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五光年》 前奏 人类文明毁灭了。

没有陨石撞击,没有核战争,没有灭世病毒,人类只是单纯的消失了。

五年前的某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在中午醒来,周围一切都没有变,房间依旧逼仄,堆积的外卖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浓郁异味,窗帘透过的光刚好能够看清房间内的陈设。

然而,我却立刻感受到了空气的不同。它不该是安静的,它应该是躁动的,带着灰尘与人类散发的嘈杂所产生的共鸣,但这共鸣消失了,如同掉入大海中的水滴。

2029.4.9

人类文明毁灭了。

没有陨石撞击,没有核战争,没有灭世病毒,人类只是单纯的消失了。

五年前的某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在中午醒来,周围一切都没有变,房间依旧逼仄,堆积的外卖散发着一种混合的浓郁异味,窗帘透过的光刚好能够看清房间内的陈设。

然而,我却立刻感受到了空气的不同。它不该是安静的,它应该是躁动的,带着灰尘与人类散发的嘈杂所产生的共鸣,但这共鸣消失了,如同掉入大海中的水滴。

门外母亲的声音也消失了,寻常的这个时候,应该有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作鼓,水龙头作贝斯,锅铲作吉他,母亲悠然哼着歌作主唱,这清淡的乐队演出总是让我安心。

但它消失了。

我尝试晃动自己,从双脚一直顺延向上直到头顶。我也许该打开窗帘,但这个疯狂的想法很快就被我自己否决了,哪怕是末日我也不想动窗帘。但我想到这里,恐怕我最欣喜也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人类好像灭绝了。

不过对我来说,人类存在与否其实没什么两样,宅在家里,摆弄我的合成器和我的键盘。只有一个人的家中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我可以把设备都搬到客厅去建立完美的声场,也不需要担心扰民。我本来是一名主唱,乐器由其他成员负责,但现在我失去他们了,我只能自力更生。五年时间足够我学会几种乐器,这真的很有意思,更棒的是我也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就可以拿到最顶级的乐器,只可惜没有观众能够看我的演出了,不过我在人类毁灭前很久就停止演出了。

就像上帝会给关上的门开窗一样,很少的人类还在幸存,少到一个人找到另一个人需要坐火车花上半天时间——如果还有火车能运行的话。一年前我从楼下的菜店里找到了一个卫星电话,从那之后收集电话簿成为了我每个月觅食日的闲暇活动。我不知道我是否准备好了重新与人类接触,相比末日我隔绝的时间可能更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又开始了对人类社会的渴望,也许这就是末日的影响吧,我们永远只会怀念失去的东西。

昨天我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到了位于300公里外的一个女生,她热情地介绍了她们的社区,欢迎我的到来。说实话,我有点被说动了,但这意味着我要放弃我的设备们——显然带着它们长途旅行是不现实的。

我没有正面回应她,我还没有想好最终的选择,至少等到我最伟大的作品出世之后再说吧。

我认为只有长时间的苦研才能创作出好作品,事实上直到现在我创作了许多可以称得上名作的东西——至少在我自己的审美中是这样的,我一向对自己的音乐审美很有自信。

仔细想想我如果完成了所有的作品,就是时候去找我的观众了,而目前来看那边的人最有可能成为第一批,希望他们在末日之后还有欣赏音乐的能力,也希望他们那有罐头以外的食物,实在是有点吃腻了。

晚安,我。

2029.4.17

前面几天沉迷创作了,今天再来记录一下吧。

还在纠结主歌第二部分的吉他和弦,有点没有灵感了。

我告诉了电话那头的女孩,她居然懂音乐,还给我了一些建议,虽然她的建议有一些可取之处,但我可能并不会采用,毕竟她的水平不太可能在我之上。不过有一个能懂音乐的人真的让我十分兴奋,这意味着我至少能有一位听众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争取接下来几天把和弦搞定。

晚安,我。

2029.4.22

我想在最后一段副歌加上和声,但我对自己的音色怎么都不太满意。

结果,那个电话里的女孩居然有不错的声乐水平!而且她的音色为这一部分进行和声刚好合适,卫星电话带来的声音失真刚好可以完美契合,我甚至不用自己混音,你敢相信这样的巧合吗?我真是太幸运了。

她很高兴能帮上我的忙,表示想做这首歌的第一位听众,我答应了她。

第一次感觉到我没那么孤独了,晚安,我。

2029.4.24

她居然听过我以前乐队的歌曲,更妙的是她每首都会唱!

