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之城遭受不公应如何做》 第一章 悲剧从何起? “你好,我叫V,该醒醒了,让我们一起,把这座城市烧成灰。”

——

我是梁衡,我在夜之城圣多明戈捡垃圾。

垃圾场常年不见有人处理,泥泞恶臭,到处都是毫无价值的废品,让我想起只是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那个雨夜。

来自隔壁街区的枪击声响彻整个海伍德。

“喂妈?”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略显激昂,可我还是听出她的故作轻松,仿佛在竭力压下心头的疲倦。

“我已经快开出谷地了,阿衡,等会你最好下来帮忙看看,也许公寓下面没有停车位。”

我明白她的辛苦,身为医护人员的她,街头连续爆发的火拼导致的伤患,让她筋疲力尽。

而现在,她终于难得地请出了休假,为了庆祝我的生日。

“不用担心,邻居也得加班,蛋糕我准备好了,等你回来。”

我挂下电话,伴随的还有雨点砸落在有机玻璃上顺带而来的打雷声。

夜之城的雨如注倾泻,冲刷着钢铁巨构上光鲜亮丽的电子广告牌,也冲刷着只隔一条马路外,低矮贫民窟的罪恶。

我坐在沙发上,如往常一般打开电视频道,今天是个充满期待的日子,我找出了六十年前的相声节目。

但远处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于老爷子的捧哏,闹得我心烦,这城市的喧嚣早已成为家常便饭。

广播电台的斯坦还在用他夸张的语调逗着听众开心,可电视上插播的短则新闻让我原本的期待荡然无存,肾上腺素的迸发让我的大脑极速充血,眼白里瞬间布满了红色血丝。

呲,我才发现不小心捏爆了手里的易拉罐,可乐溅了我一身。

那是我最熟悉的车牌,是我母亲那辆橙色的ARCHER,在镜头下熊熊燃烧,还有到处散落的车辆零件!

“刚刚,瓦伦蒂诺帮的成员在海伍德挑衅六街帮引发的又一次火拼,造成了交火区近二十位平民的伤亡,NCPD已经赶到现场维持秩序,下一则消息......”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恐惧如黑暗的潮水将我淹没,千万不要......

我慌乱地打开通讯,再次拨打母亲的电话,可是长久的忙音让我的心跳再也降不下去。

无人接听。

蛋糕上的蜡烛直到滴光了蜡油,也没等到有人来吹灭它。

我听见阳台传来巨大的呼啸声。

创伤国际的浮空车在我们公寓阳台口停下,几名小组队员抬出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瘦弱身影正是我母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紧闭的双眼透露出无尽的痛苦,全身模糊的血肉像一朵盛开的恶之花,将我的世界染成了刺目的红。

“在车上我们进行了基本的体征维持,但如果想让她恢复健康,得进行全方位的义体改造,您是她的家属,她的医疗账户余额不足,所以需要您来补齐后续费用,否则我们的治疗马上就停止,同时您还必须支付在救援过程中使用的三十一发智能弹药,以及受到火力射击的浮空车钣金费用......”

“什么?她是黄金会员!”我惊慌失措,救助专家的话语令我如坠冰窟。

“黄金会员也一样,没有钱,我们就无法提供服务。”他们的声音冷漠而无情,像一把锐利的刀子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会想办法筹钱,请不要停止治疗!”我颤抖着尖叫,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医生的腿。

但小组安全员将我像是路边的野狗一样狠狠地踢开,并拿着康陶的Q35指着捂着肚子的我,以防刚才那样的“医闹”。

“您只有十六个小时的时间用于充值,当账户上的数字归零,我们建议由您来医疗站的门外体面地接她离开。”说完这句话,助理EMT飞快地将母亲再次抬上了浮空车车,呼啸着前往附近的医疗站点。

我伸出手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再也控制不了咽喉,我发不出声音。

看着浮空车的离开,我的手狠狠地锤在阳台的钢板,可却只发出一阵无力的闷响,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生日!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生日......我靠在阳台,举目只有冰冷的钢铁丛林,看不见天空。

十六个小时,从哪里弄来维持会员服务项目,更换全身义体的金额?

我最终以二十个点的折扣卖掉了美泉区我和母亲居住的小公寓,那些钱都还没在我手里过夜,就划进了创伤国际的会员卡中。

结果,医疗站来了个白金会员穿着荒坂制服的公司表子,她的创伤小组一把将我的母亲从手术台上推下,去给那个公司表子做各种检查,更可笑的是我一眼就看出她只是被笔尖划伤了手,推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已经快要愈合了。

“嘿!我要投诉你们,我只是刚刚在转笔的时候不小心走了个神,看你们把我弄到哪儿来了?”这就是我最后听见的,她在手术台上的愤怒。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母亲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给创伤国际的医疗账户中充值了几十万,最后递到我手上的却只有一小罐粉末,他们说那就是我的母亲!开什么玩笑!

这就是我在夜之城捡垃圾的缘由,我曾是一个夜之城普通市民,但现在我失去了财产,失去了家人,由于失信失去了工作,还负上了他妈的该死的巨额债务。

夜之城的一切都比眼前的一坨坨垃圾还要狗屎!

......

我没来得及像刀口舔血的佣兵们一样,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虎背熊腰,因为我没钱,流落到街头之后,就像是从天堂直落地狱,现在谁都能在我头上踩上几脚。

还没从垃圾场走出,就看见早已守候在路口的帮派成员肆意展示军火,他们笑里藏刀的面容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哟,废物,今天你要是想平安地走出这个路口,得拿出你的诚意啊,哈哈哈哈哈!”

帮派佬们不屑地朝我吐了几口唾沫,而我佝偻的身影更显得他们高高在上。

他们聚集在一起,笑声尖锐,他们穿着老式的旧美国军服模仿我的动作,嘲笑我的不作声,曾经圣多明戈的六街帮自诩爱国者保护着社区,而现在他们却要抢走我卑微的收获。

心中愤闷的火窜起,无处发泄,在我的身体里肆意破坏,让我想要呕吐。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我必须要经历这些?

我很想反抗,可是这些帮派成员只需要一拳,就能把我打趴到地再起不能,脏臭的靴子用力地踩在我的脸上左右扭动,我只能看见电火花滋崩,他们甚至踩坏了我的义眼。

夜之城的垃圾佬就是如此,除此之外还得防备无处不在清道夫,听说昨天的梅德斯基加油站又有流浪汉被清道夫割走了内脏,尸体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弃在垃圾场。

远处重型卡车的引擎声轰隆作响,一批新鲜的电子废品倾倒到这个巨大宏伟的垃圾山,正好从我的脑袋上面倾泻而下。

高高在上的公司员工可从来不管会不会有拾荒的流浪汉被垃圾埋在下面而失去生命。

我扒拉开压在身上的垃圾,嘴角流出被重物砸击导致的血沫,捏紧拳头想要怒吼。

可吼不出声,指甲却镶嵌在掌心血流如注,而我浑然不觉。

夜之城的命不值钱,我听说很多人根本不是因为义体故障,而是被生活逼疯才成为赛博精神病,死于暴恐机动队的枪口。

也许那也是我的未来。

路过圣多明戈到处可见的武器店,那些可以轻易把人打成垃圾的狰狞武器,像是菜市场的菜一样放在橱窗。

我看见一男一女两位西装革履的公司员工在门口闲情逸致地闲聊。

“这里的枪械手感不错吧?”那个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员工满脸兴奋,仿佛火药和硝烟戳中了她的G点。

“也许?我可没什么感觉。”

“那是因为打的都是靶子,嘿!改天带你去工业区,猎杀流浪汉活动很火热,据说优胜者还能拿到很丰厚的奖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其他的,还是单纯觉得猎杀流浪汉就是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那不会惹来NCPD吗?”

“不会的,条子哪有空管那些流浪汉。”

我挡着脸,用尽全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他们的话让我瑟瑟发抖,我怕用不着下次,现在他们就会把我当成猎物,在距离稍远之时,我便夺路而逃。

夜之城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瑟缩在某个老旧工厂的废墟夹缝,旁边堆满了我捡到的还算有用的破烂玩意。

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我抱着头正痛苦地砸向地板,用鲜血的飞溅缓解我内心的苦闷。

我曾想过自杀后一了百了,可是,我不甘心啊。

又是一个相似的雨夜,圣多明戈的枪声惊醒噩梦缠绕的我,额头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我从潮湿浸水的角落爬了起来,就在隔着不到两百米的另一条街道,爆发了又一场火拼。

“什么人会在垃圾场干起架来,连垃圾都他妈操蛋得有人抢是吗?”

我瞪眼从漏雨的墙缝努力往外边看去,看见的却是两支隶属公司的安保部队,军用科技的贝希摩斯装甲运兵车像是难以拔除的钉子钉在垃圾场的旷野。

唾沫在嘴里却怎么也吞咽不下去,荒谬感充斥着我的全身。

我看见蛇怪和红脚装甲群相互开炮,那些令人心悸的加农炮弹炸得垃圾场的碎屑四处飞溅,明晃晃的白色西兰花标识喷涂在这些重型载具的装甲板上,是荒坂集团。

糟糕,飞射的炮火像炽热的流星,朝我所在的工厂头顶砸来!

只是区区两百米,我睡觉的地方已然位于战场的范围!我惊愕地看着炮弹越来越近。

快跑!

再也不顾上那些花了很多精力淘来的还有些许价值的垃圾,我连滚带爬地从没门的入口跑了出去,就在我踏出厂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爆炸的热浪。

我趴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全身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莫名其妙的火拼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比清道夫更像清道夫的公司员工飞速地打扫战场,将那些重型装备的残骸清扫得干干净净。

除了垃圾场里多出来的炮弹坑,完全看不出在几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一处夺命的战场。

我像是老鼠一样直起身子,环顾四周,但只剩下沙漠热风的呼啸。

我不甘心,趴在一个又一个弹坑中寻找,也许会有散落的高端复合材料呢?军用科技的技术招牌,就算是碎片,想必也会有很多人感兴趣,比如说,康陶。

我已经失去了淘了近一个月的垃圾,这让我这一个月来的屈辱像是个笑话。

我努力扒拉着弹坑、阴暗的地缝还有一切高高在上的人不会去在意的角落,总会剩一些吧?总会有吧?!

