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欲修仙》 第一章 押送 大梁天监四十三年,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从兖州广陵郡前往高平郡的官道上,一支整装的队伍正在疾行。

队伍大概百十来人,前后有骑兵护卫,中间围着一群甲士,当中有一辆精铁打造的囚车。

这囚车高不过七尺,长宽都是四尺三寸,由两匹健硕的高头黑马拉动,而里面关着的人浑身捆满了铁链,头脸向下,趴伏在地,不知死活。

整支队伍气氛肃杀,唯有囚车前牵马的差役,眼光闪烁,表情狐疑不定。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

“我不是刚参加完同学聚会,又和大学时期的女神多喝了两杯,被代驾送回家了吗?”

林诺疑惑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青布差服,又看了看行进中的古代军队,满脸疑惑。

“难道我是穿越了??”

林诺心里嘀咕,脑袋里忽然涌入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

原主的名字也叫林诺,大梁京郊人士,现年十八,父母早亡,由娘舅抚养长大。

杂乱的记忆涌入脑海,林诺也同时了解到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是一个类似于华夏的古代世界,中原的大一统王朝于两百年前分裂,如今北有大魏,南有大梁,两国隔江而治,争斗数十年。

原主的娘舅名叫宋思仁,职业为“敛尸人”,乃官府中最下层的役吏,负责收敛枉死者、囚犯、娼妓、官奴的尸身,以及看管义庄中来历不明的尸体。

大梁国中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原主只是第八等役门出身,按大梁律法,满十八后需服力役、杂役或者军役。

又因原主自小与尸体打交道,故半月前他被征召入役,为的就是给身后囚车里的那人敛尸。

想到这里,林诺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囚车中的人一动不动,身上盖了一条污黑的毯子,衣服与铁链几乎缠在一起,好似一坨发臭的海带,软趴趴的没有一丝生机。

原主并不知道这囚犯的姓名,只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将这囚犯押往大梁边境的建武卫大营,将这人交给镇北将军处决,而原主的任务便是敛尸这囚犯的人头完整的带回大梁都城。

“别乱看!”

忽然,林诺的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时脑袋上被人用烟杆狠狠敲了一下。

林诺转头望去,就见身旁有一胖男人正斜眼瞪着他。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老老实实的走你的路!不该看的别看!”

这人身高大概一七五,比原主矮一点,肚子很大,看上去就像个大胖葫芦,大概五十多岁,脸色蜡黄,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道士袍,手里抓着顶铜烟杆,背上还挂着一柄唢呐,看上去像是个胖道士。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人正是林诺的娘舅宋思仁,他有女无子,因此将林诺看作自己的接班人,此趟林诺服役出行,他放心不下,于是亲自跟了过来。

林诺沉默了一会,将自己代入原主的身份,问道:“老舅,我只是有些好奇,这囚车里关的是谁?”

周围的带甲武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前后时不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整个队伍好似一支匀速移动的洪流,在狭长的林间官道上开拓出一条安全通道。

宋思仁又偷偷瞪了林诺一眼,周围肃杀的环境让人根本不敢乱说话,但他又拿自个的侄子没办法,只好趁人不注意,小声的对林诺说:“我也不知这囚犯的身份,但听说他是世间少有的大恶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据传他被抓的时候手里就捏着几十条人命!”

宋思仁似乎想要吓唬林诺,说话的语气十分严厉,但林诺并非原主,宋思仁的话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既然他手里捏着几十条人命?为什么不就地正法?”林诺问道。

按照原主的记忆,大梁许久没有战事,这些年国泰民安,对于盗匪的惩治极严,凡杀人者必须偿命,这囚车里的人如此穷凶极恶,按照律法,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你当官府的人不想吗?”宋思仁瞥了眼左右,把头凑到林诺耳边,小声回道,“京都的大人们杀不死他,所以我们才要将他押送到建武卫。”

杀不死?什么叫杀不死?

林诺低头往后看了一眼,囚车里的人露在外面的发须已经苍白,皮肤更是如同鸡皮,按理说年级已经很大了,尤其他的手脚十分干瘦,就像晒干的老树枝,只需轻轻一碰便会断掉,但偏偏这看上去毫无威胁的手脚上却带着用来囚禁猛兽的生铁镣铐。

“我看着不像啊。”林诺小声嘀咕道,“那家伙都快断气了,感觉我们再走慢点,他就能死前往建武卫的半路上。”

“你懂什么!”宋思仁拍着肚子,以过来人的语气说,“这世上有那么一类人,他们访仙问道,修成了不老不死之身,我怀疑那囚车里关的便是一位极其厉害的修仙者。”

宋思仁的话让林诺微微一惊,感情他穿越到的地方还是个仙侠世界?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世界上,修仙者分为很多种类,但无论是佛修、玄修、儒修、武修还是邪修,他们可能所走的路不通,所修的道各异,但所求的无外乎长生不死,永脱轮回。

而这些被统称为修行者或者修仙者的人无不神通广大,无一不是普通人仰视的对象。

林诺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修仙者是什么样子?他杀戮极重,难道是传说中的邪修?

这次那囚犯终于有了反应,他的头微微抬起,污黑的毯子下露出一张形容枯槁的脸,这人的五官十分怪异,眼大鼻塌,嘴巴外凸,同时眼珠子非常浑浊,好似死掉的鱼目,毫无神采,没有半点符合林诺想象中修仙者的模样。

“这人长得也太像一只老猴子了吧。”

林诺在心默默吐槽,忽然天空下起了小雨。

蒙蒙的细雨落在他的身上,略带凉意的寒风让林诺打了个寒颤。

宋思仁立刻带上了斗笠,周围的甲士也披上了蓑衣,似乎没有停止赶路的意思。

林诺也从马背上取出了自己的蓑衣,正要穿上,忽然发现囚车里的人似乎在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也要蓑衣吗?”