今天作品的进度基本完成70%了,还有一个月估计就能达到可以发行的程度了。

加油!晚安,我。

2029.5.1

她跟我在同一个城市长大,这太巧了!我们甚至都很喜欢去黑石公园玩,这意味着可能我们以前见过,这就是缘分啊。她也喜欢黑石公园的光环酒吧,每次都会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一杯五光年,而我经常在门廊的位置喝上一杯里世界,真可惜我们没有在那个时候认识,也许早点认识她我就不会在这孤独的空间里踱步了。

我的乐队第一场演出就在光环酒吧,那个时候没有多少听众,我们也只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大学生。但我记得那次演出所有人都很享受,酒杯、灯光、欢呼声、歌声、乐声,交织在一起,组成的乐章比乐曲本身更动听。那时候音乐是那么纯粹,乐队的气氛是那么和蔼,我是那么快乐,我还是乐队的核心成员……

(被划掉的痕迹)

进度80%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要全身心投入了,可能短时间都不会记录了。

晚安,我和那有缘的女孩。

2029.5.5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我拿出了我爸最喜欢的白酒,打算小品一口回忆往昔,但是那辛辣苦涩的味道差点没让我把吃的罐头全吐出来。搞不懂白酒存在的意义,没有啤酒的清凉也没有米酒的香醇,只能让我想起酒桌上油腻男人的恶心气息。

我拿出了我珍藏的芒果味可乐,一口下去,我的食道便像被琼浆玉液清洗过一般,那股苦辣感终于没了。这可乐讲道理停产很久了,我是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前还能在超市里找到没过期的,简直就像有人最近生产故意放在那里的一样。不过说起来我也从来没关注过可乐的保质期,难道真的有五年以上的保质期存在?这防腐剂都能泡尸体了吧?

回到正题,八年前的今天,我们乐队的出道单曲《咫尺光年》正式发布,首周销量突破五万,那一句:“里世界的我与你咫尺相遇,两人之间却相隔五光年的距离。”听哭了多少人,哎,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一时间经纪公司和广告纷纷邀约,但我决定继续沉淀,将他们一一拒绝。我清楚这首歌只是我们的起点,往后我会创造更脍炙人口的作品,我们的演出会走向世界。

不,岂止世界,更要迈向星辰,即使乐队只有我一人。

晚安,我。

2029.5.25

我完成了!我完成了!我完成了!

最伟大的作品!最伟大的作品!最伟大的作品!

我把这首歌唱给她听了,她竟然感动到落泪。她说这首歌就是她理想中的乐队该有的曲子,而我告诉了她我就是那个乐队的主唱。但她居然早就猜到了,不仅仅是她,她的朋友们也都知道了,而且他们都是我们乐队的乐迷。这也难怪,可能在光环酒吧的某次演出中,她就是台下的某位观众。

说实话,我居然对那个地方产生了些向往。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美丽的骗局,令人激动的部分就像是刻意在音轨上添加的采样。听众,一群有审美的听众,以及一个我想要好好了解的女孩。但这样的末世,又何必去欺骗本就寥寥无几的心灵呢?