我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可我却像疯了一样刨着土。

什么也找不到,这......不可能......

现实从来都不会让我如意,公司员工们尽职尽责,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我无力地瘫坐在热气腾腾的坑底,任由十指的血流淌出十条可怖的平行线,脏污的泥土沾满了我的脸,可我不想去擦。

精神的痛苦折磨得我神经衰弱,硝烟的怪味只让我感觉头痛欲裂。

我摇晃着想要站起来缓解头痛,但是连远处夜之城市区并不刺目的霓虹灯光都让我感觉眩晕,我摔倒在弹坑的边缘。

嘶,好疼!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磕到了我的额头,让我的神经崩断。

我全身都弹了起来,从额头上掉下的是一块黑金色的长条状芯片,那芯片让我快要溃散的意识重新凝聚回来,我认识那种东西。

是荒坂集团“守护你的灵魂”项目的衍生物RELIC芯片,在不久之前以永生为噱头进行了宏大的宣发,马上就要准备进入市场了,而眼前的这块黑金色芯片齿条崭新发亮,完全没有磨损痕迹,天无绝人之路!它的价值不可估量,有很多人会对它感兴趣的。

我可以凭它,好好安葬我的母亲,还能买回我们曾经在美泉区的那栋小公寓!

可我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一架浮空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我的身后,M-10AF莱克星顿的枪口顶在了我的后脑勺。

“你好,垃圾堆里的老鼠,多亏了你,让我们找到了它。”他们戏谑的语气像是一柄重锤,把我的幻想砸得支离破碎。

不!

我的眼角渗出绝望的泪。

我要如同一个懦夫一样,在枪口下顺从地死去吗?天堂在泣血,地狱在狂笑。

操你妈的!

我猛然转身,在那些军用科技公司员工们愕然地注视下,把RELIC芯片插入了自己的神经接口,还用力扭坏了齿条,让芯片卡死在接口。

“是啊,老鼠就是擅长弄坏东西,哈哈哈,后悔你刚才话多没有直接开枪吧!”我的声音里饱含着我自己也感觉不到的愤怒和解脱。

这就是戏耍高高在上者的感觉,真不错,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体验了。

“该死!是赛博精神病!”脸色漆黑的公司员工们骂骂咧咧地举枪朝我射击,子弹击穿了我的颅骨,击穿了我的肋骨和肺,我的眼前出现花屏,就像是老旧电视机发生故障。

现代义体科技的进步让枪械不再成为即打即死的绝对危险武器,即使是普通人,在遭受枪击后也能拥有相对以往更长的等待救援的时间。

“快快快,拆开他的接口!”

“太糟糕了,芯片卡在接口取不出来!齿条弯曲了,就算能取出来它也是一块废品。”

“啊?!垃圾!狗屎!”

这是我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他们把能想到的肮脏恶毒的词汇都甩到了我的身上,但他们的气急败坏带给我的只有快乐,也许就这样死亡,也不错吧...... 第二章 永远不要放弃战斗 ......

冰冷黑暗却又宁静的意识深海,泛起横冲直撞的涟漪。

“我问你,圣多明戈有那么危险吗?刚来上班就能在旁边垃圾堆里看见脑袋流浆的家伙,他还没断气呢!”

“哦,天哪!他是……”

声音有很严重的回声,很吵。

“喂喂,能看见吗?真是的,要是变成傻子的话就麻烦了。”

奇怪,到底是谁在说话,这里是哪里?

义体手术台的机械手和黑掉的屏幕在我的眼前晃悠,我想要伸手拿开戴在我眼睛周围的异物,却发现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回魂了?别着急,神经系统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还是那个声音,我努力转动眼珠子去寻找声音的源头,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义体医生。

他扭过头,蜈蚣一样的外接义体连接着他的脊柱,那些像是手术工具的义体靠近了我的眼睛,摘下了让我不舒服的美容缝线的针架。

我知道那玩意,现在我的眼眶周围肯定多了两条看上去可以拆开的凹槽。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那之前我得先道个歉。”

他走了过来,长尾外套拖着地面:“我的技术不如你的母亲那般精湛,你的神经损伤很严重,我帮不了你,RELIC芯片的纳米机器人会修复你的脑组织,但是这是新产品,我也不清楚大面积的损伤会有什么后遗症,这是给你准备的阻断剂,将来你可能得依靠它。”

随着他的话语,我终于逐渐感觉到大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你是谁?”我晃动手臂感受身体,眼睛却盯着他。

他放下嘴里叼着的烟:“我是西里斯,你的母亲也许没有提过我,我以前是她手下不争气的实习生。”

“说实话,输入你的信息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嘿梁,你怎么会在那?你母亲呢?”

我的眼神黯淡无光,站起来躬身向他表示感谢。

“等等!”西里斯显得有些惊讶,似乎是不曾料到我的态度有些冷淡,他上下打量了我,了然道:

“你在防备我?你的母亲出了什么事?”

我的头隐隐作痛,母亲的去世一直是这些日子来我痛苦的根源,我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只能再次向他表示感谢。

“谢谢你医生,但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说出这句话,就像是瞬间抽取了我支撑身体的力量。

“不在?那是什么意思?上个月她还和我们一起在总部处理伤患。”

“就是字面意思,不久前她回家的时候,被卷入了帮派火拼。”我闭上眼睛,想要赶紧逃离。

“天哪......呃......”西里斯的面色僵硬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我是说......节哀。”

“怪不得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我听见他低声的嘟囔。

我走出了义体诊所的门,感受着熟悉的沙漠热风,这里是位于垃圾场不远处的科罗纳多农场区,西里斯他最终没说什么,但免去了我的治疗费用。

医生说的后遗症来得很快,当然,我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否是后遗症,还是因为我的精神状态不佳,头痛欲裂的感觉折磨得我发疯。

我躲在贫民窟的角落抱头蜷缩,眼前再次出现了花屏,义眼的视线中提醒着我RELIC芯片故障。

我心下暗道糟糕,如果刚才没有那么着急从诊所里跑出来就好了。

我到底在逞什么能?!

大脑传来灼热感,像是有黑客在攻击我的神经义体,这真的是损伤后遗症吗?

“哦吼吼!瞧瞧这里!”小巷子的外面传来了我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狗屎,是清道夫!这些鬣狗穿梭在夜之城的任何地方寻找落单的流浪汉,割去他们的内脏,今天难道要轮到我了吗!

而且还挑在我头昏脑胀的时候!明明已经幸运地从那种绝境中活了下来,终究还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吗......

我听见义体关节的传动声刷刷作响,该死的清道夫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想要直起身体,但头部传来更加穿心的疼,为什么会这样?!

脑子里闪过我把RELIC芯片插进神经接口时,似乎看见过加载的动画条,是因为这件事吗?

鼻梁上戴着红外义体,遮住了他满脸贪婪的家伙狠狠地把我踢翻,他从身后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了让我恐惧的东西,是麻醉注射器。

我眼睁睁看着针头的距离和我的脖颈越来越近,三厘米,二厘米,一厘米。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意识从我的身体里被拔了出来!

清道夫猥琐的笑被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身体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运动,精准地抓住了清道夫的手腕,用某种匪夷所思的发力技巧,反将伸手的那个清道夫压制到地面,我只听见清脆的断裂声和他的惨叫。

“啊啊啊!!!该死的流浪汉,刚才都是假装的吗!”

我的身体反应极快地从他的身上夺下一把技术左轮DR—12类星体,水到渠成一般顶住了他的脑袋。

他的挣扎把眼睛前面的红外义体都甩掉了,甩飞在墙上噼啪作响。

但清道夫的义体改造程度要比我高,他挣扎的力量飞速地消耗我的体力,我虎口的皮肤紧绷,肌肉拉扯的疼痛感再度袭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挣脱!

呯!呯!呯!呯!灼热的蒸汽缠绕在枪口。

我开枪了。

焦黑的义体废渣和里面的红白之物溅了我一身,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枪从我的手里掉落,我感觉连我的五感都变得钝化起来。

我喘着粗气,眼前出现了一位由数据凝聚而成的身影,冗杂的电子回声充斥着我的耳鼓膜。

“啊,你好!我叫V,很高兴见到你。”

我看见他慢悠悠地“坐”到旁边的铁箱子上,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目露悲伤。

我努力地站起身,靠着墙壁不至于再次跌倒下去。

“刚才都是你干的么?”我咧着嘴问他,这个让我头痛欲裂的始作俑者。

V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尽管我的目光可怕得像要噬人。

他连头都没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呵......没想到还有一天,我还能找回自我......”

终于,他放下了自己的手,抬头说道:“是啊,是我,那些都是我曾经的战斗经验和技巧,现在也是你的了。”

大名鼎鼎的V,曾经的传奇佣兵,从没有失手过任何的委托目标,他声名鹊起的速度令人咂舌,街头的每一个中间人都要客客气气,和蔼可亲地与他交谈。

但之后他就突然消失了,连他的朋友们也找不到他。

有人说他离开了夜之城,也有人说他被公司暗杀。

而现在,我知道了这个很多人做梦都想知道的答案。

他说他曾经是个胆小鬼,信错了人。

“梁衡,曾经有人问我,我应该选择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我选错了,我背叛了他们,选择了苟活,公司把我的记忆上传到神舆,而那个表子让荒坂三郎死而复生,我失去了所有,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改变。”

V说,夜之城之所以还是一坨狗屎,都是他的错,他原本可以改变这一切。

我看着他的眼睛,明明只是数据构成的影像,我却在那里看见燃起的熊熊烈火。

那是母亲车祸现场的烈火、垃圾场炮弹乱轰的烈火,还有......荒坂塔爆炸的烈火。

回过神的我惊出一身冷汗,却发现眼前的V朝我伸出了手。

原来那双眼睛既是他的,也是我的。

“现在,多亏了你,我又得到了一次选择的机会,该醒醒了梁衡,我们一起,把这座城市烧成灰?”

