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先生这个老六》 第1章 怀孕 云城第三人民医院。

麦榆把妈妈住ICU的各种费用交完,整个人才松了口气,“总算熬过这个月了。”

但看着某宝上的余额,愁云又布上她好看的眉毛。

“哎呦——”一个女人叫了一声,麦榆才发现自己撞到人了,连忙上前搀扶,问道:“没事吧,没事吧……”

女人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肚,目光透过墨镜,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这不就是老公抽屉里藏的白月光吗?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

女人主动打招呼:“麦榆,好久不见。”

蓝色丝巾盖住头,大大的墨镜遮住大半面容,麦榆没办法看到女人的真容,只道:“我不认识你。”

“我是乔娜!”乔娜微微拉开墨镜,一双清丽的美目蹦出来,又迅速遮住。

“乔——娜?”麦榆脑子里实在找不到这个陌生美女的任何信息,摇摇头道:“不认识!”

“我是乔娜啊!”女人扫了扫周围,人人行色匆匆,确定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这个大美女后,迅速来拉开丝巾,“想起来了没?”

“不用紧张,大明星,没人会注意你,包括我,不管你是谁,都和我无关。”麦榆冷漠地说,这里是医院,进来的亲人生死一线,没人会在意一个跛脚明星芝麻大点的鸡毛蒜皮。

“哎呀——”乔娜捂额,被误认成大明星是对她美貌的认可,但是,听得出来,麦榆话里满满的不屑。

几年不见,这个落魄的凤凰,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其实这本无甚稀奇的,这个昔日的富家千金,永远不会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大学的时候,有男同学搭讪麦榆,问她宿舍最好看的女生是谁。这公认的事实,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久,指着舍长只道了句:我只知道自己叫麦榆,其他的,你可以问我们舍长。

PS,舍长她也不知道叫什么!

时隔多年,已经是富家太太的乔娜也没能在麦榆记忆里占到一席之位……真没意思!

麦榆抬脚往电梯方向去,“嗖”的一声从她手上发出来。

乔娜抽出麦榆的缴费清单和检查单,迅速浏览一遍,悄悄记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你礼貌吗?”又是“嗖”的一声,麦榆把东西夺回来,鄙夷地问一句,扭头离去。

“诶,等等——”乔娜小步跑上去,伸手拦在她面前,“我是你大学的同班同学,乔娜。”

“所以呢?”麦榆耸起欧式挑眉,“多年不见,对我死缠烂打,这是……想借钱吗?”

乔娜坦言道:“对,我就是想借钱。”

麦榆大方又冷淡说道:“没钱,如果你信用不错,找银行借去。”

乔娜纠正道:“不是你借我钱,是我借你钱。”

上赶着送钱的?

“你不应该摸肚子,你应该摸摸额头,”麦榆嘲讽道,“发热门诊在三栋一楼,慢走不送。”

就像肚皮发烧有点烫,乔娜立即把手抽开,她可不希望被人看出怀孕了。

等她回过神,麦榆已经跟着人流钻进电梯了,门缓缓的关上。

“算了,反正也记下电话了……”乔娜喃喃道,掩紧了丝巾,往大门走去。

……

云哒咖啡厅。

靠窗的位置,一小碟巧克力曲奇,一杯温牛奶,一个女人姿色清纯,长发微卷,红唇微翘,抿了一口牛奶,不一会儿又全都吐到纸巾上。

她摸了摸肚子,温柔一笑,叫了杯清水,从包包里取出叶酸,喝下去。

一个毛发微卷,耳郭夹金属耳夹,痞帅的男人坐到她对面,不可思议地看着桌上的食物:“牛奶?清水?”

乔娜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约我来咖啡厅啊,酒吧不好吗?”男人说,叼起一块饼干,咔咔吃掉。

女人:“有事和你说。”

男人头都不抬一下,摸上第二块饼干,“鞋子、包包、衣服?”

乔娜皱了皱眉,难道自己买不起吗?

“我怀孕了!”

“噗——什么?”男人猛灌了一杯牛奶,这个饼干有点呛人,牛奶也很难喝!

接着,乔娜把检查报告拍桌面上,仰起脖子,“自己看。”

男人把单子抓过来,上面有图有说明,医院是云城第三人民医院。

“假的吧,你会去这种小医院?”放下单子,男人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想要什么直说,不用这么麻烦。”

咖啡店早就被包场了,别说服务员了,就是服务台上的那只橘猫也不见了。

乔娜:“你难道不知道我怀孕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吗,大摇大摆地去中心医院,我是疯了吗?”

男人抱臂:“哼——确实不可思议,你没吃药吗,还是我没做好措施,我真的怀疑你是容嬷嬷针法的传人!”

“你——!”乔娜指着他高耸的鼻梁,气的心口上下波动。

“再说了,你怀孕不等于孩子是我的,你老公嫌疑最大好吗!”男人睨了她一眼,根本不相信孩子是自己的。

听出来了,这个混蛋就是不想负责!乔娜涨红了脸,清澈的眼中迸出一道寒光,“你——去s!”

杯子和残留的水扑上男人英俊的脸上。

“泼妇!”捂着受伤的鹳骨,男人恶狠狠地骂道,他们两个彼此彼此。

“渣男!”

“我是渣,所以,别找渣男负责!”说着,男人起身,摸出皮夹,一张卡拍在桌面:“去医院做个手术,密码6个0.”

“你说什么!”乔娜猛的也站起来,“你不想要?”

男人冷漠道:“对!”

乔娜指着他,阴狠地说:“好好好,余秦,别怪我让你身败名裂!”

“哎呦,我好怕怕哦~”余秦捂着心口,露出滑稽的表情,下一秒,他充满戾气地自嘲:

“我TM就是个私生子,本就臭名昭著了,再多一个私生子哈哈哈哈……”

乔娜突然觉得余秦有点可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

像是被侮辱了,余秦觉得浑身难受,“收起你那副可怜我的表情,真令人作呕!”

“你——”乔娜眼睛瞪大。

“你比我更可怜,也不想想你是怎么成为我大嫂的?”余秦鄙夷地说说:“我哥不就是看上你易于操控的孤儿身份吗,又拜金!”

渐渐地,乔娜眼中蓄起了泪珠。

余秦越说越上头,“你尽管去曝光,要是我奶奶被你气出个三长两短,你看我爸和我哥不弄死你!”

