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裂隙》 序章 黄金终焉 黄金时代,那是仅存在于书本上,仅存于智网上一段又一段干巴巴的历史断代表上的时代,但所有泛人类星际联盟的居民都知道,那是人类文明真正的田园时代,科技的极大进步、生产力的提高让人类文明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不再为资源、不再为温饱而兵刃相向,甚至宗教信仰之争也因社会的高度发达而变为仅仅是口舌之争,那是人类文明数千年以来所期盼的“大同社会”,人类的目光早就已经不再局限于这颗小小的类地行星,甚至已经将目光投射在那广阔的银河之中。

但是,广阔的银河在人类的野心面前也太过狭小,科技的进步已经近乎将所有的疾病根除,人类从未如此了解过自身这由数万亿个细胞构成的几十公斤重的生物机器,却也从未如此了解过这具身体的孱弱,哪怕人类已经可以穿梭星河,可以制造半永久的人工生态圈,甚至在一代又一代的基因工程的加持下,曾经只停留在幻想中的超能力都已经实现,但是,死亡依旧是笼罩在所有人上的阴影,最后的敌人,便是死亡。

几乎所有关于延寿的基因工程最后都止步于一道门槛,三百年,不管是挥手之间可以改变地势,重塑一地生态圈的顶级超能力者,还是普普通通的平民,无论高低贵贱,三百岁的生命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好像那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给人类这一物种划下的一道界限,死亡是那么的无情,却又是如此的公平。

正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三百年真的就是人类的极限吧。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吗?他们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三百年已经很长了,已经是曾经他们的先祖想都不敢想的,凡人之躯,又能怎样呢?长生不死终究是泡沫罢了。但是,是的,就像所有故事中都有的那个“但是”一样,从遥远的星河一角,一支星际探险队传回来的消息改变了这一切,那不过是当年黄金时代时人类文明浩瀚版图中荒凉的一角,却撬动了命运的齿轮,一切的一切,从此而不同。

事件的过程已经不可被考究,这一系列事件后来被称为“黄金终焉”,黄金时代至此结束了,那美好的田园时代终结于人类自己的贪婪和欲望中。根据泛人类星际联盟的研究,最后拼凑出来的事情经过大概就是,一支星际探险队偶然发现了一片游荡在星河中的小型宇宙碎片,一个能够自我搭建小型宇宙的文明,其技术实力不言而喻,黄金时代的人类也只是堪堪掌握这门技术。

这个小型的宇宙碎片是一处惨烈的战场,两个外星种族在此处厮杀,事情到这里其实还不值得过于重视,在人类文明迈向宇宙的过程中,别说是外星文明的遗迹,就是活的外星文明都不知见过多少,人类发动战争灭绝的外星文明都有那么几个,这个小型的宇宙碎片也不过是两个具备更高技术的外星文明罢了。但事情到这里远远没有结束,随着探索队对这个宇宙碎片的进一步探索,眼前的事实还是震撼了探索队的成员。

那是怎样的一片光景,遥远的神话时代于此地降临,背生着洁白双翼,佩戴着金色甲胄的类人种族,和那被漆黑烟雾笼罩的一双血色眸子的类人种族,两个种族的尸体遍布整个宇宙碎片中,各类不知名的战争设备的残骸漂浮在零重力的环境中。黄金时代的信仰早已式微,毕竟当人类可以完成信仰中的神明都不曾完成的伟业,发源于古老时代的信仰也就走到了尽头,但目睹这一处外星种族战场的人却依旧不可避免地想到:天使与恶魔。这两个名词是最能概括这两个异星种族的,但真正令科学家震惊的事实是,这两个外星种族的生命构成与人类极为相似,可它们在这处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尸体中的细胞,哪怕历经岁月洗礼,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活性,而这种旺盛的生命力,给陷入泥潭的寿命研究带来了一丝希望。

这场名为“升华计划”的研究,就是希望通过对这两个异星种族进行逆向工程研究,来对人类进行进一步的基因优化来突破寿命限制,甚至说是突破凡人种族的枷锁,因而称之为“升华”。这项计划,反对者有之,但赞成者更多,毕竟死亡的恐惧是如此的真实且无情。

“升华计划”是如何进行的,又是如何发生变故的已经无人知晓,所有的经历者早就已经死亡。唯一知道的只有,“升华计划”的两位受试者,一位代号“天使”,一位代号“恶魔”,两人都进行了对应的基因改造工程。“升华计划”的确成功了,这两个后世被称为“原体”的受试者都成功地脱离了凡人之躯,寿命成功地逾越了人类三百年的门槛。但是,异变也就此发生。“升华”以两个“原体”为载体,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所有被感染的人都开始不受控地完成“升华”,异变为对应的种族。人不再为人,脱去人类软弱身躯之后,便是那张开羽翼君临天下的天使,以及那缠绕着漆黑烟雾的血眸恶魔。

就好像遵循那刻入基因的仇恨一样,完成“升华”的两个种族立即再次开启了那旷日持久的大战,它们一边不断地如同散播瘟疫一般让更多的人继续升华,一边开始不断地展开着战斗,天堂与地狱的交战,冲破神代的帷幕降临人间。它们已经不是人类,它们已经升华为更加伟大的存在,人类,在它们眼里不过是升华的载体,是孕育更加伟大存在的土壤,是制造更多同族的耗材。幸存的人类不得不驾驶飞船远遁。

黄金时代于此结束,终结于天使与恶魔的战斗中,也终结在人类的贪婪与欲望之中。所幸这场“升华”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种族制造自己同族的数量有限,但每一个个体都具备着强大的武力,它们能够仅凭肉身就遨游星河,幸存的人类则只能依靠科技与超能力者的牺牲略作抗衡。千年以来,天使与恶魔的战争不断,而幸存的人类则在夹缝中生存,黄金时代已然落幕,昔日的荣光不再,但人类依旧需要生存下去,幸存者们称呼自己为“泛人类星际联盟”,即泛星盟。 第1章 恶魔袭来 范宇彬站在舰船的观察窗前,凝视着无尽的星海。漆黑的宇宙中点缀着无数星辰,闪烁的光芒仿佛在向他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这是他与父母范茂海和尹秀难得的一次旅行机会,三人难得聚在一起享受家庭时光。

范茂海和尹秀都是泛人类星际联盟军队的军官,隶属于东部集团军,一直都边境镇守,防范着天使与恶魔这两大异族的入侵。平日里忙碌的工作让他们很少有机会陪伴儿子,多年来从来都是聚少离多,这次难得两人同时都申请到了休假,让他们决定带着儿子来一次星际旅行,毕竟儿子范宇彬马上也要进行星魂觉醒,然后前往学院继续进修,以后一家三人想再次聚齐又不知是何年马月了,因此这次的旅行对他们一家三口来说显得尤为珍贵。

“宇彬,看,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星际矿脉,剧烈的地质变动让潜藏在地底深处的矿脉裸露在地表之上。”母亲尹秀指着窗外的一颗巨大星球,微笑着说道。

范宇彬顺着尹秀手指的方向看去,土黄色的星球上山峦起伏,哪怕从外太空看去,也能隐约看到银色的线条如同龙蛇一般在星球上蜿蜒而行,想必那就是母亲尹秀所说的星际矿脉。

“嗯,这次能和你们一起旅行,真是太好了。”范宇彬回应道,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舰船的灯光骤然变换成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回荡。四周的旅客脸上写满了慌张,这可是太空之中,要是出了什么事故,哪怕是高等级的超能力者也只能在太空中生存一小段时间,又何论他们这些普通人?范宇彬的心也是猛然一紧,这时父亲范茂海从怀里掏出个人终端,调出自己的军官证,大声说道:“不要慌张,我是范茂海,隶属东部集团军,军衔上校,请带我去舰桥指挥室。”

四周的人群骤然一静,上校的军衔让他们为之一震,然后便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上校级别的军官,还是隶属东部集团军的军官,恐怕是那种实战派的军官,起码也是一位星耀级的超能力者,要知道,一位星耀级能力者仅凭能力就可以达到或抵御成建制连级单位的攻击,有这样一位坐镇,生还几率会大上不少,而平常普通人大多是星尘级能力者罢了,星辰级和星耀级之间整整差了星辉级、星火级两个大级别。

很快便有乘务员赶来,把范茂海请到了舰桥中。而尹秀也是轻轻抚摸着范宇彬的头发,一边暗中开启了自己的超能力。

尹秀也是隶属于东部集团军的一名少校军官,星耀级能力者,能力为精神操作,虽然正面攻击性不足,但是抚慰人心,心理疏导正是她的拿手好戏,她运用着能力去平复着周围人的慌张。

不一会,范茂海便匆忙赶来,脸色凝重,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情况非常严重。

“全体乘客请注意,舰船遭遇敌袭,无法进行超空间跳跃,请大家做好紧急迫降准备。”舰船广播里传来的声音略微有一丝丝紧张,紧接着舰船剧烈晃动起来。

“爸,妈,发生了什么?”范宇彬焦急地问道。

“是恶魔孢子,”范茂海沉声道,“恐怕还是恶魔将军一级产生的恶魔孢子,周围的超空间已经被封锁,强行进行超空间跳跃会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迫降,否则会被彻底感染。”

恶魔孢子,这个词让范宇彬的心一沉。作为一名军人的孩子,他早已听说过这种宇宙中最可怕的存在之一。它们是恶魔一族某些强大存在所分裂出来的产物,游荡在星际间,遇到生物体便会附着并开始孵化出恐怖的恶魔眷属,吞噬一切生命。

好不容易和父母出来旅行一次,怎么就会遇到恶魔孢子?!但哪怕是年纪轻轻的范宇彬也知道,此时自怨自艾已经么有意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范茂海和尹秀两人也开始着装备战,一名上校,一名少校,一位星河级能力者,一位星耀级能力者,无论是出于一名军人的责任感,还是出于自己的良心,两人都必须保护这一船的平民,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自己的血肉。

“可惜这是休假的时候,要是能有全套装备就好了。”范茂海略有些惋惜地说道,身为校级军官的夫妻俩在军队作战时都是配备有机甲等全套武器的,只有这样身为凡人之躯的能力者才能与天使恶魔这些“非人”的种族有一战之力。