有些累,接下来几天就给自己放个假吧,晚安,我。

2029.5.29

我跟那个女孩交换了名字,咲,真好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过人类的声音,我今天才发觉她的声音很好听。从专业的角度上,她的音色近乎完美,好像百灵鸟一般,清脆婉转,又像一把悠然的小提琴,为我孤独的生活添上欢愉的音符。

有一种冲动进入我的脑门,如果她在我的乐队里当主唱,我甘愿去做她的乐手,我相信跟她一定能创造出更好的音乐,甚至可能的话,去做更好的演出。

我决定去找她了,不为别的只为音乐,是的,只为音乐,我无法拒绝去接触如此伟大的声音。她的声音比那杯里世界还要醉人,我甚至能透过声音感受她的面庞,看到她轻捻细唇,散发微笑。我在电话里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的声音,把她搞得有点不好意思,竟然一时无语,还有点可爱。

回看过去,很难想象我产生了与他人深交的冲动,音乐一直是我的生活,而现在我却开始追求起别的东西。这也许是因为我在现有的音乐层面上已经达到了顶峰,是该探索新的领域了吧。

决定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出发,我搞了辆车,应该还能开,虽然我没有驾照,但是在空无一车的大街上开车应该还是不难的,具体操作跟某些开放世界游戏应该差不多,难不倒我。

看着这辆车,我不禁佩服我的聪明头脑。专门选择大后备箱,能把制作音乐和live的设备都带上。不过那边估计只能做小体量演出,设备不需要太好,再不济,也可以在那附近的城市里找找看。

零生存经验的我可能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如果有人在不久后看到了这篇日记,我可能遇到了麻烦,我的房子在鸟隆路18号3楼6室,里面应该还有很多罐头,够你吃几个月的。你想去找幸存者聚居地的话,就找找看房间里的卫星电话吧,我留了一个,但我不知道放哪了。

PS:不准动我的设备。

晚安。

… 主歌 2029.5.30

一切正常,虽然最开始起步有了点问题,但是好歹是把车开出去了。仪表盘上有很多没见过的标志,根据图案也能猜个大概。得亏是自动挡,不然这个挡是真挂不明白。

最开始我还会小心翼翼的开,路上的车辆填的很满,很难找到缝隙去钻过去,开了一个小时车灯都撞坏了一个。索性我直接一路撞过去了,这车子比较结实,没什么问题。

出了城,一路上磕磕碰碰下来的维修费估计得好几千吧哈哈。

城外的公路上车子就没那么多了,不过隔三差五就会有一辆减慢我的速度。作为一个新手无证司机,行进速度本身就慢的可怕,这样一来感觉骑个自行车可能更快?

有点奇怪,车灯似乎又好了。

天色不早了,车内空间挺大的,睡觉完全没问题。

旅程的第一天!晚安,我。晚安,咲。

2029.5.31

操他妈的!

这车的仪表盘全他妈熄了,油箱还有很多油,他妈的怎么动不了。我开了50公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辆车也看不见,换车是不可能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咲还在等着我呢!

冷静,我需要冷静。

离我远点!

2029.6.1

咲告诉我这是汽车电瓶没电了,电瓶是什么?昨天我太不冷静了,解决问题之道应该是临危不乱。我得找个发电机,顺着道找找,或者找一个新车,后备箱要大,要和她做音乐的,没有设备可不行。

但发电机怎么用来着?

我能不能用什么摩擦起电给电瓶充电啊。

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他妈的。

2029.6.2

走了足足10个小时,一栋建筑物都没看到。

受不了了,回去了。

这就是万物皆死的世界吗,阴风阵阵的,好像死神要来接我了一样。

我好累。

看到车真的格外亲切,困的受不了了,晚安,咲。

2029.6.3

睡到了晚上,天哪,这可太耽误事儿了,原本预计明天就能开到咲那里了。

现在该怎么办啊?

也许该搜索以车子为圆心的的五公里内,看看有没有发电机或者车子,可问题是我没有指南针,该怎么确定方位呢。虽然说我的方向感还蛮不错的,但是在末世我可赌不起。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等下,哈哈哈哈我怎么这么笨,太阳东升西落,我看太阳不就知道方位了。

会找到的!晚安,咲。

2029.6.4

找你妈了个逼。

我用太阳做指引,但是这公路他妈的九曲八弯,我一下子就不知道我在往哪走了。

两边道路的景色就没变过,根本分辨不清位置。

这下倒好,电没找到,车找不到了,我回到了一条大路上,怎么看都很像我来的那条路,但是我的车不见了。

这应该不是我来的那条路,离开这条公路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谁知道我会不会走进荒野里被不知名的野兽吃掉。

顺着这条路走,有可能错过了咲所在的地方。

身上背的食物也只能支撑

不!