乔娜身体一颤,眼泪咕噜噜地往下掉。

余秦看过去,女人长长的睫毛如沾了晨露,楚楚可怜,动人心弦。他嘴翕了翕,冷冷道:“去医院吧,我们两个别再见面了。”

咖啡店的门打开,一股热风吹进来,男人走了,女人捏着那张卡,坐在沙发上发怔。

第2章血腥玛丽 云城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胖糗俱乐部,二楼。

橙光昏暗,像黄昏的小酒馆。

吧台上,一男一女,此外,无人了。

麦榆把殷红如血的西红柿丢进榨汁机,“咔咔咔”的噪音随之而来。

“嘟嘟嘟……”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余秦看了一眼,上面备注:大嫂,顿时心情糟糕无比。

“快接啊,吵死了。”麦榆说。

榨汁机很吵,电话铃声更吵,余秦烦躁无比,抓了抓头上的卷毛,把手机递过去,道:“你帮我接。”

“啊?”麦榆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伏特加,“怎么说?”

余秦想了想,“嗯……就说我现在在洗澡。”

哦~麦榆懂了,拿了两个水晶杯,把手机倒放,扬声器对着另一只水晶杯。

余秦困惑的皱眉,这搞的是哪一出?

接着,麦榆不紧不慢地打开酒盖,浓烈的酒精迅速挥发,光是闻着舌头就要发麻了。

她高高举起酒瓶子,瓶口垂直下方正对着水晶杯,这个杯子有点高,可以容纳半瓶伏特加的一半。

液体向下坠落,水声哗哗,麦榆接通了电话,夹着声:“喂——阿秦在洗澡哦~”

“咕噜噜噜噜……”清澈的酒跌进杯子里,打了个转的功夫,麦榆就掐掉电话。

“你就不想知道她要说什么吗?”余秦问。

麦榆轻笑一声,道:“她不会说什么,说不定我要挂电话时,她手机已经在空中飞了。”

余秦咯咯笑了,脑子里全是那个泼妇砸手机的暴躁样。

榨汁机已经消停了,麦榆取出果汁,倒进杯子,再加满酒,没有柠檬片、没有芹菜根,勺子搅了搅,一杯鲜红的血腥玛丽制成。

“哈哈,大功告成!”女孩笑了笑,洁白的贝齿显得她有些顽皮。

酒杯被推到男人手边,暗黄的灯光投射到玻璃上,散发摄人心魄的美。

麦榆由衷赞叹道:“漂亮,看起来像火红色的长裙。”

男人喝了一口,舌头彻底麻了,喉咙里像烈焰在燃烧,接着全部吞掉,然后站起来,虚步走到沙发区域。

“pang”,整个人栽下去,敞开怀抱,眼睛空洞地看着一盆绿植,等待着酒精的麻痹。

“嘟嘟嘟……”电话又响了。

“谁啊?”

“只有一串号码的陌生电话。”

余秦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哦No,不小心接通了。

“余秦,我就问你,孩子你还要不要了?”一个厉声闯出来,余秦慌乱,直接把音量减没了。

“余秦——”麦榆瞪大了眼睛看着朋友。

“麦麦,你听我解释。”余秦焦虑地抓着她的手,“这个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个解释,好像啥也没解释呀!

“你竟然有小baby,嗷!这也太太太……棒了!”麦榆兴奋的在吧台后面蹦起来,就像个小朋友。

余秦伤心了,心碎了,麦榆好像很喜欢小孩子,一点也不喜欢他,“你难道不该伤心吗?”

“哦,你希望我伤心?”

“对!”男人皱起脸,难过。

“可是,有个孩子是多么好的一件事?”麦榆不明白,挠了挠耳鬓,她养了一只小柯基,如果可以,她很想养个孩子。

“告诉你吧,我并不想要,很快,他就会变成一杯血腥玛丽,嘎嘎嘎……”男人发出邪恶的笑。

桌子一杯血色残酒,麦榆气鼓鼓地咒骂一句:“恶魔!”

“我就是个私生子,再来一个私生子,我爸一定弄死我。”余秦坐在高架椅上,背靠着吧台,无比苍凉。

“你可以娶了人家的呀!”麦榆说。

“真的?”余秦激动地扑上台面。

麦榆严肃地说:“我是说,你娶了孩子他妈。”

“不可能,娶了她,我哥第一个弄死我……”余秦大叫,“第二个是我爸……不对不对,第一个是我爸……”

“啊,她出生不好吗,你们家很在意家世么,你不是说你哥还和一个孤儿闪婚了吗?”麦榆说着,拿了把剪刀,就离开吧台。

余秦冷笑了下,他一个私生子,怎么能和哥哥一样轻松自在,随心所欲。

麦榆打开落地窗,阳台上郁郁葱葱,雾气腾腾,这是个多雾的城市。

她蹲下身子,对着盆栽上那些不满意的枝条咔嚓咔嚓。

余秦自己摸索着,往杯子里加了血色的番茄汁,又切了三片柠檬,没有芹菜根,就切了苦涩的柠檬叶,水一样清澈的伏特加倒下去,获得一杯红宝珠,漂亮极了。

他端着晃荡,坐在优雅的扶手上,面向阳台。

雾里朦胧,女孩褐色马尾,摇摇晃晃,可爱又调皮。

辣酒入喉,他感叹——好失意的人生。

……

榕宫别墅群,山水环绕,采光迷离。

这里是郊区,没有雾气,一切都很清晰,包括寂静中的鸟鸣。

别墅环绕的中心,是一座塔尖耸的欧式迷你城堡。

此时,女主人的卧房,橙光透出落地窗。

房间里,乔娜瘫在懒人沙发上,身上是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刚刚发过疯。

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光洁的大理石。

浴室门前,地上,趴着两台银色手机,玻璃碎片撒在地上,它们一定受了重伤。

灯光还是有些刺眼,乔娜动了动手指,滑动嵌在桌面的一个小轮子,灯光越来越暗淡,就像黄昏的抑郁色。

可能心情不好,就需要黄昏来安慰吧……

她二十五岁的人生里正在经历着一场荒诞的婚姻……不不不,甚至都不能称作婚姻。

她和余深只是协议结婚。

余老太太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病,余深为了满足老太太想要孙媳的愿望,这才“娶”了她。