V的声音充满蛊惑,可那正是我内心疯狂渴求的。

于是我也伸出了手,粗暴地将V的数据投影攥成了碎片。

“你说得对。”我会把这座垃圾城市烧成灰的。

......

我是梁衡,现在我正站在一座垃圾山的山脚。

“你知道,我以前很忙,忙着活命,所以再也没有关心过这件事了。”

V指着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德克斯特·德肖恩的尸体这样说,他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使劲地在我脑海里鞭他的尸。

德克斯特是曾经夜之城最有脸面的中间人之一,不管是体型还是地位,他都是个大人物。

但现在,他就只是一具可怜的尸体,摆放在肮脏的垃圾场荒野,无人问津。

我从他沾满血污的上衣口袋翻出一把名字叫”退路“的手枪,枪上鎏金的”DEX“字母电镀,让它充满了个人专属的痕迹。

”真是骚包。“我试着扣动扳机,却打不出一发子弹。

“是啊,就是这把枪,曾经顶着我的脑袋,给我狠狠地来了几下。”

V的语气满是愤恨,看着我拆下了它的弹夹,于是说道:

“别费那力气了,充当这把枪弹药的是欧元,而据我所知你现在是个穷鬼。”

我当然不是为了使用它,才在潮湿脏污的粪水坑里把它扒拉出来的,德克斯特的专属配枪一直有人在出高价寻找,为了收藏。

原本我可不清楚它的位置,但现在,我得到了V的记忆。

我盯着“退路”手枪的保险,警惕地环顾四周,为了防止又像曾经一样空欢喜一场。

当我再次回想起捡到RELIC芯片时被人拿枪指在脑后,汹涌而来的屈辱感让我差点没把枪甩飞出去。

去他妈的!我晃了晃脑袋缓解这种糟糕的感觉。

所以直到确认了四周并没有出现什么浮空车,或者莫名其妙跑过来勒索的帮派混子,我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依靠着V的记忆,我寻找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藏尸和藏宝地点。

这比在垃圾场漫无目的地翻垃圾要高效得多。

“呵,你就拿着我的记忆四处翻找垃圾?这就是你打算烧了夜之城的方式?”

上下浮动的数据流又一次在我眼前组成了V的样子,我看见他脸上不敢苟同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还是个急性子。”我耸了耸肩,摘下背后的双肩包,清点起里面的收获来。

顺便将V记忆中的点位标记在我自己的赛博地图中。

沃森区小唐人街的菱形标志闪闪发亮,我看了V一眼,看见他的投影坐在一边心不在焉。

我打算去找一个人。

夜之城恶魔拳击俱部的旧日拳王,夜之城活传奇之一维克多·维克托,今天也在自己的义体诊所看黑拳比赛。

“说实在的,我还欠着老维不少钱。”V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念叨。

我走进诊所,把一麻袋的货物甩到了维克托义体诊所的柜台的桌子上。

而维克托医生坐在电视机前面晃着手:“现在是傍晚了,明天再来吧,我去,又输了!”

据说以前在维克托诊所门前还有一家“米斯蒂的秘辛”占卜店,老板还兼职维克托诊所的护士,但是不久之前,那位名叫米斯蒂的老板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夜之城。

这让维克托的工作量多了好几倍,我能听出他话语中的疲惫,就像我母亲在电话中的声音。

回想起母亲,我又陷入到悲伤之中,巨大的痛苦再次袭来。

帮派火拼、燃烧的橙色ARCHER、冷漠的创伤小组,这些回忆让我头晕目眩。

直到维克托医生走到我面前才让我回神。

我感觉到手指关节的僵硬感,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握紧拳头站了好一会了。

看着他的眼睛,我利索地把包打开,里面是芯片、枪械还有很多从各种隐秘的地方找到的高价值小玩意儿。

“维克多医生,我来帮V还债,多余的,就麻烦你给我上科技了。”

“你是说,V?”维克多的声音里有些不可思议,“抱歉,我是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回电了,他还在荒坂的空间站吗,最近过得怎么样?”

V的投影闪现在我的视觉屏幕上,他靠在手术台的边上。

“告诉他我还没死,就像当初的强尼一样,我在你的脑子里。”

我没理V的声音,自来熟地躺上到手术台:“他死了,变成了幽灵。”我指了指我的脑袋。

“梁衡?!”V支起了身子。

“你是说......RELIC芯片?天哪孩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场的气氛诡异的沉默。

维克多看了眼那背包里的芯片和枪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戴上了手术用的外接义体,顺带着让我连接上手术台的神经接口。

“梁衡是吗?我得说实话,你的情况和当初的V一模一样,我无能为力,RELIC生物芯片现在已经是成熟产品了,你的神经系统受过伤,恐怕会更快的被你脑子里V的人格代替,我很希望V能回来,可我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V愣了好久,才有些颓丧地闪现到诊所的另一边:

“我背叛了老维,现在想想,就算我完全复活了,我恐怕也没什么勇气再专门跑来找他了。”

维克多的话里有些信息让我在意,脑子里的V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问道:

“所以你是说,我最后会变成V?”

维克多医生坐到了手术台旁边的转椅上,开启了体检系统,他回答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V踢走,但那样的话,你的寿命只剩下六个月,或者......比那更短,当时的V就是这样。”

回应他的是我的沉默,V曾经面临这样的选择,也怪不得他病急乱投医去找公司帮忙,谁不想活命呢?

即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预言依然让我茫然失措。

我躺在手术台上胡思乱想,母亲的离世,帮派的羞辱,公司的漠视,甚至......还有V打算鸠占鹊巢的潜意识。

我不是公司员工,也不是街头小子,更不是混迹恶土的流浪者部族。

我是夜之城的普通市民,小黑巷子不敢走,有人开枪就逃跑的平头老百姓!

但在夜之城,谁又会在意一个平头老百姓的命呢?

哈!凭什么?!

无名的愤怒充斥着我的神经系统,我感觉义眼逐渐开始火花四溅,视线又出现了花屏,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环绕着我。

“嘿?孩子,你的核心刚刚很不稳定,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刚刚我帮你清除了很多数据错误,呃,还在你的歧路司安装了一个NCPD的后门,方便你在路上看到附近违法分子的赏金,以前我也帮V装过。”

维克多医生沉稳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平静下来,就算是V也是如此评价的。

“谢谢你,维克托医生。”我说。

但我没有从手术台上急着下来,这是我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来到这个与V有关的义体诊所,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

“怎么了?”维克多已经打算转身去解除身上的外接义体了。

“维克多医生,那一袋东西都归你了,不如说,那些东西就是V的遗产,我想在夜之城堂堂正正地生存下去,给我换上能换的全套战斗义体吧,就像V一样。”

维克多把在室内一直戴着的墨镜都摘下来了,我看见他皱起的眉头。

“梁,你想要让运动能力更加适配V的经验?那样你仅剩的时间会进一步缩短,自暴自弃可不好。”

“不,这就是我的决定。”

我重新躺回了手术台,主动把神经识别口的数据线狠狠地插了回去。

“那这可是一场大手术。”

我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而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的状态很不稳定,视觉义体一直在提醒我RELIC芯片故障,视野中到处都是红色的花屏和色斑。

但我毫不在意,熟练地把一针阻断剂注射到我自己的静脉血管里,斑斓破碎肆意闪动的V的投影从我的视线中稳定下来,头痛总算被抑制住了。

我感受着身体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连枪击也难以穿透皮下护甲,高级的歧路司义眼和额皮质塞满的义体,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台无所不能,冷静又强大的机器。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这就是曾经你的感觉吗?V?”

V从远走近:“梁衡,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你和我说过,我们要把这座城市烧成灰。”

我不断运动着肌腱,逐渐熟悉这种陌生的感觉,直到如使臂指。

“你和我不一样,这种程度的改造很快就会让你吃不消的,我怕你刚上路就会成为赛博精神病。”

我扯动嘴角,流露出极尽嘲讽的神情:“是啊是啊,你怕我撑不了那么久,你是为了缅怀错失名扬天下的机会,为了减轻你背叛他人的负罪感,所以你要把这座城市烧成灰!嗯?你怎么不去黑墙之外,做个逍遥的AI?”

“但我,我失去了一切,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为了把这座城市烧成灰,所以我才这么做!你说得对,V!我和你当·然·不·一·样!”

V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我没给他这个机会,连续两针阻断剂,让V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的眼前显示出一幅精确复杂但又充满美感的赛博地图,所有的信息无一例外的都标记在上面,我的目光从沃森区小唐人街移向海伍德。

现在,烈火将要燃起,瓦伦蒂诺帮,准备好成为第一根薪柴了吗?

......

红色的武士刀身,分不清是刀原本就有的涂装,还是割断敌人动脉后,沾染在上面的鲜血。

“啊啊啊!!!”枪击声和惨叫声戛然而止。

浑身漏电的帮派成员不知生死躺倒在我的面前,我捡起他手里掉落的镶金枪械,上面刻着瓦伦蒂诺帮的首字母。

看着地上抽搐的肉块,我用力地把刀尖刺入趟地之人的心脏,温热的血盖不过我眼神的冰冷。

这里是一个聚集了几十位成员的帮派据点,旁边是原本他们正在聚餐的烧烤架,而现在烤架上的合成肉都被掀翻在地上沾满灰尘。

我从一辆轻型卡车的后厢中找到了帮派混蛋们的犯罪证据,顺手上传给了NCPD,到账了几百欧元。

但就在我打算离开之时,远处普朗特-格劳厄脱凝结云突兀地出现,我的瞳孔自动如针尖般收缩。

砰!轰!

