悔。”

秦轩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没有出声。

“这次案子你做的还不是特别好。”沈重放下手中棋子,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们是锦衣卫,有皇权特许,没有上级审批文书,你也可以先将疑犯控制。”

“下官明白……”顿了顿,秦轩之说道:“汪知县一案,疑点重重,蒋门神虽霸道纨绔,滥杀无辜,但他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因为挨了几十大板就要谋杀一位朝廷命官,此事带来的后果蒋清也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做,除非……汪知县有他们非杀不可的理由,而且他们背后的势力愿意承诺为他们做保证。”

沈重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秦轩之身上:“你心里有什么看法?”

“我查阅了墨庄资料,发现以墨庄的生意产业,流水账,都有很大的问题。”

秦轩之沉默片刻,说道:“以砚,墨起家的墨庄,这二十年来的发展极为惊人,从一个小商贩,一跃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豪门,其中涉及不少黑色产业,甚至……朝廷专控的烟铁生意,他们也有涉及里面。”

“我在汪知县府中书房曾发现他写的日志中,提起过墨庄他写到墨庄虽表面光鲜亮丽,但似乎与洵安县的黑色产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汪知县调查过墨庄或许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会导致被人毒杀。”

“从种种迹象和线索来看,下官斗胆猜测,墨庄和杨丞相有不正当往来,甚至汪知县的死与杨丞相脱不了干系。”

砰!

沈重手掌按在桌案上,他目光锐利的看着秦轩之:“轩之,这些话出了这里之后便咽下肚子里去不得和任何人说。”

秦轩之神色悲寂:“大人,在洵安县我看到那些百姓穷极一生,但所获得的还不够一家温饱,他们大部分的钱不是交给那些地主豪绅,就是官府税收。”

“仅墨庄每年因为放贷,收地租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百姓就有十几个,贩卖人口更是难以其数。”

“北齐百姓苦矣,大人难道就真的任由那些贪官和地主豪绅腐蚀北齐根基?”

“轩之,政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多方势力的争夺,皇帝陛下需要维持朝堂平衡。”沈重声音略重,“妥协是政治的艺术!”

“退下去!”沈重冰冷道。

“是!”秦轩之退出文浩殿。

听着脚步声在渐渐远去,沈重眉头微皱,看着桌案上的棋盘,自己何尝不是一颗棋子,棋子又如何能够去改变棋势?

——

秦轩之来到锦衣卫大门前,看着那高耸立着的石碑,瞥了一眼,就开始无聊的在街道巡逻,漫无目的。

走了很久,他停在了一家店门前,抬头一看是家赌场。

看着那些赌徒,来时面色红润,兴奋激动,走时灰头土脸。

秦轩之停了一会儿,便也进入里面,里面有些昏暗。

当他出现,赌场里面的人都神色慌张地看向他,赌场的管事立即笑脸迎来。

“大人,我们这里很守规矩,是合法经营。”管事很恭敬地说道。

秦轩之看了一下,这里很大,有十几张赌桌,生意极好,看着这些赌徒都抱有侥幸心理,想要一飞冲天。

“没事,我就过来看一看。”秦轩之淡淡说道。

他来到一张赌桌前,看着这些赌徒下注都是两三两银子以上,差不多是一个农民家一年的收入。

秦轩之暗自一叹,在这个社会,穷人是真的穷,富人也是真的富,在赌场巡了一会儿,他刚准备离开。

忽然,有一位赌场伙计跑过来跟管事不知说了什么。

管事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大人稍等,我家主子想邀你喝杯茶,大人可否赏脸移步都后庭?”

秦轩之眉头微皱。

赌场的主人找我做什么……喝茶?可他们从未见过面,为何会邀请我?