可夫妻俩这次是休假带孩子出来旅行,就算是军部让携带机甲,两人也没那个空间去随身带着,更何况机甲这些战争装备一直都是严格管控的设备,只有通过特殊报备或者是将级军官才能将机甲随身携带。如今这艘客船上只有两台最普通的制式机甲来应付可能出现的星际海盗,这种制式机甲因为普通人经过训练之后即可驾驭,因而列装范围颇广,但毕竟是一艘星际客船装备的,在武器和能量核心的层面还远远比不上军队列装的版本,不过这种情况也算聊胜于无,夫妻二人也是登上机甲,准备掩护乘客前往降落星球上的避难点。

在剧烈的震动中,舰船勉强降落在一颗荒凉的矿物资源星球上,他们的目标原本是星球上的一处避难点,但是因为紧急迫降的原因,降落地点离着避难点还有一段距离,这场前往避难所的行程将是货真价实的生死之旅。舰船的舱门打开,范茂海和尹秀带头指挥乘客们乘上全地形车迅速离开。外面是一片荒漠,天空中已经有被感染的恶魔眷属包裹着增生的组织,从外太空坠落而下。

“所有人,跟着我们走!”尹秀高声指挥着。

范茂海夫妇将船上仅有的武器和生存给养也一并搬到了全地形车上,旅客中的几位能力者也自告奋勇拿起武器,和舰船保安和乘务组作为护卫。范宇彬也拿到了一支爆能枪,身为军人子女,他自然知道如何操控这种最基础的枪械。使劲攥着手里的爆能枪,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满是汗水,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走!趁着眷属还没有完全降落地表,前往避难点等待军部救援,军部不会对恶魔入侵事件坐视不管的!”范茂海责无旁贷地成为一船人实质上的领袖,他知道,眼前的绝大多数人不说恶魔眷属,恐怕连枪都没有摸过几回,突然之间陷入这种生死危机关头,必须要给他们指出一个能够活下来的方向,否则光是恐慌就足以击垮他们。

没有战斗能力的乘客以及老人孩子乘坐的全地形车位居车队中央,四周则由自告奋勇参加护卫的乘客以及舰船保安乘坐全地形车作为拱卫,范茂海驾驶机甲顶着最大的压力在最前方清除障碍开辟道路,而尹秀则驾驶机甲居中调度。

范茂海乃是星河级能力者,这一级别已经算作是军队和各大势力中的中坚力量,如果配备全套装备足以和大天使或者大恶魔级别的一战。他的能力是念动力掌控,恰好适应这种瞬息多变的战场。

已经有零星的恶魔眷属在地表出现,它们开始吞噬裸漏在地表的金属矿脉,将这些金属全部转化为进一步增生繁殖的能量。

这也是范宇彬第一次真实见过这些恶魔眷属,据说恶魔眷属因其从属的恶魔种类不同,其姿态也是千奇百怪。如今看到这些恶魔眷属也是吓了一跳,只见这些恶魔眷属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噩梦生物。它们的身体覆盖着厚重的甲壳,散发着黝黑的光泽。甲壳表面布满了锐利的棘刺,每一次移动,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头部狰狞可怖,六只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些恶魔眷属有着节肢动物的特征,八条强健的腿部关节灵活而有力,每一次跃起都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一些种类生有锋利的爪子,而有些恶魔眷属的背部隆起,显然储存着某种致命的生物质。只见它们的腹部迅速鼓起,猛然间喷射出一团团腐蚀性液体。这些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弧线,开始射向正在逃亡的众人,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顷刻间腐蚀出一个个大坑,冒出滚滚的黑烟。

更不用说远方隐隐出来的嗡嗡声,显然是某些具有飞行能力的恶魔眷属正在急速赶来。

“该死,居然是贪婪之罪别西卜类型的眷属。”身经百战的范茂海也是认出了这些有着明显虫子特征的恶魔眷属所属的种类。最强大的恶魔被称为“七大罪”,它们下面所有的恶魔以及眷属都可以被笼统地归类为这七类。

看着蜂拥而来的恶魔眷属,范茂海眼神一凝,集中精神,双手微微抬起。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无形的力量在他手中汇聚,地上的沙粒也开始悬浮。

只见范茂海的双手猛然一挥,数块巨大的岩石从地面拔地而起,飞速冲向恶魔眷属。岩石如同被巨大的投石机投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敌人。恶魔眷属在强烈的冲击下惨叫着四散开来,数十只直接被岩石击中,变成一堆肉泥。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恶魔眷属涌了上来,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范茂海脸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给我退下!”

他双手猛然向前推出,强大的念动力如同巨浪般席卷而出。大地开始震动,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能量。前方的一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裂,无数恶魔眷属被这股巨力直接碾成碎块,连哀嚎都没有发出。

范茂海并没有停下,远处那些能够喷射腐蚀性液体的眷属还在威胁着普通乘客的安全,他继续操控着念动力,迅速构建起一一道道透明的防护屏障,将身后的乘客们保护在内。那原本能够将金属矿物都腐蚀的酸液,却无法突破无形的念动力屏障。

而坐镇车队中部的尹秀也没有闲着,尽管她的能力精神操作并不擅长这种正面战斗,但也在发挥所能让这些智力低下的恶魔眷属晕头转向,尽量减轻正面的压力,同时在强大精神力的指引下,操控机甲上的重型爆能枪将那些隐藏在后方正在喷吐酸液的恶魔眷属一一点杀。

尽管看上去夫妻二人在恶魔眷属的攻势面前游刃有余,但范茂海知道这才只是开始,时间拖得越久,会出现更加强大的恶魔眷属,说不得连他都无法应对。

“所有人,抓紧时间向避难所前进!”他回头对乘客们大喊。 第2章 血战 范茂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荒漠。在他的身后,尹秀和其他乘客们正匆忙地驾驶全地形车向避难所前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他们暂时击退了恶魔眷属,但长期驻扎在东部战区,面对过恶魔眷属,甚至直面过恶魔将军级别的范茂海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尤其是这些眷属属于七大罪中司掌贪婪之罪的别西卜一族,只要时间足够,哪怕是这颗光秃秃的满是石头的星球,也会最后变成一处可怕的恶魔巢穴,到那个时候,恐怕就算是军部也只能下达灭绝令直接把星球彻底摧毁。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沙粒不安地跳动起来。范茂海的脸色一沉,他感觉到了新的威胁正在逼近。

他刚想高声提醒众人,却只见下一刻,地面裂开,几只巨大的恶魔眷属从地底钻出。它们的外形好似巨大的蠕虫,体表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张开口器,里面淬着毒液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啊!”一声惨叫,一辆在后方躲闪不及的全地形车直接把咬成两半,整辆由高强度合金制造而成的全地形车连带着里面所有的乘客全都化为了恶魔眷属肚中的营养,这些新鲜的生物质接下来就会被催化成新的眷属。周围的人见状立即举起手中的爆能枪,哪怕牺牲已经无法挽回,他们想着,至少要把这该死的畜生留下了。可惜的是,这种能配备在民用客船上的爆能枪功率不高,对付星际海盗这些还算有用,但面对由厚厚的甲壳包裹的恶魔眷属就无可奈何了。更多的蠕虫状的恶魔眷属从地底涌出,而远处刚刚被打退了的形似蝗虫的眷属则已经重振旗鼓,誓要把这些鲜美的生物质化为养料。

“该死的!”范茂海看着被蠕虫形的眷属吞噬掉的乘客,心中的怒火翻腾不止,并手为刀,庞大的念动力在他的驱使下如同无形的剪刀一般划过,所过之处,恶魔眷属的身躯无一不四分五裂,腥臭的绿色汁液都已经积成了一个小水潭。刚才的确是他疏忽了,如果是正规军队在这里,这些地底的害虫很快就会被专精于探测的能力者队友以及机甲探测到,可现在只有范茂海和尹秀两个人,装备还不齐全,才会让这些害虫钻了空子。

而这一切在年少的范宇彬眼中却如同地狱一般真实而可怕。周围的惨叫声、鲜血和残骸让他感到窒息,他的手紧握着武器,却感觉全身无力,几乎无法动弹,满嘴都是由尘土味、血腥味,他的胃一阵绞痛,不由得干呕了几声。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无助,“原来,这就是父母平时在边境经历的日常吗?”他不由得想到。

此时因为这些蠕虫状的恶魔眷属的干扰,原本整齐的车队变成了一盘散沙,远处的蝗虫状恶魔眷属已经渐渐包围过来了,大有将一行人围杀在这里的趋势,而范茂海夫妇已经快要被眷属的海洋所淹没,顾此失彼之下,有一只漏网之鱼已经摸到了一辆全地形车前,那上面正是坐着包括范宇彬在内全是老人孩子的那辆。

“宇彬,小心!”尹秀大喊道,她的声音中透着焦急。

周围全是老人孩子,哪怕是周围的安保人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能拔出爆能枪射出光束子弹都可以算大心脏了,可那子弹轨迹是完全不准,根本没有对逐渐逼近的那只蝗虫状的恶魔眷属造成太大的妨碍。

耳边已经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啜泣声,范宇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双手握紧武器,开始向那只恶魔眷属射击,身为军人子女,他曾经也被父母手把手教导过基础的格斗和射击,枪法还算得上准。只见他的子弹击中了一只恶魔眷属的甲壳,但只是溅起了一些火花,根本无法穿透。

“该死的,这些家伙好硬!”范宇彬咬牙低语。他努力稳住心神,继续瞄准恶魔眷属的薄弱部位。他记得父亲教导过的战术要点:寻找敌人的弱点,不要盲目攻击。

就在那只恶魔眷属朝着全地形车猛扑过来的时候,范宇彬甚至已经闻到了那只眷属口中涎水的恶臭味道,他猛地扣动扳机,光束子弹准确地命中了眷属的那血色的眼睛,那只眷属的小半个脑袋炸开,汁液溅了范宇彬一身,而那只恶魔也是吃痛,偏离了原本的攻击方向打了个滚转到了另一侧。范宇彬惊魂未定,却只见那只已经受了重伤的眷属,又是张牙舞爪的奔袭而来。却只见这时,一阵光束扫过,那只恶魔在光束武器的打击下直接化为飞灰,却是尹秀的援手。

此时范茂海夫妇已经腾出手来,将车队周边的包括地下的恶魔眷属扫荡一空,但已经有好几辆全地形车被恶魔眷属所吞噬,隐隐约约之间还能听到某些幸存者的惨叫。

范茂海深知此时那些幸存者已经没救了,为了就救助这些深陷眷属海洋中的幸存者,只会耽搁所有人的时间,让整体的幸存率进一步降低。当下,他只能咬咬牙,大声喊道:“别回头,继续走!避难所就在前方!”

