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夜星澜》


 第1章 萤妖之海

    “抓住他！”</p>

    拥挤的人流并未因为这一声呼喝而有所凝滞，三个褐衣汉子正拨开人群紧追着一个少年。</p>

    那少年戴一顶灰色布帽遮住头眼，一身短打，手中抓着一个布制小包，稚气尚存的一张脸，动作十分灵活，左突右绕间并未撞到行人或是摊贩。</p>

    随着一声声的“拦住他！”“站住！”，偶有认出他们的路人试图伸手阻拦，却被少年快速溜过，但次数多了距离终是被一点点拉近。</p>

    混杂着烈日下腥味更重了的海风，焦灼的情绪浮上少年的眉头。</p>

    再往前就是海渡口了。</p>

    有且仅有的两艘巨大的商船停泊在岸，船身上有阵法运转时闪烁的萤光，主舱上竖着大旗“风驰号“。那是次日中午要开往炽月岛的商船，长长的舷梯，有着近一人高的护栏，力工正一队队往船上搬着货品。</p>

    离岸边两丈远处也设着半人高的围栏，栏内空无人人，围栏边一个黑衣黑发小矮个儿风灵翎正与仰头与一名劲打扮的船头交谈比划着什么。</p>

    两人闻声转头，见那少年直奔他们而来。</p>

    “没错，是次日午时开船，定金50两一人，中途只停鸣金岛一处补给，我是看你要去仙门大会才……”话音未毕之间，少年已经跃出围栏。</p>

    从他们身旁掠过时转头正与他们目光相接，那是银眉银发，十分好看的一张脸！船头一个才字卡在嘴里，眉头渐渐皱起。</p>

    那三名丘家的家丁，也已经奔了过来，一名瘦子家丁冲得快正待越过去抓人，被另一名高个儿及时扯住停在了围栏之内。</p>

    “噗通“一声，那银发少年已经跃入海中。</p>

    最后追来的胖家丁停住骂道“这个死小子！”</p>

    三人俱都喘着粗气，愕然对视一眼。</p>

    这边的动静太大，那边已经有力工停下张望了，码头边茶楼上已经听闻有人跳海，也纷纷探出了头来。</p>

    “二哥，咱回了吧，入了海就是萤妖的地盘，那个小子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胖子家丁刚泡得满脸通红，正擦着汗冲着高个儿家丁说道。</p>

    “就是啊二哥，从没听过谁从海上爬回来的。”</p>

    高个儿家丁摆摆手没出声。先朝着旁边的船头拱了拱手，招呼了一声“朝老大”，仍继续朝着少年入水的方向看去。</p>

    朝老大拧着眉，也望向海岸没说话，停了半响见海上没有新的动静出来，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方转过头继续对风灵翎说道“我看你也要去仙门大会才行个方便，不过中途我们不管吃喝。”</p>

    “航程是多久呢？”声音稍带稚气却很是清亮好听，引得那瘦子的家丁转头看了一眼。</p>

    “顺风的话，十几日吧。最多也不过二十日就能到炽月岛了。到炽月岛后再付剩下50两。”</p>

    胖子家丁听到仙门大会也撇去一眼，看是个半大孩子，不以为意的轻轻“嗤”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嘴角歪了歪。</p>

    那高个儿只说了声“走”就未再多言，只带着两人转身离去。但风中仍有那两人的议论声传来。</p>

    “那小矮子也想去仙门大会，怕是得被吓得哭着回来吧，哈哈。”</p>

    “就是，三年前柳七少爷回来的时候，胳膊都少了一只，几乎半条命都没了。只有咱大少爷那样的人物才能入仙人的法眼。”</p>

    “要说仙盟就该定一定规矩，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唉哟！”胖子家丁突的脚下一痛，向前摔个狗啃泥。可脚下是平直大道，身边除了同伴再没别人，只能骂骂咧咧地被身旁的同伴拉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p>

    朝老大往那边看去一眼叹息“这丘家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收下少年人递过来的50两银票，嘱咐一句“不要误了时辰。”就朝船上行去。</p>

