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从大明边军小卒开始超凡》 001 月圆之夜 长久的沉寂后,明扬的意识从一片虚无中缓缓苏醒。

“嘶——”

头痛欲裂!!!

这种头痛不像是头部遭外力重击,震荡所致,更像是正由大脑深处向四周扩散、蔓延。

“啊……痛……”

此时此刻,在本能驱使下,明扬只想尽快用手将脑中疼痛的祸源一把扣掉,仿佛这样做完,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但是,很遗憾,此刻的他并不能做到。

僵硬的手臂向大脑传递了无能为力的信号,这一清晰且突兀的信息引起了明扬的诧异。

他试着活动那条不听使唤的手臂,然而,经过几次心念调动,依旧没有反应。

仍不信邪,开始依次尝试活动身体的其他部位,左手…左腿…右腿…腰…颈……

“怎么回事!”

明扬心中悚然,自己竟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惊惧之下,心脏的跳动急剧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快速流动,迅速充盈浑身血脉,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道,重新涌入了奔流的江水。

这奇异的感觉让他暂时忽略了大脑深处的疼痛。

“我这是……瘫痪了?”

……

“唔…像是‘鬼压床’,熟悉的感觉……”

这种状况以前就经常发生,时常睡着睡着,半夜就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经年累月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像以前一样,安心,继续睡好了…醒来,就一切正常了……”

……

他的判断才落下,心头却没来由的又是一惊。

“不对!”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突然,一阵强烈的头痛猛然袭来。

“啊!痛,痛,痛……”

“我草,胸口中弹,怎么痛的是头啊!”

“天杀的老王,非说我是当卧底的人才,我呸!”

“三年又三年,老子快三十了,恋爱都没谈过一次!”

“太他妈亏了,当年给我表白的校花,现在娃都能打酱油了吧……”

“嗐!当初还是太年轻了,一被忽悠就上了头。“

“我这一死,不知道有多少靓女得在深夜里伤心流泪,可惜呀,可惜……”

“要是有下辈子,打死都不当卧底了,老子一定要换个活法!”

“老王八,我头七那天指定上门找你单独聊聊,等着吧!”

“唉……也不知道队友和那些人质最后安全了不。”

……

“嗯?”

“我这是在哪?

“棺材里?”

试图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周遭的环境。用力尝试,僵硬的身体在这股执拗的意志下不禁微微颤动。

终于,倾尽全力下,如城门般厚重的眼皮被缓缓抬起。

一片黑暗,映入眼帘的是看不清楚的漆黑夜色。

“这里……难道是阴间?”

夜黑无月,黢黑的夜空中似有无边云雾在翻滚。

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明扬的脸上,让他有了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触感。

雨点清晰的敲打声,混杂着青草泥土的气味,似乎正在激活明扬的五感。

隐约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一片湿滑泥泞的草地上,浑身透凉。

冷风吹过,青草尖扎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身体也跟着打了阵寒噤。

“阴间也有风雨么?”

这阵寒噤就像是开关,让明扬终于有了对自己身体的细微控制。

过了一会儿,他艰难撑起身体,手脚的关节随之“咔咔”作响,身体犹如废弃已久的机器,开始重新运转。

“我靠!”

“怎么还有呼吸,我没死?”

坐在湿润草地上,明扬慢慢转动身形,环顾四周,是和夜空一样的漆黑,分不清方位,更不知身处何地。

“这是哪儿,我怎么跟近视了一样?”

许久,视觉像是恢复得差不多了,黑暗中一个方向传来了朦胧的光晕,定睛一看,一个光点在遥远处若隐若现。

“黑咕隆咚的,什么鬼地方!”

