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大道行》 少年 绿树成荫,溪水潺潺,山间小道上一个扛着锄头的少年,从远处走来。

几步之间便到了地头,亩许地,今日就趁着还没日头赶紧锄,等日头高了正好把草晒晒,也免得落地生根。

少年心里默默盘算,手上却也麻利,片刻之后,身后杂草已然倒了不少。

近午,已是汗流浃背的少年直起腰,转身看着已然锄好的田地,本就不如何白静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席地而坐,稍作歇息,少年起身拍了拍满是补丁的衣裳,抄起锄头,沿着来时的小道折返而去。

顺手折下一颗小草叼在嘴边,背影晃晃悠悠,慢慢不见。

不大的山寨,坐落山脚,名曰大洞,据传不知几百年前,曾有仙人落于此地开辟洞府,山寨就因此得名,也许是山民希望得到仙人庇佑,然时间久远,已不可查。

拐拐绕绕,少年这才来到一处小院门口,推门而入,靠墙放下锄头,转身来到瓮边,拿起瓢舀半瓢水,咕咚咕咚几口而下,抹了把嘴,这才走向北屋。

掀开粗布门帘,开口便道:“娘,俺回来了!”又听一妇人说道:“丰收回来了,快坐下歇歇。”

少年小名丰收,刚过十一,名字是其姥爷所取,寓意五谷丰登,就这名字就比寨子里那些个狗子,二蛋强了不知几凡。

不过丰收也有大号,也是颇好,何元,还是其父用一只山鸡请附近庄子里的老夫子所取的名字。夫子说,其一,元乃始也,其二就是暗含元宝之意。

听夫子这么说,何父心里也是极为满意,其在意的就是夫子说的元宝了,元宝就是金银,至于元乃始,他就不知夫子所云了,也没在意。

不过何元时至今日并不识字,更不会写名字。

后来何元又添了弟弟,何父也没再去找夫子取名,说跟着何元取名二元就成。

几年前,何父进山打猎不慎被毒蛇咬伤,回到家不几天就撒手而去了,母亲也因悲伤过度,长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却大不如从前。

自那时起,何元仿佛瞬间长大了一般,因为弟弟还小,这个家就只能指望自己了。

几年间何元不管种地还是猎物,也都已十分在行,毕竟一家人就指望这些为生。

进屋稍坐,就听母亲开口说道:二元去找二蛋玩了,此时也该回来了,饭在锅头上热着,你要是饿就先吃。

话刚落下,就见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黑脸小子,看到二元进门,母亲便让二元快去洗手,说话间便把锅端进了屋里。

这时母亲已掀开锅盖,就见她嘘着手,极快的从锅里拾出几个窝头放到竹筛中,端到桌上放下。

二元也不嫌热,伸手就抢了一个最白的,拿到了自己碗里。何元也顺手拿了一个,慢慢啃了起来。

吃饭间,就听母亲说道:吃完饭去你三爷家一趟,应该是前些日子说的那事。

何元边吃边应,狼吞虎咽的吃完窝头,随后又喝了一碗面汤,放下碗,就准备起身出门。

此时就听母亲说道:给你三爷拿着你昨天逮的那只野鸡,他老人家为了咱家也是上心了,去了多听少说。

何元点头应着便出了屋门,到了天井,从笼子里抓起那只红花绿沫的野鸡,便出了家门,朝着村南头三爷家走去。

说起三爷,是已出五服的长辈,在寨子里德高望重,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前些日子三爷说要给何元在城里谋个差事。

一路上何元心里既期待,又不安,因为自己这么大了从来进过城。

很快就来到了村南头三爷家门口,何元见大门开着,就径直进了门,几步来到院子里,见院子里没人,何元心想这时候应该是在吃饭,便开口说道:“三爷,我来了”

紧接着就见三奶出了屋门,“丰收来了啊,快进屋”,三奶说着话便要把何元引进屋,走到门口,何元开口道:“三奶,这鸡…”“来就来,还拿东西,这孩子”三奶说着就把鸡接了过去。