不过,今日无事,便倒是有些好奇这赌场的主人是谁。

“嗯,劳烦带路。”

秦轩之点了点头。

赌场后面有一个院子,虽不是很大,但却布置得很精致。

在一个凉亭里。

一身靓丽身影坐在那抚琴弹奏,曲调有些熟悉。

走到里面,那是一个柔弱如花的女子,旁边有个小丫鬟,瞪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充满着好奇。

“小姐。”

管事站在凉亭外,恭恭敬敬地拱了手行一礼。

“你先下去吧。”

那女子颔首轻点,便停止了弹奏,挥了挥手,那管事便离去。

“大人,离那么远,是怕小女子吃了?”美貌女子轻笑打趣,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位锦衣卫,长得很年轻很英俊,不由地一笑。

旁边的小丫鬟嘟着脸,抱着琴放在一旁。

秦轩之微微行了一礼:“姑娘,邀我前来可有什么事?”

美貌女子掩嘴轻笑,说道:“我叫唐曦,你叫我名字就好,你叫我姑娘感觉有些你比我大很多。”

秦轩之微微一愣,看着那女子,心里有些微妙跳动,又在瞬间恢复如初:“在下秦轩之。”

“我知道你,在教司坊写出千古绝句的那个色……锦衣卫。”唐曦笑着脸,差点就说错话了,“刚才我弹的那首曲子就是改编你的诗词,你写的词真的太感人!”

秦轩之尴尬一笑,不知为什么从她口中说出,自己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第30章君臣之道 皇宫御花园。

赏景庭,一身明亮锦绣龙袍的北齐皇帝和一袭黑衣的沈重在下棋。

一老一少,旁边还恭恭敬敬地站着两个年轻的公公。

“昨日,边境上来报,北齐与南庆一往来商队被马匪杀害,一百多号人都死了。”北齐皇帝捻着黑棋,看了半天,随之落下,说道:“你猜一下是那家商队名号,猜错了,朕拿你两枚棋子,猜对了,给你一次悔棋的机会,不过分吧。”

沈重微微一笑:“不过分。”

沉默片刻,沈重拿了一枚棋子落在一处意料之外的地方,瞬间将劣势拌回来了几分,说道:“下官猜那商队应是墨庄名下的清风商行,这段时间他们与庆国之间往来最频繁。”

北齐皇帝面无表情,淡淡道:“这些年来,墨庄生意越做越大,就连庆国都有买卖,一个重武轻文的蛮国,他们买砚,墨想干嘛?难道已经开化了不成?!”

沈重表情顿住,随之又恢复如初,轻笑道:“墨庄,生意遍布天下,也未必是砚,墨生意。”

两名年轻公公听到这两人对话,神色紧张,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北齐皇帝笑了笑,说道:“洵安县一案查出来许多令人震惊的事,你呈递上来的卷宗很完整,但你是不是觉得朕的处罚太轻了,一个墨庄的幼子和只降了杨文的爵位,便将走私盐铁,杀害朝廷命官一笔带过?”

“陛下,自然圣明,所看到的远比下官看得更远。”沈重说道。

“呵”北齐皇帝冷哼了一声,“朕可以将牛党一百七十二官员处死,但却不能动杨文,这些年牛严气势如虹,势力越渐庞大,六部里,掌控着吏部,邢部……竟还想渗透兵部,所以必须削弱牛严势力。”

“而杨文不同,在于牛严争斗里,他一直处于劣势,现在若是将他羽翼扒光,朝堂里就没人能够压制牛严。”

沈重点了点头。

北齐皇帝忽然叹了一口气:“朕也知,北齐积弊已久,需要一场改革让北齐焕发生机。但此事需要一个时机,需要一个年轻的皇帝来做这件事,朕能做的就是为日后改革,培养力量。”

“沈重,你们沈家世代忠良,为北齐是立下功劳的,原本你可以入科举成为王侯将相,可朕创立锦衣卫,需要一个对北齐忠心的能臣,你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你心里可有埋怨朕,让你做这些肮脏之事,背负天下人咒骂?”