明扬决定往光点的方向走去。

这黑夜不知还需过多久,经验告诉他,要尽快找到一处庇护所休息一阵,在荒郊野岭般的户外长久停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而且他认为必须要尽快行动,那飘忽的光点,看起来随时都会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迷失方向就意味着危机。

所以,阴间也好,地狱也罢,他都得去看个清楚。

天上的小雨依旧在淅淅沥沥下着,像是要把虚弱的他重新拍回地面。

明扬还是坚持住了,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他,弓着身子,支起腿,艰难迈开了步伐,踩下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脚印。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他的一大步!

脚底的泥泞牵扯着双腿,像要吸光行走的力量。明扬还是坚持了下来,向着有光点的方向蹒跚而去。

走了好一阵,忽然发现,前方的光点不知何时没了。

明扬心里打鼓,驻足望去,前方的黑幕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突兀显现,仿佛是一座建筑。

是否继续前进?

明扬犹豫着,但他已接近精疲力尽,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思考,也没有过多的气力可以供他消耗,哪怕前面是阴曹地府,他也只能选择上前去问个路。

……

“有人吗?”

……

“有没有人啊?”

……

虚弱的他勉强拍了几次门、喊了几声,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任何回应。

又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居然没有上锁。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敞开了一道门缝。

忽一阵寒风呼啸,灌向门内,似是想把他也推进去。身体一个趔趄,他猛打一个激灵,一只手堪堪扒住门框,这才稳住身形。

入手一片冰寒,手感石质,之前没有仔细看清建筑的全貌,这时在近处抬头定睛观察,才瞧见是一座约摸六、七米高的石砖城堡。

阴风恻恻,在他的耳畔嘶吟,如临鬼域。

“妈的,该不会是鬼门关吧!”

是否进入?明扬心中犹疑不定。

身体此时已经相当疲惫,没有更多的体力支撑他去寻找下一处庇护所,还是在漆黑如墨的夜里。

心中一横,想到自己若是已经死了,也就什么都不怕,要是没死透,那就早死早超生吧!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就算真是鬼门关,他也要硬着头皮闯一闯。

……

进入石堡内,感觉身体温暖了许多,堡内一处还有篝火在燃烧,但看着离“油尽灯枯”也不远了。

篝火旁还有些散乱的木柴和干草,见此,明扬心中稍安,一股脑将这些燃料投进了火堆中,“噼啪”声瞬时响起,火焰熊熊燃烧。

做完这些,他全身力气已经用了九成九,顿时身体一垮,重重摔坐在地上,喘息不已。

火红的光焰炙烤着皮肤,却感受不到灼痛,他的面庞鲜红滚烫,不知是烤火还是风寒所致。

在篝火近旁休歇,不知不觉中,头脑渐渐变得昏昏沉沉,思绪也陷入迟滞,躯体一阵寒冷,又一阵焦热,冷热汗水随之交替冒出。

环抱着浑身湿透的自己,不禁颤抖的身躯蜷缩着。

靠在火堆的近旁,半梦半醒间,明扬下意识地向着旁边的黑影,第一次张开艰涩的嗓子,沙哑说道:“兄弟,打扰了,借个空儿。”

说完,便一头栽倒,昏沉睡去。

……

过了许久,寂静的黑暗中,篝火堆旁突兀地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呢喃之声。

此时,若是有人能靠近过去,就会发现这阵呢喃来自熟睡中的明扬,他的嘴微微张合,似有似无说着些什么,再仔细一听,却不像是在自言自语,竟像是在与什么交谈!

“……”

“……信一定送到……”

“……”

梦呓的最后,只听清了一句话。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 002 不属于我的时代 一夜过去,已是凌晨时分。

篝火堆里的灰烬堆积得越发多了,火堆中还有些许柴炭没有燃尽,红光时暗时明,点点火星不时随热流上升、飞舞。

明扬蜷缩着的身体,此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呈“大”字型平躺在地面上,呼吸均匀。

……

忽的,仍在睡梦中的他只觉胸口处奇痒难耐,手无意识地往胸口处挠去,便抓到了一根异物,随手一扯,“木棍”一样的异物被整个拔了出来。

“啊!”