一进屋就见三爷一家几口正围着桌子吃饭,不过饭菜却比何元家的好了不少,只看那窝头就白。

这时就见三爷喝完了汤,随手放下了碗,说道:“来的正是时候,快坐下吃饭”“三爷,我在家吃过了”何元应道。

这时三爷起身,瞪了三奶一眼,吓的三奶赶紧低下了头。“跟我来”三爷对着何元说道,二人便一前一后进了西屋。

一进屋,三爷便坐上了炕头,随即点了一袋烟,深抽了一口,再长吐了口气,便开口说道:“你爹也走了好几年了,这几年你娘带着你们兄弟俩,也着实不易,那亩许地长不出多少粮食,你家的难处我心里都有数。”

“你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你从小也挺懂事,就想着给你在城里谋个差事,这样你家也能好过些。”

“你三爷我年轻时走南闯北,也倒是认识个把人,出了山不远就是石店,那里有处药铺,不光给人瞧病,还收罗山里的草药,我早年与药铺东家相熟,便想着在那里给你找个差事,既有月俸也能长些见识,离家也不远,半天就能到。”三爷边抽着旱烟边说。

“城里太远,得走近两天,还是离家近些好,这几天我让你叔带着我的手信去药铺找了东家,与他商议好让你去学徒,月俸三十铜钱。”

听到这里何元心中一个激灵,本来听着去不了城里还有些失落,可又听到月俸竟有三十铜钱,当真惊喜万分,自己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有了这些钱,以后家里就好过了,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此时何元心里无比感激三爷。

“你可愿意?”正在何元思绪纷飞之时,耳边又传来了三爷的声音,“愿意!三爷我愿意!”何意匆忙的边点头边说道,。

“既然愿意,那明日一早你就动身前去吧”说着便见三爷从炕上的小箱子中取出来一封信和一个红包着的物件“这是我的手信,这红布包的是一株十多年的黄精,这两样你收好了,到了药铺交给东家。”

何元会意,伸手把两物收进怀中,“那你就回吧,收拾收拾也好动身”三爷说道,此时何元心里激动无比,三爷为了给自己谋差事,还搭上了这么珍贵的草药,此恩不能忘!以后学好手艺,有了银子,好好报答三爷,何元如此想着,对着三爷躬身一拜,转身出了屋门,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出山 不多时,就见何元脚步轻快的进了自家小院,进门也没见二元,心想可能又去二蛋家玩了。

此时母亲正在炕头坐着纺线,桌子上放着刷好的碗筷,上面已无水迹,可见母亲早已收拾利落。

“娘,三爷在山外石店的药铺给俺谋了个差事,还可学徒,月俸有三十铜钱!”何元按捺不住心中欣喜,哆嗦着嘴唇说道。母亲此时双眼竟已泛起泪花,回道:“我儿可算有了着落!”

随后何元从怀中取出三爷交给自己的信与黄精,让母亲也瞧瞧,只可惜两人都不识字,不知所云。不过黄精往日也曾得见,只是这般年份的不多,听寨里老人说,曾见过会跑的黄精,想来那年岁应该是极长的,具体多少年就不得而知了。

看完两物,就见母亲把纺车拿到了一旁,而后又从炕边箱子里取出来一块青色棉布,“趁着还得空,给你缝身新衣裳。缝缝补补的在寨子里穿也无妨,但出门在外总要干净些。”母亲说完,随手盖上箱子。

何元心中不觉,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山,也不知那山外之地是何光景,对他来说只要有衣裳在身,不光着膀子就成。