随着战斗的继续,恶魔眷属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不止是从地底、地面,连空中也不断有或是小若蚊蝇,或是大若鹰隼的眷属袭来,而且袭来的眷属更是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原本还可以能隐约看出是生物质的甲壳,如今已经泛起了金属色的光泽,整个车队中不断有人受伤甚至牺牲,也亏是范茂海此时大展神威,念动力随心而动,或是化为屏障,或是化为利刃,或是驱动巨大的土石,几乎是一己之力扛下来了绝大部分的压力,再加上尹秀一心两用,在不断驾驶机甲操作武器将眷属一一灭杀的时候,还不忘持续用自己的精神操作能力维持着队伍的士气,才没有让所有人被绝望所吞噬。

范宇彬也跟随着父母,一路奋战。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但他逐渐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父母高大的形象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他扣动着手中爆能枪的扳机,给着袭来的恶魔眷属尽可能的干扰。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厮杀后,雷达显示他们终于到达了避难所的入口。那是一座坚固的地下掩体,周围布满了防御设施,这个避难所的诞生本来就是源于泛星盟政府强推的一项计划,就是为了给某些灾害下的幸存者提供保护,所以在几乎每一颗能够有条件实现的星球上,哪怕是无人居住只有自动化采集装置的矿物资源星都修建了避难所设施。看到避难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希望。

“快,快进去!”尹秀大喊,她和范茂海联手,最后一次集中了所有力量,抵挡住恶魔眷属的攻势。

乘客们纷纷冲向避难所入口,范宇彬也跟随在其中,就在他即将进入避难所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父母还在驾驶机甲拼命地战斗,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范宇彬心中暗暗发誓。

终于,所有人都进入了避难所,范茂海和尹秀最后关上了厚重的防护门,激活了整个避难所的防护程序,将恶魔眷属阻挡在外。避难所内,所有人都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整个舰船上约有三百余人,如今殒命于恶魔眷属手中的约有七八十人,所剩者不过十之七八,这已经是万幸队伍中有范茂海夫妇这两位军官的,否则能够穿越恶魔眷属的攻势抵达避难所的恐怕没有几人。

幸存者里面,尤其是能够正面战斗的能力者、成年人以及舰船上的安保人员几乎是人人带伤,所幸的是老人孩子被保护的倒是很好。当下所有幸存者便让还能行动的人,去往仓库搬运生存给养以及各种武器,一些伤势较重的更是急需医疗物品,避难所内不时有伤者的痛苦哀嚎声传来。

范茂海夫妇此时也已经进入到避难所中,他们从机甲中登出,两台制式机甲已经交由幸存下来的舰船上的工程师保养维修。他们两人在幸存者面前露了个脸,稍微安抚了一下惊魂未定的众人,便来到了避难所的中控室。

“食物和饮用水还足够支撑一个月,药品储备恐怕是个问题,避难所里面配备的医疗机器人足以前完成大部分手术,但药品恐怕撑不了太久。”尹秀仔细查看着中控室内中央电脑反馈的资料,言语中不无担忧。

而一旁的范茂海则盯着摄像头监视的画面轻轻地叹了口气,监视器显示的正是避难所内外的场景。外面已经是恶魔眷属环绕,而避难所内部,由病患所带来的哀嚎似乎有一种正在成为绝望情绪的载体,在幸存者中蔓延开来。

“只能祈祷军部的行动快一点了,不然的话,这座避难所迟早会沦陷,要么是被眷属攻破,要么是被绝望掩埋。”范茂海此时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地维持,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突然间,监视屏内的几个人神色慌张在窃窃私语,满脸都是惊恐与猜疑,这点细节自然逃不过两位能力者的眼睛。

“应该是出事了。”范茂海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中控室就响起了敲门声,随着就是一声“报告!”

“进来吧。”

来人正是客船舰船的船长,一身原本整齐干净的舰长服已经破破烂烂,眸子里尽管写满了疲惫却也掩盖不了骨子里面的那份干练。在迫降之前,范茂海已经和这位船长沟通过了,也知道了这是一位退伍军人,不然的话,在这仓促之间这位船长也不会保持着相对的镇静。

只见船长向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沉声说道:“报告长官,疑似出现了受到恶魔孢子感染的病患。”

范茂海夫妇二人对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向船长点头说道:“走吧,过去看看。” 第3章 抉择 感染,这是自“黄金终焉”之后,笼罩在泛星盟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尽管目前的天使与恶魔种族的个体,不再拥有如同千年之前那两个首先完成“升华”的那两个原体一样,可以仅凭接触就肆意制造纯种的天使或者恶魔,但是这两个异族中的某些上位个体依旧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制造劣化的眷属,而对于恶魔一族来说,最为臭名昭著的就是来自恶魔眷属的二次感染。

如果说这种感染就好像一场疾病,那么恶魔眷属由恶魔孢子直接感染而来,而这些恶魔眷属也是疾病的携带者,因为受到眷属的贯穿伤而通过外部伤口感染是最常见的发病原因,而一旦被感染,感染者就会逐步地向眷属一方靠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眷属的一种繁殖方式。

早期的泛星盟因为没有有效地治疗感染的方法,因此在和恶魔种族对抗时几乎没有伤员,因为绝大部分伤员都会被感染,而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执行安乐死。千年以来,随着泛星盟科学家对于两种异族的逐渐了解,感染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对手段。以恶魔眷属造成的感染为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一般为潜伏期,短则几个小时,长则数月,对于第一阶段已经可以通过及时服用阻断药物进行有效的控制,第二阶段则是局部身体出现明显的异化和改变,这时已经能够通过长期服用药物进行控制最后通过系统性的治疗治愈,而第三阶段就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类了,已经完全异化为恶魔眷属,第三阶段就已经回天乏术了,对所有人都好的方法就是体面地让感染者逝去。

前往伤者休息区的路上,船长向范茂海夫妇二人简要介绍了当前的情况。所有幸存者都服用了阻断药物,但依然由部分自愿参加护卫的乘客和原舰船上的安保人员已经感染到了第二阶段,他们之前都是在最前线直面恶魔眷属,因为受到贯穿伤而感染,并且潜伏期很短,身体的部分部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变。

避难所内的医疗仓是有限的,范茂海回想起在中控室看到的避难所整体物资清单,如果将这些感染达到第二阶段的全都放入医疗仓进行全天候的保守治疗,应该是能挺一段时间的,只要军部的救援在避难所物资消耗完毕之前到达,这些第二阶段的感染者是还有救的。但是,范茂海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众人抵达避难所之后不知道叹的第几口气了,医疗资源是最为宝贵的,如果大部分用于目前这些感染者的治疗,那后续的防守战怎么办?但万一呢,万一军部的救援部队已经近在咫尺,说不定不用做选择题,所有人都可以获救,范茂海敢赌一把吗?敢于用所有人的生命作为筹码赌上一把吗?他必须做出抉择。

范茂海停了下来,船长和尹秀也都停下来静静地望着他。妻子尹秀有些于心不忍,身为军人的她同样知道这样的抉择太过于困难,生命就是生命,牺牲哪个都是在对自己的良心拷打,她开口说道:“海哥......”

范茂海却打断了她,“我是东部集团军上校范茂海,根据《泛星盟战时管理办法》,此处已经判定为交战区,适用于《战时管理办法》所列一切条例,我身为当前区域最高军衔者,全权负责当前区域一切事宜。我来抉择,我来承担责任,所有达到第二阶段的感染者均需要进行无害化处理,由我范茂海亲自执行。”

军人的责任让范茂海下定了决心,他不敢赌,他也没有那个资格和资本去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他最终决定拯救大多数人,牺牲小部分人,没有人知道他为此背负了多少,他留给船长和尹秀两人的只有一个坚毅的背影,而船长和尹秀看着范茂海前行的背影,默默敬礼注视着。

范茂海来到感染者的病区前,所有达到第二阶段的感染者都统一被安置了起来,虽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定牺牲掉这些战士,但他希望至少这个决定是由自己亲口传达给他们,至少,能让他不显得像一个懦夫。

他当然不想牺牲这些人,这些人的感染为什么达到了第二阶段?说白了不就是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是表现最英勇的那些战士吗?他们承受了最多的伤害,如今却被“抛弃了”。可是范茂海也没有办法,医疗物资就那么多,用一点少一点,援军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他身为当前区域的指挥官,必须保证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哪怕这个代价是牺牲某些人,甚至是牺牲自己乃至自己的家人。

等范茂海进入病区中,平静地向所有达到第二阶段的感染者宣布了自己的决断,病区里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所有的感染者听到自己实质上已经被宣判死亡,一时之间的冲击令他们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各位,”范茂海平静地注视着所有人,然后深深地鞠躬道歉,“是我的能力不足无法保护所有人才导致了如今的情况,如果我是更加强大的能力者,我一定能护持各位周全,让各位平民百姓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是我这名军人的耻辱和无能。”

打破平静的是一阵啜泣声,面对死亡,没有人能够平常心对待。

突然一个物体向范茂海砸来,范茂海也没有操控念动力阻挡,等到结结实实的砸到身上才发现不过是一个枕头罢了,只见那人骂道:“你XX!这...你这算什么?!你这态度又算什么?!我真的XX...”后面的话语声却是越来越小。

就在气氛这样沉沦下去的时候,有一个略显文静的声音响起,“长官,我的个人终端之前损坏了,我能借用一个个人终端录制一份遗言吗?”说着,他便举起来了已经没了右前臂的胳膊示意着,想必之前他的个人终端就是绑在右手手腕上,在战斗中却失去了整个右前臂。如今因为感染,他的右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化,整个右手正在快速增生成一只钳子的形状。

范茂海抬起头看向这个外表有些柔弱的年轻人,范茂海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印象,他并不是舰船的保安人员,只是一名自告奋勇地参加到护卫队的旅客罢了。范茂海复杂地看了年轻人一眼,抿了抿嘴说道:“没有问题,我把我的军用个人终端借给你。哪怕我也没能幸存下来,军部的搜救队也是有很大概率回收这个终端的。”

年轻人的一席话让所有感染者似乎都安静下来,然后所有感染者都一一提出了录制遗言的申请,接下来就是录制遗言的环节,在范茂海的见证下,这台小小的军用个人终端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十二个人的遗言:

“宝贝,船票和酒店也别退了,自己一个人拿着去旅行吧,浪费了多不好。”

“哈哈,我就你这么一个哥们了,拿着老子的这份遗产逍遥去吧。”

“对不起,对不起,忙了这么多年都少有回去看你们的机会,对不起...”