明扬痛极,大叫一声,惊醒后的他看向疼痛处,发现衣服上一个破洞,痛处就在破洞下,脱掉碍事的上衣,仔细检查起身体的状况。

明扬讶然发现,自己的心口处出现了一个鲜红的血洞,显目非常,紧接着他若有所感,反手摸了摸后背,痛到呲牙,也像有一个洞口。

“子弹……贯穿伤?”

“不对,我受的枪击,伤口不应该是这样。”

又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拔掉了什么,在身旁一阵摸索,触碰到一根细“木棍”,捡起来仔细端详,“木棍”不长,表面染血。

略一思量,便断定这是一支箭杆,箭羽已经折断,箭头也不知去向。

很显然,他被这支箭近距离高速射穿了胸膛。

“欸?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明扬为自己的敏锐判断感到惊讶。

明扬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在境外卧底数年,生活中接触的枪械不少,但是对弓弩箭矢的知识却很贫瘠。

此时,他的头痛不知怎么的,已然几乎消失。但刚想要进一步思索,忽又觉一波记忆如同巨浪般排山倒海袭来。

“嗡~~~”

大脑神经像是遭受了钝击,一时间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如同泥塑蜡像般僵直。

许久,大脑似是梳理好了记忆碎片,诡异的一幕随之出现。

只见这时,明扬突然变得异常,不由自主地张口自语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在阅读着什么。

“……奉辽东镇守太监亦失哈之命,传递紧急军情……”

“……大明?”

明扬现在满脑子都是奇异的记忆画面和陌生的名词,而这种奇异和陌生感随着大脑高强度运转,又迅速归于平常和熟悉。

过了许久,明扬才从这些让自己难以置信的信息中脱离出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既没有死,也没有活,我来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时代。”

“闻所未闻的世界,为什么……”

……

良久,大脑的思绪才归于平寂,明扬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摆在面前的奇幻现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反复思索回忆,终是无有所得。

“这是?”

这时,明扬的目光被自己胸口处佩戴着的一块玉石吸引住。

玉石颜色青苍,形似玉珩,但又比平常的玉珩小上许多,形制奇特。

更令明扬感到奇异的是,此时的玉珩正在散发着隐隐约约的微光。柔和的青芒氤氲,如清泉流响,抚慰心身,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感到温暖舒适。

拿起玉珩仔细端详,发现玉珩两面俱是图纹雕刻,纹路交织就像火龙绵延。

火焰纹路似烈火焚天,图纹虽不大,却能让明眼人一瞧就感受到其中烈焰的冲霄之势。能在如此小的玉面上大开大合地“绣花”,这等技艺有如神来之笔,巧夺天工。

将玉珩捧在手心,反复观摩一阵后,明扬只觉云里雾里,除了火焰图案,再没有更多的发现。

忽然,明扬想起有哪里似乎不对劲。

贯穿胸膛的羽箭被他无意拔出后,除了当时一瞬间的疼痛外,过了这么久,自己胸口的伤处居然再没有明显痛楚传来,这种异常的情况,他一时之间也没关注到。

低头一看,明扬感到不可思议。

按常理来说,本应该是血流如注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箭伤处的血肉犹如凝固住一样,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交织。除此之外,只有密密麻麻的肉痒传来。

看着手中泛着微光的古怪玉珩,以及胸前快速治愈的致命创伤,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明扬思前想后,也没有头绪,只好作罢。

一时想不明白的事就暂时放下,“事上心,不上脑”是他处事的原则。

这种迷题,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间点,显露出谜底。

然而,就在明扬的视线从玉珩上移开的刹那,一道不易察觉的微弱琥珀色流光从玉珩面上一闪而过,旋即消失无踪。

但是,即使此时明扬注意到了玉珩的这点变化,他也不会花太多心思去研究。因为,对他来说,现在有更最重要的事,如芒在背。

在这个世界,明扬是大明边军的一个“夜不收”。

他临时奉命千里传送紧急军情信件,一路同行的战友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前赴后继,最终牺牲殆尽,而他在快抵达目的地之时遭遇到大股敌军,也不幸死难。

此前的种种迹象无不表明,这附近有着大规模军队在交战。

现在,他又离奇活了过来,只是不再是纯粹的一个人,记忆的融合使得他和身体前主的情感交融、共鸣。过往种种,犹如亲历。

“前主这个‘倒霉蛋’已经死了,我还要继续么?”