此时,听母亲这么一说,心中竟感觉此言有理,随即也没出声,不觉又把三爷给的两物从桌上拿在手里,摸索起来。

见母亲开始忙活,何元坐在一旁默默看着,母亲时不时叮嘱两句,看来对于自己出门,她也甚为不舍。

何元静静听着,只是点头,听着母亲唠叨,竟不知是何滋味,不过心头那股子劲却悄然不见了,心里一时也是忐忑不安。

半天功夫也是不觉而过,对何元来说却是从来没有的经历。从听到三十铜钱的兴奋无比,到听母亲唠叨心里变得不舍离家,这份忐忑不安之情他人又如何得知。

眨眼间天就黑了,此时母亲已是烙好了微微发白的面饼。毕竟此等面饼寻常时候一年也吃不上两回,何元不觉间对母亲的不舍又悄然加重了几分。

点上油灯,一家三口坐于桌旁,不过此时桌上摆的却有三样,面饼,窝头,菜汤。只见二元伸手就去抓那面饼,母亲却用筷子狠狠敲了一下二元的手,疼的二元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二元眼泪汪汪的看着母亲,“面饼是给你哥吃的,你吃窝头!”母亲说道。

“娘,好几个面饼,我也吃不了”何元没成想,这面饼是母亲专门给自己做的,就随口说道。“这顿吃不了,明天早晨再吃”听母亲这么说,何元也没吭声,只见他伸手拿起一个面饼,然后撕下一半递给二元,二元这才抹去眼角的泪水,张开嘴咬了一口,他心里也纳闷,平时疼爱自己的娘,为何今天会这般模样。

吃过晚饭,何元动手收拾好碗筷,母亲就去继续给何元缝制衣裳。二元就坐在地上自个儿拨弄石子,以往母亲晚上也是不住手,得空就给寨里的王大户家做些针线活,虽然银钱不多,倒也多少能补贴些家用。

不知不觉间,已到亥时,二元也早已上炕睡着了。这时母亲还没缝完,何元双眼也是有些睁不开了,只是感觉缝个衣裳咋就如此麻烦。“困了就赶快睡吧,明日一早还得出门赶路,衣裳也快缝好了。“母亲见何元犯困便开口说道,何元点头应着就上了炕,钻进被窝,不知不觉间就入了梦乡。

听到母亲的声音,已是卯时,等何元从炕上下来,母亲已是端着锅进了屋。洗手的空,饭已上桌,此时二元还睡的正香。

不多时吃完饭,母亲把剩下的两个面饼用笼布包了起来。然后拿起炕头的包袱解开,就见包袱里有几件衣服,母亲把面饼放进包袱里,又重新系好,看来昨夜,母亲不光缝完了衣裳,何元如此想着。

然后母亲从炕头拿起刚缝好的衣裳,递给何元让他赶快换上。他接过衣服换上,转身一看却是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背上母亲递过来的包袱出了屋门,母亲在何元身后紧紧跟着,快出院子时,母亲已是在偷偷抹泪,不过天黑短视,何元倒也没发觉。

出了家门,何元回头看向母亲,母亲挥挥手让他快动身赶路,就在母亲挥手间,他慢慢走出了寨子,等看不到何元,母亲才忍不住坐在地上,捂着嘴大哭起来。

却说何元,出了寨子就顺着唯一一条出山的崎岖小路慢慢走着,出了山就能看到石店了,虽然没去过,何元却也知道石店是方圆百十里内最近的镇子了。

天色渐亮,何元也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小半个时辰,眼见不远处有条小溪,他就走到溪旁,洗了把脸,顿时感觉瞬间清醒一般。

正在此时何元突然发现水中有块小石头闪了一下,他顺手捞了起来,却见此石大如红枣,仔细看去,表面还有层层花纹,甚是好看,随即就拿在手里中把玩不放。

不远处走来两人,看其打扮也是出山之人,只是不知其是何寨子。等两人过去片刻,何元也紧随,毕竟自己没出过山,有人引路那自然是好。

树粗林茂,微风习习,只是这风确无丝毫清凉,毕竟是长庄稼的时节,要是不热那就是大灾了,地里的收成可就不成了,何元一边赶路一边胡思乱想,前面不远处二人也是不急不缓的走着。

又行了约莫个把时辰,何元心里思量路途应该过半了,可能是因为自己年少,三爷不放心让他去更远的城里。不过想想也是,人生路不熟,要是赶上几天路,也不知道能否找到地处,又或是遇到歹人。