沈重轻笑道:“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台下,能为陛下做事,都是做臣子的本分。”

北齐皇帝露出一个难以寻味的笑意:“满堂文武,朕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朕记得,你有个门客也是在你手底下干活,略有些才华,听说洵安县就是他主办的,事做的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嗯,他叫秦轩之,有点小聪明。”沈重认真回道,神色有些自豪。

北齐皇帝只是随口一提,但有些意外看着沈重,竟对他很认可。

“从墨庄的卷宗之中,便能够从中推测出墨庄这些年非法获利数目极大,也猜出,这汪值一案中涉及到的许多朝廷官员。”

北齐皇帝喝了一口茶,低着头看着棋盘,手中落子:“他写的诗,在宫里也广为流传,连翰林院的不少院士都对他的诗词赞不绝口,只是……此人留恋烟花柳巷之中,卖弄诗才,有辱斯文,对此,你怎么看?”

“臣以为,只要是个人都会有欲望,他迷恋烟柳之地,恰恰说明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沈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天底下最难的就是做官清清白白,大公无私,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个好的臣子。”

“他的欲望很低级,也是最容易掌控。”

沈重自然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想要说什么,洵安县里,秦轩之越权插手地方官员执法,这对于这位皇帝陛下来说是不想看到的。

锦衣卫,若是干涉政事,这已经违背了他创立锦衣卫的初衷。

锦衣卫只能是他手中的刀,这柄刀以他的意识为主,不能有其他的意识。

秦轩之以皇权特许的权威,干涉到地方政事,日后沈重也能够假借皇帝之势,干涉朝堂。

“你看来很看重这个人。”

北齐皇帝有意无意说道,“这次的事下不为例,做事也是需要按流程而来,一个个都如他这般,这规矩便乱了。”

“是。”沈重内心暗自擦把汗。

抬头看了一眼长空,年迈的老皇帝心还是软了,抬手将黑子,丟入棋盒,说道:“冬季将至,北齐位于北边,气温寒冷,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比去年还冷。”

“沈重,你还记得去年我国因冬季寒冷死了多少人?”

“北齐一十三省,因去年冬季受冻饿死之人有二十三万,失踪人口十六万。”

沈重起身,拱手。

北齐皇帝扭过头看向后花园里一年四季盛开的花,说道:“国库所剩银子无多,今年死的人会更多,杨文吐出来的五千万两银子,如雪中送炭,这些银子便全赈济百姓,今年就少让百姓受点苦吧。”

沈重点头,说道:“陛下爱民如子,是北齐百姓的福气。”

可他心里明白这赈济的钱,或多或少又将回到杨文口袋中,这百姓该死的还是会死。

北齐皇帝摇了摇头笑道:“沈重,朕知道你话里的意思,赈济一事,所以朕今年不想像往年一样从户部拨款,再经过他们之手,一层层剥削,这次由你们锦衣卫去办这件事。”

“将钱送到地方,然后监督地方官员这笔钱一定要落到穷苦百姓手中,如果其中有那个手不干净的,可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他眼神露出久违的杀意,决然而寒厉。

沈重拱手行礼:“臣定不辱使命,绝不辜负皇恩浩荡。”

“嗯,你先退下去吧,朕累了。”

北齐皇帝淡淡说道。

沈重退了下去。

看着他的背影,北齐皇帝露出一个笑意,看着旁边的两位公公,说道:“你们觉得,沈重是忠臣吗?”

两名年轻的公公听到这话,吓得腿一哆嗦,跪在地上一直磕头。

不敢说话。

“哈哈,起来吧,朕不为难你们。”北齐皇帝笑了笑。 第31章下雪了 十二月初七,北齐下起了第一场雪,如柳絮纷飞,破晓时分气温极冷。

沈重从书房中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场雪的降临,屋内生了一炉碳火,抵御着寒冷侵袭。

“哥,下雪了。”

端着一碗热粥放在书案上,沈婉儿看着一夜未睡的沈重,走到他后面给他按了按肩膀。

沈重微微一笑,脸上的疲倦少了几分,放下手中的卷宗,享受这片刻的愉悦。

“算算时节,已然是入冬了,婉儿,你可知这一入冬,死于饥寒,死于挨冻的人有多少?”

