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无言》 第一章 味道 海明今年才上三年级,家住盘镇中心小学的正对面,周六爷爷出去公园下象棋了,哥哥去了沙堆上面打玻璃珠,姐姐和关系好的同学去街上逛街了,他便徒步从家里走到四公里之外的奶奶家找年纪较小的弟弟妹妹们玩耍。好像这是小孩的通病,面对年长自己的哥哥姐姐始终会觉得自己处在一个较为“弱势”的地位,若没有哥哥姐姐的谦让好处都轮不到自己,但是在自己面对稍小的弟弟妹妹时就想把着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就这而言他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小大人了。

从家里出发到奶奶家要穿过嘈杂的集市,越过桥,再到一大片田地,再过一座桥才能到奶奶家。海明很喜欢奶奶家,自己家虽然是在镇子上但是没有后院每次都只能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去镇上的公园或者是田野更或者去山上玩耍。而奶奶家不一样,奶奶家在一个小土包上,有一大片菜地一大片的的院子以及叽叽喳喳的鸡鸭,但是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小土包下面的那口深不见底的井,每次用手伸下去都能获得片刻的凉爽,并且还有几条大黑鱼,他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这口深井是不是还链接着其他地方才使得这口井那么的凉快。

想到这里,海明加快脚步跑向了奶奶家。奶奶家的木门是半掩着的,在最里面的那座黄泥房升起了袅袅炊烟,他闻着饭菜的香气跳过木门的门槛边叫着“奶奶奶奶”边跑了进去。

在海明的印象里,奶奶家的味道也和自己家的味道不同,奶奶家的空气中永远都有着一种亲近的味道,像是燃烧后的松针和柴火混合的味道,渗透到了被子里,墙壁里,甚至是烧开的水里。海明每次来奶奶家都十分很好奇,好奇一切老旧的设施,好奇茅草棚子和黄泥块堆成的墙是怎么样能够遮风挡雨的,好奇奶奶家烧火做饭用的松针和柴火是从哪里拾来的,他每次都有问不完的问题但是又在看到奶奶的一瞬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关于爷爷为什么和奶奶分居,海明从爸爸那里得知是因为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都是脾气暴躁不好相处的人,两个旧时代的人同乘一条新时代的船却怎么样都靠不了岸,在一次爷爷顶着三伏天挑着两个大缸来回窜梭在大街小巷上叫卖了一天疲惫的回到家后,奶奶却连晚饭都没有准备,爷爷的脾气彻底爆发,与之彻底分开的还有爷爷和奶奶的关系,从此之后爷爷便住在了街上,奶奶则继续呆在乡下的小农村里面拉扯着海明的堂弟堂妹。

这些思绪在到奶奶的院子前一直在飘呀飘,他收住了思绪跑向了厨房,奶奶笑吟吟地拿出了大鸡腿好好地犒劳了远道而来的小孙子,并且和小孙子说堂弟堂妹在房间写作业。在那个年代,小男孩家里只有一个大屁股老旧电视机,这个电视机还会时不时没有信号,更不用说在乡下的奶奶家,唯一的娱乐项目估计就是上山砍柴看看风景。

辅导了一会儿堂弟堂妹的作业后小男孩便和弟弟妹妹洗干净手上桌吃饭,海明望着饭桌上方吊着的竹筐子走神,据弟弟妹妹所说奶奶把好多好吃的都藏在了里面,包括腊肉和腌鱼还有好多过年才能吃一次的美味,但是桌子上鸡鸭鱼已经够多了,多到小男孩嘴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海明吃完打了个饱嗝,闻着奶奶家让人安心的味道,身后传来奶奶的督促“海明天色不早了,你和奶奶去菜园子摘点蔬菜带给爷爷,奶奶这边种太多了吃不完你带点回去给爷爷吃。”说罢便领着他去菜地里择菜。他太小了还不知道只要是家人就是断了骨头连着筋的道理,单纯的觉得就是奶奶家的菜太多了,怪不得爷爷每次看到自己回家都要问奶奶有没有叫你带菜回来,这也是他长大了一点才懂得的道理。

在抱着一筐七八斤重的蛇皮袋的东西后小男孩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堂弟堂妹们还在屁股后面问哥哥下次什么时候来,在得到哥哥下个星期还回来后便开开心心地跑回了家里。

又是一段漫长的回家的路,每次走到大汗淋漓的时候海明都会在心里想下次一定要叫爷爷给自己买一辆拉风的永久牌自行车,这样每次去奶奶家回来带着菜就不会这么累了。他回家的时候特地绕了一条路走,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条路上有一户人家的枇杷熟了,小孩子总是对吃的情有独钟,不管他好不好吃或者是不是自家的,都会觉得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是碍于那户人家的看家狗盯得太严就此作罢。