眼见不远处有座道观,只是抬头看去,朱漆发白,飞檐半断,一看便知陈年无人侍弄,从而破落不堪。

何元眼见同行二人在道观旁边坐下歇息,他也止住了脚步,不过与那二人不同。许是年少心奇,他却进了道观,一进正堂殿就见三尊神像,一像手持蒲扇,一像手持如意,一像手持拂尘,只是常年无人收拾,已是满是灰土,罗网遍布。

此时却觉怀中动了两下,有感而发,何元就从怀中取出了那个枣大的小石头,眨眼间就见小石头升于空中,发出阵阵光芒,不过几息,随即不见,与先前一般无二。

此时却见观中那三尊神像更加破败不堪,何元瞪大双眼,犹如傻了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何元手中紧握小石头,匆匆出了道观,就见先前二人还席地而坐。此等经历让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只是隐隐感觉手中的小石头不是寻常之物。

何元与那旁边二人一般席地而坐,心中却是久不能静,思绪万千。不多时,不远处那二人就站起身来,眼看就要动身上路。

何元也不着急,心想自己只要不跟丢就可。思量间,就见那二人已然走远,他就赶紧起身,紧追而去。

石店 就见山口有两拨三人前后走来,此时何元朝那日头望去,心里琢磨:“应该快到了吧。”果然又走出不远就看到一大片房屋,“那应该就是石店了,果然不是山寨可比”。

前面二人也不停歇,径直朝那石店走去。眼见快到了地界,何元倒也不急,见路边有块颇为平整的青石,上面还微微发亮,一看就是常有人坐的。

就见他走到青石旁,使劲吹了几口气,就坐了上去,心想自己可是刚换上新衣裳,可得爱惜些。

早饭也没吃多少,这时也些饿了,随手解开包袱拿出一个面饼就吃了起来。

不多时就见何元站起身来,抄起包袱朝那镇子走去。

走到街口,就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路旁有不少木楼,门口瓢着商旗,不过旗上的字并不识得,何元走马观花的四处张望,心想自己先到处看看,再去打听药铺在何处。初到如此热闹的地方,他心里也甚是好奇。

就见不远处包子铺门口的蒸笼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肉包子的香味飘的到处都是,摸了摸包袱,偷偷咽下口水,何元转身往前走去。

突然何元感觉被撞了一下,跌倒在地,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子抓起包袱就跑。他也赶紧起身尾追而去。

拐拐绕绕,等他追到一条巷口,就见那俩小子正在翻看自己的包袱。“快住手!”何元大吼一声。'“穷鬼!真是晦气!”其中一人骂了一句,随后那二人也不理会何元竟转身而去。何元心中气愤,却不敢去追,再去与那二人计较,就算追上,自己大概也讨不着好,毕竟是人生地不熟。于是只将那二人的模样记住,待到日后再说。

包袱里也只有几件带补丁的衣裳,还有半块面饼。重要之物都揣在怀中。自个只是摔了个跟头,粘了一身土,算不得吃亏。

心里这么想着,何元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背起包袱转身向大街走去。走了不远就见有一算命先生。他就走上前去,打算问路。

“敢问先生,俺从山里到此,想问问石店的药铺在何处?”何元恭敬的拱手一拜说道,那算命先生轻轻颔首,抬手一指,“此地就只有一间药铺,你往前再走不远,药铺门前有两株柳树”,何元也顺着算命先生手指的方向看去。

等算命先生话落,何元再拱手一拜,开口说道:“多谢先生!”。“你这小子倒识些礼数,去药铺是瞧病还是寻人?可要卜一卦?老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舆风水,识人看命,无所不通”只听那算命先生一字一句的说道。

何元从小到大也没请人算过卦,心中并不相信这些江湖术士所言。稍一犹豫,便说:“先生,俺是从山里来去药铺找人,就算想求一卦,可身上也无银钱。”

“既是这般,那你快便去寻人。老夫知你半信半疑,不过相见便是有缘,老夫就送你一句,你小子有些许机缘在身,信与不信,来日便知!”算命先生说完随即挥手让何元离去。

何元听着心中好奇,便想再开口问问,可又一想身上没有银钱,默叹一声,便又朝算命先生一拱手,转身离去。

不多时何元就来到了算命先生所说之处,只见一座二层木楼坐北朝南,门前一条不宽的临河小道,还有两株老柳树生于路旁。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色牌匾,不时有人进出。门口处站着一个灰衣小厮,看其样貌,比何元也大不了多少,想来是一门童。

“看来就是此处了,是与不是一问便知”何元心里想着,也不犹豫抬腿朝那门童走去。

“这位小哥,此处可是药铺?”灰衣小厮此时不知在想何事,正想得出神。突然被何元惊扰显得有些不耐,抬手往牌匾一指“上面不是写着?”