余秦那混蛋说的没错,她才是最可怜的人,一个安抚品,像商场里,大人买给小孩子的玩偶。

私生子,可以游手好闲,到处花天酒地,而她呢,放进这座城堡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上流社会她融不进去,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是一个孤儿,余深只是让她在老太太面前演戏,并未承认过她的身份,家里的佣人叫她乔小姐。

她也想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现在拥有的豪宅、豪车,吃的美食,看的美景——这些都不被合同允许。

无法炫耀,她就只能孤独的享受。

每个深夜,就如今夜,她都被孤独包围,唯一的安慰,只有黄色的灯光。

余秦是这段孤旅里的意外。

他的卷发随意,他的金属耳夹痞帅,整个人潇洒肆意,是个留恋酒吧的花花公子……

骨子里却自卑敏感——尤其是他私生子的身份,一次,她就提了一嘴,被扇的从床上滚下来。

他允许自嘲,绝不许他嘲——自尊心真他么脆弱。

至于她肚子里的小黄豆,真的是疯了,被寂寞逼疯了,她才想出养一个孩子来陪伴自己——也想过养狗,王妈说先生不喜欢,不给养。

她确认怀孕那一刻,惊喜竟然大过于恐惧。

协议上规定,不能做出任何有损余氏声誉的事,否则,将面临三倍的违约金。

当然,为了保证公平,她也要求余深不能做出任何不忠于“婚姻”的事。

所以说,她现在只要能找出余深不轨的证据,不但能终止协议,还能收到一笔巨额赔款,前提是,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怀孕的事。

找出轨证据,最好聘请私家侦探。

云城那些私家侦探,价格可不菲,乔娜不是没有支付的能力,余深给了她一张副卡,但这也意味着账户被监护着。

买包包、衣服、鞋子都行,但是,花雇主的钱调查雇主,可就太荒谬了,更何况她要调查的是云城的太子爷,那些侦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才敢接这种活。

但是,今日在医院……她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乔娜站起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翻开抽屉,拿出一部新手机,敲下一行号码。

第3章 老婆 “嘟——”吧台上又发生震动。

此时的余秦,已经喝了三大杯伏特加,趴在桌面,咧着舌头,像只夏天的狗,哈哈喘气。

听到手机铃声,不用想,肯定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打过来的,毫不犹豫地熄灭屏幕。

于是,乔娜被男人挂了三次电话。

麦榆对人一贯冷淡,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电话。

乔娜叹了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在信息框里,内容如下:

麦榆,我是乔娜,今天下午我们见过面的。

我知道,麦教授走了,你母亲现在住在ICU,每个月的支出对你来说肯定是很大的压力。

我今天下午说借钱给你是真的,但是,如果你愿意为我工作,那么我说的借钱将会成为支付给你的巨额报酬。

至于工作内容,我们需要面谈,礼拜天下午三点,我会出现在云哒咖啡。

最后一个符号敲下,信息“嘟”的一声,在麦榆的手机屏幕上弹出。

阳台上,雨滴砸了下来。

“下雨了。”麦榆抱着裁下来的残枝败叶,跑回门内。

“Hong–Hong–Hong……”还打起了雷,她赶紧拉上窗帘,真吓人。

回到内室,发现余秦那厮还没走,得叫醒他才行。

“嘿嘿……”她上手就啪啪打上去,越打越红,看来他喝了不少啊!

“嗯~好凉快~”毛茸茸的头发,像猫一样,他不停地把脸蹭过来,眼睛眯着,昏昏沉沉的。

“啪——”麦榆狠拍了一巴掌,抓着他的耳朵大喊:“结账!”

像是一声惊雷,余秦以为自己被雷劈了,“谷轮”的滚下地面,“嗯啊~”

麦榆笑出鸭子的天籁:“嘎嘎嘎……”拿着二维码和余秦的手机,蹲下来:“结账。”

余秦饿狼一样瞪了她一眼,爬了起来,又眯着眼睛,打开某微,哈了口臭臭的酒气,“加个W吧……”

“你直接扫码不好吗?”麦榆说,她一直都保持着简单的人际关系,不是谁都可以当她朋友的。

“不加没办法给钱哦~”几根刘海吊下来,余秦眯着眼睛,嬉皮笑脸的说。

“鱼塘还没满?”麦榆咕哝着,打开手机,一个未接电话,一个未读信息,她忽略了,打开二维码。

“滴——”

余秦把备注改为大老婆,满意的笑了:“嘿嘿……终于加上了……”

看到那几个字,麦榆脸拉黑了,不过好在一笔数额不大合理的转账安抚了她。

“额……时候不早,你该走了。”麦榆说着,跑上了楼梯,拿着一把伞下来。

而余秦,趴在沙发上,沉迷于疯狂的发信息中。

“嘟嘟嘟……”啊啊啊啊吵死了,麦榆赶紧设置了静音,把人拖下沙发,往楼梯方向走。

“哎哎……干嘛……”

“你该走了……”

“我想睡你这……”

“我这里还没营业……”

“我们是朋友啊……我有你W的呀……”(这倒是提醒了麦榆,等会就黑了他!!!聒噪!)

……

一楼大厅。

余秦坐在地上,下雨的空气很凉快,他有点清醒了,眼睛睁的有点大,麦榆却不见人影了。

“嗯……?”看着脚上的黑丝,男人很困惑,“我鞋呢?”

这时,两只黑黑的东西直击他后脑勺:“哎呦——”

麦榆站在楼梯口,拍拍手,“我先上去了……”

余秦抬头的一瞬间,楼梯口就不见人了。

“真是的……”抱怨了句,他烦闷地穿上鞋,走到石柱旁边倚着,抱着自己,有点冷啊鬼天气。

一辆银黑色的迈巴赫驶进来,停在前面的一栋大楼下,中间隔了好大的雨帘。

余秦后背被捅了捅,麦榆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

“伞忘了给你了……”

此时,司机淋着大雨,正狂奔过来。

余秦摁住开关,“噗”的撑开伞,拉着麦榆跑进雨里。

“不是,你拉我干嘛?”冰凉的雨打在薄衬衫上,麦榆冷得直哆嗦,瞟了一眼对方,没看错吧,对方脸上竟然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这也许就是捉弄人的快乐……真是神经病……

她挣脱着,那家伙就抓的紧紧地,恶狠狠地说:“谁让你拿鞋丢我的!”