“鉴于本人已无任何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在世,在东部集团军上校范茂海公证下,本人将名下所有财产全部赠予泛人类星际联盟战争孤儿基金会,其用途应包括如下几点......”

“记得按时吃饭,在爸爸不在的日子里面也有听妈妈的话哦,爸爸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会回来的...”

......

最后,所有人都已经留下了遗言,他们注视着范茂海,平静的目光里却仿佛有千斤的重量。范茂海向他们敬礼:“谢谢,对不起。”然后转身离去,就在范茂海要踏出病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说道:

“活下去。”

范茂海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区。

当晚,由范茂海亲自执行,所有已经达到第二阶段的十二位感染者全部被执行安乐死,遗体经由无害化处理后被妥善保管起来。避难所的其他人也都被告知了这一消息,他们再看向范茂海的时候,眼光里面不仅仅是那份感激,更夹杂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甚至是一丝丝的恐惧。

那天深夜,睡不着的范宇彬在中控室找到了同样睡不到的父亲范茂海。范茂海鏖战一路,又因为各种事尽心尽力,如今双眼已经布满血丝。深夜的中控室里面没有点亮灯光,只有监视器的白光照亮了范茂海疲惫的脸庞,监视器上显示着避难所内外的实时监控,外面的恶魔眷属依旧在想尽办法攻破这座避难所,而内部的幸存者经历了逃亡之后已经沉沉地睡下,只有某些安排值夜班的临时巡逻队仍在四处照看。而摆在一旁的是范茂海的个人终端,上面正在一遍遍循环播放着那十二位感染者的遗言。

范宇彬看着父亲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喃喃开口道:“父亲?”

而范茂海默默地搬开一张椅子,示意范宇彬过来坐下。 第4章 名为弱小的罪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中控室里面坐着,良久不发一言。这对于范宇彬来说,这样的父亲是极为陌生的,尽管生在军人家庭,范宇彬自小与父母聚少离多,但从未看过这样一个疲惫、甚至是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丝许软弱的父亲。在他的心目中,父母都是校级军官,母亲是强大的星耀级能力者,父亲更是一名星河级能力者,星河级能力者配合装备可以以一己之力达到或抵御一个标准营级单位的攻击。这已经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强者了。

良久,范茂海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所有人都想问我,甚至我自己也想问我自己,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

“那种方法,一定存在的吧,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方法,说不定军部的援军就在门口了呢,拖延一段时间说不定所有人都会获救的。”

“儿子,你听说过这个问题吗?据说这个问题的原型比黄金时代还要久远,问题是这样的:”

“假如你是一个星际传输站的管理员,管理着太空船的自动导航系统,确保它们在超空间旅行中避开危险区域。但是一次意外事故导致一艘大型货运飞船的自动导航系统失控,正朝着一条航道飞去。如果你不做任何干预,飞船会撞上一群正在进行维修的工程师,导致他们全部丧生。你也你可以手动干预导航系统,转移飞船的航道,但这样会导致飞船撞上一位单独工作的技术员。那么问题是,你会干预导航系统,让飞船转向,牺牲一个技术员来拯救一群工程师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范宇彬心里想到,去牺牲某些人然后去拯救某些人?或许在今天之前,他还对生命没什么直观的认知,但是如今的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甚至自己就与死亡擦肩而过,一时之间,他已经被这个问题绕住了。

范茂海也没有指望一个孩子能够快速地说出答案,他继续说道:“其实,你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存在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范宇彬有些惊讶。

“如果你是一名能力者,就好比我,我自然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制造一个念动力屏障让那艘失控的货船停下来,让所有人都幸存下来。”

诡辩,范宇彬下意识就想反驳。

“那么如果对象是一艘星际护卫舰呢,如果是一艘驱逐舰呢,如果是我们最高的科技结晶战争堡垒呢?我还能采用第三种方法吗?我一个星河级能力者,又能做到多少呢?”

“其实对于那个问题,选那两个方法都没有错,错的只有那个需要做出选择的人,因为他不够强大,不能强大到去有能力跳出条条框框。”

“所以啊,是我太弱了。如果是星瀚级、星域级,甚至像军团长那样是一位主宰级能力者,我哪里还需要做这种选择?我直接带着所有人杀出去就好了,没有人会伤亡,没有人会有遗憾,没有人会牺牲和被牺牲。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个弱者罢了。”

“不是的,父亲,你不是......”范宇彬下意识就想维护自己的父亲,他不允许有人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父亲自己。

“宇彬,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所以啊,”说到这里,范茂海的声音高了起来,“当你因为弱小而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要记住哪些人因你而死,哪些人因你的弱小而不得不去死。”

“记住,不要用所谓的正确和正义来包裹自己,不是大多数的生命就一定比少数人的生命更值得保护,生命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不过是在用某些人的生命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买单。”

“但是,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辩解,弱小是最大的罪过,那就去记住它,记住因为自己的无能和弱小而不得不去牺牲别人的时刻,记住这时候的憋屈和恼怒,你会在经年累月的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想起那些因自己而死去的人,然后将这份怒火转化为变强的动力,转化为面对异族的勇气和愤怒。”说到这里,范茂海脸上再也没有颓色和沮丧,相反,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火光,那是来自一位弱者的愤怒,他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他不得不让某些人为了更多人的幸存而死去,他恼火于自己的弱小,更对敌人抱有着一腔的愤懑。

范宇彬呆呆地看着父亲,他忽然想到,自己或许从未了解过父亲,他只是知道父亲是一位军人,一位星河级的能力者,一位高级军官,一个很少回家但是经常地关心自己甚至到了让人感觉到墨迹的地步的父亲,一个又一个的标签重叠起来构成了范宇彬心中的父亲,但是,在这标签之后呢?

父亲,在抛开父亲这个身份后,在他成为自己的父亲之前,他经历过什么?在战场上他又经历过什么?类似今天的场景,他是否曾经也经历过?父亲在前线是否也失去过很多战友?在父亲难得回家团聚的晚上,他是否依然会想起那些逝去的好友?

这些事情父亲从来没有和他讲过,从来都是他向父亲讲述自己的生活,而父亲总是扮演着那个倾听者和开导者,却很少讲述他的故事,很少讲述那些让他如鲠在喉难以释怀的人和事。而范宇彬看着眼前的父亲,熟悉的背影却又那么的陌生,或许这才是父亲真实的一面,也会脆弱,也会烦恼,也会有许多事和人放不下,甚至多年以来都被那些事情困扰着,但是父亲的一席话却也证明了,父亲将这些脆弱和哀伤转化成自己的动力和一腔愤怒,誓要发泄在这些异族身上。

“儿子,”范茂海此时蹲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着范宇彬,然后用双臂狠狠地抱紧了他,“对不起,让你在这个年龄就卷进了这种事情。其实作为一个军人,我清楚地知道,自黄金时代落幕之后,我们和异族已经斗争了千年之久,虽说是抗争,但苟延残喘还是更为切合实际一些,这样的牺牲和惨状在过去的千年里面,甚至是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还会继续上演,毕竟我们和这些异族的实力还是差距太远了,如果不是两个异族之间互相敌对互相牵制,我们说不定早就沦为它们的俘虏了。”

“但是呢,”范茂海话锋一转,“身为一个父亲,我并不希望你走上战场,说自私一点,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生活呢,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虽然战事不断,但好歹这千年不也挺过来了吗?”

“可是宇彬啊,我的那些老朋友和我说过,只要见识过战场的人,哪怕他们想着办法逃离,他们最后还是会像那迁徙的鸟儿一样回到战场上。你的未来,或许也会和这些异族纠缠不休吧,作为一个父亲我担心你,但同样作为一个战士,我祝福你,就如同多年前我的前辈们那样祝福我一样。”

“群星啊,请再一次,为战士照亮前进的方向。”

父亲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范宇彬突然感受到一阵战栗,他感受到了,父亲的话语里面有着一丝淡淡的死意,这不像父亲平时说话的风格,这就好像,就好像在交代遗言!范宇彬想到这里,想用力挣脱父亲的怀抱,可是父亲的臂膀却紧紧地抱住了他。

“对别人残酷的人,先得学会对自己残酷。当我做出让小部分人为了更多人的幸存而牺牲的决定的时候,我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一个人的生命能够换来更多人的幸存,那也未尝不可。你可以看作我是在交代遗言,未来的日子,需要你自己走下去了。当然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活下来的。”说完,范茂海便把范宇彬送出了中控室。

等范茂海回到中控室,看着监控画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已经确定了吗?”幽暗的角落里面传来了话语声。

说话者正是尹秀,她其实一直都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作为一名能够熟练应用精神操作的能力者,降低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存在感不过是挥手之间即可做到的事情,作为一名母亲和妻子,她刚才一直看着父子二人的交谈。

“不会错的,”范茂海回答道,“眼前的这群眷属只不过是前菜罢了,真正的大家伙估计已经在路上了,能够掌控这样规模的眷属,大概率是一名大恶魔级别的,甚至是统领级都又可能。”

听到这里,尹秀的眼睛里不得不闪过一丝晦暗。夫妻二人一人是星耀级能力者,一名是星河级能力者,这已经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高度了,但是在恶魔这个异族之中,阶级从高到低依次为:七大罪、恶魔君主、恶魔将军、恶魔统领、大恶魔、恶魔。而他们两人也不过相当于恶魔和大恶魔一级的战力罢了,而且这还是配置全套装备的情况下。

如今的局势的严重程度已经不言而喻,也无碍乎范茂海夫妇已经有了死志,他们必须保护这些幸存的平民,坚持到援军到来,哪怕这个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第5章 失踪 中控室里面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范茂海夫妇的心情极为糟糕,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原因是什么——范宇彬失踪了。准确来说,范宇彬所在的巡逻队失踪了。

自此他们抵达了现在这个避难所后,他们就开始着手接管整个避难所的系统,但整个避难所其实建造时间已经颇为久远,加上又是坐落于一个无人的矿场星球,各种设备和防御措施只能说是勉强能用,但各种细微之处的漏洞还是存在的。因而,范茂海立即就组建了一支支的巡逻队,专门负责查漏补缺,警惕某些漏网之鱼从某处漏洞中钻出来。

