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灵山只是中转站》 第一章 坏了,我成替身了 通往褐石镇的土路上,一辆马车正在顶着烈日前进,老仆周尽忠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心中那股焦躁和不安越发的强烈,最终他还是掀开帘子,对充当马夫的押解官差李大志笑道:“李头,慢些,不用急。”

“行!”

李大志抖了抖缰绳,马车缓缓降速。

周尽忠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车厢角落的锦袍青年,捻着胡子道:“来,再对一遍。”

青年态度恭敬,声音微微发颤:“我叫周平,今年十八岁,我父亲叫周鸿志六十岁,大哥叫周庆三十七岁,二哥叫周全三十五岁……”

“我家在庆丰县,我父亲是庆丰县的首富,大哥是主管家里的事务,二哥是庆丰县捕头……”

“我因为醉酒后打死刘大户,犯下死罪,判刑徙三百里,发配到褐石镇服苦役二十年……”

“我从五月十七离开的庆丰县,随行人有二十人,先后经过麻石镇、白杨镇、白溪口、鹞子凹、飞石滩、黄泥坡……”

“……”

周平小心地将关键信息复述一遍,周尽忠听完点点头,又嘱咐道:“等会进褐石镇见了郑营头,由我来交涉,你尽量少说话,免得被看出破绽。”

周平低眉顺眼,很乖巧的点头:“是,一切都听周叔的。”

口中这般说着,但他的思绪却有些飘散。

他确实叫做周平,跟福利院老院长的姓,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他也很争气,成了院里第一个考上研的孩子,但是在骑车到镇上拿通知书的时候,周平为了躲避一辆大车,不小心摔下了山坡,等他从荒草中爬起来,愕然发现周围是一片荒山,慌乱之中,他听到上面有人在争吵,于是赶紧寻过去,却被人拿刀挟持,要他换上锦袍假冒一个死人。

死者是周家三公子,也叫周平,周尽忠是他的老仆,一路上跟着照顾,不巧遇到了山贼,押差李大志拼命驾车逃了出来,但到了此地才发现,三公子胸口不知何时插着一根箭杆,身体早就凉透了。

二人顿时慌了,三公子可不是普通人。

如今半路死掉,李大志都不敢想象,回到庆丰县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

周尽忠更不用说了,他全家都是周家的包身奴,被打死给三公子陪葬都不犯法。

当时看着死透的三公子,二人正在绝望,忽然听到有人呼喊,周尽忠过去一看,发现是个与三少爷相貌相仿的少年,再问他姓名,竟然是同名同姓,这让周尽忠觉得此乃天意,便让这少年假扮三少爷。

在这荒郊野岭,浑身是血的李大志持刀逼迫,周平纵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为了保命答应下来。

听周平一字不差的把信息都记了下来,周尽忠非常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等到褐石镇做完交接,得了收押文书,我和老李立刻回去,就委屈你在这里待上一阵时间,不过你放心,来之前周老爷上下都打点好了,你既然顶了三公子的身份,也合该享受这些方便,不用去做那些苦力。”

“而且很快就会安排你立功减刑的机会,说是二十年,我估计也就三五年时间,你就能回家了。”

“等役期满了,我再来接你,有我帮你照应,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就是庆丰县首富的三公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多谢周叔。”

周平非常乖巧的点头。

片刻之后,周尽忠弯着腰掀开帘子出来,一屁股坐到李大志旁边。

李大志拽着缰绳,扭脸问到:“咋样?这小子来路不明,靠得住不?”

周尽忠叹了一声:“只能这样了。”

“那他头发咋办?”

周尽忠略微思索:“就说路上生了虱子,三少爷烦躁之下执意剃掉了。”

“啧,还是你脑袋瓜灵活。”

李大志嘿嘿一笑,觉得周尽忠这老倌确实有点东西,妥妥的死局竟然被他盘活了。

按照二人的计划,等把这假冒的三少爷送去褐石镇,拿到收押文书之后,就找机会把这小子弄死,杀人灭口,这样的话三少爷就是死在了褐石镇,反正褐石镇就是个大号死牢,到处都是各地发配过来的囚犯,龙蛇混杂,三少爷出点意外也很正常。

回到庆丰县以后,有收押文书作证,他俩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等到官府传来讯息,也可以辩称当时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三少爷死在褐石镇,当然与他二人无关。

这样的话,责任就不在二人头上了,最多也就是落几句骂。

“驾!”

李大志心中郁闷一扫而空,扬鞭赶车,褐石镇已经隐约可见,二人却没注意到,车厢里的周平此时正目光冷漠的盯着他俩背影,眼中不见任何懦弱胆怯之色。

周尽忠说得好听,但周平在福利院长大,看尽了人性冷漠,根本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再加上他怕死惜命的性情,怎么可能会为了陌生人一句“保你荣华富贵”的口头话,而真的去狗屁褐石镇做五年的劳改犯。

若不是李大志拿刀逼着,周平早就撒丫子跑了。

反正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世道似乎乱的很,应当没有啥成体系的户籍制度,自己小心地苟一苟,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要不现在跳车?”

一个念头闪过,旋即被周平掐灭。

李大志是押解官差,那口大刀寒光闪闪,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脾气又暴躁,若是自己逃跑失败,说不定会直接砍了自己。

“算了,风险有点大。”

这种木轮马车很是颠簸,周平扶着车窗思索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念及此处,他目光微垂,眼前悄然浮现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有信息显示。

【境界:无】

【阳寿:五十三】

【当前技能】

军体拳(未入门)

【是否推演?】

这面板本是他用来摸鱼偷懒的Java脚本工具,却不知为何跟着自己一同来到了这里,看着熟悉的面板,周平心中祈祷:“既然能跟我过来,就说明你定然有奇异之处,如果你真的有用,我就承认Java是世界上最牛的编程语言!!”

“先浅试一下!”

淡蓝色的光幕微微闪烁,阳寿一栏的数字缓缓变化。

与此同时,一条条提示信息在面板的下方浮现出来。

【第一年,你尝试回忆大一军训时教官示范的军体拳动作要领,并试图以此来强身健体,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

【但是已经时隔四年,再加上当时的你并没有用心观摩学习,最终只勉强记起了九个动作。】

【第二年,你根据实际练拳感受,将九个动作拓充为十三个动作,分类为拳式、腿式和肘式,使整体更加流畅。】

【经过两年半的刻苦练习,你的身体素质明显得到了改善,肺活量、弹跳力和灵活性都有所长进,你很激动,认为自己在武道上的天赋惊人。】

【第五年,经过你不断地刻苦训练和改进,军体拳已经从最初的九式增加到了三十七式,饱含拳法、掌法、腿法、身法、抱摔技、绞杀技、格挡技等,你的身体素质不断增强,战斗经验也变得丰富,徒手对上两三个人不成问题。】

车子颠簸一下,打断了周平的推演,他睁眼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好还好,果然只是数值模拟推演,没让我真正的衰老五年。”

脚本功能非常简单,就是会根据角色寿命的消耗,自动推演生成对应的故事背景,他用了几十次,已经非常熟悉了。

但这次推演的对象不是虚拟的游戏角色,而是真实的自己,再加上这脚本是他翻某个破解论坛白嫖来的,安装的时候一直提示有风险,关了杀毒软件才行,现在拿自己当实验体,他还真的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这也是周平犹豫了许久才作出决定的主要原因。

但好在除了阳寿减少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五年的阳寿推演结束,很快一股玄妙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肌肉都在抽动,似乎有力气在不断地增长,这种又酸又麻又舒服的怪异感觉让周平忍不住呻吟起来,周尽忠听到动静立刻探头过来:“怎么了?”

周平揉着脚踝,呲牙咧嘴道:“没事,坐的久了,有些腿麻。”

周尽忠笑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果然,只过了两三分钟,外面传来一阵高喝:“哪儿来的?停下!”