说完林诺就后悔了,车上的囚犯穷凶极恶,宋思仁连看都不让他看,而他却冒冒失失的与车上的人说话,显然太过冒险了。

好在有雨声遮掩,周围的人没有发现,而囚车里的人也并没有回应林诺,在看了林诺一眼后,重新趴了回去,又变得一动不动。

“臭小子,你在墨迹什么呢,还不快点走!”

就在这时,宋思仁将斗笠扣在林诺的脑袋,他似乎十分烦躁,一边快走一边小声抱怨。

“走走走!就知道走!也不找个地方避避雨,走这么着急是赶着投胎吗?”

林诺知他是不满意下雨天赶路,没有做声,而宋思仁抱怨完,忽然又对林诺小声说:“小林子,咱甥舅俩算是第一次出远门,我得告诉你件事,我们敛尸人有敛尸人的规矩:不能看的别看!不能问的别问!不能想的也别想!”

他说道这停了一下,小眼睛严肃的看向林诺:“记住老舅这三句话,这样你才能在这个世上活的长久!”

林诺定了定心神,随即在心中吐槽道:“谁想在这里活的长久!我可是刚刚要到女神的联系方式,正要与对方展开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鬼才想留在这生产力低下的破地方,当的还是个敛尸的破差,既没有社会地位,又没有钱财田产,完全就是社会底层中的底层啊!”

雨越下越大,队伍也越发难行。

如此众人又往前行进了约两里路,宋思仁终于忍不住,冲着前面骑马的领队喊道。

“韩将军,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天空雨线绵密,路面也变得十分泥泞,即便所有人都穿上了蓑衣斗笠,也难免变成落汤鸡。

林诺眯着眼睛看向那韩将军,见他听到宋思仁的话后勒住缰绳,将手一抬,整支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韩将军名叫韩况,乃镇北将军杨祖兴的亲信,是一位修炼武道的高手,善用一条银龙精铁枪。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武修也是修仙之人,但普遍不受别的修行者的待见,原因是武修门槛极低,同时也是修行者中人数最多。

据林诺所知,依实力划分,武道共有九品,眼前这韩况韩将军正是一位五品的武道修行者,又因他外貌英俊,出身世家高门,年纪轻轻便当上建武卫骠骑校尉,在梁都的女人堆里颇有人气。

“怎么停下来不走了?我得过去给韩将军说说,这雨下的太久了,有些不正常,我们不能久留。”

宋思仁眼神焦急,抛开林诺,独自走到队伍前面。

林诺看着离去的老舅,心里却在盘算怎么离开这鬼地方,回到原来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他们……来了……” 第二章 劫囚 他们来了?他们是谁?

又是谁在说话?

林诺心头一怔,回头望去,发现囚车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这人趴在囚车里的时候就很干瘦,坐起来后更加明显,骨瘦如柴的双腿盘起,污黑袍子下的身体几乎没有半点肉,又干又瘪又黑,就像冬天晒干的咸菜。

而最让林诺吃惊的是,这人只有两腮和下巴上长了些杂毛,头顶非但光秃秃的,而且上面还点了十二个香疤。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香疤也叫戒疤,乃僧人出家立誓受戒的结果,其中十二戒疤又叫菩萨戒,需受世间最严最重之戒律。

囚车里这老和尚既然受了此戒,想必定是一个虔诚的佛门信徒,而在宋思仁的口中,他却身背数十条人命,确实让人感到奇怪。

林诺没有回话,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立刻又背过身。

天空的雨还在下,众人在雨里呆了快一个时辰了,周围的光线慢慢暗淡。

队伍再次开始行动,老和尚又躺了回去,宋思仁也抱怨着回到了林诺身旁。

“这下有些麻烦了。”宋思仁小声嘀咕,“韩将军说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浞水河的桥塌了,我们得绕道牛栏山。”

林诺听到宋思仁的话,正在思考要不要将老和尚的话告诉宋思仁,忽的刚刚才重新出发的队伍又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居然有人敢拦我们的道!”

宋思仁忍不住骂了一句,林诺也不禁看向队伍的前方。

官道的两侧树荫斑驳,风声穿过叶片,隐约看到有刀光闪过。

林诺眉头一皱,就听林子里传来呼呵之声,接着十几个手持刀斧的山匪从树上跳了下来。

雨声簌簌,山匪面目狰狞,每四人一队,从四个方向杀了过来。

这些山匪就是老和尚说的“他们”吗?凶悍是够凶悍的,但他们只是寻常人,怎么能与正规的军队相比?

根据原主的记忆,大梁朝廷选拔人才所用的是一套特殊的九等官人制,它将天下万民分为九个等级,大致可分为上三等贵门、中三等高门以及下三等役门。

其中上三等贵门为王公贵胄,中三等高门为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下三等役门则是需服各类徭役的劳苦黎民。

如韩况这样的高门世家子,入伍便是军官,外加实力超群,年纪轻轻就获封骠骑校尉。

同样能入伍为官的还有修行者,或是武修,或是儒修,或是玄修,只需一品实力,便能成为百夫长。

而像林诺这样的下三等役门出身,又无本领傍身,只能当军中最基础的士兵或者役吏。

这些人都要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唯有积累军功,获得嘉奖,成为修行者,才能脱离下三等出身。

但成为修行者听上去容易,做起来却极难,可谓是万中无一。

这次押送要犯的队伍已是大梁军中精锐,包裹韩况在内,也不过只有十名修行者。

其他的士兵不过是体质稍好的普通人而已,在军中除了能吃饱饭,还需从事各种繁重的体力劳动及军事训练,一无薪资,二无休假,日夜辛劳,只等役满归家。

思忖之间,十几个悍匪已经冲到了林诺的面前,他们的目标明确,全都盯准了囚车里的老和尚。

由于距离囚车太近,林诺第一时间遭到了攻击,一彪形大汉轮着一把巨斧冲入人群,他力气极大,将拦路的士兵纷纷撞飞,眼瞅着就举起斧头向着林诺砍来。

这斧头带柄足有两米多长,铁灰色斧面上锈迹斑斑,林诺毫不怀疑,这玩意能把他一刀两断。

“你们劫囚归劫囚,我绝不拦着,但能不能别误伤无辜!”