但现实是可用人手严重不足。所有成功抵达避难所的人不过二百二三十人,这里面还包括一些伤者和无法战斗的老人儿童。现在每天恶魔眷属都会在避难所的正面强攻,想要正面攻破这个铁壳子,避难所的防御武器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也没有办法仅凭一套防御系统就能完备地支撑下来,所以必须得派遣人手也加入正面战斗,在防御系统的辅助下完成防守,而这又带来了更多新的伤员。

再加上负责后勤保障的,甚至是某些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上战场的人,加之避难所又是依托于原本的一处采集后废弃的矿坑建造,其占地范围颇大,一时之间,巡逻队竟是陷入到了人手不足的窘境,甚至是某些轻伤的伤员都不得不带伤加入巡逻队中。

而范宇彬则是主动请缨加入巡逻队,尽管他还只是个少年,但毕竟出身于军人家庭,在之前的前往避难所的血战之中也展露了不俗的枪法,就光凭这点就已经比很多没有摸过枪的幸存者强上不少了。尽管他现在还没有进行能力觉醒,这本来是他们一家人这次旅行之后,范宇彬升入中级学院之后才要做的,但毕竟绝大部分人其实也不过是最普通的星尘级能力者,其实这种级别的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更高级别的星辉级、星火级能力者在这群幸存者中更是凤毛麟角,早就是在正面战场的中流砥柱了,根本无暇参与到巡逻任务中,至于星耀级和星河级更是只有范茂海夫妇二人,他们两人已经是目前绝对的定海神针,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所以,尽管尹秀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反对,但最终因为人手实在不足,范宇彬也被破例允许进入巡逻队之中。也是因为范宇彬年龄较小,最终也是安排了一位因为受了些轻伤无法在正面战场作战,但是即将痊愈的一位星辉级能力者担任这支巡逻队的队长,这已经是范茂海夫妇在职责范围里面能够做到的最多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支巡逻小队现在失踪了。所有人都大概猜到,他们大概率是遇到了那幸运地找到了避难所防御系统空子的眷属,但对于这些巡逻队员来说可谓是不幸。

怎么偏偏就是他们遇到了这些钻进来的眷属呢?

“这里是中控室,正在对第三巡逻小队进行第十一次呼叫,呼叫进行中,呼叫无应答,两标准分钟后将进行再一次应答,完毕。”

...

“呼叫中控室,这里是救援一组,编号为A-1的区域已经搜索完毕,暂无发现第三巡逻小队踪迹,即将前往下一区域,五标准分钟后将进行下一次联络,完毕。”

...

“呼叫中控室,这里是救援二组,编号为B-3的区域已经搜索完毕,暂无发现第三巡逻小队踪迹,即将前往下一区域,五标准分钟后将进行下一次联络,完毕。”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都知道,拖得越久巡逻队的幸存几率越低。尤其是可能已经进入避难所内部,不知道在何处的眷属,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报告长官,雷达显示恶魔眷属已经重新集结,集结地点聚集在东北方向3-198及3-199高地处,数量难以判断,防御系统已经开始准备第一波打击。战场评估系统评估结果为‘高危’,建议增派人手进行防御。”

“我和尹秀少校去解决正面的麻烦,你们继续进行救援,务必要找到可能已经突入避难所内部的眷属。”说完,范茂海夫妇二人便离开中控室,他们的身影有些萧瑟,不管是可能正在避难所内游荡的眷属,还是生死不明失踪的儿子,两人的心情又岂是言语所能表达的。

而在中控室外面的走廊,终于挑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尹秀一字一顿地喊道:“范茂海!”

“秀,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别无选择。”范茂海叹了口气,“那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那是我们的孩子。”

尹秀身为军人也当然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但她更是一位母亲,她依然从心底里难以接受这一切,她沉默了片刻,说道:“但如果宇彬出事,我们怎么对得起他?”

范茂海也是沉默了下来,顿了顿说道:“走吧,先把正面攻上来的那些眷属结局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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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跑,跑!

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喉咙里面有一股难闻的铁锈味,但是范宇彬依旧在昏暗的走廊里面奔跑,身边几个幸存的队友脸上也是写满了慌张。而他们的队长,向皓,那名有着轻伤的星辉级能力者,浑身是血,本来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又崩开了,身上自己的血、已经死去的队友的血还有眷属的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看的颜色。

而更加难看的是这名队长的脸色,他的眼角已经有血留下,乍一看上去颇为的惊悚,这是一名能力者过度透支使用能力的明显表现。他本来就是轻伤将愈,如今又是接连恶战,让本就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身体又再度恶化。

现在范宇彬脑海里只剩下了眷属那闪烁着寒光的尖刺和利爪,那飞溅的残肢和血液,还有那同行队员临死前的哀嚎。整支队伍在巡逻的时候被一小群恶魔眷属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损失数人的情况下才好歹将它们全部剿灭,但是又有新的眷属从阴影中窜出,很明显附近已经被眷属找到了一处防御薄弱处。

范宇彬已经不敢想象如果大群的眷属从这里窜入避难所内是一个怎样的场景。但可恨的是,携带者通信设备的队员是第一个死在恶魔眷属手里的,通信设备已经被眷属的利爪和尖刺撕成了碎片。在整个避难所内,因为通信基站覆盖范围和功率有限,个人终端是无法联系到中控室的指挥,只有通过携带专门的通信设备才能进行联络,当下他们已经失去了中控室的联络。

突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响起,就好像重锤一般敲打在每个幸存队员的心口上。三只恶魔眷属从拐角中窜出,尖刺和利爪上还沾染着血迹,恐怕是之前牺牲队员的血液。

“大家小心,有敌人!”范宇彬大喊,声音中透着紧张。

恶魔眷属迅速逼近,范宇彬感到心跳加速,冷汗从额头滑落。他举起武器,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保持阵型,不要慌!”巡逻队的队长喊道,试图稳住队伍的士气。

范宇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瞄准其中一只恶魔眷属,扣动扳机,子弹击中目标,但只在它的甲壳上溅起了火花。恶魔眷属咆哮着向他扑来,他急忙侧身躲避,险些被尖刺刺中。

“该死的,这些怪物的外壳太硬了!”范宇彬心中暗骂,重新调整呼吸,再次瞄准,寻找恶魔眷属的弱点。

而另一边,巡逻队的队长向皓正一人独斗另外两只恶魔眷属,他是一名星辉级能力者,能力是非常常见的能量发射。

这种能力是最为常见和开发最为完备的能力,简单来说,这种能力的拥有者就是一只行走的爆能枪,根据自身等级的不同,能够发射出来的能量射线的威力也就不同。

据说有一位以这份能力最后成就主宰的能力者,其攻击威力与母舰主炮不相上下,一击之下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毁天灭地。不过就以向皓目前的能力来说,他的攻击威力也就比众人手中的爆能枪强上一些,但也强得有限,不过优势在于其准确度可比那些接受突击训练才学会射击的队员要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眼下向皓身上带伤,之前为了射杀另外几只恶魔眷属,已经透支了自己的能力,当下面对这只生龙活虎的恶魔眷属颇感吃力。

战斗愈发激烈,恶魔眷属的攻击无情而凶猛,终于在向皓付出一条小腿的代价下,他终于艰难地射杀掉眼前的两只眷属。而他回头一看,范宇彬那边几乎是人人挂彩,在付出整整三人的代价后才将最后一只眷属斩杀。

剩下的几人人人带伤,为了避免被感染,众人也是立刻服下随身携带的药物。不过此时队伍里面所有人都面带愁容,精神和身体上的疲惫加上游走在生死边缘,已经快要压垮众人了。

“又要有眷属靠过来了。”说话的队伍里面另一名能力者,他的能力“透视能力”也是颇为常见,能够穿过一定程度的障碍物进行观察,是负责侦查的不二人选。不过,队伍里面除了队长向皓以外都是最低等级的星尘级能力者,他也的观察距离也颇为有限。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脸色越发难看,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让他们吃不消了。

“在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栽在这里,”向皓沉吟了一下,“我留下来吧,再往南方走一段距离应该能和救援队碰头,我已经走不动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已经消失的小腿。

“我会把那几只眷属往反方向引过去,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眷属靠近居住区,那里的病患和老人孩子更没法面对这些眷属。”

“向队......”队伍里面有人犹豫道,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一路下来并肩作战的经历已经让他们产生了深厚的情谊。

“别婆妈了,”向皓打断了他们的话语,“赶快走,带着救援队回来把这群狗畜牲杀个精光。快滚,快滚!”向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众人也只好收拾起行囊继续前行。

向皓则从地上抄起根散落的钢管,简单地作为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反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向皓已经听到了阴暗的角落里面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笑了笑,费劲地从兜里掏出根香烟,用自己的能力“能量发射”当作打火机把香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放声大骂道:“来吧,狗杂种们!”