原来是报复啊……

车上,后座上。

一个男人后颈疲惫的仰在枕头上,指腹在太阳穴上轻揉。

侧头往玻璃上看去,一个酷似他弟弟的疯子在雨里上蹿下跳,旁边还拉着一个女人,看身形,有点眼熟。

云城的雨太大了,不像伦敦的雨,软软绵绵,淅淅沥沥的。

男人心中有感喟,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的伦敦,有个活泼烂漫的姑娘……

几十秒的时间里,两人就滑到车前,司机还带着伞在后面追。

麦榆像丢进了泳池,浑身湿哒哒,气愤的跺脚,“你家司机明明带伞的!”

余秦挑眉又吐舌,“嘁——”他丢掉手上的小雨伞,瞬间,他们就如囚徒一样站在这天地之间,暴雨无情地鞭打下来。

麦榆冷的牙齿咯咯响,一脚往那个混蛋的小腿肌肉上踹。

司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第二把雨伞还没打开,余秦就把他手上的伞抢过来,撑在麦榆头上。

麦榆抬头一看,那家伙歪嘴痞笑,像小太阳一样,可转眼间他就抬起那只锃亮的皮鞋,一脚踹掉她刚刚捡起的伞。

Damn!

扑上去,女孩掐死他的心都有!

这时,车门开了。

“给你!”余秦一把将大伞塞进女孩手中,飞的冲上车。

“快走!”他又催促的叫。

迈巴赫疾驰而过,雨水高飞,冲上来,淋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抹了把脸,麦榆丢掉黑色大伞,捡起自己的小橘伞,穿过暴雨的枪击……

车上。

余深随手丢了块毛巾,弟弟像乖顺的小狗狗,伸出脑袋,接呼啦圈一样钻上去。

“嘁——”余深摘下金丝框,冷撇了一眼,皱了皱鼻子,厌恶道:“臭死了……”

闻言,擦头的余秦歪嘴一笑,恶劣的打了个嗝:“呃——”满满的酒气喷出来,比隔夜饭的味还要浓郁。

哥哥素质极好,没哕也没动手把弟弟丢下车,只是皱着好看的眉头,训斥道:“奔三的人了,整天除了花天酒地、寻花问柳,能不能找点正事干?”

余秦边擦头边说:“哪有,你这次可不是在酒吧接我的,我从我大——老——婆家出来的。”

大佬,婆家,大老婆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余深懒得理他,直接下达命令:“下个周一,到公司上班!”

“不去——”余秦放下椅子,躺在上面,“我只想躺平”,撅起嘴,吹起哨子。

哥哥刚硬的说:“那你也不配坐我的车!”

“我也想要辆新车啊,这样就不用麻烦你来接我了……”余秦有意无意地提醒哥哥什么,有些厚颜无耻。

“你不想麻烦我是吧?”余深笑了,他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混球身上。

余秦闻言,激动地坐起来,嘻嘻说:“对啊,要不你就……”

余深空举着手,喊道:“刘叔,停车,开门……”

“干嘛?”余秦尖叫,一只手伸过来,用力一推,他就从车上扑到雨里,在地上打了个趔趄。

回过头来,几辆银黑色的车子飞过去,外形毫无明显差异,也不知道哪一辆是他那个混蛋哥哥的。

“哥!哥!哥——”他跺了跺脚,又有几辆车子疾驰而过,地上的脏水往他俊脸上刷。

“曹尼玛啊!”他愤愤骂道。

这时,一辆敞篷跑车开过来,一个眼睛弯弯的头冒出来:“哎呦我去,余二,什么时候落魄成这个狗样了?”

“笑个屁!”余秦抽出肩膀上的毛巾,浸入水里,拎起来就往车主笑嘻嘻的脸上抽去。

“啊啊啊啊啊……”车后排的美女发出比发动机还要尖锐的爆鸣。

汽车“咻”的一下,扬长而去,余秦站在原地,地面的脏水劈头盖脸冲上来,“噗——”

于是,路人都看见了:

马路上,一个落魄的富家子弟,甩着毛巾,疯子一样张嘴大叫:“曹四我曹尼玛!”

第4章 漏网之鱼 麦榆从雨中脱身,就迈进热水池里,她心情特别愉悦,来来去去,就唱着一句老掉牙的歌:“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好好好啊,好好好……”

调子像条鱼一样来回跑,上蹿下跳,有京味,有苏味,还有粤味,可她就是美滋滋的,乐此不疲。

小柯基,四毛绿,这个时候就在门外嗷嗷叫,它一定是听着主人的天籁,在喊饿。

这样心有灵犀的理解着,麦榆就唱出了狗叫声,像是在和狗狗沟通——别急别急,一会就出餐。

其实就是带调子的“嗷嗷嗷”,鬼知道这姑娘嗓子是不是被狗吻过,四毛绿竟然奇迹般听懂了,呆呆地趴在门缝上,等着主人出来喂食。

半个小时过去了,麦榆穿好睡衣,推开门,门推开四毛绿,它轻嗷了一声,好像在打哈欠。

女孩把它抱回狗窝,摸摸狗头。

四毛绿钻进毯子,耷拉着耳朵,困意绵绵,明显啊,它睡着睡着就不饿了。

麦榆拍拍嘴,打了个哈欠,进了厨房,切了半根萝卜,倒进狗钵。

也许,它饿着饿着就醒了。

厨房里,蓝色的火焰跳跃,上面蹲着一锅猪大骨汤,女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熄了火,往酒吧的门走进去,逛了一圈,把该浇的吊兰都浇了,拿着手机出来。

拐回卧室,她噔的趴上软绵绵的床,两只脚丫吊着可爱的兔儿小拖拖,在床尾晃。

房间里的灯亮堂堂的,她睡不着,掏出兜里的手机,随时打开D音,准备刷两个腹肌男——这年头最好的安眠药吧。

当然,她不是个肤浅的,只是看看提升审美而已。

屏幕滚动,各色美男:清纯的、威猛的、痞帅的、油腻的……看着看着,麦榆又疲劳了,腻歪歪的,就像是吃了好大一块肥脂。

熄了屏幕,又回到明亮的房间里,她眨了眨眼,还是睡不着。

起来,离开卧房。

酒吧里走一圈,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颗LED小灯闪着橙光,阶梯上的植物发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哒哒哒……她沿着木梯直上,划过浅眠的草莓,上到夹层。