周平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连忙抬头朝外观望,发现马车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哨岗前,有官兵拎着刀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

李大志从车上跳下去,笑容满面的与守城兵交涉:“兄弟,我是庆丰县押差,奉县爷之令押解犯人过来服苦役,这是押解官文,您受累核验。”

和押解官文一起递过去的,还有两粒银豆。

守城兵接过来押解官文扫了一眼,又装模做样的挑开帘子,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锦袍少爷,他心里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估计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惹了杀头的大祸,家里是在救不得,只好以服苦役的名头送到褐石镇来。

褐石镇靠近边境,已经算是大梁朝的边镇,依照大梁律法,死囚可以到此地来服苦役,若二十年后还活着,便可以免去死罪。

但有背景的人物哪里会真正去服苦役,实际上家里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就比如眼前这位,说是押解发配,实际上坐着马车、铺着地毯、穿着锦袍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老仆伺候,游山玩水还差不多。

至于来苦役,大概率也是挂个名,平日里呆在褐石镇酒照喝马照跑,混完刑期拍屁股走人。

这种人物,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妙。

守城兵不动声色的把两粒银豆收下,将押解官文还给李大志时已经是满脸堆笑,挥手让后面人放行,然后又顺便卖了个人情:“兄弟,苦劳营是郑营头负责,你沿着大街直行,看到路左边有两尊石狮子的,就到郑营头家了。”

“谢了!”

李大志抱拳致谢,一扯缰绳,马车缓缓驶入褐石镇。

周平扒在车窗往外看,入眼之处都是一些低矮的房子,后方更是绵延的屋棚,路上行人很少,穿盔带甲的士兵倒是常见。

“这就是褐石镇么。”

周平试图将马车进来的路线记下,方便自己日后逃走,但实际上褐石镇就只有一条主街,他很快看到了两尊大石狮子。

马车停了下来,李大志与周尽忠对了个眼神,确定一切妥当,便跳下来拴好马车,然后周尽忠做出一幅下人的样子,躬身搀扶着“主子”周平下车,三人一起走过去。

李大志把押解官文递给门子,便在门口老实侯着。

厅堂里有一矮肥中年正端坐饮茶,正是褐石镇营头郑有才,他本正处理事务,看到门子送来的文书,便点了点头,让他们过来。

十天前郑有才就得了庆丰县令胡文珍的快信,一并送过来的还有一箱银子,郑有才非常满意这次的价格,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安排,等了几日,终于把人等到了。

很快就有人领着三人进了院子,李大志则是很懂规矩的把鬼头刀取下,放在了一旁,三人进了厅跪下磕头,李大志从怀里取出一封文书,高声道:“庆丰县押差李大志拜见老爷,小的领庆丰县县尊胡文珍老爷令,押解流犯周平至褐石镇服苦役,今有文书、流犯具在,烦请营头老爷验身收押,开具文书,好叫小的返去庆丰县勾销案卷。”

有小厮接过文书递给郑有才。

郑有才只是随意翻了翻就放在一旁,笑道:“都起来吧。”

他目光落在李大志身后的锦袍少年身上,肥硕的脸上露出和善笑意:“这位就是周平公子是吧?胡县令都已经与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周平被问到,不敢擅自搭话,只是嗯嗯了几声。

这种情况其实有些失礼,甚至可以说是傲慢,毕竟郑有才是正九品的官员,若是换做寻常百姓这样回应,他早就动手打人了。

但对于周平却不一样,这是金主。

这些公子哥从小都是家里宠着,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各个鼻孔朝天,不懂礼数,惹人生厌。

一百两银子,足以抵得上郑有才这营头三四年的收入了,郑有才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在意这点小事。

看周平果然很听话的不乱说,一旁的周尽忠很满意,趁机道:“大人有所不知,在进城之前,我们一行黄泥坡遭遇了劫匪,同行人死伤惨重,只有我们三人逃了出来,公子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请马大人见谅。”

郑有才闻言眉头一皱,冷哼道:“又是黄泥坡那群强贼!真是越发张狂!”

李大志亦附言道:“是啊,那些贼人有小百之众,不仅有刀斧盔甲,还有强弓,感觉不是一般的贼寇,若不是小的驾车狂奔,怕是也一同折在那里了。”

郑有才闻言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莽汉子还有些眼力劲,于是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群强贼乃是先前败退的反贼,被官兵击溃后,残兵逃到这里,占据了黄泥坡。”

“本官也曾带兵去围剿过两次,但这群残兵打仗不行,跑的倒挺快,逃跑起来比兔子还溜,看有官兵过来,他们就躲进山林里,根本抓不到,再加上最近断云山中妖魔不太安生,所以就暂且顾不上这群贼人,只能再忍他们一阵。”

郑有才说完,立刻给了态度:“不过你们放心,土匪一定要剿,不剿不行!等我手头事情忙完,定然要请北陇军过来,扫荡黄泥坡,把这群狗贼兵一个个的都揪出来!”

李大志和周尽忠连忙躬身夸赞:“郑营头忠心赤胆,实乃朝廷武官之楷模。”

“郑营头心系百姓,正是有了郑营头这样的好官,才有了褐石镇百姓的安居乐业啊。”

“过誉了过誉了,尽忠职守罢了,不值一提。”郑有才哈哈大笑,脸上肥肉颤了颤,与李大志道:“待你们返回,可从西城门出,虽然稍微绕远一些,但路上要太平许多。”

周尽忠做出欣喜模样,故意借话提醒道:“多谢郑营头,等您开了收押文书,我俩明早便返回,早一日回去,也好让我家老爷早点安心。”

李大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连忙道:“对对对,既然有些绕路,还是早些拿了收押文书返程的好。”

郑有才笑道:“文书等下有人带你过去办理,不过今晚你们是回不去了,这个点外面估计已经查岗,就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周尽忠本来是打算拿到文书之后,让李大志伺机弄死周平,连夜返程,但听郑有才说外面管制,也只能应下:“好,那明天一早我俩就赶紧回去。”

郑有才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事,要与你们说明才行。”

“大人请讲。”

郑有才敲了敲桌子,直接把话摊开:“你们周老爷使了钱财,要本官行些方便,本官既然拿了钱便会做事,这是本营头为官的宗旨,目前我手里有两个空缺,一个是匠器营的水火工,一个是守备司的马槽,周公子要选哪个?”

“啊?”

“嗯?”

李大志三人闻言茫然抬头,又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疑惑,他们完全不知到还有这回事。

本来以为就是送三公子过来挂个名,怎么突然还有什么职位空缺?

这是他们路上没能预料到的。

不过这对于周尽忠而言并没什么区别,反正今晚周平就要死,做什么职务都已经不重要了,他随口道:“就选取马槽吧。”

郑有才点头,冲外喊了一声:“林柯!”

先前带他们的门子应声过来,郑有才把手边的文书递给他:“你先去趟县衙找老黄,帮这位周公子办好收押回文,再持我手令,去守备司找徐营头,给周公子挂职在马槽。”

“是!”

林柯接过文书和郑有才的令牌,带着三人离开。

由于林柯也在,李大志只好下车步行牵马,让林柯上车坐着,很快来到守备司找到了徐营头,徐营头自然明白,很快在簿子添上周平的信息,随后招他到里屋去,让周平坐下,拿起毛笔便在他左脸画起了。

徐营头一边画还一边道:“若是寻常苦役,便要用那烧红的铁模印在你脸上,活生生烙出囚文来,一辈子都消不得。但有郑营头照顾,你免去了皮肉之苦,只需用胶墨写上,掩人耳目,十天左右便会淡去。”

周平松了一口气,正要感谢,又听徐营头警告道:“此事你切莫与旁人夸耀,否则定要抓你过来,尝尝铁板煎肉的滋味!”