然后,火光四起。 第6章 心象具现,血刃出鞘 咔咔咔,范宇彬捡起一块石头在走廊的墙上做好标记。墙灰哗哗地落下,和他身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难看的糊状物。他抹了抹脸,把一脸的灰土和血迹抹开,疲惫地坐在墙角,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整个避难所的前身是一处废弃的矿坑,其占地面积颇大,尤其是弯弯绕绕的角落颇多,巡逻队为了防范有眷属渗入,不得不将这些偏僻的角落全部巡视一遍,一来二去,也就离目前幸存者的聚集地越来越远。

眼下范宇彬所在的这支巡逻队已经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从那个缺口渗透进来的眷属远远不是那么小猫三两只,整个巡逻队的战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尽管恐惧、疲惫,但巡逻队的所有人都知道,在已经损失通讯设备的情况下,最要紧的是立即把消息和防御漏洞的地方传达出去,一个又一个重伤无望,无法继续前行的队员选择留下了断后,用自己的生命来争取更多的时间,每多拖延一阵,联系上中控室的概率就多一点,控制已经渗透进来的眷属就能快一点,造成的伤亡和损失就能更少一点。

到了最后,整个巡逻队就剩下了范宇彬一个人,其他人要么已经倒在了战斗中,要么用自己的生命将追来的眷属引走。

“我不能容忍一个孩子给我断后,我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我这么做。”

这是其他队员在留下来断后时对范宇彬说的最多的话,尽管范宇彬的枪法其实应该比这些人都要好上一些,尽管范宇彬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作青少年,但在这群最近才匆忙上了战场,被赶鸭子上架一般练了练枪法的一群大叔眼里,范宇彬还只是个孩子,他们看向范宇彬的时候,也总会想起那些正在避难所内的自己的家人。

范宇彬一路上做好记号,至少,哪怕自己最后真的命丧于此,也要留下了足够的标记,让后续的队伍能顺着他留下的记号找到那些流窜进来的眷属。

范宇彬一个人靠在墙角费劲地呼吸着,过度的体力消耗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已经让他有些迷迷糊糊的了,他似乎已经听见死亡迫近的脚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不对!这是又有眷属摸过来了!死亡迫近的瞬间,范宇彬的求生本能让他从疲惫的身体里再榨出最后一点力量,他猛地向旁边扑倒,然后侧身一个翻滚,与袭来的眷属擦肩而过。

范宇彬站起身来,迅速地掏出爆能枪反手就是冲着袭来的眷属招呼过去,一时间枪声大作,几只眷属吃痛嚎叫,忙不迭地和范宇彬拉开距离,而也是趁着这个空隙,眷属的嚎叫越来越多,更多的眷属就好像见到了食物的野兽一般,越聚越多,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包围的态势,范宇彬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面。

举目望去,四周都是一只又一只的眷属,他已经能感受到眷属嘴里喷出的热气,那股热气裹着恶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猩红的眼眸里面藏不住的是来自野兽杀戮和嗜血的欲望。范宇彬咽了咽口水,紧紧地握住手里的爆能枪,这个近一米的长条状盒子,就是他目前所能依靠的唯一的武器。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眷属,恐惧已经站上了上风,真正的如此孤立无援,如此直面地面对死亡,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握着扳机的手也在颤抖,汗水不断地从脸庞流下,他咬紧牙关,看着越来越逼近的眷属。

砰!砰!砰!

范宇彬扣动了扳机,向逼近而来的眷属开火。爆能枪的光芒照亮了这个阴暗的角落,也映衬着他苍白的面庞,更照亮了眷属那血色的眸子。

数量太多了,一支小小的爆能枪根本无济于事,而且因为连续的射击,爆能枪的枪口已经因为过载而逐渐升温,最后“砰”地一声,爆能枪炸膛了,至此,范宇彬已经失去了手头最后的武器。

他双手颤抖着抱着已经成为一截废铁的爆能枪,双腿发软,跌坐在角落里面,而眷属似乎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可口的重量约为六十公斤的生物质,已经丧失了最后的反抗能力,它们一步一步地逼近,准备享用这份可口的甜点。

范宇彬将手中已经报废的爆能枪用力撇了出去,可惜他早已经脱力,爆能枪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然后砸在了距离最近的那只眷属的脚边,居然还吓了那只眷属一跳,但很快利爪划过,那把爆能枪直接被撕成了碎片。死神已经向范宇彬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范宇彬已经闭上了双眼,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而其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会疼吗?

应该会很疼的吧,是吧是吧,那么锋利的爪子,“扑哧”一下就要捅进自己这具身体里面,想想那场面,肯定会很疼吧!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目睹的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他们的哀嚎,还有那痛苦、不甘的面庞在脑海里面浮现,自己死去的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可能没人会看到了吧,毕竟自己恐怕很难在这些眷属面前留下太过于完整的尸体吧。

死亡,如此熟悉而又陌生,他还有大把大把的岁月没有度过,甚至作为一个刚刚开始青春期的少年,他内心也懵懵懂懂地憧憬过爱情。可这一切,即将在这个偏远的矿场星球内的这个避难所里面,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结束。

父母会怎么样?范宇彬思绪已经越飘越远,他也见过那些在战场上逝去的战士的家属,那些逝者的遗体已经残破不堪,甚至很多时候都只是几件勉强能作为遗物和身份证明的物件罢了,那些家属痛哭流涕的脸庞,那失去至亲后的痛苦和哀伤,自己的父母也要经历一遍了吗?

他突然回想起那个夜晚,父亲告诉他:“弱小就是最大的罪过,那就去记住它,记住因为自己的无能和弱小而不得不去牺牲别人的时刻,记住这时候的憋屈和恼怒,你会在经年累月的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想起那些因自己而死去的人,然后将这份怒火转化为变强的动力,转化为面对异族的勇气和愤怒。”

一向在他心目中最为高大的父亲在那一晚,亲口向他这个儿子承认自己的弱小和无能,尽管如此,但是他没有在父亲身上看到颓废,父亲是自责不假,但更是不甘,是愤懑,更是熊熊燃烧的,想要点燃一切的怒火。

范宇彬不由得想起那一位又一位给自己殿后掩护的队友,他们应该都已经魂归故里了吧,他们是那样的相信自己,可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啊,他悲伤地想到。

他们之间其实并不熟络,可就是这样的关系,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将生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就因为那没有理由的、不讲道理的,甚至是可怜可悲的自尊。

可这时,内心有一个声音在怒吼:如果就这样在这里死去,那他们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这一切的种种又算得了什么?!谁来记住他们?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又有谁来继承,又有谁来承担,又有谁来铭记?!

我来继承!我来承担!我来铭记!

下一刻,范宇彬睁开双眼,闭上眼之前他的眼睛里面满是恐惧,但睁开眼之后已经眸子里面燃烧的是不灭的怒火。怒火,已经卷上了心头,在这生死之间,不再是悲伤,不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位属于弱者的愤怒,但这愤怒想要捅破天穹,直达天际!

他脑海里面思绪万千,但现实中不过才过去几秒而已,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眷属已经高高跃起想自己扑来,想要抢先一步抢夺眼前的可口猎物。

可下一瞬,眷属的眼睛对上了范宇彬的双眼,本就不高的智慧让眷属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它眼前的这只猎物已经变了,散发出一股让它都有些畏惧的气息。

下一瞬,血光乍现,空中高高跃起的那只眷属直接四分五裂,四溅的汁液如雨一般落下。

范宇彬已经站了起来,右手握着一把血色的长柄刀,刀约七尺,其上并无什么花纹装饰,只是一柄古朴的战刀,散发着血色的光芒。这柄刀,是范宇彬此时心象的具现,是他意志的具象化存在,是他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握紧手中的长刀,从记忆深处回想起父亲曾经教过自己几次的冷兵器招式套路,缓缓地摆出一个记忆中的刀架,冷冷地面对着涌来的眷属。

下一刻,他发力起步,挥刀迎向那杀过来的眷属,而伴随着是口中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国粹,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骂出脏话,但此时此刻,恰恰也只有四个字才最能发泄他心中的怒火。

“我XXX!”

下一刻,血色的刀光与奔袭而来的眷属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第7章 陌生的天花板 当搜救队找到范宇彬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景象,那个少年,或者说那个很多人眼中的孩子,拿着一柄血色的长刀,正在奋力地将一只眷属的头颅狠狠地砍下,也不知是错觉,还是那把诡异的散发着血色光芒的长刀的原因,那个少年原本清澈的眸子已经是一片血色,其中早已不见所谓的纯真,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愤怒和凶狠。

不过,正在所有人略微有些愣神的时候,那个刚才还凶猛如天神下凡的少年,看到搜救队时,那已经满是灰尘、血迹、伤口的脸却立即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指了指身后的那几堵墙壁,做了个手势,然后只见手上的那柄血色的长刀瞬时不见,在众人的惊呼中,少年缓缓地倒下。

后来,搜救队将范宇彬立即运回去抢救的同时,也顺着他倒下前所指的方向搜寻而去,抹干净墙上那一层一层的血迹和眷属的汁液,通过那被眷属的利爪所导致的痕迹,经过仔细的辨认,他们认出来那就是范宇彬在逃亡路上一路所做的标记,他们也顺藤摸瓜,找到了更多的已经渗透进来的眷属,以及防御系统出现纰漏的地点,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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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2号应急处理室准备好,伤员需要立即处置。”

“感染阻抗药呢,快点,立即注射阻抗药。”

“我....我才是实习生,这我没学过啊!”

“别废话,照着《应急处理手册》上写的做,你现在就是医生了,我说的。”

“一套标准规格的外伤处理应急包,两标准单位的...”

...

吵闹,这是此时已经迷迷糊糊的范宇彬的第一反应,全身轻飘飘的,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睛,可费了半天力气,也不过是微微地抬起来了眼皮,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好似隔了一层纱一般,什么都看不真切,就连话语都是时断时续的。

“尹秀少校,(说话声),哦好的好的,(中断),没有(杂音),那麻烦您了。”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范宇彬的右手,脑海里回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那是范宇彬在这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之后最为想念的声音。

“孩子,睡一会吧,一会就好了。”

然后,范宇彬就再也没有了意识,脑海中渐渐变成了空白。

当范宇彬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洁白的灯光透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柔和地洒下,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医疗仪器的管线。

“我还活着。”他心中默念,仿佛在确认自己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范宇彬试图抬起手臂,但全身的疲惫让他几乎无法动弹。记忆中的战斗片段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他回想起那些恐怖的恶魔眷属,回想起自己和队友们的生死搏斗,回想起那最后的时刻中出现在自己手中的那柄血色的长刀。

他回想起来那柄刀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他意志的延伸,他当时内心的愤怒、不甘种种情绪汇聚在一起,一一地映照在那柄刀上。

“那些入侵的眷属都被消灭了吗?”他在心中问自己,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袭上心头。范宇彬望着这片陌生的天花板,感到无比的孤独和迷茫,他的思绪开始飘散,回忆起和自己同行的每一个巡逻队员的脸庞,他们的笑容,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故作潇洒,他们弥留之际的不甘,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利刃般刺痛着他的心。、

“还会有幸存者吗?”范宇彬不由得地想到,尽管他知道希望很渺茫,但万一呢,万一那些前去掩护自己撤退的队员就很幸运地从眷属口中活下来了呢?理智告诉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感性让他又不由自主地抱着这样一份期望,甚至可以说是一份奢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略微缓解他心中的痛苦和悲伤。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痛苦的回忆抛开,但那些场景却如影随形,无法摆脱。他想起了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队友,他们的脸庞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再次睁开眼睛,凝视着那片陌生的天花板。那上面的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小孔都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范宇彬感到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尽的梦魇中,无法逃离。