“为了送这封信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紧急军情…不送到的话会害死好多人吧……”

“嗐,上辈子当卧底,这辈子送快递,我他妈也是个倒霉蛋,不活了!”

此时,明扬认为自己肯定是被前主的记忆影响了,不然他肯定不会产生继续淌这趟浑水的想法。

转念又想,送就送吧,就当是还前主借尸还魂的债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活过来了,还到了异世界,但是,既然老天让我又活一次,那我就要好好活着,送信也不能丢了小命!”

明扬虽不惧死,但也不轻生,他可不想再次经历死亡的痛苦,更不敢期待还能再一次复活。

又想到自己虽然复活了,但是现在身处战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自己一个人在这片区域独行,恐怕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活着走出去。他也是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个人的力量在军队面前微不足道,必须找到己方的组织。

“那这封信就是关键了!”

“看来还没得选,为了自保也得送信了……”

“呃……好像没送到的话,事后要是查起来,恐怕还会被杀头!”

“怎么到哪都逃不脱这种操蛋的事?”

“我的人生为什么总是这么坎坷,这难道就是命吗……”

“算了,算了,把这个任务完成,如果还能活着,我一定要换种活法!”

按下心间杂乱的思绪,明扬开始审视起周围的环境。

……

此时已至清晨,天光微明。

篝火堆的火光渐弱,光幕欲熄。然而晨光倾入,阳光洒将进来,石堡内逐渐变得敞亮。

明扬对着四周一阵打量,突然,心头猛然一震,只见自己身侧的地面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这人面目狰狞,衣袍染血,再近前一看,发现其躯体僵直,已是死了多时。

明扬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一具尸体睡了一晚.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回想起昨夜,自己迷迷糊糊间,以为身处营地,把这具尸体当成了同伴,好像还下意识地和它打了声招呼。

甩掉脑中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后,明扬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四肢,感觉比昨晚灵活多了,身体也渐渐有力。

走向石堡内的蓄水缸处,舀了两大舀清水,大口灌下肚,清冽感刹时漫及胃腑,让他浑身通畅,再捧了几捧水洗脸,冰凉感瞬间袭来,刺激着毛孔神经,精神也立刻昂扬。

待水面归于平静,明扬仔细端详起自己现在的面孔,他惊讶发现这副面貌和自己竟十分相像,只是更加年轻,约摸能小上十多岁,或者更准确的说,和自己印象中高中时期的样子别无二致。

眉目清秀却不失刚锋,骨相端正又英气内藏,外形俊逸又兼有豪杰之气,任谁看见也会觉得此人一眼面善,乐于结交。

同名同姓又同貌,孪生兄弟也不至于此,这一发现让明扬一阵恍惚。

他心中猜测万千,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死而复生是梦醒还是入梦,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又是虚幻,是穿越还是觉醒?

“什么狗屁,我就是我,以前是我,现在也是我!”