何元听之一愣,心想俺要是识字,还用问你?于是再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小哥莫怪,俺是山里人,并不识字”。灰衣小厮一听,面色稍缓“这里就是药铺,你可是来瞧病?”

“俺此来是想拜见药铺东家”,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三爷的手信,递给灰衣小厮“俺叫何元,这是拜贴,劳烦小哥通传”小厮伸手接过“那你在此稍待,我去禀报东家”说完转身就进了药铺。

小厮走的不慢,穿过药铺前堂,进了后院朝着正堂走去。

正堂之中,八仙桌正对门口,墙上挂着一副松鹤延年图,右边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满是书籍,书架旁一条案几。一个身长清瘦,马脸白须,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坐于案几旁那枣红圈椅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正看得入神。观其样貌应比三爷年岁略长。

到了正堂门口,小厮驻足,满脸正色道:“东家,门外有人拜见”。老者将书置于案几,起身走到门口“可知来历?”“说是山里来的,名叫何元”小厮不敢迟疑,边回话边双手递上拜帖。老者听完心中已有猜测,再看拜帖已然知道来人谁了。“你去将他引来”。“是!”小厮低着头倒退几步转身应声而去。

“与我进来,去拜见东家”何元见灰衣小厮回来,待问还没开口,就听小厮叫自己进门。二人一前一后就进了后院,就见后院中有不少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草药。

走了不远就到了正堂门口,何元见小厮驻足,自己也停下脚步。“东家,人带来了”小厮朝堂内禀报,“进来吧”何元此时就听有人回了一句。随后小厮回头给了何元一个眼色,示意让他自己进去。

何元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裳,迈步进了正堂。就见八仙桌左边椅子上端坐一须发花白的青袍老者。老者见他进来也不开口,何元进屋只是迈了一步就停下脚步,拱手朝老者一拜“小子何元,拜见东家。”

老者轻一颔首“你就是何老三的侄孙吧?”何元连忙称是。

“可会识文断字?”老者又问,何元摇头说不会。

“可能吃苦耐劳?”老者再问,何元点头说能。

“既是如此,那便留下,平日里在铺子里搬拿抬运,扫洒庭院,闲时也可学着识些药材,你若有心也可学文识字,月俸三十铜钱,你可愿意?”何元听言赶紧点头说:“愿意!”,自己既不识字,也不会拾掇药材,当下也就只能出些力气。

老者见何元面带喜色,心中也是无奈,何老三往年帮过自己不少,既然找上门,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只是面前这小子年少不说,还不识字,心里默叹一声,就朝门口说道“将王管事叫来!”就听门口小厮应声称是。

不多时,就见一三十上下,身长体壮,圆脸短须的灰袍人进了正堂,想来此人就是王管事了,何元立于一旁,只看不说。

就见王管事一进屋也是拱手朝老者一拜,口称:“东家。”老者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何元“这娃是何老三的侄孙,日后就在铺子里听差,你多上些心,平日里就让他做些杂活,要是得闲就教他识些字,认些药材。”王管事听东家所言,也是连忙称是,不过心里嘀咕:“东家咋对这娃如此照拂。”

“何元,你日后就在王管事手下听差,先让王管事给你找个住处”听东家说完,何元就跟着王管事退出了正堂,不过快到门口他又转身对着东家拱手一拜称“小子告退”。见何元如此,东家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抬手捋捋胡须,也不知其心中所想。