“宇彬,你终于醒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范宇彬勉强地抬起头望去,却是母亲尹秀,尹秀疲惫的脸上遮不住的是焦虑和担心。

“别说话,好好休息一下,”似乎是看出范宇彬有想说话的欲望,尹秀直接打断了他,“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休息。”

可范宇彬心中还有疑问,有幸存的队友吗?渗透进来的眷属被消灭了吗?那个泄露点被堵上了吗?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希望得到解答。

毕竟是一位能力为“精神操作”的星耀级能力者,尹秀虽然不是专精于诸如“心灵感应”这种读心能力的能力者,但至少还是能读懂范宇彬流露出的一些想法,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解释明白,恐怕范宇彬没那么容易躺下来休息。

“我说你听,你现在还经不起太多的体力消耗。后续的处理已经完成了,我们参照你们所留下来的标记,已经找到发生渗透的泄露点了,缺口已经被堵住,你爸爸同时出手把所有渗透进来的眷属都杀干净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尹秀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抱歉宇彬,除了你之外,你所在的巡逻小队无一人幸存,我们后续找到了他们的遗物。”

听到这里,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范宇彬心里仍然是一暗,莫名的滋味在心头徘徊。哪怕他知道这的确不是他的责任,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他还远远没有成长到拥有能够为他人的生死而感到自责的能力,但那股莫名的悲伤还是仿佛一把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其实,宇彬你能活下来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你在那种危机关头实现了恐怕只有十亿分之一才会出现的自然觉醒者,虽然很突兀,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恭喜你,你成为了一名能力者,而且你的觉醒程度很高,直接跨过了星尘级达到了星辉级。”

星辉级能力者?我吗?尹秀的话语太过具有冲击力,以至于一时之间范宇彬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成为能力者,这是所有泛星盟的孩子最为期待的一天。关于能力者的研究,早在“黄金终焉”之前的黄金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在近千年的研究下,尽管强大的能力者依旧稀少,但成为普通的能力者,开发自己的能力,已经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了。

泛星盟内已经有一套成熟且安全的体系,来对所有达到15岁的公民完成能力开发,借助药物、仪器可以安全地诱导产生能力,甚至对于常见的几种能力都可以做到定向的诱导,如果没有这次意外,范宇彬在和父母进行这次旅行之后,就应该去完成能力觉醒然后升入中级学院。不过,天然的自我觉醒者依旧是小概率事件。

能力者在完成觉醒之后,是可以通过后天的进一步锻炼,乃至各种外物来进行进一步的能力开发。从最初始的星尘级,然后依次便是星辉级、星火级、星耀级、星河级、星瀚级、星域级、主宰级,星辉级也是所有觉醒者在完成觉醒后先天能够达到的最高等级,更高等级就需要后天的锻炼和开发了。

一般来说,绝大多数人一生基本就是止步在星辉级,而只有在25岁之前达到星辉级的能力者才有望在自己的一生中去问鼎更高的等级。星火级能力者已经是平常百姓能够日常接触到的最高级别了。到了星耀级、星河级,就已经可以被称为强者了,至于星瀚级、星域级就已经是统率一方势力的强者或者镇守一方的将军,而主宰级更是传说中的存在,之于整个泛星盟都如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在觉醒能力后直接达到星辉级相比与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领先了一步,至少说是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对自己的能力进行开发,也同样有更多的机会到达更高的级别。当然,整个近千年的能力开发历史上,也不乏那种觉醒后到达星辉级,可最后终生都蹉跎在星辉级,一生不得寸进的人就是了。

“你先好好养伤,至于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后续你爸爸会亲自教导你。先睡一会儿吧,好好休息休息。”尹秀看着面色苍白的范宇彬有些心疼,不由得说道。

而范宇彬则默默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母亲,然后,转眼望着头顶那片天花板,愣愣地出神。

这算什么?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那原始的祭祀,向那未知的神明献上祭品,然后换回来神明的赐福?别人死了,而自己活下来了,而且还成为那罕见的天然觉醒者了,这算什么?打个棒子然后给个甜枣?这就是所谓命运的馈赠?范宇彬想不明白,脑子里面一片乱麻。 第8章 第一堂课 等到范宇彬完全养好身体,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范宇彬这一次受的伤绝对算不上轻,身体的大面积创伤加上精神的枯竭,说他是捡回来一条命也不为过。不过,好在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颇为先进,哪怕是在这个偏僻的避难所内,也配置了医疗仓。

医疗仓可谓是跨时代的发明和造物,它的诞生让意外死亡率大幅度地下降,除了恶魔感染、天使同化这些难以根治的污染,以及几种极为罕见的遗传病和毒素感染,只要能留着一口气进入医疗仓,医疗仓就能在能源充足的情况下进行治疗,至少是让患者保持生命体征存活下来,最高级的医疗仓其诊断结果甚至比起医生还要权威一些。不过也碍于医疗仓大多体积庞大,所需的场地和能源都是不小的负担,因此也难以做到家家人手一台就是了。

略微舒展了一下最近一直没怎么运动的身体,范宇彬换好衣服,便来到避难所内一处空闲的屋子,毕竟这处避难所脱胎于一处废弃的矿坑,安置这些幸存者之外,空闲场地也有不少。今天便是范宇彬与父亲范茂海约好的时间,范茂海将亲自教导范宇彬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

比预定的时间约莫晚了十个标准分钟,门“吱呀”一声地打开了,露出的是一脸疲惫的范茂海。范茂海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范宇彬则是有些担忧的看着父亲,“外面情况好像不太好?来这里和我训练不耽误避难所的防御吗?”

“没有什么大事,这里还挺得住,和你训练的这点时间我还是抽的出来的。”

范宇彬看着一脸疲惫,却又故作轻松的父亲,心底流出一丝苦意,他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范茂海直接打断了他,“我今天给你上的就是能力者的第一节课,你可要听好了。”

“本来吧,这些应该是你升入中级学院之后,会有专门的老师给你们系统性地讲解,不过嘛,现在这龟地方,我就暂时给你启蒙一下,未来你会在学院之中学到更加系统和全面的知识。别看我是一名星河级能力者,但是我的理论水平可远远不如那些专精于此的老师和教授。”

“我其实教你的东西很多来自于经验之谈,但是最重要的,也是当年我的老师告诉我的,作为能力者应该时刻牢记的两点,现在我也把这两点告诉你。”说着,范茂海举起两根手指示意着。

“第一,能力之间没有强弱之分。”

“第二,能力者是能力的使用者,而不是能力的奴隶。”

“首先,能力是没有强弱之分的。自“黄金终焉”之后这近千年来,诞生的能力者何以亿计,他们所拥有的能力更是种类繁杂,不计其数。但他们之中,有人蹉跎一生,有人则最终问鼎主宰,这是为什么?”

范茂海抛出来一个问题,不过他也没想着让范宇彬立刻解答出来,反而是公布了自己的答案,“每个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各不相同,天资、资源、机遇这些都是因素,但唯独,和能力本身无关。”

“研究人员曾经把能力分为若干类,我也不太懂具体分类的原理,总之就是像念动力类、元素类、能量类、视觉类、精神类等等,还有一些连这些专业人士都不知道如何分类的能力。但这之中,每一种能力都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

“仅仅以每年觉醒的人数最多,第一种可以被人工定向诱导产生的能力‘能量发射’为例。不同级别的‘能量发射’之间如何区别?星尘级的‘能量发射’和主宰级的‘能量发射’难道也是一样的吗?”

看着范宇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范茂海轻轻一笑,“不要不相信,每种能力都有可能问鼎主宰,‘能量发射’更是自有统计以来诞生过主宰级别数量最多的能力种类,这固然和它的庞大基数有关,但绝非是越特殊的能力才越强大,越常见的能力越弱小。能力这种东西,是从来不讲究物以稀为贵的。”

“如今的南部集团军的军团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就是以‘能量发射’成就主宰的,他的全力一击甚至要超越母舰主炮的威力,可以直接击穿一颗星球。”

“而第二点,也是所有能力者必须谨记的一点:能力者是能力的使用者,而不是能力的奴隶。”

“这个教训的背后是无数鲜血凝成的。不要因为获得了能力就决定自己高人一等,哪怕你能举手投足之间改天换地,你依旧是一个碳基生物,你也依旧是一个人类,这是一个能力者的本心,否则,和那些异族又有什么区别?”

“它们就是自诩为比人类更高等级的物种,在它们眼中,普通的人类不过是牛马罢了。能力者,是操控能力的人,而不是反过来被能力所操控。”

“事件代号‘美好假日’,这是一件影响几位深远,性质极为恶劣的能力者失控事件。”范茂海回忆起自己当初接触到这个事件的时候,尤其是身为一名上校,他能了解到的东西更为深远,同时也让他对这件事件更为地心悸。

“犯人是一名星河级能力者,能力为‘记忆操作’,本身是一名颇有名望的心理医生,曾经治疗过很多从战场上幸存后患有PTSD的士兵,他通过运用自己的能力,对患者加以有限的心理暗示和干涉,来减轻他们的心理疾病。”

“然后,终于有一天,在长久的行医后,犯人出于种种的原因,决定将自己的治疗手段改为向患者植入虚假的记忆,让患者沉浸在幻觉之中,在那里,他们的遗憾、悲伤全都消失,在美好的梦境里面他们会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起度过永无止境的假日。”

“事情到这一步,其实还只能说是一起能力滥用,还远远不到能力失控的级别。但接下来,这名犯人不再满足于操控患者记忆去制造幻境,他将目标转为身边的同事、亲人,甚至是路人。他觉得除了他以外的每一个人都有心理疾病,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有能力教导每一个人,去治疗每一个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他理想中的世界。”

“然后,他的妻子不再和他争吵,他的孩子不再叛逆,他的同事和他和睦相处,他的下属尽心尽力,城市的每一个人尽职尽责,犯罪消失。”

“后来,在对那些接受过治疗的退役军人进行定期回访时,军部发现了异常。但直到被军队逮捕,犯人依旧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依旧认为自己必须去‘拯救’那些人。而所有受到影响的人在事件结束后全部患上了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有些人一生都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整座城市的自杀率多年以来居高不下。”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谦卑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整个联盟的所有星区,每年都有走上歧途的能力者,他们沉浸在自己的能力中,沉浸在随意操控他人生活乃至生死的快感中。”