林诺心中吐槽,转身就要溜之大吉,忽的一人影在他眼前闪过,一条精壮的手臂挡在了巨斧前。

与此同时,巨大斧头已然砸下,那人影不但没躲,反而将手臂抬了上去,双手轻轻一握,居然徒手将那斧刃给抓住。

林诺凝神望去,见这人身高不到五尺,长了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浑身肌肉尤其敦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大肉墩子。

他立刻认出了这人名叫贺勇,乃建武卫盾甲师的小队长,也是一位三品的武修。

在原主的记忆里,修行武道者,第一品练力,第二品练皮,第三品练筋,第四品练骨,第五品练气。

贺勇能徒手将那巨斧抓住可见力与皮已经练到了极致,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到我后面来,这些匪徒可能是来劫囚的。”

贺勇说完大手一抓,那彪形大汉手里的斧头顿时崩裂,碎成了无数块,接着他一掌打中这大汉的小腹,直接将对方轰出了几丈远。

不亏是三品武者,那大汉何等彪悍,却被贺勇一掌击毙,这肌肉力量简直可怕!

林诺看的心惊,与此同时,囚车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马鸣,守在车队最后的建武卫轻骑冲杀出来。

马蹄在泥水中飞驰,钢枪撕裂水幕,建武卫轻骑的枪尖上血红飞溅,一个又一个悍匪倒了下去,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便死了个干干净净。

就这么结束了?

林诺还没从遭遇打劫的危机感中回过味,官道上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雨与马匹喘息的声音。

“宋检使,韩将军请过过去一下,检查那些匪人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兵士跑了过来,对林诺做了个请示的姿势。

“检使”是宋思仁的职名,全称是为尸躯检查行验副总使,又称“尸检副总使”,而林诺职称则是“尸检吏”,两者都类似现代社会的法医。

另外还有不同的地方是,宋思仁这个尸检副总使归大梁京兆府管辖,而林诺这个尸检吏则在建武卫的麾下。

按理说这些山匪是建武卫所杀,验尸这事也该是林诺负责,但宋思仁经验老道,且职位比尸检吏高了三个级别,且是林诺的娘舅,因此韩况才说请他过去。

林诺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宋思仁的身影,眉头微蹙,忽然身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林诺,跟我一起去看看。”

林诺往下一看,就见宋思仁从囚车的车底爬了出来,经过时还拍了拍他的肩。

这家伙……我就是刚刚遭遇袭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他的人影,原来早早躲到车底下去了。

林诺一阵无语。

两人到的时候,山匪的尸体已经收拢,被整整齐齐的摆在地上,天上的雨还在下,这些人身上的血污被冲掉大半,露出一张张黝黑粗犷的面容。

宋思仁没有废话,捏住其中一人的脸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撕开他的衣服,用小刀划开了他的胸膛。

“心脏还有余温,且胸腔内没有异物……”

“眼白稍有浑浊,口鼻没有伤口,且上下牙齿完整,没有松动……”

林诺看着宋思仁老练的解剖着山匪的尸体,在旁看的聚精会神。

原主一直跟随宋思仁学习验尸,他的脑子里也保留了学习到的相关知识,虽不熟练,倒也能看懂宋思仁在干什么。

押送那老和尚都是建武卫精锐,加上林诺甥舅一共一百二十三人,其中轻骑四十,甲士八十,其中光二阶武修就有十人。

这样的武力,别说十几个山匪了,就算遇到支千人杂牌军都有一拼之力。

而这些山匪居然不惧生死,胆敢正面冲击,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被人控制了。

韩况和宋思仁显然和林诺的想法相同,因此一上来便直接解剖尸体。

在原主的认知中,这个世界能控制活人的方法有两种,一种为蛊,一种为毒。

其中用蛊的效果更佳,甚至能做到与常人无异,因此宋思仁先检查了山匪尸体的心脏与胸腔,查看里面有没有蛊虫的痕迹。

至于用毒物控制活人的方法则更为霸道,且需要长期用剧毒熏染,因此中毒者口鼻必有伤口,且毒物会破坏人的躯体,其中最先表现的症状是牙齿的松动和脱落。

但如今状况却没有按照众人擦测的发展,宋思仁挨个检查完这些山匪尸体,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人有中蛊与中毒的迹象。

事情这下就奇怪了,这些山匪即没中毒也没中蛊,难道真的疯了?

天上的雨还在下,宋思仁被韩况留下谈话,林诺则先行回到了囚车边,贺勇已经离开,正在外围守备。

队伍再次出发,囚车旁现在只剩下林诺一人,他扶了下斗笠,还没走出两步,耳朵里忽然又听到了那沙哑声音。

“这些人是冲着老僧我来的,你要不想死,就该立即离开。”

林诺回头看了老和尚一眼,见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任由雨水拍打,如同石像般一动不动。

犹豫了片刻,林诺放慢脚步,退到了囚车旁。

“老和尚,接下来还有其他人来救你?”

听到林诺的回应,老和尚慢慢睁开眼,看着林诺笑了起来,花白杂乱的眉毛一阵抖动。

“小娃子似乎有些不同,居然敢和我说话了?”

林诺见这老和尚笑的癫狂,心头有些忐忑,强装镇定道:“有什么不敢的?老和尚,你都这幅样子了,难道还能跳出来吃了我不成?”