药铺 话说何元跟着王管事出了正堂,向东北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小门,穿过小门竟然又是一处院落。何元发现这个院子比药铺后院大了不少,东西约莫有二十丈,南北也得也十多丈,正北有十多间房屋。

不多时,何元二人就来到了东边一间屋子门口“何元,此处院子是药铺偏院。你就先在此安身吧,虽然这屋里有不少杂物,不过让你容身却也足够了。你别看偏院房屋不少,但多数都是盛放药材之处,其他伙计都住在西头两间。”何元听王管事如此说着,随即点头应允。对他来说只要有处安身之处便可,何况自己还是独住,心中也是颇为欣喜。

“今日你就先在此处收拾收拾,待听到钟声去前药铺后院用饭便可。明日再开始做些杂活,还有,以后称我王叔便可。”何元听言心中也是微微一愣,这位王管事对自己也是非常照拂了。

何元拱手一礼,王管事笑呵呵的摆摆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你王叔我,不在意这些个俗礼。”“那日后就麻烦王叔照拂了。”

何元出门在外,一直牢记母亲的叮嘱,要以礼待人,不成想王管事却不在乎这些,不过礼多人不怪,母亲说的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王管事离开后,何元也背着包袱进了屋,屋里靠着西墙有两个木架,上面摆放着不少簸箕,竹筛。地上堆放着不少耙子,扫帚,看样子应该是拾掇药材所需。

靠着东墙是一张小木床,床上被褥齐全。何元随手把包袱放在木架之上,而后就躺在了床上。自己从小到大睡的都是土炕,还是第一次见到木床。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都是感觉不如自家的土炕来的舒坦。

就见不知怎地,何元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红布小包,怔怔的看着。“糟了!怎会忘了这黄精,这可如何是好?”

不若现在就再去正堂一趟?又或是改日再说?一时间何元思绪万千,若是改日,东家是否会嫌自己故意为之?毕竟自己就算再忘事,来到住处收拾东西也会想起来。

打定主意,现在就再去正堂一趟,免得东家多心。此时何元心中也不再踌躇,起身就出了屋门。

沿着来时之路,何元不多时就又到了正堂门口,见四下无人,便学起了之前那灰衣小厮“东家,何元求见?”“嗯?进来吧”听到东家让自己进门,何元也不犹豫,迈步进门。

见东家正在案几旁看书,何元先是躬身一礼,双手把红布小包捧在手中'“东家,这是俺三爷给东家稍的东西,此前忘了,去到住处收拾包袱这才想起来。”“此为何物?”东家也不忙接过,“回东家,是一株黄精”。“拿出来瞧瞧”听到东家吩咐,他又赶紧解开红布小包。

东家搭眼一看“尚可,老三能得来此物也是不易。”这才把那黄精接过拿在手里,又仔细看了一看,点了点头。“若无他事,你便回吧”听到此言,何元又拱手一拜,才退出了正堂。

回到自己屋里,何元心中这才松了口气,那黄精在东家眼中也只算尚可,看来东家的见识着实不凡。如此想着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屋里,感觉颇为干净,也不用收拾。

躺在床上,何元回想这两天的事,感觉就像做梦一般,昨日还在田中锄草,今日就来了药铺。难道这就是那算命先生所指的些许机缘?待到日后拿到月俸,也可如此想着,或是早起赶路之故,竟已慢慢入梦。

咚,何元迷糊迷糊间就听到一声钟响,他赶紧起身,推门而出眼见已近日落,西头屋里也出来了三五人向那药铺后院走去,没成想一迷糊就是半晌?心里嘀咕间就跟着进了药铺后院。

糙米饭,菜汤,还有咸菜,看到其他伙计从伙夫那边端来的碗,何元心喜不已,在自己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此等饭食。于是他也快步上前,拿起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又要了一块咸菜,然后像其他伙计一般蹲在墙角吃了起来。

何元这顿吃了满满两碗糙米饭,又喝了两碗菜汤。那分饭的伙夫笑呵呵的看着他,直说吃了不够还有。

“大叔,俺叫何元,是山里人,家里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糙米饭。何元红着脸又挠了挠头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此时,伙夫与其他那些伙计心中已是了然,从此药铺中人也算认识了何元。