“能力意味着责任,尽管现在有些人已经不以为然,”谈到这里,范茂海的脸庞闪过一丝黯淡,“但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你的父亲,我要求你,也希望你,正确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我不想再和你泛泛而谈,什么异族的威胁就在眼前,我想你应该已经亲身体会过,它们就在我们的身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面对它们,正视它们,然后努力地和它们抗争。”

听到父亲的话语,范宇彬深以为然,或许曾经的他对于所谓的“异族”“灾难”还没有明确的概念,只不过是流于纸面的泛泛而谈罢了,但如今在血与火的洗礼下,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战场的无情和肃杀,在生与死的离别中,他已经脱去了稚嫩。

“作为能力者,在你的整个能力开发过程中,你都要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只有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全面的认知,你才可以针对性地去训练和开发。就比如我,我的能力是‘念动力掌控’,我在刚刚觉醒的时候,不过是只能将驱使念动力抬起一些简单的轻量物品罢了,而现在的我可以用自己的意念驱使自己的念动力形成各种形状,来应对各种情况。”一边讲解着,范茂海一边驱动着自己的能力,只见无形的念动力就如同面团一般,随着他的意念变换形状。

“宇彬,你不妨讲一讲你觉得自己的能力是什么?说错了也没关系,顺着你的直觉来就好。别人如何定义你的能力都是别人眼中的,只有你作为操控者才能最为真切地感知到自己的能力。”

“嗯...我也不太清楚,就是那种...那种,”范宇彬有些语塞,他努力地回想起当时使用能力的感受,“当时我心里的想法就是想把眼前的这群眷属全部杀光,就好像...就好像我手中的那把刀回应了我的想法,我的愤怒可以承载在我的那把刀上......”说着说着,范宇彬的话语越来越小,情绪这种东西也能实质化吗?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其实呢,我和你妈妈对你的情况有些猜测,一般来说,孩子的能力会和父母的能力有所关联,尤其是父母能力越强,这种影响和关联就越强大,有一些少见的强大能力就是如此传承下来的。我和你妈妈的推测是大概率是一种和精神类相关的能力,但是它又有很明显类似的念动力实质化的特征,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能力,可以看作一种另类的念动力操控,只不过你操控的这种念动力里面夹杂着你的情绪。”

“你第一次发动能力时,你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的愤怒情绪上,所以你所具现出来的能力也是以刀这种攻击性很强的兵器为载体。”

“但是,宇彬你要记住,”范茂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份严肃,“就像能力者不能为能力所左右一样,对于所有的精神系或者相关的能力者来说,一定一定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情绪只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的全部。” 第9章 风雨欲来 战斗,无穷无尽的战斗,这是所有幸存者的最直观的感受。从飞船迫降进入避难所内以来,幸存者们已经已经坚守了数周。每天的战斗和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的神经让每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避难所内储存的物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见底,尤其是医疗物资更是在飞快地消耗。

一方面是在和眷属们夜以继日的战斗过程中日益增多的伤员,另一方面则是避难所的环境只能说是难以差强人意,很多老人和孩子都开始出现不适,医疗物资可以说是已经捉襟见肘,轻伤不下火线已经不是一句形容,而是真切的写照,很多轻伤伤员能得到的最好治疗就是简单的消毒和伤口缝合,外加一份额外的营养剂。

整个避难所内都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氛围,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据说”即将到来的援军上,尽管已经有人私底下议论过援军是否真实存在,但又能怎么办呢?这不是所谓的两国交战尚还有投降可言,这是两个种族之间不死不休地持续了近千年的争斗之中一个缩影罢了,从来没有“投降”的选项可言,何况那群眷属的脑子似乎未必见得能理解什么叫作投降。

无望地坚持着虚无缥缈的希望,这就是避难所最真实的写照。

然而,身为一名军人,范茂海能够联想到的事情远比常人要多。绝大多数人都在问援军什么时候来,却少有人思考援军为什么还没有来。这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情况。

范茂海所属的乃是五大军团中的东部集团军,东西南北四大军团镇守边境,守卫在和异族之间战斗的最前线,而中央军团则坐镇整个泛星盟的腹地。就像这次在泛星盟内部发生如此规模的恶魔孢子感染以及衍生的眷属入侵事件,理应由中央军团派遣部队解决事态。

更何况,范茂海身为一名上校,他是清楚地知道中央军团下面有一个近乎独立的军团编制,即所谓的快速反应舰队。这支舰队名义上归属于中央军团管辖,但实质上是隐形的第六军团,尽管人员和装备数量远不如正规的几大军团,但胜在实行精英战术,以快速机动和支援作为特点,其舰队司令更是一名主宰级强者,是什么能把这样的部队拖在路上?

局势糜烂,这是范茂海对现状的判断,这不仅仅是自己所在的这个避难所现状的判断,更是对整个局势的估计。范茂海估计,这次的恶魔孢子感染恐怕影响范围颇大,说不得有一部分行政星都受到了影响,受到灾害影响的人恐怕数以十亿计,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数周时间军部的救援队都不见踪影。而他能做到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坚持到最后一刻,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而事实上,正如范茂海猜测的那样,在这次后来被评价为“近三百年来最严重的恶魔入侵”的事件中,一共有一颗II级行政星、三颗III级行政星、十多颗资源星受到影响,一颗III级行政星几乎完全沦陷,五颗资源星被判定为“无法或极难复原”而被直接摧毁。救援、重建、歼灭眷属,接踵而来的各种工作让整个快速反应舰队,甚至是中央军团都忙的手忙脚乱。在数亿人计的生死面前,范茂海这一船二百余人的存亡不得不无奈地被放在稍后的位置。

其实以范茂海的实力来说,一名星河级能力者其实在目前的这种战争烈度情况下,他还能坚持很长时间,但是他预感到,有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根据他对恶魔眷属的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越来越强大的个体,此时在他们的巢穴中,可能已经生成了一只更为强大的眷属个体。而他的预感,在几天之后,很快成为了现实。

“西南9-227区域检测到高能级反应。”

“战场评估系统评估其等级在‘大恶魔’级别以上,该个体周围伴生有大量的眷属集群。”

“战场评估系统预测与该集群前锋碰撞时间预估为约137标准小时之后,与该‘大恶魔’级别个体碰撞时间预估为140标准小时之后。”

“无人探测器已经就位,观测窗口预计为20个标准秒,准备接入无人探测器影像。”

无人探测器传输回来的影像显示在避难所内的中控室的大屏幕上,影像很是模糊不清,传输过来不过是近二十秒的时间,只见一颗灰绿色的尖刺状物体从视野的角落砸了过来,画面定格在一只巨大如山丘一般的眷属上,尽管模糊不清,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探测器失去联系,传输已终止。”

“正在调阅数据库,正在进行比对分析,目标高度疑似恶魔种族,别西卜族群眷属,代号为‘冥刃’及其衍生种个体,等级判定为大恶魔级别及以上。”

中控室的屏幕上开始逐条显示“冥刃”的各项数据,从其背甲厚度、常见攻击方式、弱点、视野有效半径,几乎无所不包。

而中控室中的众人则沉默地看着屏幕上探测器传回来的画面。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所有人都在为那如小丘一般庞大的身躯而感到震撼,然后是略微的恐惧。

冥刃眷属,在所有眷属种类中都是最为令人战栗的几种存在之一,这个种群在人类与恶魔搏斗的历史中染上了无数战士的鲜血。

其身躯蜿蜒扭曲,仿佛一条盘绕的巨蛇,从黑暗中破土而出,带着无尽的杀意。那披覆着厚重甲质外壳的身体,如同宇宙星空背景一般深邃,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头部狭长而凶恶,凹陷的眼窝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生灵的恐惧。它那满布利齿的巨口微张,露出森然的獠牙,脊背上排列着数列如同长矛般的骨刺,这些骨刺是它致命的武器,能够在瞬间从躯体中射出,带着无比的精准与速度,穿透敌人的防线。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浸透着剧毒,触之即死,令人望而生畏。

而更为致命的是,它的前肢如同巨大的镰刀,粗壮有力,每一次挥舞都能足以使大地崩裂,河水断流。而那长而有力的尾巴在身后灵活地摆动,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杀戮机器,远攻近战均无短板,如果不是其移动速度相对其它眷属较慢,否则就真的是完美的战争造物了。

可以说,范茂海他们的运气很差。哪怕在成建制的军队中,想要解决这样一个恐怖的战争机器,也得费劲一番手脚,要么是由强者专门爆破,要么是用高能级的武器寄希望于先手将它的甲壳轰碎,要么就是用普通战士的人命去填。可以说,这是范茂海此时此刻此地最不想遇见的几种眷属之一。

“让评估系统给出防御系统主炮攻击的目标损伤评估。”范茂海冷静地下达着指令。

“战场评估系统预估若主炮全力攻击命中后,目标个体损伤率在15%~17%之间浮动,综合其再生概率,主炮需要约十个进攻轮次可以将目标个体造成毁灭性打击。系统评估现有资源课维持约有2个轮次可用于主炮发射,否则将影响防御系统整体性能。”

“诸位,”范茂海转过身来面对着中控室内的所有人,他一一看向这些人,负责后勤的原飞船船长,自告奋勇负责医疗救治工作的一名医生乘客,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在战场上负伤的某个学院的实战导师,“站在这里的大家已经可以说是整个避难所能维持运转的最大功臣,感谢大家这些天来的付出。”说着,他便向众人行了个军礼。

“如今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再多的话已经没有意义,请大家竭尽所能,各司其职。”

风雨欲来,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范宇彬和其他战士们加紧训练和准备,确保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被浪费。他们知道,只有不断提高自己的战斗力,才能在这场恶战中存活下来。

“宇彬,过来帮我一把。”一名战士招呼范宇彬,示意他搬运武器弹药。

范宇彬点点头,尽力将心中的不安压下,加入到繁忙的准备工作中。他和其他幸存者们一起,修补防御设施,分发物资,并不断进行战术演练。

终于,当中控室内的倒计时逐渐归零,连避难所内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明显的震感。那是眷属集群们移动的步伐,就好像那死亡迫近的钟声一般。

“非战斗人员听从指示进行避难,战斗人员立即前往各自的岗位就位。”范茂海的声音通过喇叭在避难所内回荡着。

范宇彬和其他战士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岗位。他们知道,这次的敌人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而避难所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决定生死的一战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