这是一个木雕室。

里面摆满了大量的块状木头,还有少数成品,以及尖锐的刀具。

打开小台灯,麦榆坐上工作台,上面有一块腹肌男的半成品,她拿起来,轻笑一声,丢进旁边一个木刻的高桶里。

重新拿出一块光泽美丽、纹理优美的香樟木,小秀鼻轻轻一吸,香气淡淡,顿时心神安定了不少。

她拿出铅笔,在木块上勾勒人形……

“嘟嘟嘟……”卧室里,w信不停地弹出表情包,麦榆好像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工作台上,一只古色的小闹钟,陪着小主人,慢慢地走着,从黑夜到天明。

凌晨六点,小窗口的斜窗上投了一抹淡淡的红光进来,投在桌面一颗白皙的脸蛋上,小绒毛浮动,眼睫毛轻颤,女孩呼吸匀畅地鼾着。

七点的时候,阳光变得强烈,像是把刻刀,要把女孩惺忪的睡眼撬开。

“嗯嗯……”女孩沙着嗓子哼唧了几声,站起来,丧着腰往小电梯上走去。

左手摸到一个拉环,她用力一拉,轻焖一声,一个褐棕色的鸟笼栽着她,降落在卧室靠窗的空地。

扒开门,她闭着眼,正前方直行二十步,“砰”的一声,床垫弹了弹,人栽上去了。

肚子下压到一个硬块,手扒上去,就知道是手机了,打开一看……

这个W信是怎么回事啊,未读消息99+,这个恶魔少爷谁啊?

好油腻的昵称!

点进聊天界面,清一色的表情包,什么爱你呦,么么哒,暗中观察……

这是赤果果的骚扰啊。

是了,她想起来,昨天忘做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

于是,她撑着下巴,先是清空聊天记录,其次把恶魔少爷拉进黑名单,然后,彻底删除。

最后,睁开一只眼睛,瞄准了墙上挂着的一个海绵桶,手一甩,手机飞进去。

好啦,清净了。

拉起被子,开始白日做梦。

中午十二点,余秦醒来,摸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是打开W信,99+的未读消息,美好的一天从看看美女们发来的问候开始。

等他依次从上到下,把红点点都消灭了,这才发现一个一声不吭的“大老婆”。

他发给“大老婆”的消息等于所有美女发给他的消息之和,却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余秦绝不允许自己的鱼塘里有一条漏网之鱼。

于是,发起一只诱人的红包,然而,等待他的却是被黑的提醒。

什么,什么,他余二竟然被黑了,这一定是这个圈子里最炸裂的新闻!

“我靠,这一定是史上最难钓的一条美人鱼……”他倒在被子上,张开手脚,抑郁地说,“吊胃口的美人鱼……”他巴眨了下嘴,舔了舔干燥的嘴皮,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被黑了,他决定去讨个说法。

……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余秦开着从朋友那借过来的“拖拉机”,轰到胖糗俱乐部所在里浦洋区。

一停车,行走的路人放慢了脚步,目光齐齐地盯着那辆超跑,羡慕的、喜欢的都拿出手机啪啪。

手机屏幕上,带银光耳夹的恶魔少爷摘下墨镜,露出狭长的桃花眼,不可思议的是,他正冲镜头挥手打招呼。

一个穿着迷你短裙的长腿美女,自信大方地走上去,把W信二维码递上去:“hey,帅哥,W信聊啊?”

余秦轻呵一声,升起车门,下车,痞笑:“不好意思,鱼塘满了,唯一的漏网之鱼也不是你。”

说着,他就扒开错愕的美女,往她身后的美女群走去。

那群美女如同活鱼掉进了热油锅,尖叫沸腾……

正往停车场走去的麦榆,听到尖叫,以为是活的大明星,出于猎奇的本能,扫过去,攒动的一群人头。

她咯咯笑了几声,继续走自己的路。

前面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尖叫的女人,苦苦哀求道:“别去——”

麦榆又笑了,她感觉男人拉着一头发情的“公牛”,在挽回自己的爱情。

惹得她顿时间好好奇,他们眼中的大明星是何方妖孽!

不过,看那沸腾的人群,除非她是一头发情的犀牛,否则是没办法钻进去的。

越过两个拉扯的小情侣,麦榆向着停车场方向去。

而余秦,在困难重重中前行,因为不堪其扰,爆发出雄狮的尖叫,才冲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背对着人群,向着一个姑娘的背影招手喊道:“麦麦~”

众人这才明白,漏网之鱼在那个方向。

那姑娘回头…… 第5章 戴德医院 一条及膝的千鸟格裙,搭配米色丝巾,女孩优雅又大方地站在白色石柱前,魅长的狐狸眼前视一秒,立即回头,拿出口罩把自己捂住,快步又不失稳重地往车库门口的人行道走去。

心道,我不是把这家伙黑了么?

他怎么阴魂不散?

余秦见鱼儿游走了,快步跑上去,“麦麦~”

从楼梯下去,麦榆就在车阵中小跑,直奔自己那辆克莱因色的小型SUV,而发型缭乱蓬松的余秦像个野鬼一样在后面紧追。

当她跳进驾驶室,往窗外一看时,没人,那小子被甩掉了!

“yes!”麦榆握紧拳头狡黠一笑,目光转回前挡风玻璃,一个笑的比她还灿烂的家伙吓她一跳。

那家伙今天弄了个色彩渐变的发型,三七分,向后梳,额前还故意漏了几搓金色的毛,痞里痞气地遮着高耸的眉骨。

越是盯着看,就越觉得他坏得迷人,难怪那些女孩子会发癫……

他现在正趴在机舱盖上,臀部翘起优美的弧线,弯起眉眼打招呼:“hi,小麦麦~”

“到底想干嘛?”麦榆下了车,扯下口罩,叉腰,张牙舞爪,泼辣怒吼。

余秦也从盖子上跳下来,上前就想拉住女孩的手,后者疏远的往后退。

他吐了吐调皮的舌头,“想蹭你的车去看看阿姨嘛~”

麦榆皱着眉头斜视他,真是的,如果不是他长得帅了点,如果不是一个学校里出来的,如果妈妈不是他救的,她光是想想那百八十条的表情包就毛骨悚然——纯纯的一个骚扰狂魔。

“我不太想载你的。”她摁了下车钥匙,右后车门滑开。

“嘿嘿……”余秦像猫儿一样敏捷地钻进逼仄的车舱,放下椅子舒服地躺下去。

“麦麦,为什么黑了我?”