“我哪舍得吃你,我还想有人陪我说会话呢!”老和尚笑着说。

“陪你说话?你想说什么?”林诺问道。

老和尚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就说说你自己的事吧,叫什么名字?哪儿人?父母是干什么的?” 第三章 女鬼 说说我的事?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这老和尚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林诺心头一跳,再次仔细打量起这老和尚。

“怎么?不愿意说嘛?”老和尚砸吧了一下嘴巴,用他那鸡爪般的手抓了把下巴,“不如咱俩做个交换,你陪我说话,我便告诉你‘他们’是谁。”

只是陪他说会话,便能知道劫囚的是谁?

还有这样的好事?

林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老和尚,但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随即眼睛一转,然后开始胡扯。

“我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诺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从出生到成年,从父母到亲朋,关于原主的事情,除了名字与宋思仁之间的关系外,他没有说一句真话。

实际要不是林诺揣测这老和尚早就暗中观察原主,他恐怕连名字都会现编。

没想到老和尚听的很认真,偶尔还会点点头,并且回上两句。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囚车里,一个在囚车外,冒着风雨,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林诺说的嘴巴都干了,宋思仁还没有回来,这时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官道两侧出现了不少的农田,其间青苗郁郁,一片欣欣向荣。

“看样子,快到黄庄镇了,我记得这里有家烧饼铺,百年的老字号,烤出来的饼又香又脆,我一顿能吃五六个。”

林诺见囚车里的老和尚抬起头,向着远处张望,似乎对黄庄镇很感兴趣。

此时天上的雨势小了一下,但地面起了一层薄雾,周围的建武卫士兵随看的到囚车,却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以至于林诺和老和尚说了一路的话,居然没有人发现。

林诺不禁有些做贼心虚,快步往前走了几脚,与老和尚拉开了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牌坊,足有一丈多高,立在路中间,正面写着“黄庄镇”三个大字,同时左右各有一幅对联,但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涂漆已经剥落,看不清楚文字。

而就在这牌坊下,车队再次停了下来。

林诺用手招着眼睛,往牌坊边看了看,见居然又有人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次人不多,不过四人而已,其中一壮汉身高九尺,状如肉山,手持两把板斧,站在路中央,又有一人身形魁梧,举着一柄九环钢刀,如铁塔般堵在路口,还有一人身材精瘦,双眸泛碧,腰间缠着一条九节钢鞭,攀在牌坊柱上,最后一人面如重枣,坐在石墩之上,面前插着一柄四尺长的重剑。

这四人往那一杵,气势比之前十几个山匪强上十倍不止,即便什么都不懂,林诺也感到车队中的气氛徒然沉重了许多。

“‘血屠夫’樊胜,‘九环刀’刘孝武,‘碧眼猴王’王远,‘玄铁剑’仇白洪。”老和尚飞快的报出了四人的名号,同时笑出了声,“四个修炼‘武道’的小崽子,每个人刚刚好都是三阶,着了那些家伙的道,被炼成‘牲卒’扔在了这。”

老和尚说话间,这四人一言不发,直接扑杀过来。

“你们不要出手,我要抓活的!”

韩况一声令下,拔出银龙精铁枪,亲自迎了上去。

只见雨夜中一道寒光乍显,韩况如飞龙腾天,手中长枪一卷一带,将这四名敌手全都圈入他的攻势之中。

“放心吧,那姓韩的娃娃有点本事,这四个小崽子不是他的对手。”

老和尚说着打了个哈欠,居然就在雨中睡起觉来。

林诺一时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瞪眼着急,好在老和尚所言非虚,韩况非但将这四个武道高手逐一击败,而且还将四人给活捉了。

林诺随即被喊了过去,帮助宋思仁将这四人浑身都检查了一遍。

没中毒,也没中蛊,四人的体征一切正常,就是脑子不太对劲,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绑起来后边乖乖的缩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林诺又将老和尚的预警告诉了韩况,韩况随即点了点头,让人将樊胜四人捆在了马上。

此番又浪费不少时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韩况命人继续赶路,一刻钟后,众人终于走进了黄庄镇。

这镇子不大,大概有七八十户人家,但奇怪的是镇里居然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此刻不过刚刚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多,就算黄庄镇的人休息的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全都熄灯。

看到如此情况,让韩况的脸色沉了下去。

而宋思仁没管这些,他一把拉住林诺,躲到了队伍中间。

“都让你不要去招惹囚车里的太岁了!”宋思仁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做我们这行的……”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林诺接过话头,跟着又说,“我没看那老和尚,也没和他说话,是他自言自语被我听到的。”

“这还差不多!”宋思仁稍稍满意,正要点头,忽的发现林诺的话不对劲,“你说你没看那死囚,那怎么知道他是个老和尚的!”

林诺“呃”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要遮掩过去,忽的车队外再次传来打斗声。

这次突袭他们的是一群镇民,趁着天黑雨大,一直埋伏在路边,当众人放松警惕时,冷不丁的冲入行进的队伍中。

他们手里拿着柴刀和木叉,虽然没多少武力,但人数众多,直接砍倒了七八个外围的士兵。

面对这样的袭击,韩况显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处理,他指挥队伍做好防御,然后又亲自出马,与贺勇等几个好手一起将所有的镇民撂倒活捉。

时间这么一耽搁,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天气已然不适合继续赶路。

韩况当即命人挨个敲打镇里的民房,却发现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伏击车队的镇民不过百人,黄庄镇的人去哪了?

一时搞不清状况,韩况只能将镇民扔回民房,并派人看守,自己又在镇里找了家客栈,带着樊胜四人住了进去。

至于林诺舅甥二人也住进了客栈,就连老和尚的囚车都被拉进了客栈的后院。

如此折腾了半天,已经人困马乏,宋思仁在客栈的后厨弄了几口吃的,与林诺随便对付了一下。

两人正准备休息,忽的客栈的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女子唱歌的声音。

“还来!”