不!

不!

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说了离我远点!

2029.6.9

我完蛋了。

食物吃完了,我错误的估算了我的体力消耗,这导致了我每顿吃了更多食物,现在只有两瓶矿泉水了,而上一顿饭是十二个小时前了,我好饿。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两边除了树木还是树木,偶尔有灌木连接,连只动物都看不着。

哦,有鸟,但是我不认为我能抓住它们,我没有工具。如果有野兔,我还可以用木头和绳子做个简单陷阱抓来烤着吃,但我没看到它们的踪迹。偶尔能听到树丛中有声响,但我不敢接近,如果是毒蛇,我必死无疑,绝不可能冒这个险。

晚上睡觉也是个难题,这近乎原始丛林的世界睡到路中间无疑是给猛兽的免费晚餐,虽然好像它们也从来没给钱哈哈。

我竟然有了些幽默感,末日给我的改变还挺多,等到了咲那我肯定会更受欢迎的。我没有给她打电话说我的处境,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她知道了会降低她对我的印象的。

转念一想,死了她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狼狈的样子了,要不就这样躺下吧,毕竟我这几年来最擅长的就是躺下了,躺的安心躺的愉快。

晚安,咲。

2029.6.10

昨晚我竟然没有事。

迷糊中隐约觉得周围有动静,有双眼睛…不,不止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不敢睁眼,我怕睁眼之后是一张血盆大口在我眼前,刨下我的脸,碾碎我的鼻子,挖出我的眼睛啃,将我的大脑啃食殆尽。我能听到它们的低吼,我能感受到它们的恶意,我只能寄希望于它们认为我是一具尸体从而对我失去兴趣。这种可怕的视线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我再也撑不住困意睡去了。

事实证明我是幸运的,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久违的中午起床,自从出发之后,我一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现在这个点起来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我的胃开始感到疼痛了,一阵阵的痉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知道我再不吃东西可能会饿晕过去,必须想办法弄到吃的,想想我可以利用的一切事物——我的背包,我的绳子,我的鞋,我的水壶,我的卫星电话…

操,我在想什么,卫星电话可没办法帮我。

2029.6.11

你猜怎么着?我打到肉了。只是这个肉,有点难以下咽,它是一只田鼠,或者说是鼹鼠?管他呢,哪怕它是个土拨鼠,我也要吃它,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条鲨鱼。

坏消息是,我用我最后的水灌进了它的洞里才把它逼出来,而且我没有火。

这是我第一次后悔我不抽烟,不然我身上肯定会有打火机。作为乐队主唱,我必须保护嗓子,不抽烟,酒浅尝辄止,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栽在这上面。

我试了钻木取火,但我发现这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在我们这,木头里的水比奶茶里的冰块还多,火星子就好像是异世界的产物一样在这个世界不适用。

我想我只能像个原始人一样生吃它了,不管了,不吃一定会死,吃了可能会死,我没得选。

我睡的不好,咲。

2029.6.12

我的肠胃里像有玛丽莲曼森在里面开演唱会,和声是金属切割机。

我就不该生吃,晚上把吃的全吐出来了,连同我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水,我现在又饿又渴又疼,似乎发烧了,脑袋也昏昏的。

更倒霉的是,我的卫星电话丢了。我仔细想了想,可能是抓老鼠的时候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电话被杂草盖住了,我已经记不清我是在哪里抓的老鼠了,这下我连最后跟咲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一路向北,我还是有机会走到她身边的。我计算过,我大概还有100多公里路程,人不吃饭不喝水最多存活七天,水的问题我可以早上喝树叶上的露水解决,这样我还有很多时间。