像是被三百码飞驰的重型卡车撞击一般,我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了身后的房屋,而原本位于我身后的那辆轻型卡车不知去向。

浓厚的沙尘随大风扬起,遮挡住这一片静寂的战场。

几栋楼外的电磁炮狙击手头戴复眼目镜,聚精会神地死盯着高倍瞄准镜,额头渗出冷汗。

干掉他了吗?

唰唰......灰尘落回地面。

狙击手看见的是一双发出红色霓虹灯光的义眼,正在电磁炮的瞄准镜上盯着他,令他寒毛卓竖。

他难道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

滋滋——歧路司义眼在我的视野中标记着我受到攻击的方向,一个自觉暴露位置的家伙正在慌忙转移。

很好,又是一位雇佣兵。

我无声地大笑,肩膀受打击处暴露出皮下护甲的人造皮肤开始缓慢愈合。

总有不知死活的佣兵接下瓦伦蒂诺帮发布的猎杀梁衡的委托,很勇敢,但你得做好命丧于此的准备。

我丢下刀,从手臂凹槽中弹出闪烁着电光的螳螂刀义肢,如同节肢掠食者迅捷地贴墙爬行。

怪异但高效的姿势充满压迫力,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已然互换。

“不......不。不!不!!!!”狙击手雇佣兵已经将自己的下肢义体潜力榨得一干二净,在楼层间如御剑飞行般狂奔,可他脸上毫无血色,口中喊出令旁人听得心悸的悲鸣。

上一秒,他还在努力翻越高楼,逃往低矮的贫民窟!

下一秒,刀锋斩过,他四肢僵直坠下楼顶,原来已是身首异处。

我收回螳螂刀,探头向楼底无头的尸体望去,下方的路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梁衡,你得冷静,再这么下去,你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赛博精神病,你没感觉到你已经很难抑制自己的情绪了吗?”

V的投影显现在我的义眼视线上,他的声音有些焦虑。

“闭嘴。”

“听我说,我们可以徐徐图进......”

“怎么了,V?因为瓦伦蒂诺帮是你曾经的兄弟杰克·威尔斯的老东家?他们身上的纹身让你回想过去,于心不忍?可你知道的,我的母亲死于什么。”我打断他,肆意嘲笑他的软弱。

V走近我,仍然想要继续劝说什么,但我已经麻利地给自己注射了阻断剂,V的投影只能不甘地消失,身体重新回到我的掌控。

说实在的,现在的他更像我脑中的某种抑制程序,可我不想让V影响我的决定。

我坐上了下楼的电梯,该加把劲了。

电梯里的电视新闻夸张激昂的语气,更像是在为我加吧劲的想法踩下油门:

“早上好,夜之城!呃,昨天的死亡大乐透已经超标了,海伍德的街头到处都是尸体,无一例外都属于瓦伦蒂诺帮,哦!天哪,我有理由怀疑,该区出现了一位欧米茄级的赛博精神病,暴恐机动队在哪儿?哈,开个玩笑,我认为更合理是六街帮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报复,好了!我是你们的铁哥们斯坦,和我一起,开始逐梦之城的新一天吧!”

瓦伦蒂诺帮是夜之城最大的犯罪集团之一,夸张的马甲、金灿灿的义体、珠光宝气的首饰、死亡圣神和耶稣基督纹身,这些垃圾我绝对不会认错。

事实上,瓦伦蒂诺帮继承了墨西哥黑帮的传统,是个松散的家族联盟。

曾经的叱咤风云的中间人神父早已隐退,而瓦伦蒂诺帮也经历了好几次换血。

拉斐尔·埃尔南德斯,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如今在家族会议上已经拥有了一席之地,但他的脸色阴沉,因为死伤最多的就属于他所谓的家人兄弟。

所以现在,沉默的家族会议任由他一个人刺耳尖锐地叫骂。

他的身后是会议大厅传承百年的黄金十字架,神秘复杂的纹路雕刻更显得其优雅高贵,厚重的历史感与门外的赛博世界格格不入。

“才几天?我们就失去了上百位家族成员,他到底是谁的人,和我们有仇?”

“难道真的是六街帮?那玩笑就开大了。”

众人相顾沉默,我的行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瓦伦蒂诺帮业务的稳定。

可是沉默总是像一碰就碎的梦,门外的监控室发出刺耳的警报。

会议室本应坚固的自动门像是被装甲车撞击一般极度夸张地扭曲起来,最终因承受不住而被弹飞。

“混蛋!到底怎么回事?!”

踢爆了门进来的人正是我,看着这些曾经在底层老百姓面前高高在上的帮派首领们狼狈模样,我张开义体手臂离子炮,灼热的蓄能器发出惊悚的高亮。

“你知道你惹上什么了吗?!疯子,你以为瓦伦蒂诺帮的存在,在夜之城是因为什么?”

轰!!!

回应他的是蓄能完毕的离子炮,不仅炸烂了人,也炸烂了整个狭小封闭的会议大厅。

被炮弹炸残的底座让黄金十字架再也无法伫立在这个会议室内了,它从座上断裂摔落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毫无防备,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帮派成员终于想起来提枪回防。

但回防又能如何,一切都来不及了!

此时躺在地上,抽搐扭曲还冒着电火花的家族首领们还在努力地重启义体。

拉斐尔·埃尔南德斯面露惊恐,离子炮怎么会有这种威力?这不可能!

而我咧嘴再次举起双手,那里是比第一发蓄势更久的离子炮,高速旋转的等离子体撕裂了空气,也撕裂了这个传承百年的老派黑帮。

迟来的帮派核心成员们组成了一张阻拦网,极力地想要将我钉死在这张网之中。

“快快快,他在那!”我闻声扭头,数以百计的帮派成员正从建筑的一楼鱼贯而入。

数十架无人机率先从会议室外冲入,四轴螺旋桨下的速射枪管喷泻着火焰。

第一支核心护卫小队在五秒钟后跟随无人机抵达,密集的弹幕填满了狭小的走廊,到处都是子弹撞击在金属墙面飞溅出的星火。

来得正好!

我收回离子炮义体,从小臂处再次弹射出蓝色电光,刀锋出鞘,斩碎高速而来的动能子弹。

义体肌腱和维克多医生给我装配的呼吸系统让我拥有超人般的体力,我会让他们知道,义体之间的差距是人数无法弥补的。

我爬上高墙,顺势给自己来了一针肾上腺素。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身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驱使,无敌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脑海。

猎杀还在持续。

直到瓦伦蒂诺帮最后一滴血从我的刀尖滑落,我丢开了早已卷刃的武士刀,顺势躺在了冷凝液横流的肮脏地板上。

V又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他走回我的视野,蹲下来看着我。

“现在冷静下来了?到底谁才是那个急性子......”

我想举起手臂给他比个中指,可惜只感觉力不从心的虚弱,那是肾上腺素注射失效的后遗症。

“我一直都很冷静,V,我打包带走了所有家族首领,清空了所有有名望的高级成员,你觉得瓦伦蒂诺帮还剩下什么,花花绿绿的衣服?”我咧着还有力气动的嘴。

真是让人痛快,我感觉自己不堪重压的心头终于是移走了一块巨石,一把重锤重重击打在那些令人发疯的苦痛回忆,裂缝蔓延。

但V却没有因为我的话语而动摇他眼里的冷静:

“虽然我想说,你做了一件很酷的事,但是梁衡,这一点意义也没有,没有了瓦伦蒂诺帮,海伍德还会有玫瑰花帮,黄金十字帮,什么乱七八糟的中秋节帮,或者将来其他地方的帮派跑来海伍德继续火拼,瓦伦蒂诺帮的覆灭只会让另一个黑帮崛起,什么都不会改变,公司才是你的敌人!可你在燃烧生命做这种事。”

终于恢复了一丝力量的我咬着牙从地板上坐了起来,靠在一堵布满弹孔的墙面喘气。

V在我的视线中闪来闪去,从一具尸体前闪到另一具尸体。

“怎么,V,这时候来装理中客了?你要求不了一个正在进行正义血亲复仇的亡命徒,公司是我的敌人,黑帮也是,V,我当前的改造是打不过公司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公司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吗?还是说你急着想让我去送死?”

“你已经快到极限了,梁衡,不要自暴自弃。”V踢了一脚黑帮成员的尸体,扭过头来说。

“V!你该放下这些东西了,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们要把夜之城烧成灰,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V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叹一口气,掏出了一块数据化的墨镜戴到了自己的面部:

“好吧,你说了算。”

成功的缓过劲来的我再次将V狠狠地批判了一番,可V先前的一句六街帮还是引动了我不愿回想的记忆。

帮派火拼,燃烧的橙色ARCHER,血肉模糊的母亲......

巨大的痛苦依然撕裂着我的心灵,我头痛欲裂,感觉理智正在离我远去。

我又给自己注射了一剂阻断剂,随后一拳把旁边帮派成员尸体上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我的身上逐渐布满针孔,可我不在乎。

组成夜之城的不仅是公司,还有一个又一个住在城里,充满原罪的个体。

我要把它们一个不剩地全部点燃。

赛博地图的画卷在我的义眼再度展开,密密麻麻的酒吧、性偶消费地点标记完全无法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只是凶戾地将目光从海伍德谷地区移向威斯布鲁克和圣多明戈。

那里是六街帮所控制的地盘。

......

“夜之城从来不缺人才,你瞧,一个新的‘超级独狼’,资料显示他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复仇者。”

“他一个人短短几天就让瓦伦蒂诺帮分崩离析,都快成NCPD最受欢迎的家伙了!”

“你觉得亚当·重锤和他相比如何?”

“什么?我听错了?那可是传奇!”

“BOSS打算安排他作为我们团队的独狼,这件事很重要,之后大家最好收起傲慢......”

我走在科罗纳多农场区宽阔荒芜的街头,等没有大脑的老红脖子帮派成员不长眼地到我跟前找事。

工厂的工人们生活在这个公司建造的仓鼠球中,可能一生都在被这些披着旧美国军皮土匪的勒索。

变质的“爱国者”们,做着曾经令他们不耻的事。

真是可笑又可悲。

前方正好有一支穿着整齐军装的巡逻队,红色标记在我的义眼视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克制不住我的回忆,我的母亲,我曾经生活在夜之城的寄托,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火拼,却让我的寄托破碎一地,像是完全不被人在意而一脚踢碎的路边空酒瓶。

真是让人极·度·烦·躁!