林诺在心里骂娘,虽说一路他啥都没干,但毕竟走了上几十里山路,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韩况似乎已有预料,早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大堂,并敞开客栈的大门。

外面的雨此刻已停,小镇的青石路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水雾,一道白色的人影正朝着他们慢慢走来。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这人影体态婀娜,口中歌声似有若无,走路的速度极慢,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就像在一个正在逛街的贵妇,最奇怪的是此刻明明雨停,她手里却打着一柄白伞。

林诺怔了怔,小声对宋思仁道:“老舅,我们是不是碰到鬼了?”

宋思仁用烟杆敲了下林诺的脑袋,骂道:“臭小子胡说八道,老舅我今年五十四岁,见过枉死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没碰到过一次鬼呢!”

林诺摸了摸被砸的生疼的脑袋,还来不及抱怨,就见那白色的人影已经走到了客栈的门前。

这真是一个妇人,不过不是贵妇,而是孕妇,她头发披散,看不清样貌,但肚子大约已经有八个月,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谁都没想到这次出现的这么一个人,包括林诺在内,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再仔细一看,又见这孕妇上衣半敞,露出大片雪白丰腴的胸部,而她怀里的婴儿似乎在大力吮吸母亲的乳汁,她衣衫带水,乌黑的头发湿哒哒的挂在脸上,虽手里举着雨伞,但浑身却湿透了,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来着何人!此处乃建武卫校尉韩将军的下榻,还不速速退开!”

人群中有人对着那妇人喊了一声,但她却头也没抬,就跟没听到一般,轻轻抬起玉足。

前面的士兵立刻散开,任由这妇人迈过客栈的门槛,同时等她走进大堂,又从后面包抄,将她围在了中间。

“速速回话!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人又喊了一声,却被韩况挥手制止。

“听我的命令,静观其变,现在不许动手!”

韩况发布完号令,那女子却听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沿着直线走进客栈大堂。

“这绝对是个女鬼!”

林诺做出判断,一旁的宋思仁则呵呵笑了两声,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她真是女鬼,那也是个性感的女鬼!”

“不会吧!这样的你也能看上?”

林诺吐槽了一句,同时看向自己这个亲娘舅,并且细细打量起来,就见宋思仁头上还挽了个道髻,下巴上又留了一撮山羊胡子,眼小如豆,嘴大唇厚,大阔耳,酒糟鼻,长得一言难尽,而他看向那妇人的眼神更是猥琐至极。

林诺只觉得心头一堵,张嘴问道:“老舅,我是不是你的亲侄子。”

“当然是!我可是看着你娘把你生下来的!”宋思仁一边扣牙一边回答,同时将扣出来的菜渣又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这幅鬼样简直难以直视。

“你干嘛问这个?”宋思仁纳闷道。

“那完蛋了!”林诺仰天哀叹,“都说外甥多似舅,宋思仁长得如此拟人,这原主恐怕也是丑的惊天动地。”

宋思仁没听清林诺在嘀咕什么,他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那妇人暴露在外的胸脯。

“白!真是白!比我家那黄脸婆娘的白多了!”

“喂!差不多得了!”林诺实在受不了宋思仁那萎缩的样子,“舅娘要是知道了,绝对扒了你两层皮!”

林诺这话一说,宋思仁胖滚滚的身躯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杆,似乎接受到某个神奇的指令一般,眼神都正直了不少。

“再不停下,我们就要动手了!”

前方的建武卫士兵已经将妇人团团围住,七八杆钢枪对准了妇人的身体,随时都能刺出。

就在这时,那妇人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惨白的瓜子脸,她的眼睛并未看向包围她的建武卫轻骑,而是穿过人墙,直勾勾的看向林诺。

“是你,我找到你了!” 第四章 襁褓 我了个大艹,她看着我做什么!

难不成你的肚子是原主搞大的?但就算是原主的孽债,你找我也没用啊!

林诺在心里疯狂吐槽,就见那孕妇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而周围持枪的士兵居然没有阻止。

两人越来越近,林诺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了,这是一个五官清秀女人,脸色惨白,就像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一样,眼睛与脸颊都有些浮肿。

但这些并不妨碍女子的美貌,反而给人一种慵懒又性感的感觉。

“老舅,性感女鬼正朝你走来,你快点去享受吧!”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传统美德,林诺推了亲娘舅一把,将对方推到了女鬼面前,自己则躲到了宋思仁背后。

岂料宋思仁比他还滑头,早就抓住了林诺的手腕,反身就把自己的亲侄子又给顶了出去。

“小林子,她显然看上你了!老舅年纪大了,消受不起这样的尤物!”

刚刚躲开的林诺再次被推了上去,一来一回,那女人已经走到了林诺的面前,距离不到两尺。

女人身上湿淋淋,额上的长发还在滴水,她的眼睛很大,但瞳孔却很小,过多的眼白给人一种异常恐怖感。

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喃喃自语,话音很小,直到林诺的脑袋快要抵到她的额头才听清一点。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林诺非常想逃,但他现在被堵在客栈大堂,进退不得,而周围的士兵还没有动手的意思。

“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林诺无奈的喊了一嗓子。

女人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林诺,并扔掉了手里的白伞,将她湿哒哒的手掌贴在了林诺的脸上。

林诺强迫自己冷静,这才没有当场尖叫。

宋思仁依旧躲在后面抵着他,建武卫的士兵则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林诺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女人的手指划过林诺的脸颊,然后摸了摸他的鼻子与眼睛,最后慢慢往上抚摸,居然将手指伸进了林诺的头发里。

女人的手指冷若冰块,林诺感觉自己快要要窒息了,他搞不懂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也搞不懂为什么韩况迟迟不愿动手。

“不……不是你……气味有点像……但不是你……”女子突然开口,将手从林诺的额头上放下,“我要杀的是一个光头……”

光头?光头!!老和尚?