    风灵翎黑色的小小身影又看了海面一眼后，也转身径直朝着码头边成片的茶楼与脚店而去。</p>

    还得找个脚店住一晚……</p>

    茶楼中人得了新鲜话题，不时有人探头，正议论纷纷。</p>

    “从立好那围栏，已经少有人再掉下海了吧。那些萤妖都不爱来聚集了。”</p>

    “可这萤妖的臭味也没散半点！”</p>

    “你们不知道，不是还有那夜里，套了袋里悄悄丢下去的……”</p>

    “禁声！”这句话被人打断，“那家的可还没有走远呢，你得罪他们干什么。”</p>

    众人都知那未尽的话意，是对那家人蛮横行事的不满还有畏惧。</p>

    “还是多亏了仙盟的高人们打服了萤妖，它们才立下了那样的盟誓，再不敢上岸来。”有人见话题僵住，另起话头。</p>

    “只要不入海就丢不了命，出海也安心多了。”</p>

    “就是啊，乘风商队的大船可都是仙人画了法阵的，牢固着呢，出海也不怕什么。”</p>

    “前次我就是跟着乘风商队的船去过一趟风歌岛，那里的果真名不虚传。”</p>

    “你居然去过风歌岛！那座歌月楼真那么让人流连忘返？”</p>

    “你见到山怡姑娘了吗？！她真有那么美？”</p>

    “那儿喝杯酒真要50金珠？”</p>

    “乘风商队还有风歌岛的航线吗？风歌岛不是一直只有他们自己的船才给停吗？”</p>

    提起风歌岛的那人，一下被旁边人团团围住，一连串的问题密得他透不过气。</p>

    “他们确是只停自己的船，那次是因为乘风商队行驶时遇到月潮，驭风阵出了点小问题，船老大说月潮避不过去了，又刚好离风歌岛特别近，不得已才过去避险。我们到的那日望月楼正好谢客，别说喝酒了，都没进去到，不过……”他喝一口茶卖个关子。</p>

    “不过什么？快说呀！”旁边有人急道。</p>

    “不过山怡姑娘那日出行的排场，我们刚好遇见了！”</p>

    “可真是……”他说着停顿片刻似在回忆，面露神往“雪肤花貌，如同月中仙子一般……”</p>

    话题就这样渐渐拉远。</p>

    方灵翎在落脚的小店中听得满耳八卦，沉默坐在角落的她初落坐时还有人打量一二，渐渐竟生出一种气场让人将她忽略过去。</p>

    故而无人注意到，她不时上翘或下撇的嘴角，与及点评般乱飞的眉毛。</p>

    ~</p>

    次日，睛朗宜出行。</p>

    午间的阳光明亮而强烈，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p>

    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飘着“风驰号“旗帜的大船已经收起了舷梯，解开缆绳，作好了开船准备。</p>

    乘风商队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大商队，船工们各个训练有素，动作有力且迅速，无一丝的拖沓。</p>

    风灵翎站在船头看着船工收锚。</p>

    呀——</p>

    哟——</p>

    嘿——</p>

    一声声船号中长帆高高立起，帆上有着和船体类似的阵法图案，但并没有流动闪烁的萤光，应是阵法还没有开启的缘故。</p>

    此时拉着帆索的船工之中混入了一个十分醒目的银色脑袋，跟着众人喊得起劲，正是昨日跃入海中的银发少年！</p>

    也不知他是如何在萤妖之海中活下来，难道他是乘风的人？</p>

    风灵翎心中疑惑，又很快否定。</p>

    不对……若他是乘风的人昨日朝老大不会是那样的反应。</p>

    嗯，这阳光之下银发的颜色真好看！</p>

    两艘大船已经缓缓离开港口，那边的银发少年指着渐渐亮起光芒的帆布兴奋地说着什么，被身边的船头笑着揉了一把脑袋。</p>

    风灵翎手指微微动了动，又不经心的捏住。</p>

    随着帆布上驭风阵启动，已经调整好方向的巨大帆面鼓胀如一张满月，帆布紧绷，控制帆的绳索也被拉得笔直，像是一只闪耀着光芒的巨大翅膀。</p>

    那少年看着仍在兴奋之中，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却被另一个船工一把拉住，嫌弃地推进了那个供乘客休息的船舱之中。

 第2章 出航

    “风驰号“是货船，因通常只运乘风商队自己的货物，只偶尔顺带一些小商人，并未专门给搭乘的人预留客仓，故而所有的人都挤在一个货仓之中。</p>

    这里多是走货的商人，也有门路略宽的平民，亦或是些小世家的子弟。</p>

    已经过去的几天行程让平静的海面再无新鲜可看，共处一仓的众人已经快速熟识了起来。除了个别晕船的常躺在角落睡觉之外，多数人最爱的事还得是聚坐在一起饮酒畅聊。</p>

    今日的话题已经从鸣金岛的石头说到山影湾的赌坊，又从风歌岛的美人美酒换到了三年一度的仙门大会。</p>

    这大会参加的年龄身份不限，都说今年就在炽月岛上，但何时开始？会场在哪儿？却无人得知。</p>

    普通人可看的热闹，是那炽月城中要举办的仙人收徒仪式。据说仙门大会都是为了选出新的仙门弟子而举办的，弟子都是从大会中出，那魁首还有什么奖励云云。</p>

    无人注意的角落中一直很少和人说话方灵翎听了这些话，脸上神情未变，眸中带出些失望……</p>

    “那就怪了，年龄身份不限，又没人知道如何参加，那今年在炽月岛举办的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是明显还有一点稚气的少年音色。</p>