我拔出武士刀箭步前冲,他们慌乱开枪射击,却无法击穿我的皮下护甲。

海伍德街头出现过的成堆尸体场景在圣多明戈再现,像是夜之城的诅咒,施咒人是我。

我从一个六街帮成员的尸体上摸出一个分离芯片,上面存储的是他们正在进行的走私项目,还有与军用科技的合作通讯备忘录。

V的话给我提了个醒,公司不好惹,民用义体的强度在公司高级员工的眼里屁都不是。

维克多医生给我的义体改造已经是常规途径的天花板了,但那还远远不够。

六街帮向来帮助军用科技测试他们的武器性能,所以,我要去抢夺那些更有威胁性的试验品。

我正要离开,但一辆浮空车突兀地从头顶降落,拦在我的眼前。

剧烈的危机警报充斥我的大脑,来不及思考我便弹出了手臂上的螳螂刀。

不久前被从浮空车里下来的人一枪爆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毫无抵抗能力的屈辱让我眼皮干涩,我的嘴唇甚至被我咬得渗出了血。

该死!又来了吗?阴魂不散的公司狗!

不过,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想那般发生。

没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从车上下来的是一身西装革履,面带笑容的公司员工。

其他坐在车上的人的打扮更加像是技术和文职人员。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精神紧绷,在他们面前毫不掩饰我戒备抗拒的态度。

“你好,梁衡,也许你没有听说过我,但是荒坂集团的标志你该不会不认识吧?我叫弗朗索瓦·拉罗什,荒坂反情报部二课课长,你的能力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我希望你可以作为‘独狼’加入我的团队。”

他撩了撩金色男短发09号科技发型义体,姿态优雅地伸出了手。

我没有与他握手,气氛紧张起来。

但拉罗什气定神闲:“看来你还有所顾虑,这没什么,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我们可以开诚布公,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薪水、权力、地位和尊重。”

V从我的脑海里挤了出来:“呵,道貌岸然的公司狗。”

我漫不经心地反问:“那我呢,你会让我做什么?”

“帮助我提高我在公司的业绩,另外还得帮我挤掉罗伯特·菲尔德,不久前他接替亚瑟·詹金斯成为我新的上司,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简单地说,就是当你的打手,为你卖命。”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我还可以为你提供创伤小组白金会员的保障。”他笑眯眯地等着我的回答,仿佛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其中。

听起来很好,真的很好,好得我现在就想把他和他那毫无防备的浮空车一起撕碎在这里。

我攥紧了拳头,语气僵硬:“如果我说,拒绝呢?”

“那可真是可惜,如果你拒绝公司的善意,那你就不得不独自面对接下来的困境了。”

随着他的话语,我的NCPD后门发布了一个新的泛委托信息,让我感觉到被耍了的愤怒。

“新记录在册的赛博精神病:梁衡;危险等级:Ω;目击地点......”

拉罗什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所有情况都尽在掌握:

“暴恐机动队将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抵达,怎么样?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和他们解释是系统出了问题。”

开什么玩笑!又是这样,又是这种令人不爽的威胁!

命运就像一张织网,而我从未逃脱。

眼前满是傲慢的公司员工看清我脸上不对劲的表情,终于是收起了那一副笑脸相迎。

“怎么了,你以为这是自愿与否的合作?别太天真了小子,荒坂集团和瓦伦蒂诺帮有相当多的合作和委托,你的行为给我们造成很多经济损失,你早就上了特别行动部的名单了,我来只是给你一个台阶下,因为你的能力还够看。”

我感觉我的身体变得迟钝,思维伴随着眩晕逐渐离开身体。

我颤抖着手,手若有千钧之重,我喘着粗气,眼里溢出的满是令人背后发冷的煞气,可眼前的恶鬼却不受丝毫影响。

看着他再次如施舍般伸出的手,我屈辱地,不受控制地,一字一字地说出那三个字:“我·同·意!”

拉罗什满意地点头:“非常好。”

我坐在新租公寓的床上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撕碎床单,暴躁地摔碎酒瓶。

“V,你知道吗?背叛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曾经背叛了你的朋友,现在你又背叛了我。”

“就当是我的任性吧,如果不这样做,你就死在那了,像是一朵小烟花,啪!然后什么也剩不下。”

V叉着双臂抱在胸前,他又一次强行控制了我的身体。

“不管你想怎么解释,这是背叛,V,这是......背叛。”

我心若死灰,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却在按下扳机之前,被V一巴掌拍走。

“他妈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震雷一般的大吼把我的思绪冲洗得七零八落,我从没见过如此愤怒的V,如同八寒地狱返生的恶魔,浑身缠绕红莲业火。

浓烈,绝望,破裂,不惜一切。

“不管我背叛了谁,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我曾经屈服公司,那是因为我从始至终就只是想活下去!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去燃烧一把,做一个大人物,我可去他妈的吧!”

V指着我的鼻子,我甚至能看清他投影出的手臂上暴涨的青筋:

“还有你,梁衡!从始至终你就只是想着毁灭,毁灭这个毁灭那个,我告诉你,六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你说的对,我他妈现在早就死了,但我就算只剩个念头我也要复仇,所以我不会容忍你的自毁倾向,在炸完荒坂塔之前,我可不会放弃战斗!除非你就一直吃药,不然做好准备吧!”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还没有去捡摔落在地板上的手枪。

很久以前,母亲总是和我说,要乐观,要自信,我很惭愧,因为我没有做到,很久没有做梦的我今晚再次梦到了她。

我感觉有一股力量重新涌现在我的内心,它在说,我的故事尚未结束,我的复仇还要继续,夜之城还没有烧成灰,还有很多本因该死却仍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我睁开眼,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比以前更旺,V说得对,一直以来我不过是想死罢了。

死是无法避免的,我根本不用特意去追寻它,不如说,在垃圾场被爆头之后,梁衡就死了。

还剩一个小人物的反抗意志留存于世。

操他妈的!

我从地上捞起手枪,认真地上好子弹,现在,我要继续战斗。 第三章 以我残躯化烈火 我用赚来的钱给母亲在威斯布鲁克的北橡区买了一块墓地,从那以后,每次委托结束,我都会来这里坐上一整天。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母亲。”这是刻在她墓碑上的墓志铭。

我利用委托的报酬和公司的资源再次全面升级了我的义体。

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计算力,更坚硬的护甲以及对身体更低的负荷。

复杂又巨大的人造肌腱,将我塑造成高达两米的钢铁壮汉。

我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仅仅简单的握拳都能让空气发生爆响。

曾经的我对上现在的我,毫无胜算。

“我说得没错吧,这些东西得来全不费工夫。”V闪现到我眼前,跟着我一起坐在我母亲的墓前。

我没看他,而是把手里的蛋糕放到了母亲的墓前:

“是啊,但是这样不费工夫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因为拉罗什发布了一个新任务,绑架六街帮技术专家马特·道奇,并带回他的芯片备忘录。

这是我被迫加入拉罗什的团队以来第一次接受六街帮相关的委托,之前一次也没有。

也许这相当于他终于给我投下了信任票。

“怎么了,目标是老仇家,马上要弄他的感觉让你热血沸腾?”V靠在我母亲的墓碑上,语气中有些疑惑。

我猛然挥拳,把他的数字投影从我母亲墓碑旁驱散,V赶紧闪到另一边讪笑。

“他?不,是她。她的本名是丽娅·塞菲罗斯,军用科技曾经的技术天才,军用科技如今股价不振、实力衰弱,有七成得拜她所赐。”

我的嘴角露出冷笑,等待不是没有收获,现在,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V摸起了下巴,若有所思:“荒坂要打间谍牌?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随着浮空车的呼啸,我提着纳米丝热能武士刀从空中一跃而下,跳劈在一位帮派成员的身上,刀锋穿透他的喉咙。

“又是荒坂!你快去通知道奇先生!”

更远处的帮派分子乱糟糟的四处奔逃,看样子,行动已经了进行好多次了。

我的歧路司义眼的视网膜上标出了黄色的闪烁光点,正在飞速移动。

目标的身影无所遁形,找到了!

我抬起手用力猛砸,荒坂高级技工改造出品的工程机械用猩猩臂义体,轻易就将眼前阻拦我前进的混凝土墙壁如豆腐渣般敲得粉碎。

浮空车上,给我提供情报支持的黑客队友科德吹破了口香糖,他戴着耳麦摇头晃脑地咂舌。

“这家伙是大猩猩吗?”

另一个蹲在车门口,拎着“冰爆”狙击枪的队友布瑞克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点爆下面帮派成员的脑壳,他闻声反问道:

“他的猩猩臂战斗程序不是你给他写的吗?”

“呃,其实我只是改了一下原装的工程程序,他的义体会把自己当成重型挖掘机的前爪......”

布瑞克爆了一句粗口:“操!这又是你的恶作剧?他在下面弄得到处都是灰尘,都快赶上亚当·重锤了!”

“拜托,梁的定位本来就不是小偷,你想动静小点得问那边的智花透樱子小姐,她才是干潜入的好手。”

“什么?你是在说,我是小偷吗?”一把刀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科德的脖子上,顿时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呃,智花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科德,布瑞克,智花透樱子,还有我,组成了拉罗什的外勤小队。

为了金钱、权力、名望还有晦暗的目的。

此时浑然不知浮空车上他们在聊什么话题的我,一路横冲直撞,用最短的路径接近视网膜中的黄点。

还剩五米......轰!最后一面墙被我轻而易举地撕裂。

一阵咳嗽声传来。

穿着军绿色夹克,戴着黑边眼镜的“道奇先生”被冲击波撞翻在墙角,他吃了满嘴的灰。

“你好,道奇先生。”我慢吞吞地出声。

“该死!”他举起藏在身后的技术左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我射击。

军用科技的左轮很是劲道,威力十足,可惜,他想象中我血肉横飞的模样并没有出现。

叮叮当当!