回到家中爷爷刚要责备起海明晚归又看到了小男孩背后的菜,便笑着给小孙子准备洗澡水去,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说道:“你奶奶也真是不怕浪费,又给家里带了这么多菜,下次我们家吃不完的猪肉拿两条去给你奶奶,别浪费了。”当时家里还没有大冰箱,这些东西三天不吃完就十分容易坏。

洗澡前爷爷又在厨房收拾出了一碗酸菜汤,这对于海明来说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如果说奶奶家的烟火味让人安心,这一碗酸菜汤的味道就代表着爷爷的规矩,每次喝完都必须要去洗澡才能上床,他也不懂一张比自己出生还早的床为什么爷爷这么珍惜,后面才知道奶奶嫁给爷爷的时候爷爷家里一穷二白甚至连床都没,这张床是奶奶随给爷爷的嫁妆,至于给奶奶的彩礼,据说是十几个爷爷的爸爸也就是他姥爷留下来的大银元,被奶奶一直锁在柜子里面,没有人见到过。

海明家里的澡盆子是一个很大的而且被用到锃亮的不锈钢盆,因为小孩子皮肤脆弱容易得病,泡澡澡盆子里面更能有效地清洗身上的污垢和病菌,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年龄最小每次都要等哥哥姐姐洗完后再洗,自己一洗完全家都要去睡觉了,看不了电视了。

晚上一家四口都在一个房间睡觉,海明和爷爷睡硬木板床上,哥哥和姐姐嫌弃床上太热便在地上打了地铺睡觉,他也想去地铺上睡觉却被爷爷拒绝,理由是小孩子太小了睡地上湿气重容易感冒,小男孩在嘟囔中昏昏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章 游泳 2009年的夏天虽然没有现在这么炎热,但是对于那个一切都欠缺的年代来说,没有空调照样是不好过的,尤其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镇子上,空调这种东西好像就是一个奢侈品。但是又好在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小孩们可供选择的降暑方式比钢筋水泥的大城市要来的直接的多,且免费,劈一个西瓜,在水库旁边的阴凉处扇着蒲扇,感受夏风带走脸颊两边的汗时丝丝凉意,海明当时觉得最快乐的日子莫过于此。

要自己下水是万万不能的,从小便是听着老一辈口口相传的谁家寡妇去了河边洗衣服被大水冲走在河底做了“水猴子”故事长大的他,莫说是下水,就连靠在水边两腿都在打颤。但是哥哥不太一样,哥哥从小胆子便是周围同龄小孩中最大的,下水捡漂亮圆润的石头,上高树上掏鸟窝都是家常便饭,爷爷多次教育无果后只能要求哥哥别带着弟弟一起参加这种危险的“小孩游戏”,说是什么不能让老杨家绝了后之类的话,很显然,哥哥并没有把爷爷的教育放在心上,依旧带着弟弟在水库里欢快地解暑。

盘镇这座小镇的夏天温度高的吓人,听镇上老人的话说是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开始了钨矿开采,把整个小镇的地脉和风水破坏了所以才这么热的,这么说显然是及其不科学的。小男孩的老师说是因为过度的矿产开采砍了太多的树,导致往下吹的山风没有阻挡日日夜夜地侵袭整个小镇,把小镇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所以在一群下水的小孩中老老实实呆在岸上的海明显得格外的突兀,以至于小男孩获得了一个“小软蛋”的外号,这使得他十分困扰,每次都在面红耳赤中和别人争吵自己不下水的原因,结果当然是使他彻底地背上了小软蛋的称号。

哥哥则不以为然,说大家生下来都是不会游泳的,划着划着就会划了,多喝两口水就会了。为了让弟弟学会游泳,哥哥拉着弟弟骑在自己的背上,驮着海明在水库边上慢慢地游,说不开心是假的,海明觉得南方的小孩游泳是必修课,况且他也不想一直背着软蛋的外号。

游泳的方式分很多种,海明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狗刨,只需要模仿狗在水里游泳的姿势,整背弓着和水面持平,五根手指头紧紧闭拢弯成九十度像挖掘的铲斗即可,小臂小幅度地前后摆动,然后想象后腿在跑步一样拼命地蹬即可。按照哥哥的话来说,下水不要怕,尽量让自己的头浮起来就算成功了百分之八十,可能是由于听多了鬼故事的原因,海明一直都掌握不了其中的精髓,只能在靠岸的地方简单的巴拉两下水便美滋滋地吃起了被山泉水泡的冰凉的西瓜。