    “星澜，你小子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一个胡子拉扎的大叔，兴奋地用力拍了身边的银发少年一把。</p>

    “就是说呀！三年一回，可回回选的地方都不同，还人人都知道大概在哪儿，可不是怪得很。”这位大叔名叫康大，走商为生，消息很是灵通，这几日数他的周围最是热闹。</p>

    一人猜测“总不会是有仙人托梦吧。”</p>

    这话竟也有人点头附和。</p>

    “或许那些大世家有特别的消息来源呢。”有人不大赞同。</p>

    “不能吧，这消息今年才开始传呢，它还能长着翅膀飞过这鸟都飞不过的萤妖海来？”另有人玩笑接话。</p>

    星澜摇了摇康大的胳膊，殷切道“康大，你能再讲讲上届大会的事儿嘛。”</p>

    “你小子，总打听仙门大会，难不成也想去凑着热闹？”康大还挺喜欢这个满头银毛，每讲什么话题都十分捧场的少年，几天下来关系近了不了，此时忍不住打趣。</p>

    旁边的人听罢立刻哈哈大笑起来。</p>

    “你小子也做着成仙的美梦呢。”“小毛孩儿尽想好事儿。”</p>

    一声声的笑闹中星澜疑惑的挠挠头看向众人，然后认真点头“是呀！”</p>

    这话一出，刚刚的笑声有点顿住，然后整个仓室内哄然大笑，就连那晕船小憩中的都笑看过来。</p>

    康大注视着少年脸上的神情，敛了笑，语气中带出一点认真。</p>

    “上届大会据说参赛者近千，可走到最后一轮拜得仙人的只有五人，中间死伤，不可深究。”康大顿了顿“山影湾的柳七，听说是少了一只胳膊，被人抬回来的。”</p>

    康大盯住少年的眼睛“你果真要去？”</p>

    星澜闻言并未露出畏惧之类的神色，而是眨眨眼，回看着康大“要去。”</p>

    想想又认真补充道“谢谢您，其实我也挺厉害的。”</p>

    “哈哈哈哈”康大再次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背。</p>

    “好小子，有志气！来，再给你说说上届大会的热闹，当时呀……”</p>

    ~</p>

    清晨腥咸的海风，带着水气拂过脸庞，带来一丝丝凉意，海面上预示着危险的荧光因天光渐明而几不可见。</p>

    此时驭风阵已经停了船帆半落下，海雾也正渐渐消失，如轻纱般缭绕在海面之上，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那主山的轮廓恰似一块笔搁高低有致。</p>

    这就是朝老大所说的鸣金岛了。</p>

    鸣金岛因产出一种特殊的磁石而得名，这种磁石只要金器一靠近就会唔唔震响。</p>

    刚刚泊在鸣金岛码头的“风驰号“大船正在放下舷梯，船头早已有人与码头一来一回打着旗语，码头上依然是距离岸线两丈远处设有围栏，围栏内已经有不少商人、力工翘首等在那里。</p>

    在船上闷了好些天，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回到陆地上，就连平时最沉默的人脸上都终于有了一些期待和放松。</p>

    只等舷梯放好，众人一拥而下，快速没入码头那更加喧闹的人群之中。</p>

    这十来天里众人挤在一个大仓之中，各自都不自在，且船上不管吃喝，食物都需要自行采购补给。</p>

    有那平时讲究些的，更是早就受不了身上的味道，已然第一时间寻了地方沐浴休整。</p>

    星澜又戴上了他那灰扑扑的布帽，遮住满头银发，满眼发亮的随着人流走入了新鲜与惊奇。</p>

    一路的采买，嘴上没停下不说，方形的小帽子、磁石做成的石蛙、先酸后甜的浆果、揉了香草的甜果子、肉干、馅饼……背上的包裹满满的不说，几乎还抱了个满怀。</p>

    大半天的休整时间呢，这样市井的热闹，是从未有过的快乐体验。</p>

    纵然刚刚有个黑脸大叔想要想要掉包他选好的石蛙，也是瑕不掩瑜。</p>

    星澜动了动鼻子，这味道可真香啊，是前面那一大锅炒豆子香味吗！</p>

    豆子摊旁边的两个身影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呢。</p>

    “这鳛贝珠，能驭水避火，是仙人都要瞧在眼中的宝物。我兄弟在两年前那次大月潮时采来的，若不是那一回岸口退了六十丈，可不得见这样的宝贝。”</p>

    “去年乘风商队的大主客顾打听过来出了高价，我兄弟都没舍得卖，说要留着给儿子求个仙缘。要不是前些日子……”黝黑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伤痛，甚至一抹脸挤出两颗泪来“我兄弟一场重病下来，家里实在……唉！”</p>