林诺眼睛一亮,立刻用手指向后院:“那里有个老和尚,你要找的八成是……”

林诺话没说完,就被宋思仁捂住了嘴巴,一边的韩况已冲他投来森冷的目光。

“你疯了!胡说什么!”宋思仁一把将林诺拉走,碎碎念的在他耳边说道,“你嘴巴是漏风吗?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这下完蛋了,就算我们逃过此劫,你也免不了挨一顿板子。”宋思仁一边说一边叹气,“臭小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看来以后我还得多给你加条规矩——不该说的话别说!”

林诺被宋思仁扯走,那女子立刻调转目光,眼睛看向后院,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找到你了……老家伙……”

她话音落下,赤|裸的脚掌顿时往前迈了一大步,身体撞在两个建武卫士兵的身上。

就听“砰”的一声闷响,这两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居然被她撞飞出去。

林诺看的目瞪口呆,这两个士兵的铠甲可是铁打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加上两人一百多斤的体重,居然就这么被一个弱女子撞飞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于女人的力气,但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这女人反倒不以为意,她径直往前又迈了一步,一脚踩在被她撞飞的士兵身上。

咔嚓一声,接着又听到一声惨叫,那士兵胸口的铠甲居然被这女子的赤足给踩变形了。

“你给我住手!”

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贺勇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

岂料他的手掌刚刚接触女人的皮肤,就听到一声奇怪的叫声从女人怀里的襁褓中传了出来。

“呱!呱呱!!”

声音好似闷雷,在客栈大堂炸开,震得林诺两眼发晕。

贺勇却不为所动,冷哼了一声,手下运力,想要将女人从同伴的身体上扔下来。

作为三品武者,贺勇的力气足以轻易举起上千斤的石磨,但此刻他却在这人女人身上吃瘪了。

他一只手抓着女人,双腿同时运力,却无法扯动这女人分毫,而他的同伴,那个被女人踩在脚下的士兵已经口吐鲜血,四肢抽搐了。

“好妖孽!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贺勇冷哼了一声,四肢的肌肉同时收缩,原本粗壮的胳膊居然缩水了一半,皮肤上爆出了一根根青筋。

这应该是一种专属武修的技巧,林诺看到贺勇身上翻腾起阵阵白雾,肌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增加了数倍。

“给我滚下来!”

贺勇怒喝一声,右手再次运力,然而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那女人的身体居然诡异的扭动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林诺简直看傻了,他发现女子的身体不断收缩与膨胀,就像一个遭到拳击的沙袋,皮肤表面一会凸起,一会又凹陷下去。

同时,襁褓里传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似乎有一群人在开会一般。

“呱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呱!”

这声音又响又急促,如同小孩在哭,又像是某种两栖动物的叫声。

贺勇见状虎目圆睁,反手就去抢那女人襁褓里的婴儿,岂料他的手掌刚刚探入襁褓就惊叫了一声。

“里面不是婴儿!!”

贺勇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右手的手掌飞速肿胀起来,接着手上皮肤皲裂,里面的血肉居然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

事发突然,没有人想到情况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等到有人上前帮忙,贺勇的右手已经只剩下根根白骨,千锤百炼如精铁一般的肌肉已被腐蚀殆尽。

“啊!!”

贺勇疼的倒地不起,惨叫声在大堂里回荡,而那女人的身体在此时也发生了变化。

她的四肢瞬间绷紧,巨大的孕肚从中间裂开,一团又一团绿色的卵状物从粘稠的液体里滚了出来。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头看向满地的卵状物。

这卵状物大概成年男性一拳头大,表面又一层薄膜,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仿佛随时都要破膜而出。

“所有人后退!不许接触这些卵!”

韩况飞速发出命令,然而却晚了半步,就见绿色卵状物的表皮都破开一个裂口,一个个尖头圆脸的东西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呱!呱呱!”

这玩意一出来就叫了两声,与女人襁褓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五章 蝌蚪 “是青蛙!刚刚是一只青蛙咬了我,这些东西是青蛙的卵!它们孵化了!”

手掌被腐蚀的贺勇猛地站起,他还未从惊恐中缓过劲,见到满地的尖头圆脸的东西后直接尖叫出声。

而贺勇却不是在场最惨的人,刚刚被女人踩裂胸甲的男人已经浑身都爬满了卵中孵化的东西。

这些东西通体漆黑,尖头圆脸,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与寻常的蝌蚪极其相似,只是体型大了数倍,同时它们的眼睛异常的大,碧绿的眼球中间有一道横瞳,而它们的嘴巴却与蝌蚪不同,圆鼓鼓的向外凸起,里面满是奇怪的倒齿。

现场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玩意,究竟是不是由青蛙卵孵化,但当它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地上的那个男人开始发出惨叫。

这些“蝌蚪”居然钻进了他的盔甲里,用尖细的嘴巴啃食他的身体。

男人的身体在融化,遭到“蝌蚪”啃食的地方大块的血肉消融下来,变成了一团团绿色粘稠的液体。

而这些“蝌蚪”却在发育,它们中有的长出了健壮的后腿,有些长出了修长的身体。

看到这样的情况,在场没人敢动弹,包括韩况在内,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这名建武卫士兵从一个正常的人类变成了一滩污浊的粘液,而这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林诺感觉头顶的冷汗都滴了下来,一想到刚刚那女人还曾摸过他的脸,他顿时一阵后怕。

“我要杀了那老和尚……我们要杀了那个老和尚……”

女人的身体虽然裂开,但并未死去,此刻她的脑袋倒在地上,正用四肢爬行。

“乖乖崽们,和娘亲一起去杀了那个老和尚……”

随着女人的话音,这些“蝌蚪”放弃了地上的粘液,它们或是爬行,或是蹦跳,全都往客栈的后院涌去。

“不能让它们离开!”