“是是是,在下明白。”

画完囚文,徐营头嘱咐他明日上午过来即可。

此事虽然办妥,但徐营头却说宿房都满了,得明日才能收拾出来,要周平今晚自己找地方睡。

林柯却发了愁,因为周平虽然领了马槽的职务,但身份仍是苦役,镇上的客店是禁止接待苦役的。

后来还是徐营头提议,可先带他去西街的苦劳营,那边应当有空房。

于是林柯领着三人很快来到西街苦劳营,有他带路,这里的值守并未阻拦。

虽说只是一墙之隔,但苦劳营里给人的感受与外面截然不同。

营区内,简陋的茅屋虽然错落有致,但屋顶的茅草早已破败不堪,随着风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裂痕,显得破旧而荒凉,地面更是狼藉一片,泥土和碎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异味,令人难以忍受。

一群群衣衫褴褛的犯人带着脚镣,或手持铁锹,或肩扛木石,在监工的喝骂下麻木的劳作,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因为监工手里的鞭子时刻如同毒蛇一般盯着他们,稍有偷懒便是一顿毒打。

李大志和周尽忠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欣喜之色。

“这鬼地方,真的很适合杀人灭口啊。” 第二章 延长时间,找回自信 周尽忠和李大志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升起这样的想法。

本来他俩还发愁怎样动手,如今被领进来到处都是死囚的苦劳营,简直就像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事情顺利的有些意外。

周尽忠甚至都觉得,是不是龙王老爷也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才会让他先在路边里送来一个跟三少爷相貌相似又同名同姓的替身,再拐弯抹角把自己带到这混乱的西街苦劳营,方便杀人灭口。

“龙王在上,老小儿所作所为您看得清楚,若不是被逼无奈,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祈求您保佑老小儿行事顺利,等我俩回到庆丰县,定然日夜焚香供奉!”

周尽忠心中诚恳发愿,只求龙王老爷保佑他顺利杀人灭口,但周平则四处张望,他察觉到了一股潜在的危险。

看三人沉默不语,似乎被这场面吓到,林柯轻笑道:“三位不用担心,既然有大人照顾,这位周公子自然不必受这等折磨,周公子今晚只是暂住在此地,至于你们二位,可以到街上去寻间客房。”

林柯虽然出于好心,但这种杀人灭口的地方正是周尽忠求之不得,岂会舍得离开,他连忙摇头:“不必,此地多是凶恶之徒,老奴还是留下,再陪公子一晚,免得公子受到惊吓!”

看周尽忠担心受怕的模样,林柯心中轻笑,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没有对比就不知道珍惜,只有亲自看到了那些苦役的真实生活,才会让人真心觉得这个钱送的值,他郑有才没有坐地起价。

一行人很快穿过苦劳营,来到最后面的屋棚。

这里是监工们住的地方,但环境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前面是伙堂,泔水烂菜横流,后面边是臭烘烘的猪圈,里面养着几十头黑猪,见人过来就哼哼唧唧的围过来要吃的。

此地管事邱成章正在与人闲聊,见林柯带人过来,便明白生意来了,连忙从棚子里跑出来,笑呵呵道:“小哥,多日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林柯冲他眨眨眼,朗声道:“邱老管,这几位来你这里住一晚,好酒好菜都摆过来,不要糊弄,再安排几间干净的屋子去,免得吵闹。”

邱成章脸上堆笑:“林小哥放心好了,您带来人,咱心里有数。”

“嗯,有数就好。”林柯点点头,对周尽忠三人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外宿,那就先在这里凑合一晚,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陪你们了。”

周尽忠闻言,连忙致谢:“多谢多谢,麻烦小哥!”

林柯转身离开,邱成章迎上来,让人去安置好马车,笑盈盈道:“来,几位,咱们里请。”

说完就前面带路,引着三人进了旁边的敞棚子,早有人摆开桌椅,待三人落座后,很快有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还贴心的为三人倒上茶水。

李大志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致谢,周尽忠端起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疲惫和饥饿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这一路奔波走来,已经许久未曾这般安逸过了。

不一会儿,七八个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这些菜肴虽然简单,但用料讲究,味道鲜美,冷热搭配,非常诱人。

这三人早就饥肠辘辘,当即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期间邱管事还拿了壶酒过来,李大志眼睛都在发光,只觉得肚里酒虫被勾动。

因为押送目标不是普通人,他这一路怕酒后误事,愣是把酒瘾忍了快一个月,如今总算是到了褐石镇,便再也忍不住了,抓起酒壶就要去饮,却被周尽忠一把夺过丢去一旁。

他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正要发火,却听周尽忠沉声道:“过了今夜,把事儿办妥了,再喝酒也不迟!”

李大志怒火中烧,但也只能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酒壶上移开,气呼呼的吃饭。

而这句话也被一旁的周平听到,心中咯噔一声,但他面上却未表露出来,继续闷头吃饭。

等三人吃饱喝足,邱成章过来,领着他们来到后面的棚屋,面带歉意道:“这里只有两间棚屋了,可以把这门板拆了凑合一下,请三位受点委屈。”

周尽忠哈哈大笑,摆了摆手道:“好说,好说,两间房已经足够了,多谢邱管事。”

等邱成章走后,周尽忠直接与李大志道:“今晚你与他一个屋。”

李大志还在恼恨周尽忠夺了他的酒壶,不满的哼了哼:“凭什么你自己要独享一个屋?”

周尽忠顿时竖眉,几乎要破口大骂这个蠢猪,但也只能忍着怒意道:“不是我要享受,而是此地人多眼杂,万一有事,你也方便行动,听懂了吗。”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李大志翻了个白眼,撞开周平,踢开门走了进去。

而周尽忠则一把拉住周平,沉声警告道:“今日官府已经见过你真人,此事若是泄露,你冒名顶替死囚的罪名是跑不脱了,小心思都收一收,不要自作聪明。另外,你也莫觉得那邱管事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周尽忠哼了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就我们刚才吃的这顿饭,明日不割块肉别想走,你要想去找他帮忙,只会害人害己。”

面对周尽忠的威胁,周平盯着他的眼睛,诚恳的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跟您是一样的想法。”

这话说的没有毛病,但落在周尽忠耳里,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不再理会周平,走进屋子,看到李大志正要躺去床上,便立刻冲过去低声呵斥道:“你干嘛!”

李大志有些懵了:“什么干嘛?我上床睡觉,还能干嘛?”

周尽忠气不打一处来:“你躺去床上,让他睡门板么?!”

“他这狗东西不睡门板,莫非还要老子睡——”李大志说到一半,恍然意识到问题,便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但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烦躁的将被褥踢开,也不去拆门板,而是抱着那把鬼头刀来到门口,盯着周平冷笑道:“好好好,我们的周公子,快去床上躺着吧,老子今晚不睡了,特意来给你看门。”

周平尴尬的望向周尽忠,周尽忠没好气道:“你去床上睡,莫要理他。”

看着周平竟然真的敢躺去床上,门口的李大志冷哼一声,面色阴郁。

老子堂堂一县押差,倒被你们这两个狗东西欺负到头上来了。

看着周尽忠微微佝偻的身影走进旁边的屋子,李大志眼神冷冽,闪过浓郁的杀意

“这老狗今日三番五次对我呼来喝去,真的是反了天了,等事成之后,老子一刀剁了你的狗头,看你还敢不敢乱叫!”