    “这还立等着药钱，不然也不会托我寻个买家。”说完打量了一下对面略有意动的神色。</p>

    “我兄弟也不求去年那样的高价，只要这个数”说完比出一个八的手势。</p>

    “客人您是识货的，一定能看出来这鳛贝珠千值万值！”</p>

    一身黑衣黑发的瘦小少年拿起那颗据说有仙缘的宝贝，迎着光亮细看着莹白发亮的珠子。</p>

    “真是在岸口六十丈内采到的吗？”声音稚气却很是清亮。</p>

    “真真的，就两年前大月潮的第二天！”</p>

    “这……”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另一个少年声音打断。</p>

    “你别信他的，他在骗人！”</p>

    黑脸汉子闻言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臭虾，给你黑爷爷泼这样的脏水！”</p>

    待看清凑近了脸来还不忘啃着果子的星澜，更是气恼非常又憋屈非常，方才就是这个小银毛差点捏断了他的手指，还以不到成本价强买了他的磁石蛙！现在又来坏他生意，真是晦气！</p>

    “走走走！”</p>

    不太敢硬来的黑脸一边挥手想赶走星澜，一边挤过身挡在两人中间“客人您别听他瞎说，我老黑真没骗人，这鳛贝珠真是我兄弟两年前得的宝贝！您大可在这街面上打听打听呀！”</p>

    星澜却脚下飞快绕过他，挨着比自己还矮半个小的方灵翎也认真看那珠子，接了句“后面这一句是真话，前面是在骗人。”</p>

    方灵翎瞧了星澜一眼，对黑脸汉子道“这不是鳛贝珠，是水纹珠，虽不知道为什么在近岸采到，这颗我出3两。”</p>

    围观的星澜听得眉毛挑起，黑脸汉子脸上更黑了……</p>

    最终以3两银的价格成交。</p>

    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个背影，黑脸汉子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吞咽下去。今天实在背运！明儿出门前定要先出右脚！</p>

    星澜抱着一大堆的东西跟在方灵翎身旁边絮絮叨叨。</p>

    “你可真厉害！刚那个大叔卖我石蛙可是一文没给少！”</p>

    “……”因为万宝阁也是3两一颗，他并不少赚。</p>

    “你买这个珠子是因为它颜色好看吗？”</p>

    “……”还真是。</p>

    “我叫星澜，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p>

    “……”全船应该没人不知道你……</p>

    “你买完食物了吗？要不要试试这个糖果子，特别好吃！就在前头。”一边还给对方递着果子。</p>

    略犹豫了一下接过看着味道不错的金爪果，一连串问题却都没有回应，直到……</p>

    “你在船上不爱说话是因为不想他们知道你是女孩子吗？”</p>

    方灵翎终于再次侧头看向他，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p>

    “猜的！”星澜理所当然。</p>

    “……”这是什么野兽直觉……</p>

    见对方又不说话了，星澜也不在意。</p>

    “你也要去仙门大赛吗？”</p>

    “也是猜的？”不忍住回问。</p>

    “这个不是，因为那天你和裴思都没笑我！”星澜摇摇头，一脸理所当然。</p>

    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看少年一头漂亮的银发在阳光中像有着海面一般的粼粼波光，黑衣少女手指动了动，再次捏住了。</p>

    “方灵翎。”</p>

    “嗯？”</p>

    “我叫方灵翎。”</p>

    星澜扬起笑脸“嗯！方灵翎！”</p>

    一时间方灵翎只觉得眼前这张如同初升太阳一般的笑脸有了些炫目的感觉，心情竟久违的有些不错。</p>

    原来不只头发好看，脸也还不错么。

 第3章 月潮

    这两日的仓室内格外的热闹，不单单因为从呜金岛上船的货品太多，竟有一部分不得不放入这个尚还宽敞的仓室中。再就是那位呜金岛的大商人，平非常大手笔给每人都送上一大包食水点心，每包都足够成年人吃上两天了。</p>

    仓内变得拥挤了非但没人抱怨，每日话题的中心位置还十分自然地从康大移交到了这位大商人万松身上。</p>

    据说他已经在呜金岛多等了半旬了，这半旬里每夜都似月潮来临前的那般，岸口后退超过二十丈。而且连续了半旬的时间，实在太过不寻常了。若不是定死了交货的日子，又遇到乘风商队的船，他还待等上一等。</p>