一下午的时间晃眼就过去了,众小孩纷纷上了岸,没错,在那个什么都不讲究的年代里,从小就穿内裤是十分罕见的,大家都光着屁股荡着自己的小雀,跑到岸上的石板上晒干身子后穿上了衣服。但是怎么晒小雀以及屁股都是晒不干的,再加上坐在自行车坐垫上来回摩擦,到家了裤子上便会有两个特别明显的屁股蛋印子。

据姐姐说爷爷很早就坐在大门口等哥弟俩回家了,看到遮遮掩掩的两小孩爷爷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哥哥的耳朵看了看屁股后面,再看了看海明屁股后面,顿时火冒三丈,说:“两个伙计子,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你们两个,你们爸妈回来了都不能说我什么,这么小就敢去玩水,跑到水里面淹死了怎么办。”说罢便拎着鸡毛掸子狠狠地抽打兄弟俩的屁股,哭喊声此起彼伏,就连在做饭的邻居们都跑出来了劝当家的爷爷,好说歹说的劝着爷爷再这样打下去兄弟俩指不定会打出毛病来,爷爷才就此作罢。

“地发生,带着你弟弟去门口的马路旁边跪着,直到你们姐姐叫你们才可以进来!”说完爷爷便继续骂骂咧咧地进了屋里开始做饭,姐姐也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随着爷爷进了屋里帮忙。

地发生和海明老老实实地跪在家门口的马路旁,兄弟俩大眼瞪小眼,随后不约而同的揉了揉屁股,很明显的,兄弟俩都在偷偷地笑。周围邻居家的小孩都跑出来看这兄弟俩出糗,尤其是小卖部阿姨家的小孩黄明灿,看着兄弟俩捧着肚子大笑,谁让在学校地发生没少欺负他来着,“这叫什么,这叫活该!”黄明灿一边说,一边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爷爷知道兄弟俩出去游泳了,那一定就是镇子上的“老头情报网”发挥了莫大的作用,哪天哪家小孩打了架,哪家小孩谈了恋爱镇上的老人们都了如指掌,更别说小孩们集体出去玩水这种大事件了,但愿其他小孩子在家也被自己的长辈狠狠地教育了一顿,最好是都跪在马路旁边,不然兄弟俩第二天上学真的会变成全班人的饭后谈资。

兄弟俩愁眉苦脸地担忧着,他们家本来就在小学对面,老师们上下班出来散步又喜欢往自己家门口过,这要是被自己班上的老师知道了,又少不了在班级上当作反面教材大肆宣扬,搞不好暗恋自己的女孩子会因为这种事情看扁了自己,那可就没地方哭去了。

路过的不管是走路的还是开小摩托的,都会停下来问这是谁家小孩,怎么跪在马路旁边,不用他俩开口,邻居家阿姨已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兄弟俩羞的只想把头低到埋进地里不抬出来。就连自己的姐姐也觉得俩弟弟太丢脸了,去屋里拿了凳子给俩弟弟坐着,把兄弟俩装成刚吃饱饭出来纳凉的俩小孩。 第三章 尾砂坝 据老人家说,盘镇的仁风山在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就发现了大量的钨矿,钨矿作为造枪和造水泥的重要材料,为前线输送了大量的战略物资,直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才开始有完备的矿产开采设备,到现在一共有九条矿线,当地人把这些矿线称为“九条龙”。

在那个卫星信号不发达的年代,小镇上的男女老少比其看电视更愿意选择的是洗完澡后在自家门前栽种的枫树下纳凉,摇着躺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以前的故事,老人们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人们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想要从老人们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故事,好在明天上学路上作为谈资向周围的鼻涕娃们炫耀。

最让海明印象深刻的是邻居家奶奶说的一个令人发笑的故事,在老奶奶小的时候,村里的路要大家一起出钱修葺,然后再在路前端立一块黑色的碑,把参加修路的人的名字全部都刻上去,由于当时小镇子穷的温饱都是问题,修路的钱便成了一个大难题。想要省钱就必须从修路的石头动脑筋,有人便想到了仁风山脚下有很多很硬的石头,敲碎了当路基绝对没有问题,可以从山脚下开始修一条路一直到村北面,修好了路也方便石头的运输。