沈重突然一问,沈婉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她也没曾想过,自然回答不上来。

沈重喝了一口热粥,神情悠叹:“我北齐位于北方,去年死于这个季节的百姓有十几万,远超过去几年人数总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去年北齐出现了灾情,百姓收获的粮食少,还有天气比以往还要冷,所以去年死得人就多了。”

沈婉儿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回道。

沈重摇了摇头,感叹说道:“你说的都对,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沈婉儿一时搪塞。

“每有灾情时,朝廷都会拨款下去赈济百姓,去年陛下让户部拨了两千万两银子,如此大笔钱财,若真的发放到每一个灾民手中,何至于出现十几万百姓冻死饿死。”沈重继续喝着热粥说道:“说来说去,这钱从朝廷拨到地方不知还能有多少银子落到灾民手中,层层剥削,都想将这笔银子据为己有。”

沈婉儿依旧沉默,她不懂这官场的是是非非,低着头继续给他揉了揉肩膀。

百姓有多苦,她从未亲眼见到,但京都里的官员有多奢侈,比比皆是。

“婉儿,你生来就在上京都,这里繁华的背后是以万千百姓为代价。”沈重喝光了热粥,笑着微微仰头,声音却有些发颤:“有很多与你这般年纪的姑娘流离失所,甚至被父母到贩卖青楼更是数不胜数。”

“我曾经游历过北齐每一个地方,看到过,易子相食的,逼良为娼,欺凌霸弱,有的为了一个馒头就拼个你死我活的也有。”

沈重声音平淡,但每一句话却都是沈婉儿从未想过的,从未看到。她很震惊,也感觉到可怕。

沈重拉着她的手,扭头看着她,眼里有些无力的神采,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个哥哥会放弃科举,去当一个刽子手。

“我一直想让天下的女子都能像你这样,有漂亮的衣服穿,有温暖又舒心的房子住,当然,能够像你有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沈重低声说道:“可这世间大多不如意,当初我放弃了进士之名,想要成为陛下手中的刀,将北齐的毒瘤一一切除,可这几年,我有些迷路了。”

沈婉儿眼里似乎有泪光,只有她才懂得自己的哥哥付出了多少。

原本在她印象中那个曾经风姿卓华的少年,永远充满了微笑,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他始终保持着自信和从容。

可现在他已经很少有过,真正的开心,眼里和心里都装着一个伟大的理想,可这些年来,一直磕磕碰碰,面对所厌恶的奸妄之臣,还要与之同处。

她抿了抿嘴,说道:“哥,如果觉得累,我们就不干了。”

沈重轻轻一笑,看着自己抚养长大的妹妹,在她面前,才能够卸下伪装,内心坦然:“我要是不干了,陛下是第一个不答应,他还需要我来制衡牛严和杨文。总归我在一天,他们便有一分忌惮,百姓或许就少一分苦难。”

“这世道,人命很贱,之前轩之去了一趟洵安县,就亲身体验过,人命在那些高官豪绅眼中还不如一根草芥。”

淡淡地说完这些,沈重起身,将昨晚写的那份奏张收起,今日陛下要见他。沈婉儿,知道他要出去,便早就准备好了黑色裘衣和斗篷。

“轩之,也该准备起来了,待会你也给他送几件保暖的衣服吧。”

“自然,我也给他准备了好几套过冬的衣服。”

“你啊……”

沈重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音很轻,女大不中留咯,眼神里满是宠溺,这是他最亲近的人,虽心中舍不得,但她若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也是极为她高兴。

“哥,外面下雪,注意着点。”沈婉儿抬起眼睛,关心的提醒他。

沈重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出了书房,下人已经在大门外准备好了马车,朝着宫里方向而去。

“下雪了!”秦轩之打开房门,一股寒风吹来,身子一抖,嘴唇颤了颤,看着满天飞雪,这气温竟骤然下降了怎么多,连他六品高手的身体素质,仍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个冬天,才开始啊!