    “若不是货迟了我这小命也担不起，说什么都得等月潮过了再走！好在遇到乘风的船队！厚着脸皮求了朝老大还陪上交情才能搭上这一程。”这是他的原话。</p>

    好在这次行程一如既往的平静，船上的氛围也渐渐轻松，再行两天就能到炽月岛了！</p>

    夜晚的海面萤光点点，那是有萤妖活动后遗留的痕迹，据说是萤妖急游时从身上溢出的妖力可三日不散。</p>

    刚从瞭台上退下来的星澜立在船沿边发呆，海风潮湿，又强劲有力。</p>

    防护阵和驭风阵的光芒将船头那抹银白映得似一段流光。</p>

    一身劲装的朝老大走上甲板抬起头，今夜无月，手中星鉴的光也十分的暗淡，他一直很是在意鸣金岛附近的潮退异常，这一趟可不要遇上月潮才好。</p>

    星澜听到身后的动静，见是朝老大快速迎了过去“朝老大，我觉得今晚的萤光有点奇怪。”</p>

    “嗯？”朝老大快速靠近船头，也认真的打量四周。</p>

    风急浪涌的海面上，那些萤萤发亮的光斑，并不比平时密集或是更加聚拢，随波涛起伏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p>

    朝老大微松了一口气，转念想到少年曾从海中逃生的本事，略有些认真的询问“你说萤光奇怪是指？”</p>

    “那边还有那边。”星澜快速指向船右后方两处“右舷后方，约一箭之地的个位置，一直有光亮出现，像是……”少年有点不太确定的开口“像是有两……三个萤妖，跟着我们。”</p>

    朝老大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眯眼瞧了一会儿，按说应该随着船行而变幻位置的光亮，总是隔段时间又出现，隔段时间又出现。</p>

    朝老大背心有些发凉，但还是镇定下来试探着问道“为何是三只？”</p>

    “因为萤光所在的水深处不同，我们行得很快，它们要跟上来也游得很快，那么快，它们游动时不爱变深浅。”</p>

    这话令人心惊，但不是细问的时候，朝老大看了眼还蹲在瞭台举着只探灯的精瘦汉子喊了声“老七！看好风浪。”</p>

    “哎！”老七高举探灯响亮的回应。</p>

    然后朝老大继续朝星澜吩咐道“快去把燕大燕三他们都叫起来，被萤妖缀上可不是好事，今夜我们要赶路把那几个东西甩掉。一会燕三也上瞭台，你去跟着他们去把货物箱子都加固一遍，以防万一！”</p>

    “哎！”少年应声，飞快朝船舱内奔去。</p>

    ~</p>

    船面的灯光渐渐变多变亮，船工们再度有序地忙碌了起来，朝老大往驭风阵阵盘中间的凹槽嵌入了一颗翠色的石头，然后就见弯月般的长帆被不可见的大风吹得更加的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p>

    船速已然提到了最大，在海面上如飞如驰。</p>

    已经半个时辰的功夫了，瞭台上的燕三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盯着右舷后那片不时亮起的萤光，萤妖并未因船的加速而退却，而是紧紧跟了上来。</p>

    他身旁的老七也迎着前行的方向认真观察，可是迎面而来的浪头越来越高了，海面上可见的萤光也越来越少。</p>

    又一次迎面破开海浪的冲击之后，老七的眉头越锁越紧，他朝着下方舵仓大声喊道“老大，前面有黑浪！”</p>

    碰了碰身旁的燕三声音发紧“三哥，前面有黑浪，咱那么快，要不要开明光阵？”</p>

    燕三回头看向行船方向，萤光越来越少了可这浪是越来越高，想到依然紧紧缀在后面的几只萤妖，心中发凉。</p>

    老大说也许有三只……三只萤妖虽然不会轻易对有防阵的大船下手，可万一来了第四只第五只？那就不好对付了，所以要赶紧甩开……所以明光阵最好不开，可今夜无星无月又是这样的急行……</p>

    越想越不对，忽的脑中如电光闪过，面色大变。</p>

    一把拨开老七拉住明光阵的铃绳用力扯下，不过两息，帆上和船身上有新的纹路亮起，随后越来越亮，而后忽闪了一下，只将船身四周照得刹那如同白昼。就在这一刹间，燕三和老七都看清了，那了迎面而来如一面高墙的深黑海浪！</p>

    燕三朝着舵仓急喊“老大，萤妖想诱我们去迎上月潮，咱们……”</p>

    轰隆——</p>

    雷鸣般的巨响，截断了话音，那面浪墙已经狠狠朝着船头撞来！</p>

    巨大的冲击让整个船身都是狠狠一震，船头的旗杆几乎要被这一击拍断。</p>

    舵舱中的朝老大已经听清了燕三的前半句，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p>

    但掌着船舵的手却一丝也没有慌乱，他先拉动减速的船铃，然后向右微微打舵准备切过下一个浪头，冷静的唤来副手……</p>

    等他将一连串的指令发出去，船员中因月潮两个字而生出的不安与紧张也沉寂了下来，反正跟着老大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月潮了，哪次不是有惊无险闯过去的！</p>