撞击在我皮下护甲上的弹丸纷纷偏转弹道射向墙壁,而我巍然不动。

“怎么可能?!”

“道奇先生”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他的瞳孔颤抖着看向手里的动能枪械。

“没什么不可能的,道奇先生,哦不,丽娅·塞菲罗斯小姐。”后半句是我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但被叫破真名的丽娅却收回了那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她顺势把枪放回了地面,摘下了黑框眼镜。

霎时我的眼前弹出红色的弹框:义体过热。

她在入侵我的系统,而且速度很快,如果此时站在她眼前的我是个正常的人,恐怕早就脑袋冒烟倒下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RELIC芯片的基因重组不可逆转,我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再强的黑客,也攻击不了一个死人。

察觉到入侵对我完全没有作用后,丽娅长叹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

“荒坂从哪里找来的人才,又是一个亚当·重锤?我投降了。”

我用RAM模组干扰了科德与我的通讯,制造出一个信息黑障。

现在我可以和丽娅好好谈谈了。

“你怎么......?”

“好了,丽娅小姐,我叫梁衡,不是以荒坂而是我个人的身份与你谈话,我调查了你的过去,荒坂的暗子,以一己之力给军科搞出了很多损失,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但之后,你却没有选择回到公司,反而是玩起了捉迷藏,让我想想,你和荒坂闹翻了,要么是你同时也给荒坂造成了损失,要么就是交易结束后荒坂看中了你的能力招揽你而你不同意。”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得没错吧?”

丽娅不自在地撇开目光。

“大差不差,所以呢?”

“所以?所以没有达成目的的荒坂是不会放弃行动的,直到把你带回去为止,就比如像这次,荒坂已经成功了。”

丽娅闭上眼睛,满脸嘲讽:“是啊,个人怎么对抗公司,今天可以再造一个亚当·重锤,明天来的就是一群亚当·重锤,我已经躲得够久了,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累,你爱咋样咋样吧。”

“但成不成功由我说了算,我就直说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丽娅从地上站了起来,用衣服的布料擦了擦镜框又戴了回去,她出言试探:

“真是离奇,荒坂的打手想要和我做交易?莫非你也是间谍,你是听哪个公司的?”

“我只听我自己的。”

丽娅的眼里闪过异色,半晌才说道:“原来如此,你是个恐怖分子,虽然我很想说这很酷,但直接对抗公司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来生夜总会的一杯杯酒,甚至我都是例子。”

我展开了猩猩巨臂,拳头对准她的头颅中线:“但你没有选择,要么帮助我,要么死在这。”

“......好吧,能不死的话我还是不想死的。”

浮空车上,仍然架着狙把控战场的布瑞克皱起眉头:“太慢了。”

“什么太慢?”

“梁的动作太慢了,那个技术专家很难对付吗?”

科德想要接入通讯,却发现强烈的干扰:“喔哦?下面好像有很强烈的电磁辐射,干扰了通讯波段。”

他摘下耳麦,换上超梦打算开始从头追踪我的行动:“或许吧,我们那么多次任务都失败过不是吗?说不定那头大猩猩也栽了跟头呢?”

“智花小姐,你得下去一趟了。”

等等!

正待众人想要智花透樱子作为行动替补,回收“独狼”时,却看到我从废墟中穿行出来。

我从容不迫地跳上浮空车,坐回了原先的座位。

“任务失败。”

我看着团队众人,他们表情各异。

……

“你确定要这么做?”西里斯医生面露难色,手里握着一块造型奇特的模组踌躇不已。

“医生,我的母亲在神经外科的成就尤为突出,你曾在她那里实习过,所以我愿意相信你的技术。”

他手里拿着的是我强迫丽娅给我开发的RAM全模组,甚至还让她尝试集成了逆开发的RELIC芯片功能,按照她的说法,装上这个什么时候发疯都不足为奇。

“好吧,你的皮层能否承受它的自我清理还是个未知数,其实我不希望你以一个植物人的身份从我的手术台上醒来。”

“但是如果成功,我就能打碎很多枷锁。”我的态度不为所动。

我闭上眼睛,陷入黑暗,直到再次醒来。

“你醒了吗?成功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往自己脑子里塞,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竟然会同意做这场手术……”

成功了。

V从一旁闪现了出来:“真有你的,用这个屏蔽了公司的后门?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披上一件传统的战斗夹克,从手术台上跳下,我感觉头脑清晰没有丝毫迷雾,比之前更好,更冷静。

“去找最后一块拼图,在那之前,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曾经的V是夜之城的传奇佣兵,荒坂的最强打手亚当·重锤在他面前不过一合之敌。

“我距离亚当·重锤还有多远?”

“在装那离谱玩意之前就已经很近了,而现在,他绝对打不过你,除非他穿上‘大恶魔’装甲。”V指的是刚塞进我脑子的RAM全模组。

看来,我终于抵达了终点站,升无可升的义体性能,塞满模组的大脑皮层,连传奇人物亚当·重锤都已经不再是我的对手,一切都准备就绪。

“我得提个意见,人的力量对抗犀牛的力量毫无意义,人得会用脑子。”

V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人要会动脑子。

得益于丽娅的技术支持,各个公司的联网数据库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再设防,同时,RAM模组清除公司后门防止荒坂技术部门的反追踪。

正好,我现在服务于荒坂的反情报部,情报是我最不缺的东西。

在各种不露山水看似毫无意义的信息中,我终于拼凑出一个名叫“拐点”的技术研发项目,生物技术公司内部的基因工程和生物技术团队正在研发活体神经组件用于代替义体,他们称呼它为“湿件计算模组”。

这是由生物技术公司开启的一项义体革命,V的眼里满是跟不上时代进步的惊愕之色。

活的义体,那意味着什么?!

我把整个项目的整合文件挂在我的义眼视觉屏幕上,活义体的建模有些令人恶心。

“V,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我的死亡无可避免,但夜之城的火将永不熄灭,直到一切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我一直忍受着令人疯狂的头痛,RELIC芯片的纳米机器人把我的身体改变得面目全非。

即使如今,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身体的痛苦,曾经的屈辱,还有母亲的死依然让我彻夜不眠。

阻断剂的效果已经变得越来越弱,我越来越分不清我是梁衡还是V,或者两者皆是?

我看着V的数据投影,有时候会蓦然感觉,那张脸是我自己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剩余的时间远比我想得更少。

我很快就接到拉罗什的通讯请求,看来东窗事发了,原本我早已有了这个准备。

“你原本做得一直都很好,梁,真可惜,最终你还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通讯视频中的拉罗什指着我,目露怜悯。

“背叛公司从没有什么好下场,我以为你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科罗拉多农场区的西里斯医生,是吧?听说有个有钱人需要一些鲜活的器官......”

他平淡的语气却让我心神狂震,他说什么?

不,千万不要!

反应过来的我连跑带飞地重返西里斯诊所,看见的只有散落的硝烟和断壁残垣,即使连诊所的护士都空无一人。

明明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片科罗纳多农场区为数不多繁华的街区。

刺目的腥红血迹从底层拖向不知何处,还有一张被踩上鞋印的电子铭牌,正是西里斯。

他怎么敢?!我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绷断了。

蓝蓝绿绿的电火花从我的眼眶、脑壳和美容缝线中滋崩而出。

“梁衡,平静下来,你要过载了!”V严肃地厉声怒喝:“你的行动还没结束!我们的火也尚未熄灭,你绝不能在这里发疯,如果你不行,就换我来!”

我眼中V的投影早已支离破碎,大大的RELIC芯片故障的字样闪个不停。

我颤抖着掏出阻断剂,挣扎着想给自己来一针,但轻松就被V控制的另一只手拍掉。

该死,他又想接管我的身体!

“这是我的身体,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我努力保持着清醒,控制着丽娅的RAM模组承接了RELIC芯片的一部分功能,把错误的芯片程序运行暂时压了下来。

“你他妈是真的犟。”消失的V一脸无奈。

我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从地上捡起那块电子铭牌,小心地擦掉上面的鞋印。

现在,我的身上又背上了一条债。

......

“生物技术把他们新研发出来的东西包装成能持续修复神经的纳米机器人,你在夜之城各个大楼的电梯广告里都能看见,还专门找了几个娱乐明星和专家做了一档采访。”

这里是夜之城外的恶土,而我正在阿德卡多流浪者部族的营地。

“他们曾经确实和我们有很多合作,说实话挺大方的。”部族领袖索尔·布赖特从房车里提着外套走了出来,他的目光闪烁着忌惮。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他提起一把步枪问我。

我把讯息在他的存储义体中复制了一份,顺便进行解说:“我要去盗取火种,告诉我‘拐点’项目的全部信息,我知道你们有。”

“你把那叫成火种?真有意思,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帮你?我们根本都不认识你。”

他看着我,戏谑的神情让我不爽。

我很怀疑如果我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用手里的步枪给我来一发。

“让我来和他们谈。”又是V,他的数据投影靠到了房车的门框边,戴着墨镜,一副很拽的样子。

“阿德卡多......我以前帮过他们的忙。”

我却没管V的多愁善感,不过他的说法倒是给了我一个办法。

“V说你们能帮我。”

“你说什么?V?”索尔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甚至一度放下了步枪。

良久他才谨慎地问道:“你认识V?你知道那个混蛋多久没有联系过我们了吗?这就是他对待家人的态度,自己一个人在荒坂的空间站逍遥快活?”

“是啊,他是个混蛋,不过他已经死了。”

我成功把索尔的下一句话噎了回去,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有些令人悲伤。

“你说他死了?去他妈的!这不可能!”满含着愤怒的火辣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我扭过头,V却也同时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悲鸣。

“帕南......”