“你心里没点AC数吗?”麦榆点火,开出到宽敞路面。

余秦顽劣地往麦榆的座椅上轻踹一脚:“我那么关心你,你都看不见,我不管,你赶紧给我加回来。”

麦榆不可控制地往前面一冲,咬牙切齿道:“我去,等会咱俩一块去地藏王菩萨那报到好不好啊?”

“嘿嘿,好极了!”余秦发神金的鼓起掌。

“有病!”

听着,余秦又发小孩子脾气地踹了踹椅腰,“我给你发了上百条信息,你一声不吭,就把我关进小黑屋,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你还好意思说,上百条,难道不是你无聊,在那里乱点的吗?”麦榆气鼓鼓的,“全是重复的废物信息,没有一个是值得我花时间去看的!”

“那你也太没礼貌了,我那么辛苦地撩你,你一个回应也没有……”男人越说越委屈,假兮兮的发出火车的呜呜声。

“这叫骚扰!”麦榆冷冷道,“希望你自重……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别不知道自己在发癫!”

男人斩钉截铁地维护自己:“这是热情,热情!!!”

“我用不着你那么热情θθ,如果你热情泛滥,可以狂轰滥炸你的鱼塘,不要找我消遣,我真的不想把时间分给你这种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麦榆鄙夷道。

余秦挠了挠耳朵,虚虚地说:“额……我不是海王,顶多承包的鱼塘有点多……都是淡水鱼塘,我对她们可没什么不轨,就是她们对我不纯……”

“哼——你别这样说话,我想笑……咯咯咯……”麦榆被男人矛盾的话戳到了。

“那能加回W信了吗?”

“不能!”

“我不乱发了!”

“最好什么也不发。”

“那还加什么W信?”

“就别加了!”

……

余秦一路央求,到了医院,麦榆都没有松口。

两人进了电梯,余秦背着一把小提琴,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不定你加了我,阿姨就醒了。”

“你要真是那么神奇,我会买几根香烟插你衣兜。”

“谢谢,我品行良好,不抽烟。”

“……香烟,拜神那种。”

“谢谢崇拜……”

“狗带呀啊——……”

……

出了电梯,从麻醉科和手术室前走过去,余秦神情冷肃,不再嬉皮了。

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两人站在玻璃前,无声的注视里面。

“没事——”余秦把手搭在麦榆瘦小的肩膀上安慰说。

她长吁了口气。

随后,来了个护士小姐姐,确认了身份,带着他们去消毒,穿无菌服,带上帽子和口罩,通往病房的门才徐徐打开。

江杉女士脸色虚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粗大的针管插进细小的静脉,源源不断地运输液体,饱氧和度夹长长的导管连接仪器,机器发出单调又无聊的声音。

麦榆伸出手,轻轻地触上妈妈手背上单薄的皮肤,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六月七号,天降暴雨,江杉女士从翼川山区出来,因为路面湿滑,在泊林大道拐弯区,车体不受控制,冲出去,撞上一块巨岩,她就和司机一起陷入沉重的昏迷中。

凑巧的是,余秦刚好途经该区,将江杉女士送往最近的云城第三人民医院。

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抢救手术,江杉女士捡回来一条命,却迟迟无法苏醒。

也许,她将永远无法苏醒——医生是这么说的。

麦榆捧着妈妈的手,呆滞地坐着。

机器如闹钟一样的滴答滴答地响了九百多下,余秦发觉后背麻了,取下小提琴跨在手臂上。

这时,护士走进来,请他们出去。

两人来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年迈的老医生坐在桌子后,面容冷峻,确认麦榆的家属身份后,严肃刻板地聊起病人的情况。

说话内容极其简单,就是:“患者全身上下多处骨折,大脑半球及功能受损而脑干功能相对保留,也就是说,成为植物人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麦榆冷静地听完医生的宣判,长吁了一口气,“了解。”

“现在呢,病人是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的了。”医生又说。

麦榆问道:“那么,我妈妈要怎么样才能做回正常人?”

医生摇摇头,惭愧的说:“这个……不是我们这种小医院可以办到的,但是,云城的中心医院荟萃了许多中外专家,也许,你妈妈的问题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问题,当然,中心医院并不好进……”

麦榆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直板板站着的余秦。

云城中心医院,也就是戴德医院,是余老爷子在世时创办的,救治的全是云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

第6章 云哒咖啡馆 “看我干嘛?”余秦呆愣地问,摸着优越的下颌线,“我又长帅了?”

麦榆白了他一个大眼珠,后者貌似没瞧见,甩了甩额头上那几撮黄毛:“今天发型整的有点酷。”

“哼哼……”医生咳了两声,阻止了痞爷的自恋,“那个,已经一个星期了,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嗯,我想要一间安静的,距离手术室很近的VIP病房。”麦榆要求道。

“可以,病人不是没有突发情况。”医生说,开始填表,“额对了,你也可以通过一些物理方法对病人进行唤醒,比如,弹奏一些病人熟悉的曲子,跟病人聊聊过去,刺激她……”

麦榆认真记下医嘱。

随即,医生又安排了护士,于是,江杉女士跟随病床转移到一间雅静的VIP病房。

麦榆把小提琴放入柜子锁好,告别了妈妈,两人下到医院一楼。

余秦熟络地搭上麦榆的肩膀,随口就说:“去吃饭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日料。”

麦榆拿包打开了咸猪手,说道:“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这么好,”余秦不敢相信,他以为麦榆是要拒绝他的,没想到她居然主动请客。

于是,他得寸进尺,扭着腰肢,娇纵地撒起娇:“可是我肚子好饿饿啊~”

“挪,猪大骨汤。”麦榆把手上的长筒饭盒递过去,“走吧,找个咖啡厅喝汤。”

“啊?”余秦差点惊掉下巴,女孩撑开伞,往医院大门走去,他三两步跑上去,顽皮地把伞抢过去,撑在女孩头上,嘿嘿一笑。

医院外面高楼林立,街道拥挤,还有不少载客的三轮车侯在道旁,车主大多是年迈的老汉,皮肤黑黝黝的,看见人走过来,就裂开黄牙,热情地拉客:

“靓女,去哪啊?”