他路上一直在犹豫,等回到庆丰县,要不要找机会杀了周尽忠,把这件事情彻底瞒下去,现在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弄死这条老狗。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在监工的呼喝下,苦役们陆陆续续回到各自屋棚,苦劳营里也逐渐安静,前面伙堂里邱管事与厨杂们的吃喝说笑声清晰可闻。

李大志抱着刀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听到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不禁低声骂道:“死到临头的狗东西,睡得倒是挺踏实。”

旁边周尽忠的屋子也亮着灯,不知这老狗在里面干什么。

又坐了一会,听着前面的吃喝声,李大志只觉得越发烦躁,莫名的想到了被周尽忠夺走的那壶酒,被憋了一个月的酒瘾突然翻了上来。

他走到旁边的屋子,隔着缝隙望见周尽忠正趴在桌子上看什么信件,心中骂了一句墨迹的老东西,又忍了一会,只觉得酒瘾越发煎熬,便再也熬不住了,靠着墙边蹑手蹑脚的溜了出去。

然而李大志前脚刚离开,屋里周平的鼾声就戛然而止。

周平从床上坐了起来,夜色中明亮的眼珠根本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已经确定,这二人今晚要大概率是要对自己不利,但是李大志的实力又让周平有些忌惮。

方才吃饭时他趁二人不注意,悄悄摸了一把那口大刀,入手颇有分量,这让周平有些吃惊。

他看李大志刀不离手,完全没什么吃力的模样,还以为这口刀会很轻,但他只是随手掂了一下,就觉得至少得有七八斤。

能单手举起来七八斤的重物,和能将七八斤的重物当做趁手武器,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说越王勾践剑以青铜合金制成,也不到两斤重,北周名将李贤使用的环首铁刀重2.1斤,迄今为止出土最重的兵器是一柄金刚锏,产于唐朝,形状类似一根铁棍,大约一米长,重7斤,使用者已经是猛将级别的厉害人物。

至于演义小说中动不动就几十斤上百斤的武器,大概率是作者为了凸显角色勇猛而虚构夸大的数字,不具备参考价值。

而这李大志能将一把七八斤的重刀挥舞自如,足以看得出此人力气不俗。

先前的推演让他力气增长了不少,本来周平是很有信心的,然而试探了李大志的实力之后,周平就有些心虚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周尽忠。

“先前的五年推演只是让我身体强壮了些,对付这种猛人,似乎不太行啊,要不再来点?”

心念一起,淡蓝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看着剩余的四十八年阳寿,周平没有丝毫的犹豫,心念一动,面板上的阳寿数值飞快减少,与此同时,更多的信息迅速在眼前刷新。

【继续推衍军体拳】

【第六年,你意识到自己在气力上的不足,决定继续针对性的训练。】

【经过三年的艰苦练习,你的身体变得更为敏捷,肌肉线条更加流畅,力量也显著提升。军体拳的招式在你手中开始展现出其独特的威力,每一次出拳都更加迅猛而精准。】

【第十四年,你的军体拳已经日益精进,每一式都如同雷霆万钧,拳脚配合,攻守之间游刃有余。你的身形矫健,气血在每一次的挥拳间涌动,显得越发旺盛。】

【第十九年,你对军体拳有了更深的领悟,开始发现原本的拳法过于繁琐,存在着可以优化和提升的空间。你根据自己的习惯和实战体验,有意识地对拳法进行微调,使其更加符合你的战斗风格。】

【第二十三年,你将军体拳从原本的三十七式精简为十五式,每一式都如同行云流水,变化多端,令人目不暇接。】

【第二十五年,你感觉体内似乎有脉络被打通,力气运转更为流畅,这让你又惊又喜。】

【你又花费了两年时间,将拳法进一步完善,最终将其归纳为八式。这八式拳法既包含了攻击、防御、控制等多种功能,又能够相互衔接,形成一套完整的战斗体系。你的军体拳已经炉火纯青,成为了你战斗中的最大底气。】

“拳法大成,对付这两个家伙,应该够用了吧?”

看着骤减的阳寿,周平心中都在滴血,但好在收获颇丰。

【推演结束,军体拳大成】

【你晋升至蕴力初境】

随着最后这行提示信息的小消散,周平还来得及去查看面板数据,就觉得天地之间有一股玄妙的力量灌注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心跳强劲有力,浑身气血奔涌,让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过程。

大量的时间投入,让周平再次自信起来,觉得自己此刻强大的可怕。

【境界:蕴力.初境】

【阳寿:三十】

【当前技能】

军体拳(大成)

【是否推演?】

“嗯??”

周平猛然一惊,心中讶然:“怎么会还剩下三十年阳寿?!”

他分明记得,之前是五十三年阳寿,把军体拳从不入门推演到大成拢共消耗了二十五年,应当还剩二十八年才对,怎么凭空多出来了两年?

53-25=30?

基础数学不存在了?

“不应该啊,难道我记错了?”

周平有些疑惑,甚至怀疑起了这系统数据的真实性。

突然一个念头跳出,他眼睛顿时一亮:“是了!” 第三章 恶念 “自古习武都是有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那些武林高手动不动就是鹤发童颜,据说张三丰内家功夫修行到宗师之境,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

“我现在军体拳大成,力气暴涨,境界也从白板提升到了这个什么蕴力初境,让我延寿两年,非常合情合理。”

周平越想越有道理,心中惊喜。

他本来还在心疼消耗的阳寿有点多,如今凭空多出两年来,便如同白捡的便宜一般,让他如何不开心。

“哈哈,看来这系统也并不完全是只进不出,还能随着我身体素质的增强和武道境界的提高,适当返还一些阳寿,不错!不错!”

这次的推演一不小心消耗了二十年的阳寿,直接把军体拳提升到了大成,虽然有些心疼,但能解决掉李大志和周尽忠,余下二十多年都是自由身。

物有所值。

“呼——”

周平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强劲有力的臂膀,稍微适应自己现在的力气,抬腿便朝外走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算晚,周平杀人,隔夜犹嫌迟。

他性格就是如此。

不做便罢,若是做了,那便一搏到底。

行事之前谨小慎微,非常惜命,然而一旦下定决心,便异常的干脆果断,毫不后悔。

便如他确定要推演军体拳时一样。

因为舍不得折损阳寿,他忍气吞声,装了一路的孙子。

但是真确定要斩杀李大志二人时,二十年阳寿眨眼消散,却只让周平的杀心更重。

夜幕沉沉,燥热的夜风中还带着些许的猪粪臭味。

周平来到隔壁房门前敲了敲门。

“谁?!”

“是我。”

屋里的周尽忠正在翻阅信件,听到周平敲门,皱眉问到:“什么事情?”

周平语气如常:“我起夜撒尿,没看到李押差,不知道他人去哪里了。”

周尽忠闻言顿时怒上心头:“这个蠢货,大半夜的又跑去哪里!等一下,我这就来。”

他放下信件,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前,然而周尽忠刚取下门栓,一只手掌便骤然从门缝里探出,准确的掐在他的脖子,随后周平闪身进了屋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尽忠浑浊的老眼尽是惊恐之色,他没想到这个路上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子,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缺氧让他苍老的面皮憋的涨红,拼命的挣扎想要掰开周平的手腕,但以周平现在的力气,岂是他能抗拒,只是胡乱蹬了几下,周尽忠便觉得天旋地转,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的时候,周平忽然松开手,将他扔到了地上。

周尽忠趴在地上一边拼命地呼吸,一边剧烈咳嗽。

“你跟李大志说,今夜把事办妥,到底是什么事情?”周平蹲下来,伸手搭在他的喉间,冷声道:“实话实说,饶你一命,不然,刚才那种感觉,我能让你体验十次。”

“咳咳,咳,是李大志,是他,”周尽忠呼哧呼哧的喘气,顾不得擦拭嘴角的口诞,虚弱道:“他怕你在这里不安分,想要明早出发前教训你一顿,让你好好听话不要惹事。”

“这样?”