帕南·帕尔默,一个拉丁裔高挑辣妹,V的老相好。

“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她扯着我的衣领,拳头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顺势把我的脑袋砸得粉碎。

“我说,他死了。”

“梁衡!”V烦躁地在我的视线里走来走去:“让我和她聊几句,就几句。”

场面僵持不下,但很快就被打破。

“他……他是怎么死的?”帕南无力地松开拽着我衣领的手,捂着眼睛跌坐到车门的台阶上。

我以沉默回应,可是V的数据投影显然不是那么安分。

“嘿,梁衡!算我求你了,你不能帮我这一次吗?我……”

“V,我就是在帮你,你知道我们的结局是什么,现在你又要像个英灵一样遵从谁的召唤冒出来,然后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留恋?这又能如何,让妹子将来感受更大的悲伤?”

“操!”V又继续烦躁地来回地踱步,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流浪者们听闻我带来的他们家人的死讯,整个恶土都弥散着淡淡的阴霾。

他们点燃篝火,摆起烧烤,在夜色中弹着木吉他,诉唱着纪念死去家人的悲歌。

阿德卡多的流浪者们最终还是同意帮我这一次,当然,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终究是不属于他们的人。

热风吹起滚烫的沙,摩托和皮卡同时踩下了刹车。

眼前是一片戈壁滩峡谷中的建筑群。

“这里就是生物科技在加利福尼亚独立州的主要实验室群,说实话生活在夜之城里的人也不会特意跑到恶土的边缘旅游或者干什么,你想要做什么就随你吧。”

帕南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善地警告:“还有,不要把阿德卡多扯进来。”

我知道,接下来是我的事了。

但事情总是不会那么顺利。

我听见从高空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余光正好撇见空中的一丝闪烁,还有熟悉的攻击预警,是狙击子弹撕破空气的压迫感。

几个月熟悉下来,我当然知道来者是谁,布瑞克。

我举起手臂阻挡弹道,呯!

“该死的,他有这么硬?”

布瑞克破口大骂,他的动作飞快,原本“冰暴”狙击枪一秒以上的换弹速度被他压缩到不到零点三秒。

又是一发!

但我仍只是举着手臂,“冰暴”的子弹,根本穿透不了我手臂上的护甲!

直升机缓慢地降低高度,我的眼前闪过义体过热的信息提示,同时,我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直升机的侧面飞落。

他们来了,可是来了又能如何?

我不再浪费时间,转身进入生物科技的实验建筑群。

无数的无人机、机器人,义体保镖和全副武装的卫兵星罗棋布地防守在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可即使如此,安装了RAM全模组的我入侵这样的铜墙铁壁,也不过如同破解小学生的数学题那般简单。

一个,两个......一小段入口的防御终端很快就被我侵入完毕,营造出一个只针对于我的信息黑障。

我翻身跃入围墙,如鱼跃入水中。

拉罗什的小队依然在身后紧咬不舍,如果能跟上我的速度的话,那就来试试好了。

“科德,他进去了!我们需要你尽快解决门口的那些义体保镖!”智花透樱子语气急迫,疯狂催促在她后方的科德。

“你说得那么简单,那是生物技术的防火墙!”科德满头大汗。

“拜托,你是团队的技术专家,怎么你的黑客技术还不如独狼?!”

科德的歧路司义眼的视网膜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串,闻声他立马愤怒地反驳道:“我是搞情报的!你才是玩潜入的,你怎么不去开路!”

而直升机上的布瑞克则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用他珍藏的高端光学瞄具寻找我的身影。

那么,我在哪呢?

啪!一声闷哼,又是一个义体保镖浑身抽搐着摔倒在地,我远程烧毁了他的脑子。

有了丽娅的帮助,黑客技术不再是我的弱项,而是化作我称手的利刃。

我在楼道,走廊,电梯,通风管道前行。

而监控设备、无人机、保镖莫名其妙地一个接着一个损坏。

我的眼睛里投射着实验室群的三维地图,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啊,找到了。

目标以黄色的闪烁点标记在我义眼的赛博地图上,我开始加快速度。

但我灵敏的义体耳蜗察觉到了一丝端倪,是轻微的脚步声!

我来路上的守卫都已经被我解决,那么来者只有一种可能,智花透樱子小姐。

“已标记!”

我瞳孔紧缩,瞬身举臂,在那一瞬间我斜上方的天花板炸出一个大洞,一阵巨力让我的下半身甚至沉下了地板。

没用没用没用!就算是穿甲弹也只是擦破了我的人造皮肤!

“这么近的距离都破不了他的护甲?布瑞克,你是不是该检查一下你的枪了?!”

“你说他没事?!”布瑞克满脸不可置信,他真的开始检查起枪械零件来。

我反手弹出螳螂刀义体,踏着实验室过道的墙壁左右横跳,只一个照面就拉近了与智花透樱子的距离,她慌忙架起武士刀防守。

可惜,她忽略了一件事。

“不要和他硬碰硬!智花小姐,你现在是在和重型挖掘机战斗!”科德的声音从智花透樱子的通讯义体中适时响起。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什......什么?!”智花透樱子的面色刷地苍白得毫无血色。

武士刀应声而断,还有她的整条右臂,即使装载了义体,也阻止不了粉碎性骨折的发生。

我提起她的脖子,像是拎起一只小鸡。

“看在我们搭档了几个月的份上,放弃这个委托怎么样?这只是拉罗什的个人行为,要不然来的就是荒坂的精锐部队了。”我咧了咧嘴角,样子像极了反派大魔王。

“精锐部队?你到底想做什么......”智花透樱子有气进没气出地虚弱问道。

我想做什么?

我要把夜之城烧成灰。

滋滋......

“该死......智花小姐?智花小姐?!你还能听到吗?!!”传递到后方科德通讯电话中的,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我看着已经昏迷的女忍者,无趣地把她丢到了一边。

目的地已经距离我很近了,生物技术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有人摸了进来。

凌厉的警报声震得我耳朵生疼,我打爆了头顶的蜂鸣器。

潜入已宣告失败,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猎杀小队正在抵达。

我换上猩猩臂义体模组,体型再次被拔高,两米二的钢铁巨人让过道显得更加狭小。

现在我百分之九十的身体组织均由义体替换,丽娅开发的RAM模组也开始逐渐接管我大脑的思考功能,我的情绪很难再有大的波动。

只像是一台冰冷的计算机,执行着我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目标。

生物技术公司永远也想不到,入侵实验基地的是一个能把自己改造成重型工程机械的疯子。

猩猩臂代替了盾构机,在一个实验区和另一个实验区之间轻而易举地穿行。

更没人能想到,丽娅·塞菲罗斯的天才构想,还将斯安威斯坦整合到了RAM全模组中。

这让世界在我的眼中变得缓慢无比。

“那是什么?荒坂的最新安保实验体吗?!”

一个生物技术公司的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反应,他的头颅便如同爆裂的西瓜,溅得到处都是。

其余义体保镖根本看不见我的影子,只看见卫兵身后的墙壁莫名其妙得爆裂开来。

这里成为了我的狩猎场,他们是猎物,我是猎手。

干掉最后一位拦路者,我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活体神经组件的原型,它被放置在注满营养液的巨大罐头中。

啪!

我一掌拍碎钢化玻璃,从液体中捞起这个长相怪异的义体,就像是真正的神经组织一样。

“梁衡,这是根本没有经受过临床试验的原型,虽然按照项目说明是那么回事,但真把这玩意装到身上,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脑子里传来V的声音,我总觉得他有些害怕我手里的东西。

我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活义体,它的卷须缠绕着我的手臂,居然自己找到了我的神经数据接口。

视网膜上弹出五彩斑斓的文字弹框:

湿件计算正在载入......

神经系统覆正在覆写......

覆写失败,检测到损伤的芯片模组......

清除失败......

切换意识接管模式......

接管失败,检测到额皮质防火墙......

防火墙突入失败,切换寄生模式......

寄生失败,缺少足够的活体组织......

判断接入体类别,判断为攻击特化类工程机械Ⅲ型......

正在生成AI模板......

生成失败,检测到已存在的思维模型......

正在复制记忆及思维模型......

备份完成,湿件计算载入完成。

我看见手里的义体变得鲜活起来,它吸附在我的义体手臂上,卷须链接着我的神经接口,仿佛生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

根据网络监察的公开通报,似乎有一只突破黑墙,对人类持有巨大恶意的高危流窜AI活跃在北美地区,特别是加利福尼亚独立州的夜之城。

这只身份不明,来历诡谲的流窜AI自称为“梁”。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对荒坂公司和军用科技公司的数据堡垒进行了数百次的侵入攻击。

同时,“梁”还杀死了数量庞大的帮派成员,特别是原瓦伦蒂诺帮成员和六街帮的兵痞们。

他们经常被发现莫名其妙得死在家中或者巷角,死亡原因无一例外是系统错误,被高温灼烧了脑组织。

我坐在夜之城美泉区西边的海岸沙滩,丽娅换了一套新行头在一边堆着沙雕。

潮水涨起,漫过我的小腿和臀部,不过我已经感觉不到原生的触感了,臀腿早就被义体全部替换了。

“你这样真是没意思,就像机器人一样,学谁不好,学亚当·重锤?”

随着潮水退去,丽娅走到我身后轻轻踢了一脚。

我摩挲着手臂上的“湿件模组”,它也伸出几根卷须回应。

“丽娅,你说这会是生物技术的阴谋吗?”我出声问她,不过眼睛依然看着大海。

“我觉得不像,要我看,生物技术当然有阴谋,但这个活体组件它装载到你的身上的时候失败了五次,每次都是巧合,巧合得倒像是你给它精心设计的陷阱。”

丽娅走到我的旁边顺势坐了下来,她盯着我的侧脸,满脸认真地问我: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计划?不,没有计划,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我看见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然后就去做,仅此而已。”

“湿件模组”的卷须不知怎的,竟然断裂在我的手里。

我把它们丢到海水里,坐在旁边的丽娅却没有注意到。

“那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你已经得到了最尖端的义体改造,黑客技术也强大到能让网监误以为你是个流窜AI。”

“曾经我觉得公司是一头又一头的庞然大物,我在蜉蝣撼树,现在,我比曾经强大无数倍,但我越是变强,就越是感觉它们不可战胜。”

丽娅·塞菲罗斯笑了起来:“啊!原来你变得像我一样了,你要开始摆烂了吗?说实话,我挺中意你的,我在小唐人街有个地下工作室,你要和我一起隐居么?以我们的能力,公司是抓不到我们的。”

“哈,那你可真是恶趣味,中意一个挟持你的人?”我摆了摆手,从海滩上站起。

“我永远无法变得和你一样,不过现在,你自由了,对了,别回小唐人街了,最好离夜之城远一点儿。”

在这一天,每一个生活在夜之城的人都收到了一条同样的视频讯息。

看不清面孔的红色线框头像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凝聚。

核爆预警!