    跟着检查固定完货物箱的星澜被郭老四说帮不上忙，给被赶回了货舱。</p>

    虽是深夜，舱中众人都了无睡意。</p>

    先前来加固货箱的一群人，无序摆动的吊灯，还有不时传来的嘭嘭响声，就如同那旋转琴轸的手，一下又一下将众人的心似那琴弦一般旋得紧绷如铜。就连交谈声都在这夜的风浪中变得轻了。</p>

    方灵翎来到靠着舱壁的星澜身边坐下，递过一块豆糕。</p>

    少年笑着谢过，拿出水袋，就着豆糕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又意犹未尽的从包裹中拿出肉干和最后几颗果子，一面吃一面朝着方灵翎示意。</p>

    方灵翎见他吃得挺香也从包裹中新拿出一堆点心……</p>

    这样不安的氛围里，饶是两人坐在角落，也因为吃得香甜而有些略引人侧目。</p>

    等到面前的食物都下了肚，折腾了半夜的星澜感觉精神又足了起来。</p>

    “到底怎么了，真的是迎上月潮了吗？“方灵翎压低声音。</p>

    “我也不知道，不过七叔说就是迎上了也不怕，咱们的船有驭风阵，能从月潮中穿过去的。”星澜安慰道。</p>

    犹豫片刻后，他压低声音有些忧虑道“不过船后面缀了几只萤妖，燕三叔说有些麻烦。”</p>

    方灵翎惊得瞪大了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从她记事起妖萤就已经因为盟誓再没上过岸，听过的传说里这些臭妖怪十分凶残而且族群众多，特别喜欢先折磨人然后分食。现在它们缀在船后，这是想干什么？</p>

    星澜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转开话题“大家怎么都不睡？”</p>

    “今夜动静那么大，乘风的人叫都在舱里别走动，大家猜是不是要迎上月潮了。”</p>

    方灵翎问起另一个从上船第一天就好奇的事。“对了你怎么跟船上乘风的人一起做事？”</p>

    星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答“我银子不够，朝老大说上船后做工的话可以免我一半船资。”说罢再叹了一口气，嘀嘀咕咕“山影湾的时候没来得急把珠子换成银子，就连那一半的船金都是肖爷爷借的，朝老大又不收别的……”</p>

    方灵翎想到那日星澜被人追逐跳入海中的情景，虽然心痒好奇，但这事太奇特，说不定涉及少年的隐密，这里人多眼杂还是不说的好。</p>

    于是她打断少年的絮叨“你忙了半夜先睡会儿吧，忧心无用。”话落又觉得这话说得太冷硬，忙描补一句“听说风驰号的朝老大在乘风数一数二，遇到月潮也不是头一回了，肯定没事。”</p>

    星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我睡不着。”</p>

    话音才落，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船体猛的一震，所有人同时向前倒去，灯影不断晃动间船舱里是一片片“唉哟唉哟”的痛呼。这痛声尚未停息，只见舱中的吊灯已然渐渐停了无序的摆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斜了过去。</p>

    船头……扬起来了！</p>

    舱内已经一片混乱，没有固定过的杂物向后滑去，刚刚已经跌倒的人还未站立起来就再次被迫滚作一团。</p>

    方灵翎和星澜也被撞到了旁边的舱壁上，两人努力站起来稳住身形，吊灯的位置却已再次发生了变化。</p>

    这次是船正在向下俯冲的角度！</p>

    接着又是轰一声响，船头再次撞上了海浪。</p>

    随后是如此往复……

 第4章 船破

    风浪中的大船降了些航速，船身明光阵的光亮如呼吸般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在越来越高的浪间起起伏伏，先是斜切过几个浪头，然后调整了方向在那浪谷间穿行，船外是防护阵撑起一道微不可见的光幕，阻拦着不时拍下的幽暗浪花，将那海浪的巨力默默解开，否则再坚固的船只在这样的灾祸前，也只能如叶片般被席卷被拆解。</p>

    瞭台上腰间绑了绳子的燕三关注着周围的海浪，四面的海早已不见萤光，全暗了下来！</p>

    这是那些萤妖的诡计！</p>

    老七早就下到甲板上和众人一起正调整船帆，这样的浪势他在瞭台上也插不上手！听着燕三和朝老大一来一回尚算镇定的喊声，应着舵舱内传来的调派，众人紧张忙碌中仍有条不紊。</p>

    船舱内运气好或是聪明的都找着柱子或者是壁角让自己尽量固定住，那最早就滚作一团爬不起来的，甚至已经被撞晕了过去，一片痛叫中有胆小未经事儿的已经开始带上哭腔。</p>