正刷着碗,何元就听一旁的伙计说明日一早要运送药材进城,只因要赶紧装车,今日就比以往吃饭早些。“原来如此,只是心中纳闷既然要搬运药材,那王管事为何没有告知自己,看来是自个今日刚来之故。”

不过既然听说了,那就得搭把手。这也是母亲临行叮嘱他的,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何元与其他伙计一起来到药铺偏院稍待片刻之后,就见有三架马车进了院门径直来到北屋门前才停下。从那头前的马车上跳下一个七尺大汉,身形强壮,长脸短须,面色红润,约莫三十多岁。只听其他伙计称其为张护卫,武艺高强,是那护送药材之人。

何元一众人,在那张护卫注视的目光下,连搬带抬,不出个把时辰已是装了满满三大车,正在将要封车之时,就见那王管事已是不知从何处而来。

此时伙计们正在封车,就见张护卫走到真正围着马车转悠的王管事近前,二人互一拱手,离的不近,何元也没听清两人所说之言。

等封完车王管事又围着三辆马车转着看了两遍,点了点头,看那模样算是放心了。于是吩咐众人都回去歇着,不过临走只是又看着何元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天色已黑,众人也都散去,马也被卸下套,牵走去喂了,原地只余下三架马车。

何元在屋前石头是坐着歇息,正想回屋,就见几个伙计出了屋门,一问竟是要去河边冲凉。他也出了一身汗,正想着冲洗一下,于是就跟着那几个伙计来到河边。

小河是山间流出来的泉水汇集而成,河水清凉透彻,但只有三尺深浅。何元想与那几人一般脱了衣裳下到水中,此时又想起了怀中的小石头。

取出小石头拿在手里,他这才脱了衣裳,随后又把小石头用衣裳包了包,放到一块石头上。一到水中顿觉清爽无比,甚是舒坦,然后他又蹲到水中,洗了洗头发,这才来到河边放衣服的石头上坐下,等晾干身上的水,穿好衣裳就可回药铺了。

等何元穿好衣裳,重新把那小石头放入怀中,就见那几人也已收拾利落。不多时,何元几人就回到了药铺偏院,各回各屋。

回到屋里,此时何元才发现并无烛火油灯,好在自己也无事可做,于是合衣上了床。

今日已经睡了一觉,何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实在无所事事,就又取出小石头,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道长 何元此时又想起小石头的神异,感觉此物应该是件宝物,会发光的夜明珠,自个以前也听村里老人说过。那夜明珠是夜间就会发亮,听说比那油灯还亮不少。

这石头却只在白天亮过,不过又想起在那破落道观中的异象,不仅会动还能浮于空中,应是一件异宝无疑。可现在自己无论如何摩挲,此物却与那寻常石头并无二样。

“哎!”何元叹气一声,也不知如何能使此物再次发亮,要是能亮,以后就无需烛火油灯了。不过小石头还是藏好为妙,不能轻易示人。

翌日,何元也是早早醒来,这是在家就早已养成的习惯。出了屋门,就见有人牵着马,朝着马车走来,想来已是到了该动身之时。

不多时,就见那张护卫与两人并肩而至。三人都是身着黑色短打,腰悬柳叶刀,另外二人瞧那装束也是护卫。

待那车夫将套好车,张护卫与另外二人也不啰嗦,示意车夫动身。

“驾!”此时就听车夫吆喝一声,三人就跟着马车缓缓出了院门。

何元坐在屋门旁的石头上,正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默默出神。不多时就见伙计们都出了屋门。三人手持扫帚开始扫地。也有两人走到西墙根的柴堆旁,抡起斧子劈柴。