周尽忠连连点头:“是这样,真的是这样,不过我是不赞同他这样粗暴行事,我都劝他好一阵子,说小哥明事理懂利弊,不是糊涂人,既然已经把事情说定了,就一定会做到,只可惜这家伙是个练武的粗人,怎么说都不听,要不等会我再骂骂他。”

周平微微颔首,轻笑道:“哦,原来是这样。”

感受到喉上的手指移开,周尽忠也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见周平轻声问道:“那我就很奇怪了,你说你劝说了他好一阵子,我怎么没听到呢?进了这褐石镇,咱们三个可是一直在一起的。”

周尽忠愣了一下,脑中飞速旋转,连忙赔笑解释道:“是在路上,当时我和李大志在车厢外,就是那个时候劝的他,你在车厢里,没听到也正常。”

然而周平却紧追不舍:“这就更奇怪了,你们原本打算拿了文书,今晚就返程,是郑营头说外面开始巡查不让出去了,才临时决定留下来住一夜,明早再走。”

周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留意到了周尽忠眼底的慌乱。

“这样的话,就算李大志想要警告我,但也只会说今晚,或者是今夜,但绝不可能说是明早出发前再教训我,因为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你们要在褐石镇过夜!”

周尽忠心里咯噔一下,瞳孔猛缩,下意识的抬头,正好对上周平那双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周尽忠浑身颤抖起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慌恐绝望之下,一股恶念猛地腾起,他竟然“啊呀”怪叫一声,面色狰狞的扑了过来,张嘴咬向周平的胳膊,却被周平一巴掌抽翻在地,随后捏住他的喉咙,不待周尽忠挣扎,手腕微微一拧,周尽忠的脑袋便如同醉酒一般垂了下来。

桌上烛焰微微晃动,全程没发出什么声响,楼下吃酒的人依旧说笑。

这也是周平分明能轻易破门而入,却选择敲门的原因。

看了看面色逐渐灰白的周尽忠,周平心中并无什么明显的恶心或者害怕。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周尽忠想要害他,便要做好被反杀的思想准备。

听着前面屋棚的说笑声,周平走到桌前,捻起散落的三封书信。

一封是周鸿志写的,满篇都是苦口婆心的劝诫,要他收敛习性,老实安分一些,莫要再惹是生非。

一封是大哥周庆写的。

周庆今年三十七岁,算是现任家主,周家的事务基本上都有他来主持,周尽忠对他赞不绝口。

这封信的内容不多,只有几行,但语气却颇为严厉和无情,毫不客气的数落周平恶根深种,这次犯下重罪,家里舍去近半家财方为他换来一个活命的机会,这让作为家主的周庆非常不满,在信中直言,若他还敢惹是生非,那便莫怪这个大哥不顾手足之情。

周平微微惊讶,没想到周尽忠口里那个温厚和气的大公子,对他的小弟弟竟然如此冷漠和厌恶。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周家兄弟,啧啧。”

这种反差让周平感慨,随后拿起第三封书信。

这是二哥周全写的,周全今年三十五岁,在庆丰县做巡捕,周尽忠说他脾气暴戾,酗酒成性。

里面的内容又让周平有些吃惊。

周全的这封信大部分也是在批评,而且明确告诉他,如果他再惹事,大哥周庆是绝对不会同意再拿钱保他,要他务必老实一些。

然而在信的末尾,却提到了一个让周平很感兴趣的信息。

周全在信的末尾写到,如果他真的在褐石镇犯了事,可以去找一个叫做冯炳龙的独眼武官,只需说出“岁在甲子”的暗号,冯炳龙便会帮他一次。

看到这里,周平哑然失笑:“岁在甲子,哈,我还反清复明呢!”

他将这三封书信收起来,又在屋里寻了一番,终于从床底下找到了装盘缠的匣子。

“这老东西,倒是挺谨慎。”

周平把匣子里的银子倒进褡裢里,吹灭了油灯,独自坐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此时万籁俱静,唯有前面棚子里的几人还在吃喝说笑。

他现在军体拳大成,浑身力气暴涨的同时,似乎连五感也敏锐了起来,轻易地分辨出李大志的声音,正与人劝酒。

周平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笑,沉沉夜色中,他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等待猎物上门的凶兽。

“不用扶我,我没醉!回去,你回去!”

约半个小时之后,浑身酒气的李大志摇摇晃晃的过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把要送他的人赶回去。

他本想偷偷下去稍微喝两口解解酒瘾,但没奈何邱成章等人热情的过分,见他过来,又炒了两个下酒菜,又新搬过来两坛酒,让他抹不开情面,一坐下就喝上了。

好在李大志心里还记得周尽忠的嘱咐,知道上面还有个人要解决,察觉到醉意有些上头之后他连连摆手,说啥也不喝了,邱成章看了看地上的酒坛,感觉差不多了,便放他离开。

“嗝——”

李大志酒意上涌,喷出一口酸臭酒气,迷蒙间看到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开着门,便下意识的走了进去,扑到床上倒头就睡,很快打起了鼾声。

周平缓缓起身,从隔壁黑漆漆的屋子里走过来,看着睡得正酣的李大志微微摇头:“现在这个时候,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过去捏住李大志的喉咙,眼神一冷,屋里的鼾声便戛然而止,彻底陷入了死寂。

李大志就此殒命。

周平连杀两人,很满意自己的手法。

偷袭虽然有些不讲武德,但他只求快速消灭对方,并不是为了虐杀。

关键是扭脖子干净利落,血不落地,处理起来就少了很多麻烦。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特别是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搞不好就会暴露,所以周平并不准备抛尸。

他把李大志的尸体挟到隔壁,与周尽忠的尸体扔到一起,掩上房门走了出去,一直等到那群厨工彻底散去,才迅速溜进伙房,很快提着一个油坛子回来。

此时他可不敢点灯,借着些许夜色,把油小心的朝着床上的两具尸体泼浇过去,也同时在桌椅上倒了一些,这期间周平动作小心,免得自己身上或者鞋子染上油污,把油坛放回去之后,他还找到水缸,认真的把手上油污清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平便耐心等着。

不知是杀人之后心中兴奋还是如何,周平竟无一丝困意,直到月至中天,大约凌晨一两点的样子,他回到自己屋子,从怀里掏出三封书信卷在一起,借着灯火引燃之后,小心来到隔壁房间。

很快,屋子里闪起了火光,转瞬就变成熊熊大火,浸了油的木板床和被褥成了最好的燃料,滚滚浓烟卷着火头肆意的舔舐着屋顶,夹间着噼里啪啦的爆鸣,整个屋子开始燃烧起来,赤炎照亮了苦劳营半边夜空。

“轰隆——”

木板搭成的屋顶很快被烧塌,半边屋子塌了下去,终于惊动了附近的人。

“着火了!着火了!”

“快起——”

被惊醒或者喊醒的人们惊慌的跑出来,一阵吵闹后,在邱成章的组织下开始救火,然而褐石镇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雨,这片屋棚又是连作一片,一旦起火岂是人力能够扑救的,众人根本靠近不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整排屋棚化作火海。

周平安静地站在人群中间,邱成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公子,莫要太过伤心啊。”

周平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只是依旧望着前方发呆,翻腾的火焰照的他脸上忽明忽暗。

这场大火持续到天光微亮,直把这排屋棚全部化为灰烬才慢慢熄灭。

起来做工的苦役议论纷纷,被监工们抽了几鞭子,才老老实实地去干活。

“……凉拌葱丝脆猪耳一两银子,红丝水晶羊脍三两银子、旋炙五香猪皮肉三两银子,另外公子你身边那位的好汉昨晚下来,开了三坛金波酒,合计九两银子。”

“昨晚意外走水,您的两位仆人不幸遇难,但房费还是要算的,两间一共四两银子。”

邱成章坐在伙棚里,翘着二郎腿,嘴上不停手下更快,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很快算出了费用,笑嘻嘻道:“共二十一两银子,至于皂儿膏、瓜萎煎、糖丝钱、炒团这几样甜点瓜果,便算个饶头,再与你抹个零头,权当与公子做交个朋友,二十两。”

周平嘴角抽了抽,二十两银子,可是真的敢要啊!