    一船人悬着心，就这样生熬到次日晨曦初生。</p>

    和晨光一起到来的是渐渐变小的风浪。</p>

    船舱内还尚算精神的人寥寥无几，饶是星澜和方灵翎运气好，早早扒住了舱壁都被折腾得没精打彩。</p>

    再不提那些被迫翻滚了一路的，早就受伤的受伤，昏迷的昏迷，就连“唉哟”声都比昨夜少了很多。</p>

    甲板上的气氛已然松了些，几近脱力的老七正无言地喝着醒神用的苦汁子。朝老大掌着船舵眼睛中布着血丝，听着副手正在安排船员们轮班去休息的声音。他看了看身边两个亮着微光的阵盘略微有些出神。</p>

    还好……昨夜转得快，没被卷进月潮中，那几只曾缀在船后的莹妖也没再跟了……</p>

    驭风阵阵盘上的青芒微闪，可防护阵光芒之下的那颗灵石已然发白，昨夜海浪那么大还用了明光阵，防护阵的灵石消耗太大需要更换了……</p>

    是啊，昨夜开了明光阵不然那样的汹涌黑浪无论如何避不过去……</p>

    “轰隆”一声巨响从船底而来！整个船身猛的一震。</p>

    打断了朝老大的思绪，也把他心底一直沉浮的不安震出水面。</p>

    是那些莹妖！寻着光亮，一直跟着他们！</p>

    船舱内因风浪转小正和众人搬开杂物，安置伤者的方灵翎被震得差点把手中的木桶砸到一个大叔脑袋上。她刚险险避开，又再次迎来了“轰隆”一声巨响与及船身更强烈的震动。</p>

    防护阵阵盘上那颗发白的灵石，在莹妖几回合的攻击之下幽光闪烁，船外那道微不可见的光幕更是渐渐变暗，朝老大手中紧握着颗灵石，一贯沉稳的面带出了点点焦急。</p>

    阵盘中的灵石更换，防护阵会停两息，这两息……十分要命……</p>

    只能尽人事，听天运！</p>

    星澜冲上甲板的时候，驭风阵光芒大亮，船速再次提升了起来。</p>

    几乎是同时船身上防护阵的微光一刹关灭，随后以舵舱为起点亮起金色的阵纹，如墨色晕染般向外推开。</p>

    朝老大面上不显，但额头上已沁出了汗，屏吸在心中默数，只觉这两息之间慢得有如月落潮升。</p>

    一息，那金色纹路已经涤荡过半，无事、无声……</p>

    船外的防护阵的光幕也开始自顶向下撑起……</p>

    再一息，那金色纹路蔓向船底，就要汇到最终处，一道暗流绞上那最后的薄弱点，凝住灵气脉络的最后一点，防护阵的光幕也被凝住，不落亦不散，竟在船下留出一个小小缺口……</p>

    此时，又一蕴含巨大能量的暗流穿过缺口扣了上来，撕扯开船底坚硬的七星木，海水在一瞬间隆隆灌入船中！</p>

    身旁掌着船舵的副手听到动静面上已经开始发白，朝老大用力闭了下眼，一丝也未停顿地吩咐燕大等人去寻补船和舀水的器具，并快速腾挪开底仓中的货品，准备带人下去查看。</p>

    船破不怕，怕的是防护阵缺口太大，阵纹未成……</p>

    若是……这些莹妖早晚得拆了船……一船人都只能送死！</p>

    一行人很快到了破损进水的底仓，水已漫至腰间，众人快手快脚地清出一条通道，打灯的打灯舀水的舀水，很快寻到了豁口的位置，并立刻顶上一块新板子。</p>

    朝老大仔细打量那块位置，船底的七星木很坚固，看水流，这口子并不太大，但这会儿防护阵已开，堵得了、补不了……且麻烦在于，距离中间龙骨处只差了半尺，不得再有意外，可这缺口打开了，必然是薄弱处，也不晓得能顶多久……</p>

    他取下一直随身的荷包，里面有几枚灵石，几枚防护用的符玉，以及两个巴掌大小的阵盘，一个可撑开一室大小的防阵，另一个可作复原修补，都是应急之物。</p>

    几乎没有犹豫，他取出了那块小防阵的阵盘，及两枚灵石，快速放置激活，然后放置在缺口很近的龙骨位置。一道暖色的微光从阵盘中心蔓开，光幕几乎将整个底仓笼住，当然也覆住了那块小小缺口。随着暖色的微光升起，忙碌中的众人心中也有了丝丝暖意，纵有船行破浪声不绝，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一些。</p>