见此,何元也回到屋里取出扫帚扫起地来。半个多时辰后,已是扫洒完毕。

听到钟声,何元来到药铺后院刚吃完饭,就见王管事领着一个伙计走上前来,对他说道:“今日你就先跟随小六学切药”。闻言他立马起身拱手称“是”。

小六姓孙,肤白脸圆,个头比何元略高,约莫十五六岁,石店人士,在家中排行老六。只因家里孩子多,索性就按排行就叫小六了。

就见二人来到药铺后院木架跟前,“六哥,俺叫何元,是山里人,昨日才来到药铺。”何元对着小六一拱手。

小六憨憨一笑“听说了,听说了”随后指了指一旁木凳上的铡刀“你可见过此物?”何元心想这不就是铡草料的铡刀吗?只是略小。“见过见过”。“这切药就如那切草,不过要尽量切的匀称些。”

不等何元开口,就见小六从木架上拿起一个竹筛放到铡刀一旁,又拿一块树根模样的药材“此乃羌活,需切成片。”

就见小六一边说着,一边坐上凳子,抬起刀来开始切药。不多时就切完了一块药材。“再取一块来,这回你切”何元从木架上拿起药材,开始有样学样。

“切的匀称些,不能有薄有厚”小六在一旁指点“才上手就是这般,以后多切就能切好了”何元闻言默默点头,手却不停。

此时,就见一青袍道人与东家并肩进了后院。道人手持拂尘,长脸长须,不到七尺,身形清瘦,颇是仙风道骨。何元二人看见东家也立马起身作揖。东家朝二人一看,轻一颔首,继续向前。“赵兄,这小子怎地如此眼生?”东家朝道人所指一瞧“道长有所不知,这娃昨日才到药铺。”

东家此时心中也是不解“此子与我有缘,赵兄可否让他随我回山?”东家闻言眼中一亮“道长是说这娃能修习道法?”道人颔首“自然。”

“何元,你且过来。”听到东家呼唤,何元快步上前,对着东家二人拱手一拜。

“何元,不成想你这娃倒是洪福齐天,身具道缘,吴道长想让你随他回山修道,你可愿意?”就见东家满脸笑容,开口问道。“修道?”何元心中不解“你可听说过仙人”听东家如此说,他默默点头“修道就是修仙,坊间传说中那仙人就是修道之人。”

“老夫也想修道,可惜身无道缘。”东家看了何元一眼,神色有些黯然。“东家,修道可有月俸?”东家闻言看了道人一眼,随后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倒也有趣,身具道缘之人万中无一,这福分可是他人求也求不来的。不过想来也是,何老三信中与我说过你家境况,你大可放心,以后你的月俸我会差人送到你母亲手中,入了道也有月俸,比在药铺只多不少。”听东家此言,何元才放下心来,心中也有几分期待。毕竟自己来这药铺就是为那月俸,去修道月俸更多,他是自无不可。

随后道人又听东家分说一番何元家中境况,听完道人点了点头,而后就抓起何元的手臂注入一道灵力。此时何元只觉不知何物进了体内,随处游走,不过几息已然不见。“尚可,你且收拾妥当,等我取了药材,就随我回山。”

“何元,你快去住处收拾好东西,来此处候着。”东家吩咐一声,就与那吴道长往正堂方向去了。

“元哥,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啊!”此时何元还在原处怔怔站着,就听小六开了口。“六哥,此话怎讲?”“听闻那修道之人能呼风唤雨且长生不老,这般人物当真与那仙人无二,那吴道长搭眼一瞧也就四十岁上下,说不得已是百岁老人呢!”何元闻言心中诧异,并不相信,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六哥,先容小弟去住处收拾一番。”“快去,快去!”小六看着何元走向偏院,心中甚是羡慕,原地坐下“哎!”叹了声气,自个为何就无这般运道?

何元回到偏院住处,拿起包袱就出了屋门。回到药铺后院,才进门,就望见小六坐于木架旁边,动也不动,想来应是坐着出神,见此他也没上前搭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原地蹲下,想着就在此时等候吧。

少顷之间,“何元!”只听东家呼唤,他应声起身,小跑几步就到了东家近前。只一句,东家也是不再开口,自顾与那道人朝药铺门口走去。

出了药铺“赵兄,此次走的匆忙,就待日后再续。”“道长无需如此,来日方长”随后二人互一拱手。“何元,随我来”只听那吴道长说了一句,就自顾往前走去。何元闻言,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