这时,韩况大喊了一声,接着就见他打翻了客栈的酒坛,将酒水泼在后门入口处。

轰!!

有人一把火点燃了酒精,巨大的火焰将附近的“蝌蚪”与“青蛙”吞噬。

一股浓重的焦臭散发出来,被大火阻住去路的女人尖叫起来。

“啊!!乖乖崽们!居然有人敢阻挡我们,和娘亲一起先杀了他!!”

女人愤怒的用四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在冲着韩况大声咆哮后,整个屋子里都响起了强烈的蛙鸣。

“呱呱!!呱呱!!”

“呱呱!呱!呱!呱!”

奇怪的叫声此起彼伏,“蝌蚪”们转头扑向韩况,而韩况却不紧不慢,用银枪挑起一块油布点燃,将扑过来的“蝌蚪”全都卷飞。

枪头上的油布剧烈燃烧,掀起滚滚黑烟,无数的“蝌蚪”被烈火一燎,顿时死伤惨重。

女人见状转头扑向被她撞飞的另一人,而她的乖乖崽们也同时分散开来,攻向客栈内的所有人。

林诺吓得跳到了桌子上,而这些“蝌蚪”却无孔不入,在咬死了数人后,居然发育出了完整的四肢,而且身体比之前又大了数倍。

“不要让它们继续伤人!”

韩况发出命令,建武卫的士兵们也纷纷拿出武器,效仿韩况的方式,用火焰驱赶这些怪物。

而韩况则眼光一转,手中银枪飞快刺出,将躲在人群中的女人刺穿,钉在了客栈的墙上。

“妖人还不受死!”

韩况大喝一声,正要了结了这女人,忽然客栈之外传来了更多的蛙鸣声。

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客栈外冲进一浑身是伤的士兵,只见他的手臂已经融化,整个人脸白如纸。

“韩将军,不好了!我们……我们被奇怪的东西包围了。”

韩况眉头一挑,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些镇民,他们……他们的肚子里有怪物……”士兵颤声回道,“我们将那些镇民安置在民房里看守,不想他们突然呕吐起来,并吐出一颗颗绿色的卵……我们的人损失惨重……”

后面的话不用在听了,想必这些看守镇民的人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不同的是他们毫无预兆,几乎这些“蝌蚪”被团灭。

“咯!咯!咯!”

这时,被韩况钉在墙上的女人笑了起来。

“杀了我吧,快杀了我!我的小乖乖崽们会给娘亲报仇的!”

女人似乎有恃无恐,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小乖乖崽们继续厮杀。

客栈酒坛里的酒很快就用光了,后院门口的火焰逐渐熄灭,这些“蝌蚪”却更加精神抖擞。

林诺看见它们的身体再度变化,又尖又圆的嘴巴里长出了一根奇怪的舌头,对着挡在林诺前面的士兵弹了过去。

这舌头又细又长,根本防不胜防,林诺只见一个士兵的脸被那舌头吸住,接着“蝌蚪”的身体飞一般弹射过来,一头钻进了士兵的嘴巴。

“唔!唔唔!”

士兵捂住脖子发出惨叫,接着一只又一只的“蝌蚪”喷出舌头,钻进了他的口腔。

躲在人群中林诺的直接看傻了,他想要救人,却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士兵倒在地上,然后从脖子开始慢慢融化。

半分钟后,一颗死前充满痛苦与恐怖的脑袋滚到了林诺的桌下,又是半分钟,这颗脑袋从里面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了一滩绿色的液体。

而这滩液体里,几只硕大的东西跳了出来,它们身后的尾巴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只只真正的青蛙。

宋思仁吓得半死,抱着林诺在桌子上狂跳。

“救命啊!救命啊!我们死定了!”

另一个士兵见状冲了上来,试图用手里的火把驱赶这些怪物,不想这些青蛙的皮肤无比湿滑,贴着火把扑到了这个士兵的脸上。

林诺简直要疯了,他的确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但他绝对不想以这样的方式。

他脚下的桌子底已经满是人死后残留的粘液,这些发育完成的青蛙随时都能跳上来。

“必须想个办法!我现在还不能死!”

林诺脑子飞快运转,忽的想起囚车里的老和尚和他说过,只要他陪对方说话,便愿意帮助林诺保命。

想到此处,林诺把心一横,将宋思仁推开,跳到桌下,捡起女人扔在地上的白伞撑开,挡住冲他调过来的青蛙,然后一个箭步冲入火场。

宋思仁的惊呼声还在脑后,林诺头也不回,用衣袖护住脸面,猛地钻进了客栈的后院。

这里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其他地方传来的蛙声,但没有灯火,因此院子里漆黑一片。

由于门口的火势变小,林诺并没有受伤,只是那白伞被点着了。

林诺随即扔掉白伞,正要去找囚车,却发现被他们同样捆在后院的樊胜四人全都倒在地上。

他们似乎已经死去,此刻嘴巴大张,嘴角还有粘稠的液体淌出。

林诺心头一紧,立刻冲到囚车边,定睛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老和尚显然还趴在车里,一动不动,但他的身上早已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蝌蚪”。 第六章 老和尚 “老和尚,你死没死?”

林诺不死心,喊了两句,但里面的老和尚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林诺不停的叹气,“这老和尚死定了,我还是想办法逃跑吧。”

他说着走到后院的门边,小心打开一道缝隙,就看到外面的几栋房屋被人点燃,浓烟与火光中,无数的青蛙包围了整个客栈。

林诺飞快的将门关上,心脏跳的比铜锣还响。

“外面的青蛙比客栈里面还多,这下真的逃不掉了。”

林诺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被青蛙包围,还被逼上绝路,心中不禁想起老和尚白天的提醒,一时间后悔非常,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算被宋思仁打个半死,他也该早点逃跑。

“让你早点跑,你还不信!”