按照当前的银价来算,他们吃了将近七千块!

这是吃的龙肝凤髓么!

看着邱成章有恃无恐的样子,周平眼中闪过冷意:“这是把我当成肥猪了!” 第四章 讲道理和不讲道理 周尽忠说的果然没错,这里就没一个好人。

周平自然明白邱成章是在勒索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

当年考上大学的时候,老院长曾交代,出门在外,礼让三分,能用钱解决的事儿,一般都不是问题,低个头,讨个绕,这是男人的成熟,更是城府,不丢人,伤了自己才是丢人。

这句话周平始终记得,今日也不想节外生枝。

然后就真的解下褡裢,从里面取出两锭银子,手里掂了掂放到油乎乎的桌面上。

“够了吧?”

说完,周平就要转身离开。

在昏暗的伙堂里,白花花的银锭和油腻的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邱成章贪婪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褡裢里露出来的那一抹白腻,只觉得口干舌燥,一瞬间贪念爆发,猛然叫出了声:“等下!”

周平停下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你,你这不够!”邱成章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眼底尽是贪婪,他吞了口口水,颤声道:“对,不够,那火是从你家仆人房里烧起来的,毁了我整排屋棚,这个账得算清了才能走!”

周平看着分明把自己当做肥羊宰的邱管事,眉头皱起,伸手又将桌子上的银锭拿了回来,然后冷冷的望着邱成章。

邱成章面色顿时一变,阴恻恻道:“公子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呵,您这是打算耍赖了?”邱成章瞥了一眼周平身上沉甸甸的褡裢,脸上已经全是冷意:“那您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使了个眼色,附近几名膀大腰圆的厨工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

周平眼睛微眯,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不慌不忙问到:“你们这是打算动手抢的意思?”

“不要误会,我没这个意思,”邱成章缓缓起身,走到神色冷峻的周平面前,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笑意,不屑道:“但如果公子打算耍赖,那只能不好意思了。”

这些公子哥仗着家族权势作威作福惯了,天生不晓得委屈二字怎么写,以至于到了褐石镇还未曾清醒过来,当真是没感受过苦劳营的铁拳。

这种蠢货他见得多了,但一顿拳脚下去,个个乖乖的低头交钱。

趁着微亮的晨曦,看着少年故作镇静的眼眉,邱成章没由来的腾起一股厌烦,他决定若是这小子再敢多说一句,便定要让他尝尝满身大汉的滋味。

这碗饭他邱成章吃了十年,还没磕掉过一颗牙。

有厨工已经撸起袖子靠了过来,气氛凝固了片刻,周平看着那如江湖大老般走来的邱成章,忽然咧嘴笑了笑:“你觉得靠这几头肥猪,就吃准我了?”

“嗯?”

邱成章猛然警觉,但为时已晚,周平已经一脚踢在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轰的一声扫飞出去,变作滚地葫芦,砸到伙堂的角落里去,顿时响起一片锅碗瓢盆的倒塌声。

那几名厨工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主动出手。

周平的身影迅速突进,压迫感呼啸而来,站在邱成章身旁的一名厨工只看到了对方跨步的身影,随后被反手一拳打在了脸上,整个人被巨力撞出去,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其余的厨工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抄起菜刀就冲周平砍来,而昏暗中周平的身影轻巧避开,反手抽起地面上的一根木头,噼头盖脸般打了过去,只听彭彭彭的声响,夜色中木屑乱飞,那人哀嚎一声,手臂弯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之后整个人被砸成了滚地葫芦,又被踹了一脚。

“剁了他——”

“小子找死!”

一旁又有三人舞着家伙事冲来,却被周平狠狠抽在脖颈,先后扑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另一人冲过来稍微慢些,被周平看了一眼,顿时心里发慌,持着火钳想要后退,却被周平两步追上,轰的一拳将他砸翻在地,这人尝试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又被粗暴的一脚踢飞,撞在水缸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凄惨呻吟。

眨眼的功夫,除了周平,这伙堂里已经再无人站立。

遇事礼让三分,这话周平没忘。

但若对方不讲道理,碰巧他也略通拳脚。

以理服人,物理说服效果更佳。

周平吐出一口气,扔掉手里已经折断的木棍,走到最里边去,抓住邱成章的头发,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扔到地上,自己则大马金刀的坐在另一张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我问,你答,胆敢骗我,脑袋搬家。”

邱成章捂着肚子爬起来,艰难道:“是,是。”

“先说说营头郑有才这个人。”

邱成章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周平会借机索要钱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问题,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老老实实道:“郑有才贪财好色,没什么能耐,但有个姐夫在北陇军当偏将,所以他才坐了这营头位置。”

靠姻亲上位的草包,一般喂饱了就不会多事。

周平稍微放心,又问道:“守备司的马槽,是个怎样的差事?”

邱成章不敢抬头:“就是守备司的大马倌,下面有苦役听命,平日里指挥他们喂马放马,自己不用劳作,算是个闲职。”

“可以出去放马?”

听周平问的仔细,邱成章不敢糊弄,细细思索才回答道:“马槽隶属守备司,每月十五要出镇放马一次。”

周平挑了挑眉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出去放马,那岂不是可以趁机逃走。

以他现在的身手,只要不是被人特意盯着,离了褐石镇,想要偷马逃走轻而易举。

“这周尽忠倒是替我选了件好差事。”

担心被看出意图,周平略过此事不再询问,而是问了一些关于褐石镇的势力分布,以及通往其他城市的路线,最后又问了那个所谓的冯炳龙的独眼武官事情,邱成章茫然不知,周平便没再追问。

他并不打算在此地长留,若是寻着机会,还是要赶紧离开,毕竟这里是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邱成章都说了,褐石镇常住人口约有六万人,除了八千左右的成备军,其余四万几乎都是来自各地的死囚,苦劳营每日都会扔出去几十条尸体。

可以说褐石镇就是个超大号的监牢。

这地方没好人。

就连那个徐营头和带他们过来的林柯,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俩合伙演戏,借口没地方住宿,好把人带到苦劳营来,等邱成章勒索到银钱,这三人再事后分账。

一套流程非常丝滑,据邱成章交代,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干过二三十次了。

“狼狈为奸。”

周平拿出一锭银子,扔在邱成章面前:“这算你的汤药费,至于昨天的饭钱,就用那辆马车去抵,等你见了林柯他俩,该怎么说,明白不明白?”

邱成章没想到还有钱拿,当即又惊又喜,以头触地,颤声道:“小的明白,明白,保证不提及公子!”

“知道就行,管好你的手下,敢多嘴,我杀你全家!”

说完,周平大步走出伙堂,朝着苦劳营门口走去。

方才动手,是周平看清了这群家伙得寸进尺的人性,不给点颜色看看,只会更麻烦。

现在给钱,是周平明白最好不要去挑战人性。

挑战人性是傲慢且愚蠢的事情,至少目前对于周平来说是的。

这桩事邱成章只是一方,背后还有林柯和徐营头,三人合伙做生意,最看重的是分利。

只要把钱给到位,这顿打邱成章估计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但若是挨了顿打还没钱,邱成章大概率会找林柯与徐营头诉苦,这两人一个是郑有才近卫,一个是自己未来的上司,随便弄些手段,就是自己吃不完的麻烦,没必要因为二十两银子与他们对立。

苦劳营的苦役们已经在干活了,看周平出来,门口的值守认得他,并未阻拦,任由他离开,周平按着昨日的路线,很快到了守备司衙门,刚想进去却被人拦住,才知道官员们不会来这么早,这个点估计还都在床上睡着呢。

周平只好坐去一旁等着,期间有些饿了,就出去门口寻了个汤铺摊子,要了两碗面片汤,又顺下去三个麦饼,吃完之后才惊觉自己饭量的变化。

“这系统的玄妙竟然如此细致,浑身力气增大的同时,连我的饭量也直接翻倍了。”

“不过我现在军体拳,应当是大成了吧?”