    船底又传来咚咚冲击，伴随的震动却比之前明显弱了些，仿佛为了追赶全速行船的他们，那伙莹妖的攻击也被迫减弱。</p>

    安排了接下来舀水和照看阵盘的人手，朝老大回到舵舱对照着暗淡的星鉴和晨光，重新确定了方位，为躲避月潮他们果然已经偏航了，现在又被那伙莹妖盯上……</p>

    这样的追逐，在他们其实已经经历过不少次了……或是顺利甩掉，或是快些行到炽月岛这样有仙盟势力驻守的地方它们多半收敛退开。</p>

    想到原本距离炽月岛仅一天行程，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多想无益……还是先甩开这些家伙再说吧！</p>

    驭风阵全开张满如弓弦的船帆，噼里啪啦破开浪涛的声音，甲板上的呼喝与忙碌都与星澜没有关系，他已经在底仓舀了一天半的水了……</p>

    据说这块口子堵得补不得……所以这水也就一直没停的渗进来。</p>

    好在堵过之后，水流涌入的速度倒是变慢了，他手脚灵活跑得快，几次换人后便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人轮换着看护着那块巴掌大的小防阵阵盘和舀水了。</p>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阵盘这样的东西，巴掌大小雕刻着玄妙花纹，那纹路汇集到中间两颗石头的位置，莹光从石头处向外蔓开将那些雷和水全都点亮，然后又从上面跑出来，在整个被微光笼罩的船舱中不断游动。偶尔从船底传来咚咚冲击时，这些流光便带着暖流穿过船底往下汇集填补。</p>

    最开始的新奇过后，星澜没再追问，毕竟除了知道这是老大拿出来应急的防护阵，要用灵石才能启动之外，大家也说不上来更多。</p>

    暖光中星澜若有所悟，这些雷和水的小鱼，跟莹妖展脊加速时的波动似乎有点像？</p>

    可是船体上也有防护阵却没有这样的波动呢？真是奇特呀……</p>

    外面果然很有趣！</p>

    莹妖攻击船体的动静仍旧偶尔传来，咚咚声和震动已经和航行时穿过浪涛的动静汇为一体，船速也在昨天夜里降下来了，大家从开始的担忧，到这样一天多时间过去后竟然有些习惯，至少困倦至极后还是能够入睡了。</p>

    所以方灵翎来到底仓时就看到，啃着小饼子的星澜就坐在货箱顶上望着那块发光的小阵盘发呆。</p>

    顶着那颗有点乱糟糟脑袋，眼睛东飘西转正饶有兴致地在数着那些光点小鱼。一只……咬一口……一条……再咬一口……</p>

    门口传来“噗嗤”一声。</p>

    星澜望转头看到一双笑眼，也笑了起来，加快咀嚼吃掉那块饼，跳了下来，边走边拍掉衣上的饼屑，嘴巴鼓鼓地冲方灵翎抬了抬下巴，样子很像方灵翎曾经在林中逗过的那只大尾巴松鼠。</p>

    和旁边的另两位笑着打过招呼后，两人挤到门口处，默契的开始交换食物，你一枚糕，我一块饼。</p>

    “听说只有大半天就能到炽月岛了！”方灵翎有点兴奋地分享消息。</p>

    “嗯，七叔也这么说。”星澜边吃边点点头，果然还是有人一起吃比较香。</p>

    “要是能顺利到就最好了。”又听到脚下又传来的闷闷地咚咚声响和新一波震动，方灵翎感觉手中的小饼子有点没滋没味。</p>

    “总觉得……反正有些怪！”她总觉得这样的追逐不太常见。</p>

    “是有些奇怪，按说这些家伙不该追得那么久。”少年有自己的看法。</p>

    “有两个特别执着的，每隔一两个时辰会攻击一下那块儿。”星澜指了指被木板堵位的那块小缺口“每次特别准！然后还有别的家伙，也许看到船上的防护阵不是之前那样，所以试探着攻击几下就走了。按理这样才正常啊，它们都有自己地盘很少有跑这么远的。”</p>

    “你是怎么分出来的！？”收获一对圆圆的眼，有些惊叹。</p>

    “就……我也说不清，能感觉出不一样啊。”星澜挠挠头。</p>

    “……”你就骗我吧……不想说就算了！</p>

    “真没骗你……”表情也不用那么直白吧……，少年斟酌着要怎么跟饭搭子说明白“嗯……像康大说的那种钩钩兽，不是可以闻到十里外的药草嘛，也许我也可以闻出来？”</p>

    “……好吧，也许你有这个天赋！”快注意一下你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尾音……少女咬着甜糕在脑中吐槽，不知信了多少。</p>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p>

    “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吗？”星澜随口猜测。</p>

    “也许吧。”方灵翎回忆着从前看过的那些书籍，开始数“新鲜的血肉、不息香、荧光夜明树的果子……可是书里记的这些，谁见过呀？”</p>

    “荧光夜明树？听起来是会发亮的果子？”</p>

    “对。”</p>

    “橙果，绿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