秦轩之眉头微皱,古代的百姓缺少抵御寒冷的东西,而且下了大雪,百姓食物来源匮乏,没吃没穿的,不知要死多少人。

曾经,他只想着如何在这个封建社会存活,活着才是他的目的。

对于他来说,天下大义从来都只是口头说说就好了。

如果是让他之前来选,他肯定不会说什么为了天下,为了太平,那种人在他的印象里都是极其虚伪的。

但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他的心慢慢有了变化。

有些东西是高于生命的!

失去了那些东西,活着也只是痛苦的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就在他发愣之际,一个穿着绒衣的丫鬟捧着一套裘衣和斗篷。

“秦公子,这是小姐吩咐让我拿过来的,她说天冷,多穿点衣服。”

“嗯,我知道了。”秦轩之接过衣服,心中一暖。

又回到房间内,将沈婉儿送来的裘衣和斗篷穿上,这外面确实很冷。

穿好衣服,他走出了大门,慢步向外面走去,时间不早了,他没有在府里吃早餐,而是想在路上随便到一个摊子买点早点在路上边走边吃。

“这家伙跟我哥一样,走那么急干嘛,早餐都准备好了……”沈婉儿在厨房里,正忙活着将早餐再热一遍,小丫鬟就跑过来跟她说秦公子已经去值班了。

第32章安邑州 也许是因为今天下着雪,锦衣卫的大院里,一个个都裹着厚衣。

在街道房三十皂班办事处,秦轩之来到小院老树下,地上的浅雪犹如铺着一层白盐,老树干枯的枝丫有些斑白的雪覆着。

冬天的雪蕴藏着春天的生机,但也伴随着死亡。

因为寒冷,院里没有什么人经过,今日他们皂班的人没事干,就坐在屋内烤火磕着瓜子闲聊。

秦轩之怀里抱着绣春刀,仰头看着半空飘飞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内,丁亮看了过来,微微扯了一下齐刚的衣角,低声说道:“秦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齐刚也望了过去,微微摇了摇头。

也许是想的入神,也没察觉到范千户从门口走了过来。

“轩之。”一声轻唤,秦轩之回过头,看到范千户站在他身后:“外面下着雪,怎么不去屋里烤火?”

“这几日清闲有些不自在。”秦轩之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膀:“咱们练武之人,身子骨硬朗。”

“你入六品了?你这才多久啊,要是在给你一两年时间都准备成为咱们锦衣卫第一高手了。”范千户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不由感慨道,“我十五岁跟随名家习武,花了十二年的时间从一品到六品,你这突破的速度天底下都极为罕见。”

秦轩之笑了笑,说道:“沈大人说过,天下英豪如过鲫之江,我这天赋放在天下算不得什么。”

“你啊,张口闭口就是沈大人说过,哎,这沈重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要知道我才是你的直接上级。”

范千户忧郁地挥了挥手,看着秦轩之怀里抱着绣春刀,突然说道:“咱们锦衣卫的刀,需要沾点血才好用。”

“我有个差事,想交给你去办,你想不想让你的刀沾点血气?”

秦轩之一愣,没想到范千户会突然这么一说:“大人,是什么差事?”