”不过也还好,省得挂着张陌生的脸,搞得自己成天心里膈应。”

又抹了一把脸,按下不宁的心绪,便不再胡思乱想。

明扬在石堡内四处翻找,寻到一套干净的衣物,换下身上半干的破烂脏衣。

随后又拎起一床被褥,将地上的尸体包裹起来,安放在一处。

“朋友,多谢借宿了一晚,又穿了你一套衣服,将你的尸身收敛一番,权且当作报答吧。”

“你我也算袍泽,不应坐视你的尸骨曝露于野外,只是现在形势逼人,无法将你带回家乡安葬,也不知你姓甚名谁,只好让这天地为碑,石堡作棺,棉衾成椁,葬你轮回,望你安息,魂兮归乡……” 003 二十万人同祭日 为无名死者的哀悼,也像是与过去自己的告别。

苏醒后短短时间内的种种疑惑,明扬选择先搁置在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顺天安命,以待时机,他相信自己总会有搞清楚这一切的那天。

哀悼完毕,明扬重新振作起精神,不再停留,转身走出石堡,踏入天地间,不再回头。

……

日已东升,天色愈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北方大草原,草地土壤中还存留着充足的水汽,行走上去,松软起伏。

明扬现在失去了己方大军的具体动向。看准了太阳升起的方向后,明扬决定往南方直行,以求能尽快脱离这处险地。

行不多时,忽见前方极远处,草地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挡在前进的方向上,明扬感觉这些“黑点”不同寻常,便心中提防了起来。

如若前方是敌骑,一旦遭遇上,在这无遮无拦的大草原,他就是长了四条腿,也必定跑不过。

无法确定是否被潜在的敌人发现,小心谨慎起见,他决定绕些远路。

转向东南方,走过数座矮丘,已经不见“黑点”的影子,明扬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又走了多时,他才又转向南方。

明扬接连翻越了几座草丘,见一直无异常,心中安定了许多,他准备再爬上一处小丘,观察四野并稍作休息。

当越过缓坡,立于丘顶时,明扬震惊发现,一片“黑点”散布在前方的草地上,只是这次的“黑点”离他并不遥远,定睛一看,竟然是几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死状各异,但几乎都是明军打扮。

看着这些散布的明军尸体,明扬沉默了。

这场事变来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他们一行几人不惜人力、马力的日夜兼程,从千里之外的辽东一路赶来,也没能把情报提前送达。

见到这些袍泽的遗体,明扬心中顿生愧疚之意,他不知道带来的信件内容能否改变这场战局,但或许能让因此枉死的人少上一点。

行程急迫,他没有能力收敛这些战死同袍的遗体,在心中为他们默默哀悼后,不打算继续休息,决定立刻动身。

他隐隐感觉到,在这样一片狭小的草地上,就有这么多尸体,危险很可能就在附近不远处,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收拾行装,再次启程,越过几处矮丘,沿途不停遇见明军的尸体,少则几具,多则数十,鲜血洒染在青草地上,看得明扬心情愈加沉重。

步履不停,但当明扬爬上一座百米高岭,前方一片开阔之时,他忽得似受雷击一样,戛然停住了脚步。

突然间,看到眼前难以置信的场景的刹那,他整个人都被惊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无力地跌坐在草地上。

这景象并不是眼前广阔无垠的原野,也不是无边无际的长天。而是长天之下、原野之上,目下所及之处的明军尸体。

不再是看得麻木的十几、数十具,也不是恐怖难闻的成百上千具,竟是一望无边的难以细数,从眼前山脚处一直到看不清楚的天际。

放眼望去,草地上,河流里,缓坡面,矮丘顶,尸体枕籍,绵延百里,河流阻塞,猛兽惧行……

数以十万计的尸体撒落在原野四处,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不得不为之动容,震怖难言!

明扬呆呆看着,身体如坠无底深渊,内心中升出无限悲凉。

见到此景,他无法去想象这样一种可能,二十多万大军在此处溃败,崩如决堤,无数人葬身在如洪流般追击的骑兵马蹄和刀箭之下。

能有几人逃离呢?

他不知道,恐怕也没有人能算得清楚。

目光所及之处,青草任鲜血浇灌,泥土被浸泡得一片赤黑,河水也为血水染红。

朝阳高悬,但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云天旖旎,却似处处森然;暖风熏来,竟压不住心头寒起。

“二十万大军啊!二十万京师主力,就,就这么轻易的……一败涂地了?”