“去去去!”余秦赶苍蝇一样上去,拿着伞挥过去。

“喝啊~”大叔是个练家子,一脚踹过去,藏在伞后面的余秦露出惊恐的表情。

麦榆看了眼报废的伞,瞪了一眼余秦,就把伞丢进垃圾桶,摸着余秦蓬松的头发,嘻嘻笑道:“阿叔,不好意思,我弟弟精神科出来的,好久没去云哒咖啡了,今天哭着扒医生大腿,求着我带他去。”

“哦~懂懂懂,遵医嘱嘛,上车吧!”大叔立即反应过来,见两位衣着不凡,是尊贵的客人,于是拉出汗巾,店小二一样的擦了擦座椅,恭敬道:“上车吧。”

“呵,我神经病的?”余秦不可思议地尖叫。

“快进去,快进去,神经病。”大叔推了余秦一把,余秦无可奈何、满脸嫌弃地坐下去。

“嘿嘿,你看——”麦榆指着流动的人群,几搓绿毛蓝毛在跳跃,它们的主人应该很亢奋,余秦想。

“黁黁黁……”破旧的发动机响起,车子冲出去,余秦发现没有安全带和杆子,站了起来,抓住顶蓬的钢条,碎碎骂道:“什么破玩意儿!”

“嘿,老兄——”一个毛发杂乱色彩斑斓的小伙子在人群中跳跃起来,冲余秦打了个招呼。

第一次被美女以外的兄弟抛了个媚眼,他皱眉:“什么呀,我们熟吗?”

麦榆笑嘻嘻地说:“你的同胞啊,我的神经病弟弟!”

余秦张大了嘴,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看女孩,女孩则解释道:“你今天弄了个神经发质,这一片的神经病都很流行你这个三七分的渐变色哦~咯咯咯……”

话落,人流里,又一个精神小伙跳了起来,尖叫:“兄弟,你好帅!”

麦榆笑咳了:“嘎嘎嘎……其实神经病人最有特色了……”

余秦气的脸涨红,发神经地踹了踹脚下的铁板:“砰!砰!砰!……”

发动机害怕的轰隆隆嘶叫,大叔在前面喊道:“姑娘,管管你弟弟,让他别发疯,我的老伙计经不起折腾……”

崎岖逼仄的道路上,车子疯狂地颠簸,麦榆勇敢地站起来,拳头上哈了口气,往余秦的肚子上捅进去,警告道:“坐下,不然早晚都得出意外!。”

“哦~”余秦一屁股摔在皮座上,撅起嘴,眼神怨恨地看着女孩微红的脸蛋。

车子继续颠簸,路过形形色色的神经病,像美女看到腹肌男,他们热情尖叫,余秦真是可气手上没有一个坚硬的酒瓶。

他臭着脸,忍不住的抱怨:“阿姨住在这种地方真糟糕!”

疾风划过,麦榆点点头,“确实,我很不满意这里的医疗条件。”

余秦撅着嘴说:“我说的是这些人,素质不行~”

麦榆不认同,辩解道:“他们只是病了,审美是没有问题的。”

闻言,余秦指尖勾了勾额头上的卷毛,狂言道:“哦对,我是真的帅,不正常的人都懂欣赏。”

麦榆不可抑制地笑了:“哼哼哼……”

车子兜兜转转,开到市区大广场上,下了车,麦榆掏出两条红钞,足够购买大叔一天的工作时间了,然后让大叔在广场上侯着。

大叔兴高采烈地接过纸币,把车开到树荫下嗑瓜子。

两人拎着饭盒往云哒咖啡店走。

“为什么要绕大半个城市跑到这啊?来的路上也有不少餐馆开门。”

“你见过苍蝇吗?”麦榆冷不防地问一句。

余秦一愣,掏出手机对着麦克风喊:“啊?小爱小爱,苍蝇长啥样?”屏幕上立即出现两只。

麦榆指着说:“你看,他们大大的眼珠挺可爱的是吧?”

“还行吧……”

“你吃过吗?”

有吃过的经验吧,玩笑开的这么得心应手,余秦目瞪口呆,恶心的差点没拿住手机:“哇擦——”

麦榆弯了眼睛笑了:“咯咯咯……”

“环境不对是没法下饭的。”她说。

其实也不是啦,只是模糊地扫过某个陌生短信,上面提及到这家咖啡店,想着来看看而已。

他们走进去,柜台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看,是一只橘猫,尾巴很长,在闹钟玻璃面上滑动。

玻璃光泽柔软,透出时间:3:30.

“来迟了。”麦榆说,陌生人说的时间是3点。

余秦向四周看去,滴水的鲜花摆在桌面,大理石纹滑顺漂亮,没有人也没有咖啡,静悄悄的,像是被包场了。

“叮当,叮当……”柜台左侧优雅的扶梯上,爬满了紫色小花,红色的细绳穿梭期间,挂着稀疏的小铜铃。

哒哒哒,叮叮叮……有人从楼梯上下来。

第7章 心机男 质地柔软的枫木阶梯上,一只黑色的鞋尖漏出来,随着稀碎的脚步声,两条白皙、纤长的美腿带出一个红唇美人。

她心头的白衬衣口袋上,一颗香艳欲滴的红玫瑰。

是美女店长!

就冲那枝玫瑰,余秦认出来了。

他撩美女的时候经常来这家咖啡店,第一次见面,觉得店长过分美艳,掐了一枝俗气的红玫瑰,插在她心头前的口袋上。

反而被女人大肆褒奖。

“美女姐姐,这里是包场了吗?”穿千鸟格裙的女孩笑的甜甜的。

“是呀小妹妹。”店长说,脚尖从最后一个木阶上下来,踩在条纹粗糙的地板上。

麦榆笑了笑,“哦,真可惜~”

直勾勾地看着余秦,女人红唇轻启:“不过嘛……二少的面子不能不给。”

“额……”麦榆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余秦解释道:“很正常的,我面子大……”吹着口哨,拎着食盒,他往窗口的位置走去。

“美女姐姐,你有没有小宝宝啊?”麦榆凑过去,踮起脚尖,悄咪咪地问一句。

“呵呵……”女人脸色一变,随即,捂着嘴笑起来,“没有哦,姐姐洁身自好。”

“额……”麦榆失望地垂下耳朵。

窗边,余秦掀开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哇操,真他妈饿!”