我不会再乱吃东西了,但是饿急了保不准我会。我采了一些看着像野菜的东西以防万一,不到最后绝对不吃。我妈还在的时候她总是给我吃野菜,我嗤之以鼻,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的东西。

人类消失之前我总喜欢无视我妈,现在却不需要了。

妈,想吃你做的饭,我不想和你吵架了。

脑子好难受。

咲,等着我。

2029.6.14

饿的有点麻木了。

这两天走了很远,两边的景色都大不一样了,树林变成山崖,露水喝不到了。野菜我吃了,真的是野菜,谢天谢地,就是有点难吃,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有点累,就写到这吧。

不知道咲今天过的什么样。

2029.6.15

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了,(被划掉)

给我再来一只田鼠吧(被划掉)

蚯蚓,蛆都行(被划掉)

妈的

饿

2029.6.16

我尝试舔了比较光滑的石头蹭一点冷凝水,(被划掉)

别晒了傻逼太阳(被划掉)

都说沙漠里有水源,我(被划掉)

2029.6.17

我看过一个说法,就是你越在意一件事你就越受其影响。所以我试着去不在乎我身体的劳累,不在乎我的口鼻有多么干燥,不在意我的肠胃发出的报警信号。(被划掉)

最开始是有用的,我的灵魂好像短时间被抽离出了身体,这让我有一丝宁静,但很快饥饿和口渴的感觉便淹没了我。(被划掉)

我试着去关注两边的景色。(被划掉)

高耸的巨石如同冥途的卫兵般矗立两旁,像是要目送我走向不可避免的死亡。无尽的通途连向远方,告诫我放弃可能是最好的归宿。(被划掉)

写你妈(被划掉)

我不行了

2029.6.18

秃鹫在看着我。

秃鹫在看着我。

这是,秃鹫吗?

2029.6.19

我喝到水了!

2029.6.20

我累了,昨天的日记是骗人的,我喝的是自己的尿,真没想到我要按照电视上看到的方法做。

其实也许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不然我不会接尿。

佛祖、上帝、安拉,不管是谁,给我吃的和水吧。

想你了,咲。

2029.6.21

给我水

2029.6.22

我又昏倒了。

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五次了,我的意志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撑不下去了。

我好像走错了方向,如果我走对了,我应该几天前就到了。

现在周围是一片平原,我能看到兔子,但是我没有力气去抓了。

我好像一个丧尸,行走和觅食是我仅剩的动力,我的四肢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只是机械地在重复行走的动作。

我眼前已经出现幻觉了,准确的说这几天一直都在出现幻觉,我看到周围是高楼大厦,面前的人群熙熙攘攘,末日好像没有来临,生活还是原本的样子,只是我一个人好像不存在一般,就像冰湖上的一粒盐,没人在乎我。

说来也好笑,人类在的时候我从来不想有人在乎我,现在我却因为想要有人在乎踏上了死亡的旅程。

咲,好想见你。

(几滴泪水的痕迹)

2029.6.23

2029.6.24

(模糊不清的字迹)

(模糊不清的字迹)

(模糊不清的日期)

(没有内容)

(模糊不清的日期)

(几乎完全是乱涂乱画,但是隐约能看出来是不断重复的一个字)

… 副歌 2029.7.1

你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

我被一个路过的人救了,他给了我食物和水,还把我带到了自己的避难所。我在这里休养了几天,今天终于有力气动笔了。这里设施齐全,厨房、菜园、娱乐室、健身房,简直不像一个避难所,像是个地下豪宅。据他所说,他一直担心世界末日的到来,很多年一直在建设这个避难所。他还说人类的灭亡是注定的,以及一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看得出来他知识丰富。

他告诉我,有办法去观测人类消失的原因,但因为种种原因他做不到。我并不在乎人类为什么消失,但是他执意告诉了我观测的方法,其中甚至还涉及到了宇宙穿越、光速不变什么的,大致意思就是我穿越到五光年之外的星球上用一种方形终端观测地球,我就会看到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这样就能知道人类为什么消失。

他一再强调这件事很重要,否则有可怕的后果,我不以为然,我跟死神都有过约会,莫非存在更甚于死亡的可怖之事?