就在这时,林诺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他急忙抬头一看,就见满是蝌蚪的囚车里,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冒了出来。

“你……你没死??”

林诺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这老和尚居然没被蝌蚪咬死。

“我当然没死,我只是让这些小蝌蚪帮帮忙而已。”

老和尚说着呵呵一笑,接着从囚车里站了起来。

大团大团的蝌蚪从他身上滚落,林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老和尚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那些蝌蚪居然无法咬破老和尚的皮肤。

再仔细一看,老和尚身上的锁链居然全都脱落下来,锁链断开的地方还残留着绿色的粘液,显然是被某种东西咬断的。

这样也行??

这老和尚刚刚之所以不动,居然是让身上的蝌蚪咬断捆住他的铁链!

林诺只觉得头皮发麻,要不是听到屋里那女人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老和尚,他都要怀疑着老和尚和那女人是一伙的了。

“看着我作甚?”

老和尚笑着将地上的蝌蚪扫开,接着左脚一踢,直接将精铁囚车的车门踢飞数丈。

看着地上扭曲变形的铁门,林诺哪敢说话,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的记得,宋思仁说过,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不用害怕!”老和尚的语气十分和缓,笑眯眯的对林诺说,“我不但不会杀你,而且还要救你!”

听到老和尚的话,林诺不禁喜出望外,但心里却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是因为我曾陪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所以老和尚才这么大方?”林诺暗自揣测,同时开口问道,“老前辈,你能不能顺便把其他人也给救了?”

老和尚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囚车走下,来到林诺的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

客栈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多,客栈外的火也越烧越旺。

林诺忍不住再次开口:“老前辈,我老舅还在里面,你能不能救救他?”

听到这话,老和尚摸了摸满是杂毛的下巴:“换做别人我肯定不救,但是这个要求是你提的……”

林诺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虽然搞不懂缘由,但也听懂了老和尚的意思。

“这么说,前辈是愿意救人了?”林诺喜道。

老和尚背过身去:“告诉姓韩的那小娃娃,这些东西并非什么青蛙和蝌蚪,而是一种名为“清乖”的异兽,它们之中有且只有一只母兽,只需将它找出来杀掉,便可破除这‘邪牲道’的小把戏!”

母兽?林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个大肚子女人,随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女人虽然口口声声喊着乖乖崽子与娘亲,但她根本不怕死,绝对不是老和尚嘴里的母兽。

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那该是……

林诺脑袋里灵光一闪,也顾不上许多,一边跑一边冲着客栈里面喊。

“韩将军,是襁褓!快点杀了襁褓里的婴儿!”

他嚷嚷着就要冲进客栈,却忽然被老和尚从背后抓了起来。

“老前辈,你要干什么?”

林诺心头一颤,回头就见到老和尚一脸阴沉。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你也就不用回去了!”

不用回去了?

林诺还没弄明白老和尚话中的意思,忽然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飞了起来。

“那些人本事倒不小,居然找到了你!还送你来见老和尚我。”

老和尚说到这里大笑起来,似乎想到什么天大的喜事。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僧我想死都难了,姓林的小子,老僧我真想给你磕个响头呢!”

林诺根本听不懂老和尚在说什么,他只觉得风声在自己的耳边穿过,黄庄镇的客栈越来越远,他呼吸越来越难,最后慢慢的晕了过去。

…………

朝阳初升,灿烂的金光划破云层,露水从叶尖低落。

密林之中,一片勃勃生机,鸟语花香,而在清脆的鸟语声中,一阵低哑的吟经声在悠然回响。

“彼琉璃净土,日光遍照,月华永耀,有我佛药王世尊初降,见众生疾苦,遂开五重浊障,灭万万兆劫,无疾无灾,长乐长寿……”

林诺在一块青石上睁开眼,慢慢坐起,昨夜死里逃生,他晕睡了一晚,如今精力稍稍恢复。

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林诺见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之中,不远处有小溪流过,石下蒿草丛生,几簇小花夹杂其中,一片和谐宁静。

脱困的老和尚就坐在溪边,双手合十,闭眼念经。

林诺从青石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老和尚的光头。

“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这老和尚把我抓走干嘛?”

林诺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蹑手蹑脚的从青石上爬下,这石头很大,上面满是积水,林诺躺在上面,衣袖早被弄湿,浑身异常难受,但他此刻却没心思管这些。

溪边的老和尚似乎在做早课,根本没有发现林诺已经醒来。

何不趁机逃走?

心里念头一起,林诺立刻猫着步往林间挪了几步,再回头一看,老和尚对他置若罔闻,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不对劲!这老和尚费那么大功夫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可能任由我逃跑。

那老家伙八成想坑我,现在逃跑绝对会被抓回来!

林诺在心里脑补了许多剧情,于是回头转身,一边看着老和尚一边用手拧干了自己的衣袖。

老和尚似有感知,慢慢睁开了眼睛,张口问道:“你不跑了?”

“谁说我要跑的?”林诺抖了抖拧干的衣袖,眉头微皱,“这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往哪跑?”

“也不是没地方跑。”老和尚说道,“从西面下山,然后往东南方走十五里,你会看到一个叫裕田的小村子,从裕田村再往东走五十里,你还能看到一个叫洪昌的镇子。”

裕田村?洪昌镇?

这两个地方在林诺的记忆里有些印象,似乎距离黄庄镇不远。

“这老和尚打的什么算盘?居然变相告诉我现在的位置,他想要干什么?我就一个小差役,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啊?”

林诺在心里嘀咕,但依旧没有离开,反而爬到青石上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