对着店长,他招手道:

“莉莉,拿两个干净的碗过来。”

接着,手移向女孩,他像招小孩一样,并拢的四指扇动,“快来啊,快来啊~”

真烦这家伙!

麦榆狭长的眸子一闪,迸出一道刀光。

莉莉对余秦说:“好的呢,稍等!”

接着对女孩说:“稍坐,我去取碗。”

说完,她就往柜台右侧的廊子走去。

麦榆坐到余秦对面。那家伙上下嘴唇不停地开合,吧唧吧唧的响:“闻起来不错。”

“呵——你长得好像一只饕餮。”女孩礼貌形容,本来想说像一只饿狗的。

余秦露出锐牙,鼻子往眉心顶,几搓放荡的毛把他修饰的狰狞,像一只恶兽,喉口发出咔咔咔的恐吓声。

女孩指尖敲着光洁的桌面,眉眼弯弯的,“咯咯咯……”

哒哒哒……一个扎着蓬松细股鱼尾辫的年轻姑娘,端着木托,笑着走过来。

两只流云纹状的瓷碗刚放上桌,女孩子就红了脸,捂着嘴,飞快地跑掉了。

“真是风流成性了。”麦榆说。

余秦噘着嘴,鼻子哼了一声,“哎呀,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是怎么回事,只要我看她们一眼,她们立刻熟成虾,啧啧,一点都不矜持,怪我吧,长了一双迷人的眼睛。”

麦榆呵呵一声,把汤倒出来,分了两碗。

余秦咕噜咕噜的一口就干完。

“再等五分钟。”麦榆端着半碗汤说。

余秦皱着眉,“man点,一秒一口不就干完了嘛?”

“不是,我顺便等个人。”麦榆解释说。

余秦反应过来了,大大咧咧的仰在椅子上,语气怨嗔:“谁啊?怎么听你这么说,你等人才是正事,请我喝汤是顺便的?”

“没有啊,我正好也有事要问你的。”麦榆又解释。

“哦~”余秦来了兴趣,坐正了。

“你知不知道云城的中心医院?”

“不怎么知道。”余秦脸色自然的说。

麦榆提醒他:“就是戴德医院啦。”

“我爷爷开的那家?”

“嗯。”

“哦~你想把阿姨送进去?”

“嗯”

“可以吗?”麦榆征问。

余秦搓着腮子,说:“其实呢,我把阿姨从车里抱出来时,第一反应就是想送去戴德的,你知道的,那个时候,距离是很大的问题。”

麦榆点头:“嗯,现在,妈妈情况也算是稳定了……”

余秦也点头,“对的,可以迁移了,但是……”

他面露难色。

“你知道的,戴德医院接收的人都是云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或者说,和我们余家沾亲带故的人。”

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说的应该是云城那些上市公司的老板……江杉女士名下的珠宝公司不过是私产,净资产也不过是十几亿而已,和那些几百亿的巨鳄相形见绌。

更何况,公司适才走过十年,和那些走过半个世纪甚至一个世纪的老品牌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不过是个新兴的企业……

麦榆腆着脸说:“那……我和你不是同学嘛~”

余秦挑眉,酸溜溜的说:“呵——同学?哎呦我去,普通朋友都不带这样的……连个联系方式都用最古老的电话~”

“行吧,咱们加回W信。”麦榆爽快的答应了,当即就拿出手机,把“恶魔少爷”从黑名单中移除,并且主动打开二维码。

见状,余秦歪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掏出手机,立即把“大老婆”加上。

“不行,这个备注改改吧……不能暴露了你的德行呀……”麦榆盯着余秦的手机界面,善意劝导。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是尊重、敬爱的意思,至于老婆,你懂我意思的~”余秦的解释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呵——”麦榆苦笑,“你开心就行。”

余秦得寸进尺:“哼哼,你要是真成我老婆,我会更开心的。”

“不可能!”麦榆冷脸。

“唉,那可就难办了,咱们非亲非故,”两只手交叉托住后脑勺,余秦舒服地躺下去,“真的很难把阿姨转进去。”

麦榆心中咯噔一下,质问冲口而出:“你不会想要我和你结婚吧?”

“嗯,正是如此!”余秦点点头。

“痴心妄想!”麦榆环抱手臂,瞪目,恶狠狠地警告他。

余秦叹了口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医院现在是我哥哥掌控的,我的朋友在他那都是鄙视链的最底层,他不可能帮忙的,如果你是我妻子就不一样了……”

“那你找我当朋友干嘛,把我拉进他的鄙视链的最底层吗,这样不是更加没机会了吗,真是被你坑死!”麦榆气的都快炸毛了,手上的汤忍不住要泼上那张带笑的脸。

余秦突然又坐起来,眼光亮晶晶的说:“你可以和我结婚的呀,结为姻亲,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麦榆冷嘁,翻了个白眼,都不想睬这厮,冷话扇过去:“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闻言,男人眸子里的光暗了暗,又很不甘心,抬眸看进女孩的眼中,旋动手上的黑戒,

“如果你和我结婚,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最直接的就是阿姨的病情了,其次,阿姨的公司情况一定可以好转的,再然后,就是你自己了,你不是喜欢孩子么,我可以给你当工具人……”

眉头一缩,麦榆放下碗,头疼地闭上眼睛,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本来成为朋友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这厮还想进阶为老公……步步为营,好深的心机。

话说回来,他说的确实很诱人,只要嫁给余家的男人,妈妈的身体和公司都能好转,至于生小孩也有了工具。

良久,“叩叩……”余秦敲了敲桌子,“考虑的怎么样?”

麦榆猛然睁开眼,问道:“你哥结婚了?”

男人瞳孔微缩,惊讶:“什么?”

麦榆漫不经心地说出最扎心的话:“其实,我觉得你哥可能是更好的选择,在德行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