于是村子里就开始用山石修路,过了两年后村子里来了一批考察地理的德国学者,发现了村子里的路是用钨矿铺的路,这群想发财想疯了的外国人当即便伪装成来村子里收购仁风山果园的果农,想要拿走仁风山的土地使用权,表面上种果树实际上暗度成仓偷偷挖掘钨矿倒卖。但是纸里包不住火,在一些淳朴的村民发现其目的后火速的报告了上级,随后便迅速的接管了这一处重要的战略根据地。

但是不妨有投机倒把分子借着对仁风山的熟悉趁着夜色偷偷上山挖取国有钨矿,在山腰上挖了一个个的小洞,村里的老人家称这些矿洞为“死老鼠洞”。借机发财的大部分人都死在自己给自己挖的矿洞底下,有些是因为由于没有成熟的设备挖着挖着挖到了断层直接掉下去死了,有些是因为没有挖洞的技术挖到一半给自己活埋了,前者甚至连自己的尸体都找不到,后者等救援人员来了好歹能带去给家人认个尸体。

在上级的接管下成立专业的钨矿公司和集团负责国有矿产资源的发掘与加工,矿石经矿工发掘后运输到碎石机处粉碎后,再运输到水池里清洗,淘汰掉的废砂和尾砂由管道运输到一个被人工削平的山上,再由当地的老百姓们用去盖房子,一举多得。这个存放废砂尾砂的地方被当地的老百姓们称为“尾砂坝”。

在被爷爷罚跪后没有一个星期兄弟俩就开始皮痒难耐,邀约着彼此要好的朋友去了尾砂坝。当时只有两条路可以通往尾砂坝,一条是去仁风山的采矿大门进去,由于矿区的危险性,非工作人员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海明每每看到矿区大门口蹲着的两条淌着哈喇子的大狼狗便不由地害怕,哪怕是狼狗被铁链拴住了还是吓得他止不住地腿抖。

另外一条是从尾砂坝与盘矿公园里的净水厂相隔开的墙翻进去。整个墙面大致呈六七十度,中间有一条条生了锈的大铁管子钉在墙面上,这些大铁管子把仁风山上用炸药炸开矿洞后和地下水一起流出来的“炸药水”运送往净水厂,经过处理后流回河里,减少对小镇地污染。抱着比人还粗的生锈大铁管子一点一点的往上爬,爬到顶端就可以从一个个分隔出来积满淤泥的蓄水池边上走过去,再翻越一座山之后就可以到达尾砂坝。爬上围墙后海明才知道前面的翻墙只是小把戏,墙后面一个个深度超过十几二十米的蓄水池让人看一眼就产生眩晕的感觉,试想一下,你像在走独木桥一样,身旁就是十几米深的水库,掉下去即使幸运的没有摔死却依旧会被底下的淤泥一点一点的陷进去慢慢地失去意识,这也是极少孩童走这条路上尾砂坝上玩耍的原因了。

海明刚翻过墙就哭着央求哥哥自己想回去不想往前走了,但还是被胆大的哥哥硬拽着一点一点地匍匐着往前走过。一路有惊无险,走过来兄弟俩的背都湿了一片,海明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来这个鸟地方第二遍了。

在越过一座低矮的小山过后尾砂坝映入眼帘,一座像是被人工削平整的巨大盆地上蜿蜒着一条条灰褐色的铁管,把整个尾砂坝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不规则圆圈,盆地内有数不尽的沙子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沙漠,铁管子缺漏的地方时不时地喷涌出带着白沙的泥浆,顺着一条条小溪流缓慢地往盆地中央的低处流去。盆地的中央有一个稍大点的淤泥堆,但淤泥堆里却有一个小湖泊,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鸟在湖面上追逐嬉戏。

在看到这令人惊叹的景观后,海明和他的哥哥都感觉先前的种种冒险都是十分值当的,兄弟俩无视其他人迎着山风赤脚踩在铁管上追逐着,就像水面上的鸟儿一样欢快,到缺口处用泥水洗了洗手,才发现越洗越脏,兄弟两人俨然成了一高一矮的俩泥人。那是海明印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童年的快乐时光,至今他都能回想起来那天和哥哥一起在沙堆上赤脚奔跑看着太阳落下的场景,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是那天沙子的味道和山风的味道甚至连铁锈的味道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回到家后兄弟俩人毫无意外的被爷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且上缴了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但是作为小镇子上“孩子王”的地发生哥哥却毫不在意,只留下了对零花钱一脸心痛的弟弟。“老弟看开点,明天我带你去收保护费,咱不稀罕这钱!”地发生嘻嘻哈哈地安慰着欲哭无泪的弟弟,并承诺接下来一个星期弟弟的零食哥哥来买单,这才使得弟弟的脸色稍微好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