昨晚只顾着杀人放火,没时间理会,他端起茶碗,咕嘟嘟漱漱口又一口咽下,惬意的打了个嗝,随后目光微沉,淡蓝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境界:蕴力.初境】

【阳寿:二十四】

【当前技能】

军体拳(大成)

【是否推演?】

“这二十多年阳寿,不知能否够境界再上一个台阶?”

周平已经琢磨出了境界的玄妙。

在最初境界是白板的时候,他推演军体拳只是力气有些增大,但到了蕴力境界之后,周平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在流动,不停地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

若这股气再壮大一些,定然会带来更加奇妙的变化。

但他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十四年时间,若是一天一天过,并不算短,但拿来喂给系统推演拳法,那可就真的是眨眼的事情,更何况从入门推演到大成,就花了二十年,再往后推演必然是只多不少。

武力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就剩下这点阳寿,周平是真舍不得。

“还有五十两银子,等离了褐石镇,也够我花上一阵子的了,而且现在军体拳已经大成,力气和战斗经验暴涨,哪怕是路上遇到了一些歹人,只要不是被包围,都有把握保全自身。”

莫名其妙来到此地,被人逼着做替罪羊,如今还得自由的机会指日可待,周平心中忍不住开始幻想。

“逃出去之后,先到哪里去呢?邱成章说离这三十里地的地方有个桃园渡,有船可以直达皇都,不如先去看看这大梁朝的皇都是什么样子吧……”

周平一直等到日头上来,才见徐营头正与几人说说笑笑的过来,他赶紧过去,低头行礼,非常恭敬。徐营头看他态度谦逊,也没有刁难他,取出一块黑木腰牌递过来:“你拿这个到南街的马营去,找孙管事就行。”

说完便摆了摆手,继续与几人说笑着进了守备司衙门,周平看时机不对,纵然一头雾水,也只好赶往南街马营。

说是南街,其实已经在褐石镇边缘了,马营是一片荒地,四周稀稀拉拉地围着一圈栅栏,将整个场地围了起来。栅栏看起来有些陈旧,木质已经因风吹日晒而变得暗淡无光,甚至有几处地方的栅栏扑倒缺失。

场内散落着一片片低矮的马棚,有几处甚至倒塌了下来,也没见修缮,边上堆满了干草堆,一些叉子随意扔在旁边,看起来相当凌乱,中间不少苦役带着脚镣往来劳作。

在马棚的最前面,是几间规规整整的厢房,墙壁已经被风吹雨打得斑驳脱落,墙角处还有些许脱落的灰泥。窗户上的纸窗已经残破不堪,随风摇摆着,透露出一股破败的气息,正中央的屋子门楣上挂着一个斑驳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马营所”几个大字,三个人围在里面耍钱,一个干瘦,一个光头,还有一个颇为壮硕。

周平拿着腰牌过来,恭敬道:“马槽周平,奉郑有才营头之令前来报到。”

干瘦如柴的那人抬头斜睥了他一眼,看周平身上的锦袍和脸上的墨文,嗤笑了一声:“等着吧。”

然而并不起身,继续与其他几个摇骰子。

就这样周平被晾在外面。

此时已经半上午,太阳升了起来,气温逐渐升高,周平在厢房外面等了一会,后背就开始冒汗。

他知道这是在故意做下马威,就是要杀杀新人的傲气,免得日后惹是生非,属于常见的手段,于是默然站着,约莫二十分钟后,终于听见里面笑骂声响起,这局骨牌算是结束,于是周平赶紧再次拿出腰牌。

然而里面那几人并未动身,而是手推骨牌哗啦清脆,竟是准备再来一局。

周平微微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然而又过了半个小时,屋里几人仍未又起身的意思,周平此时已经被晒得浑身冒汗,心烦气躁之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大步走进去,高声道:“马槽周平,奉郑有才营头之令前来报到,哪位是孙管事?” 第五章 计划之外的事情 周平这一声洪亮,吓得先前开口那瘦子一哆嗦,刚码好的骨牌直接乱掉,此人勃然大怒,猛地抬头,盯着周平破口大骂到:“该死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周平浑然不惧,拿出腰牌正色道:“我来报道,找的是孙管事,你又是谁?”

“老子便是,”孙吉茂面色不善吐了一口粘痰,瞪着眼通红的睛道:“让你在外面等着,能明白吗?”

“再等多久?”

“哈哈哈哈,那的看老子的心情。”孙吉茂颇为嚣张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七拧八歪的黄牙:“不如你现在给老子磕个头,说不定老子心情就好了!”

周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哟哟哟,咱们的公子哥这就急了?怎样?要打我?”

看到周平不悦,孙吉茂仿佛是闻到了腥味的鬣狗,突然兴奋起来,一把推开桌子,走到周平近前,拍了拍自己的脸,故意挑衅道:“来来来,打我,打我,朝这打。”

这般说着,他甚至还去拉拽周平的手,被周平直接甩开。

“妈的——”

孙吉茂一个趔趄,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他当即恼羞成怒,大叫道:“狗东西,敢动手,给老子废了他——”

光头狞笑,操起凳子就朝周平脑袋砸了过来。

“下死手?!”

听着破空的呼啸,周平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猛地超前一冲,整个人直接撞了过去。

“啊——”

那人只觉得自己如同被一匹失控的奔马正面冲击一般,轰的一下被撞飞好远,手里的条凳也飞向屋顶。

“好力气!”

一旁的壮汉猛得眼睛一亮,不由得夸赞了一句。

与那只懂得耍狠的光头不同,他从小拜得名师,拳脚功夫相当了得,后来因横行乡里,被师傅逐出师门,便落草为寇,抢劫过路行商,被官兵攻破后发配到这里来。

孙吉茂知他本事,便请他做自己儿子的师傅,平日里多有照顾他,常喊他过来打牌喝酒,又仗着壮汉武力,帮他摆平了不少麻烦事。

不曾想今日却遇到这件事。

孙吉茂这人心胸狭隘,又憎豪仇富,最是不忿那些有钱人,所以看到过来服苦役的公子哥,都要刁难一番,没曾想这次却碰上了一个练家子,似乎与往日那些欺软怕硬的绣花枕头不太一样。

这让壮汉有了一丝欣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但壮汉决定给这小子点教训,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来到苦劳营的,哪个不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但到了这里,该讲的规矩要讲,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啊——”

壮汉一脚踢翻凳子,长笑一声,拳如流星,砸向周平面门。

周平猛地转身,看着奔袭过来的壮汉,眼中闪过杀意,籍着方才的冲势与锐气,竟直直的迎上了对方的拳头。

“嘭!”

双拳对轰,那汉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几乎有种当年师傅动手驱逐他时的碾压感!

“怎么会——”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竟然如此大的力道,刚一过招便知自己绝非对手,连忙后撤,但在周平眼里,却是破绽大开,此时他杀心已起,根本不愿停手,直接贴身上去,双拳如同出水蛟龙般骤然轰出,气浪便在那汉子胸前炸开!

这汉子接近两百斤的身体仿佛炮弹一样被打飞了起来,撞在了墙壁上,整个屋子轰的一声,大量的灰尘和土屑噗噗落下,那汉子如同面条一般滑落到地上,胸口塌陷进去了一大块,已经是瞳孔涣散,口中喷血。

搭眼一看就活不成了。

“你,你——”

屋里尘埃和草屑一阵飞舞,孙吉茂看着墙根不断喷血的壮汉,当即明白了周平的恐怖实力,吓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周平甩了甩手腕,那壮汉有些力气,方才的硬拼虽然胜了,但手腕也微微发酸。

不过问题还没解决。

周平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孙吉茂的脸上,打得他口鼻流血:“孙管事,现在心情好点了么?”