我提了我还是要走,去找咲,也询问了他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前往。他谢绝了我,表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表示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回到这里。

但是我去意已决,明天就出发。

2029.7.2

他给了我足够的食物和水,各种生活用品以及口哨,他说我是音乐人,必须要有一个乐器。我笑了笑,只有一种音调怎么能叫乐器呢?

他还给了我一部卫星电话,时隔这么久,我终于能联系上咲了。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直接给咲打了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好像无比兴奋,像是非常担心我的样子,让我很是高兴。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我对她的爱意了,我向她表白。

她没有拒绝我,而是说这种事情她更想当面听我说,我可以把这当做同意吗?

我跟她的距离只有一天的路程了,看样子之前的路都没有白走。

我从未如此对生活充满希望。

2029.7.3

我见到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请允许我发一阵疯。

她比想象的还美,纤纤玉手、肤若凝脂、长发及腰,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闪着一种善良的光芒,细柳般的腰枝让人忍不住想一把揽过来,白皙的面颊上樱桃小嘴透着光泽,真是做梦都想亲一口。

但我还是怯懦了,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听着她讲述这个聚集地的故事,介绍着每个幸存的人,心里虽然有千言万语,但是却说不出话。其中有个叫山的男人是他们的领袖,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长着一副刻薄自负的面庞,说话也是云里雾里,大话连连。

在她介绍完一切后,我试图约她单独说话,我的内心有太多需要对她倾诉,但是她有事情需要处理,于是我们约好明天见面。

人群散去后,一个叫泉的男人帮我安顿好了住处,我对他颇有好感,有种莫名的亲切。他一板一眼地介绍了住处的每一个细节,认真的有些可爱,如果人类没有消失,我们也许会是最好的朋友。

住的地方在末世里算是相当豪华的存在了,所有人住在一栋大楼里,每层楼都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几乎都住了人。我的房间有着一张大床,独立的卫生间,装修色调呈白色,窗帘选用了宁静舒缓的浅蓝色,总体比较简洁又不失得体,很难想象我在末日之中。

我比较好奇的是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说是房间,但又没有房门,经常有人进入那个房间,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出来过。

真的好期待明天,夜深了,该睡了。

2029.7.4

我们聊了很多,从这五年的经历到自己的变化。让我惊奇的是她的生活居然和人类消失之前没有太多区别,他们的社区几乎形成了一个微缩的人类社会,而在其中她甚至还有工作。

相比她的事,她更在乎我的事,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她在乎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她想了解我眼中的世界,她感兴趣我一路上的故事。我无法拒绝,不如说,相比于她对我的窥探,我更愿意将我解剖,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她看。

我爱她,这是来自我灵魂的声音,现在它通过我的声带传达出去了。

她回应了我,用她百灵鸟般的声音告诉我,我的爱不是一厢情愿。

我和她近在咫尺,但我们的心却没有相隔五光年了。

就像昙花短暂的绽放,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次约会的时候,她又被工作叫走了。我像是丢了魂,她口中的言语竟变的晦涩难懂,即使明天我们能再次相见,我也愿意今天的相伴延长到时间尽头。“走出来,挣脱自我的牢笼”,她的话像是歌词一样,不明所以却又娓娓动人。“再与我们一同创造华美的乐章”,这大概是希望我们能一同创造新的完美音乐,可现在的我只想与她创造绝美的故事。“看一看方形终端吧,明天晚上七点,你会看到真相”,即便我和她讲过避难所的男人,她的言语依旧让捉摸不透。如果方形终端是如此便捷之物,为何不曾有人获得人类消失的真相?