“拉罗什,这是你捅出来的篓子吧?”

荒坂反情报部新部长罗伯特正靠坐在荒坂塔高层办公室的座椅上,他的眉色阴翳,对这个下属很是不满。

“那是你招揽的独狼,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前些天你派人潜入生物技术的实验室,怎么,时隔快六十年了,你想开启第五次公司战争?”

拉罗什自然是满脸憋屈:“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公司可不需要废物,你被解雇了。”

这是自六十年前强尼·银手炸了荒坂塔之后,夜之城再一次笼罩在核阴云下。

那个叫“梁”的流窜AI,它怎么敢?!

荒坂公司的动作是最快的,忍者和ACPA部队率先从东京部署到夜之城,因为使用赖宣身体的董事长荒坂三郎此时正在夜之城的荒坂塔。

他们目标只有一个,处理掉那个公然发布核挑衅的恐怖分子。

和六十年前强尼·银手的那次秘密任务不同,这次完全公开的核爆预警造成了夜之城巨大的骚乱。

有人嗤之以鼻,但更多的平民恐惧地想要逃离。

“能确定目标的位置吗?”

“大致范围只能确定他在夜之城,我们最好开始封锁出城的所有路口,要不然他是否还会在夜之城就不一定了。”

“你们的意思是,他不在荒坂的监视之下?”

“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绕开了公司的后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黑障,我们现在甚至查不到这个人。”

“通讯反追踪呢?”

“做不到,黑客技术他比我们都强。”

操!罗伯特·菲尔德把手狠狠地砸在办工桌上。

这下特别行动总监苏珊·艾伯纳西有理由给他来几下了,亚瑟·詹金斯的死才过去没多久呢。

我站在荒坂塔的顶楼,像是开着透视一样,看着身下公司员工们的忙碌。

他们费尽心思追逐的目标,此刻就站在他们的头顶。

这里是夜之城最高的建筑,神的居所。

“V,你还在吗?”

我没有再使用阻断剂,不过它的作用也已经随着时间被削弱到了聊胜于无。

“感觉过了好久啊,我又一次站在这里。”V不知何时已经从我的身后闪了出来。

“看见了吗,公司们的建筑像是蓄势待发的武器,一根一根耸立在夜之城的中心,我小的时候,就很畏惧公司广场,虽然这里光鲜亮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来这里。”

“哈,你也是个喜欢自由的人?”我看见他飘在空中,往下俯瞰。

他说:“说实在的,虽然我们不是很合得来,但我还是很感谢你,你觉得我是个不怀好意的幽灵,但我也挺讨厌自己的。”

我听见浮空车从荒坂塔的高层停泊处一辆接着一辆地升起。

它们盘旋在荒坂塔的周围,像是拱戍神庭的卫士。

“你曾经说在炸了荒坂塔之前,你不会怎么样来着?”

V在我的脑子里笑得很大声:“放弃战斗?”

“我觉得你的格局太小了,你瞧啊,这儿围着的一圈,不是这个公司就是那个公司,真难看,不忍直视,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不如把它们一起炸了吧?

“哥们,那你可比恐怖分子还要恐怖,注定名扬天下。”

在我和V脑内聊天的时间里,我确定好了公司广场的坐标,并上传给了“湿件模组”。

更加猛烈的烈火会湮灭这让我唾弃的一切。

往日的屈辱,复仇的愤怒,我摇了摇头,一切都该有个了断。

而现在,我该退场了。

每一辆卫戍的武装浮空车均受到了不明来源的电磁干扰,中控系统也遭受了不明入侵。

顺着荒坂塔为中心,由内向外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

站在阳台玻璃之内的罗伯特·菲尔德只能惊悚地看着那些涂装了白色西兰花的空中装甲,一架接着一架化作猛烈的火球摔下地面。

“这个距离,目标就在附近!你们是白痴吗?!他就在荒坂塔!”

人均装载高配斯安威斯坦的荒坂忍者们,在常人眼中像是瞬移一般搜寻着荒坂塔内部的每一处角落。

第四十层,没有......

第八十层,没有?

第一百二十层,还是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荒坂塔的顶端,他在那儿!

我在绚丽的烟火大会中,随着高楼的风一跃而下,已经没有浮空车能健全地漂浮在四周了,荒坂也再次失去了追踪我的能力。

“他就这样溜走了!”罗伯特指着忍者负责人大骂。

“罗伯特,你得负主要责任。”

但是罗伯特的额头逐渐渗出冷汗,他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没有心思在意总监苏珊对他的指控。

目标来荒坂塔的楼顶干什么?总不至于是来看风景的吧?

“东京总部的急讯,我们需要尽快带着董事长撤离!”

急讯?什么急讯?

罗伯特·菲尔德一脸茫然,却只看见忍者和ACPA部队们飞速地离开反情报部行动办公室,动作的残影让罗伯特一度怀疑自己的义眼出了问题。

“侦测到在途聚变打击,末端拦截失败......”

只不到五分钟,夜之城迎来它的太阳。

比挂在星空中的那个更加光明,更加耀眼,它是赝品,眼前的才是真货。

......

“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核弹?”

“呃,根据卫星图像,欧洲、北美东海岸、中东、东亚、太平洋同时朝加利福尼亚独立州的夜之城发射了数十枚聚变导弹......”

“我的意思是,这些核弹是怎么被授权发射出去的?所有人都在配合他的行动?别扯了!”

一瞬之间,公司广场,还有小唐人街创伤小组的总部被汽化得无影无踪。

还有来不及撤退而被放弃的公司员工们。

荒坂、康陶、泽塔、生物技术、军用科技、泽塔、夜氏集团和所有受到波及的公司,同一时间发布了对始作俑者的通缉。

“好吧,怪不得你让我离开夜之城,原来你终于疯了?”

丽娅在电话中欲言又止,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梁,你是传奇,可夜之城没有活着的传奇。”

“亚当·重锤?”现在我倒是有心思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能活着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她挂掉了电话。

我走在威斯布鲁克的北橡区的公墓闲逛,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前来怀念故人的市民们早就慌乱地去逃难了。

“妈,瓦伦蒂诺帮消失了,六千条命,我一个都没有放过;六街帮消失了,我清除了他们所有的据点;你以前总是说起让人沉闷的公司广场也消失了,还有创伤小组的总部,我把它们都炸了。”

我又把一块蛋糕放在母亲的墓碑之前,上一块蛋糕不知去向,大概是被人捡走了。

我看见各家商标的浮空车,新美国的直升机,军科的运兵装甲车。

由远及近,密密麻麻,他们终于是锁定了我的位置。

“来那么多人啊,真是看得起我。”

我丝毫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起身,依然在和我的母亲唠嗑。

“妈,你知道吗?生物技术搞出来的义体还挺牛的,它是活的,它有智力,我炸了夜之城的核弹都是它们帮我搞的。”

当初在海边,我把“湿件模组”的断裂卷须丢进了大海里。

它们顺着洋流,爬上了荒坂的航母,爬上了苏联的潜艇,爬进了欧洲的地下井,还跨过大西洋,爬回了美洲的东海岸。

它们寄生在一个又一个人的头发、脚底甚至是神经接口处。

它们只接受一个意志的指挥,就是接在我手臂上的母体。

我笑了,母亲墓碑上的电子荧光反射在我的脸上,这是我六个月来第一次轻松的笑。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尾声,RELIC芯片将我的基因结构修改得面目全非。

我的眼前不停地闪烁着致命系统错误的弹窗,怎么也清除不干净。

“你还是想活下去么?V?”

随着我的声音,V再次闪现在我的眼前,他和我可不一样,他显得更加悠闲。

“我曾经选择了苟且偷生,成为公司的财产,但现在,你给了我反悔的机会,我不会再选错了,况且,你也没打算让我活下去吧?梁衡,你知道吗,你和我都是幽灵。”

公司的军队近在咫尺,我已经能听见刀锋出鞘,子弹上膛的声音。

流星雨一般的加农炮束朝我飞来,就像回到了垃圾场的那个夜晚。

我终于从母亲的墓前站了起来,为了不波及到这片地方。

企业联合军队惊愕的发现,传闻中这个狡猾的目标竟然没有躲起来,反而直直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像是英勇赴死的武士。

“爱你老妈,明天见。”

......

仅仅二十年,夜之城的废墟上重建起更光鲜亮丽的新夜之城,繁华的更繁华,黑暗的更黑暗。

企业们再次牢牢把控着新夜之城的方方面面。

和二十年前相比,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个失去家人,身负巨债的流浪汉拖着电光四溢,满是伤痕的身体在科罗纳多农场区的垃圾场翻找着还有些许价值的电子垃圾。

他绝望地呢喃: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让他经历这些?

但他很快就被一堆掩埋在大件垃圾之下看不出材质的蠕动黑块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他从那些沉重的金属废料中挖出了黑块,却看见蠕动黑块伸出了黑色的卷须。

那些卷须像是有意识地寻找着他身上的神经接口。

咔哒,连接上了!

巨大的数据流冲击得流浪汉眼前一黑,昏迷在地。

直到他再次醒来之时,他的眼前蹲着一个数据投影,投影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梁衡,该醒醒了,让我们一起,把这座城市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