街道房,一般协助巡逻治安,办理京兆府办不了的疑难杂案,还有抓拿钦犯或是境界极高的穷凶极恶之徒。

“安邑州出现一个连环案的杀手,此人至少也有六品以上的身上,咱们在安邑州有四五个弟兄死在他手中,一般的捕快奈何不了他……”范千户将此案的细节一一细讲,他希望秦轩之能亲自去一趟安邑州将那名杀手抓住。

毕竟,如今的秦轩之已经不是那个刚入锦衣卫的菜鸟,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还有沈重的亲自教导,他已经快速成长,无论是对于官场的人情世故,还是办事手段,都是一个各格的老炮。

“此事,我接了。”

秦轩之眉头微皱,听完他的陈述此凶手杀人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有不少幼童和妇女都遭他毒手。

这从案件来看,此人是在炼什么魔功,或是走火入魔,什么人都杀,而且都没有什么关联。这种人很恐怖,身负超高的修为,不顾律法,肆意屠杀,普通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虽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他还是很痛快地接下来了。

“敞快,轩之实话跟你说,这案子别人一听是六品的高手作案,都避而远之,都用各种理由推辞。”范千户对这位年轻的总旗很是欣赏,在小事前圆滑了些,但有事他是真上。

遇到这种下属,哪个领导不爱啊。

“范大人,我什么时候出发?”秦轩之笑了笑,看到他时秦轩之便知道又有难事要来了。

“这一两日吧,收拾好东西,这安邑州有千里之远。对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范千户轻笑道。

“这次我就带丁亮和齐刚,所以到了安邑州,我希望那边的同僚能够听令于我。”

秦轩之沉吟少许,说道。

范千户很干脆道:“没问题,你是总旗,职位比他们高,他们自会听你行事。”

“没了。”秦轩之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想出去看了看上京都之外的世界。

这次远游办案,一切费用自然由公家报销。

“好,那我先走了。”范千户脸上露出笑容,离开了这。

等到范千户走远了之后,屋内的廖湘总旗和其他人跑了出来围在他身边。

“秦大人,范千户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差事?”

“不会又让咱们去干那肮脏的事吧?!”

“好事轮不到我们,得罪人的事尽让我们去干。”

“艹,同样拿一样的俸禄,王瞎子他们每天就巡街,收保护费,赚的盆满锅满。”

秦轩之长叹一口气,说道:“嗯,我要去一趟安邑城,丁亮,齐刚你们两个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就随我出去。”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就由廖副总旗主管咱们皂班事务。”

说完,秦轩之就离开了三十皂班办事处。

在离京之前,他要去见一个人。

来到萍园,唐曦已经在凉亭里等着他。

“你来什么事。”

唐曦一边问着,眼睛落在他手里提着一坛酒上。

“喝酒?”

唐曦露出一个诧异的眼神,一个大男子来找一个女子喝酒,这还真是件怪事。

秦轩之咧嘴一笑,来到凉亭里,坐在她旁边:“你猜对了,还真是找你喝酒的,在上京都里,我没什么朋友,唐小姐算一个。”

“呵,秦大人在教司坊和烟雨楼可有不少的红颜知己,怎么不去找她们喝?”唐曦冷笑,根本不相信眼前男子的鬼话。

“唐小姐,这话可伤人了。”秦轩之将酒盖掀开,然后倒在茶杯上,递到了她手里,“我去烟柳之地,无非是查案所需,不得不去,谈不上人生知己。”

“男人都像你这样厚颜无耻吗?”唐曦不禁一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人品虽低,但酒却是好酒。”

她看着秦轩之,说道:“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秦轩之看着外面的雪,将酒送入嘴边,也是一口闷。

酒入喉,香留唇。这是沈重珍藏五六年的清雪梅酒,原本身上的寒意却是一瞬间驱散了个干净。

“明日我便离京,去往安邑州。”

唐曦眉尖一挑,悠悠地说道:“安邑州可是边远之地,出了什么事?”

“安邑州出现了一个杀手,手里已经有十几条人命,县衙的捕快对付不了这种江湖高手。”

“没想到锦衣卫中还有你这样的人。”唐曦淡笑着说道,举起茶杯,秦轩之很识趣地给她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