望向她离去的背影,我有点百感交集。多么希望时间像五年前一样定格在这一刻,往后余生,只愿与她共度,其他的一切消失便罢。

诚然,疑惑也好,感动也好,我明天还需将方形终端寻找一番,咲的话语就是我的福音书。

2029.7.5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个玩笑,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

我他妈,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我的爱情。

我只是想做出最好的音乐。

我只是想和咲一起做音乐。

我都做了我从来不敢想的事,还他妈差点死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妈的为什么!

2029.7.6

你把她藏哪去了!

2029.7.7

2029.7.8

这个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2029.7.9

我看到你了!咲,是你吗?

2029.7.12

我真该相信避难所的那个好心人的。

一周前,咲消失了,就像人类消失那样。

我在平时她出现的房间等了一整天,她没有来,我找遍了整个聚居点,没有,哪里都没有。

山和泉也不见了,据我所知消失的还有三个人。

像一个乐队的人数。

不行。

不行。

现在我需要找到那个真正能观测人类灭亡原因的方形终端,只有这样我才能救回咲。

2029.7.13

我是不是被骗了。

咲不是消失了,她是离开我了,她和那个狗日的山走了!

他妈的,这个贱种男人还把泉也带走了。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

这些黑色的是什么鬼东西?

2029.7.15

我看了很多书,我注意到那个没有门的房间的异种能量场扰动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房间正在和五光年以外的星球频率共振

这意味着,虫洞要开启了

我要真相

我…要…真…相

(一个红色的印戳)

3029.5.5

有个黑色的东西在我房间门口,我把他杀了,他倒在地上变成一摊黑雾,我早看出来他不是人类了,我已经极度接近人类消失的真相了。

我进了那个没有门的房间,我感受到空间的扰动以及来自远方的声浪,我知道那是五光年外的回响。

紧接着,我感受到周围的景物开始快速后退,速度愈发加快,事物反射的光线开始畸变、扭曲,变成一条条光纹。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我前方涌来,强大的冲击力使我勉强站立,嘶嘶的电流声开始肆虐,闪电好像着了魔般狂舞。空间变得猩红,世界好像溶解一般,变成一团不可名状又令人作呕的深坑。但我不会停下,我不知道我是否在前进,我只是本能地在做出向前的动作,或是我的意识一直在向前。渐渐地,前路从模糊不清变得有了轮廓,我试着向前摸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并没有向前移动,取而代之的是,我的身体开始拉长,扭曲,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向前涌动,整个人像被机器拉长的面筋。前方的声音开始咆哮,以一种诡异的高频刺激着我的耳朵,好似墓地的尸骨敲打墓碑的同时折断关节的怪异音乐,我感觉到我的鼓膜正被绞肉机残忍地撕碎,我的眼睛正被千万根粘了蛇毒的针同时刺伤。我强忍着痛苦前进,伸出我像绦虫一般的前肢,终于触及到了隧道另一头的东西,但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为何物之时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来到了五光年之外的一处房间里,面前正是这方形的终端,周围漆黑一片,只有终端微弱的光以及旁边泛黄的台灯能让我勉强看清,活脱一个审讯室。终端背后则是几个黑色的人形生物,它们身缠黑雾,漆黑的面庞上看不到任何开口,好像没有五官一般,看样子是与我杀死的东西是同一物种。

我与他们无法沟通,但它们似乎允许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些东西。我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在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它们似乎要将我带到别处去,我只能停笔,看样子是明天再带我回来。

(一个红色的印戳)

4029.5.5

(血红的手印)

(以下文字皆为红色书写)

这是阴谋!这是阴谋!终端是假的!绝对不可能!

那些扭曲病态的音符根本不是音乐,你们居然想用那种东西模仿人类的乐队?

人类消失了!这是事实!人类消失了!这是事实!

人类消失了!这是事实!

你们不是人类!

你们休想用诡计使我屈服!

你们看得懂我写的文字!

你以为你们能得逞吗!

你看看你们给我展示的虚假图像吧!

那不过是你们试图摧垮我意志的手段!

我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乐…队…是…我…的……………………………………………………

(大量红色的鲜血)

已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