孙吉茂被这一巴掌抽的眼冒金星,看东西都是重影,趴在地上连声道:“好,好了,好了!”

周平把腰牌丢过去,烦躁道:“心情好了就赶紧办事。”

“好的好的,公子您稍等。”

孙吉茂赶紧捡起腰牌,从地上爬起来,连鼻血都不敢擦,也不敢去看气若游丝的壮汉,弯着腰低着头,小跑着到里间去拿出个薄子来,在某处添上了周平吉茂名字,随后战战兢兢的递过来:“请,请周公子过目。”

周平接过来扫了一眼,问到:“这丁字库槽头,是什么意思?”

“回禀公子,这丁字库马棚的骡马大部分都征调走了,目前只剩下一匹马,有丙字号的槽头在顺带打理,小的把您挂名在这,您就不用做事。”

孙吉茂畏畏缩缩,满脸讨好。

这丁字号马棚原本是那壮汉在挂名,但现在壮汉尸体未凉,孙吉茂就已经许给了周平。

周平斜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就多谢孙管事了。”

孙吉茂诚惶诚恐,腰弯的更低了:“不敢不敢,小的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周公子,还望周公子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好说。”

周平抬了抬下巴,望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壮汉尸体,问到:“这个?”

孙吉茂立刻斩钉截铁道:“此獠凶性不改,玩牌输红了竟然想动手打我,好在周公子及时赶到,将其击毙,实在是有功无过!”

周平顿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孙吉茂很快带着周平到了住处,虽然还是屋棚,但已经算是这里最好的一间了,不仅有台正儿八经的床,甚至床上还有防蚊子的帷幕,这种配置在马营里堪称豪华。

“周公子,您要是还需要什么,直接跟小的打声招呼就行了,我就在前面候着。”

孙吉茂又是一阵点头哈腰才离开,周平站在二楼,看着对方干瘦的背影,眼神冷峻。

此人心肠狠毒,堪比蛇蝎,又能屈能伸,极能隐忍,颇有唾面自干的能耐,实乃卑鄙小人,不可不防。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也没打算长留此地,只要有机会,就会立刻逃走,与这人少打些交道,应当没事。

等孙吉茂离开之后,周平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一上午还没过完,就打了两场,还干掉一人。

这褐石镇果然没什么好人,好人呆久了也要变坏。

周平心中吐槽了一句,侧身翻过去,开始盘算自己的逃亡计划。

临近中午,孙吉茂上楼来,说安排了酒席,请周平过去,却被周平拒绝,换了身麻布衣服,直接跟着其他苦役一起到伙堂去了。

孙吉茂的邀请,他可不敢去。

一来是他不想与这小人多有牵扯,二来他也怕饭菜里下毒。

但不论怎样,至少孙吉茂安排的这个丁字库槽头确实清闲。

他下午专程到丁字库马棚过去,果然看棚子里只有一头马,料槽和水槽都是满满的,而其他马棚则是骡嘶马叫,苦役们手忙脚乱,铡草的铡草,清粪的清粪,刷毛的刷毛,没有一个闲下来的,甚至槽头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着干活。

“妈的,动作快点,把这些畜生都收拾干净些!”

“草料再铡碎点!”

“加黄豆!每槽多加一勺!”

“多铡些草料,从今日起,夜里要补上一次水料,听到没有!”

……

周平本来还打算再看一会给马修蹄子换蹄铁的操作,但这里实在太臭,他忍了一会还是败下阵来,只好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日,周平都没再去过马棚,那孙吉茂似乎真的被周平的凌厉手段吓怕,没再敢找他麻烦,周平也乐的清闲,每日早睡早起,除了吃饭就是打拳。

是的,周平开始真正的练习军体拳,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在军体拳大成境界的加持下,当他开始打拳时,整个身体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感受到气血在体内奔腾,如同江河般汹涌澎湃,那种力量让他沉醉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军体拳在他手中时快时慢,周平的拳法如同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每一次深呼吸,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清新与活力,仿佛它们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与他的气血融为一体,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节奏。

当他开始打拳时,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自由,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那里没有束缚,没有压力,只有他与拳法的交融。他能够随心所欲地调动身体的每一部分肌肉,感受到它们的力量与柔韧,那种掌控感让他陶醉其中。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所以每次打拳对于周平而言,可以说得上是一次愉悦的享受,甚至超过了心血来潮时奖励自己带来的快感。

周平一拳砸在旁边的硬木木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痕。

“怪不得会有武痴和健身狂魔的说法,这种掌控自己力道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啊……”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势,喘着气大汗淋漓的坐了下来,开始平息体内奔腾的气血。

片刻之后,他拎起一桶水从头浇了下来。

“哗啦——”

冰凉的井水让他顿时清爽不少。

“过瘾!”

一般来讲剧烈运动之后,是不能立刻冲冷水澡的,很容易因为毛孔骤然收缩,导致热气散不出来,引起发烧,但周平如今气血澎湃,身体素质暴涨,自然就不在意这些。

“二十五年阳寿换这一身拳脚功夫,值了!”

周平眼中精光闪烁,按照惯例,五日之后,便是马营出去遛马的日子,周平等的就是这天。

然而,三日之后,事情出现了变化。

三日之后,一群官兵来到了马营,把所有苦役召集到一起。

“只有这几个愿意来的么?”

见到没有苦役出列,小校陆少阳很是不满,被他眼光扫到的苦役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周平也垂下眼皮。

这两日马营格外忙碌,他吃饭时问了其他苦役才知道,是北陇军要来挑选一批骡马,所以才有了前几日临时的增餐加料,洗刷修蹄,最后从三千多匹骡马中选出了二百头品色较好的骡马。

今日大早,便有一群兵卒闯进马营,要用这批骡马去运送粮草。

二百匹骡马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褐石镇到北陇军最近的驻扎地也有一百多里,需得找些熟练御马看马的苦役跟着才行。

过来的小校说了,只要愿意跟过来的马营苦役,等骡马运粮队安全到北陇军,便可记功一筹,等若减刑三年。

按理说这种事情只是跟送粮队过去一趟,往来最多四五天,便可减刑三年,实在是太过划算,应当很多苦役争相报名才对,然而马营的苦役们却个个面露惊恐之色,没有一个愿意报名的。

周平虽然不了解情况,但也没打算凑这个热闹。

一来是所谓道旁苦李,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此事定然是个苦差事。

二来是再过两日,便是出镇遛马的机会,他很快就要逃走,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再问一遍,还有没有愿意来的?”

陆少阳又喊了两声,见仍无人吭声,面色就沉了下来,从孙吉茂手中一把抓来记名薄子,冷哼道:“既然没人,那我就点名了!被点到的属于征调,若敢不从,格杀勿论!”

下面的苦役们面色更加惶恐,却仍无人动弹,只是个个在心里哀求千万不要抽到自己。

“海代杰!”

陆少阳随便翻开一页,念出一个名字,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低着脑袋缓缓出列,小校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念到:“牛百业、夏滑、谢柳、尤余、窦福卷……”

接连念了七个人的名字,被点到的苦役无不是面色苍白,如丧考妣,其余人则像避瘟疫般让开他们。

“这差事,莫非是要人去送死不成?”

看苦役们的反应,周平也有些紧张,听小校终于停了下来,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那小校突然又翻到一页:“唐吉史、朱尿罐——”

“还有这个,周平!”

“卧槽!”

周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没有急着动,他期待有同名同姓的苦役在,替他顶了这个锅,然而一抬头却刚好发现孙吉茂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