明扬难以直视这副画面。

此时,换任何一个人站在此处,面对这惨烈到窝囊的场景,都不得不心寒、憋屈。

还有,愤怒!

作为边地武人,难以相信这二十万人同死的弥天大难是一场意外。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这百里战场上的无名死难者,他们的母亲怎么办?他们的妻子又怎么办?他们的孩子能怎么办……”

“他们从此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故乡…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明扬的前世成长于国家开办的福利院,姓名都是院长取的,希望他能阳光开朗、积极向上,他也不负所望,将青春与生命都回报给了社会。这一世母亲早殁,也只有一个老父既当爹又当妈,将他抚养长大,他十五岁从军,与之聚少离多。见到战场此景,这时不禁想起遥远边陲之地许久不见的父亲,不知他现在如何,点点泪光不自觉地泛出,湿润了眼眶。

“二十万人同祭日,天涯何处是神州……”明扬心中悲鸣不已,作为这场事变的“幸运生还者”,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如果不是明扬起死回生般的复活,恐怕这世界上又会多出一个失去孩子的孤独老人。

许久,明扬才从恍惚中挣脱出来,两种记忆交织,两个时空重叠,虽经历不少,但至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天地的无情、生命的脆弱、力量的渺小。

“这是怎样残酷的一个世界啊?”他的心底不由发问,但没有人能给他答案,这答案,或许需要他亲自去寻找。

此地不宜久留,明扬心如明镜,迅速醒悟过来。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点,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他观察到,尸体越往前方就越密集,敌人大部队可能是追往那个方向。

现在一定要避开东南这个方向,但是也不能往反方向走,不仅南辕北辙,还容易碰上敌人的后续支援部队。

要尽快脱离战场,返回控制区,又要尽可能避开可能存在敌人的方向,毋需多想,只能是往西南方向去,或有一线生机。

……

走了小半天,日已西斜。

烈日肆意蒸发着草地中的水分,也无情抽取着明扬的体能。

一路爬丘越岭,少有停歇,明扬的身体消耗极大,苏醒后除了喝饱水外未有进食,早已是饥肠辘辘。

此时望见远处一座破败的村庄,决定前去找找食物补给。

在现在这个关头,此处的村庄想必已经被劫掠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些许遗漏的食物。

走近村庄,不出所料,四处破败不堪,几座建筑的残骸还在冒着浓浓黑烟,村庄前的道路上倒着十来具尸体,大多是惨死的老幼,想必年轻青壮都已被掳走。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天下兴亡,庶民皆苦,从来如此。

……

明扬沉默走入村庄,进入几座还算完好的房屋,仔细寻找,发现别说食物了,做饭的铁锅都没给留下一个。

整个村庄被洗劫一空,说是寸草不剩可能显得夸张,但鸡犬不留是确实毫无疑问的。

天色渐晚,红日西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地平线下。

虽然没找到吃的,但明扬还是决定在这里找一处相对坚固的房子休息一晚。刚复苏的身体本来就孱弱,又走了一整天的路,在没有食物补给的情况下,睡一觉恢复点体能,明天才能勉强坚持着继续行动。

环顾村庄一圈,发现大多数房子不是被火烧塌了,就是被破坏的摇摇欲坠,睡进去保不准晚上就得被活埋,棺材都能省了。

这时又见一座小屋,看着还算结实,除了房顶破了一个大洞外,似乎没有其他问题,小屋门户洞开、一览无遗,明扬便走了进去。 004 玉珩 眼前小屋内的陈设简单到极致,里面除了有一张破烂木床外,竟无他物。

兴许是小屋的不起眼让它在劫掠中被忽略,也可能真是这家徒四壁的样子,使得看到的劫掠者都不忍心下手破坏。

只是不知道这小屋的主人现在身在何处,是沦为奴隶,还是已然身死。

此时天色已黑,夜间不便行路,明扬决定就在此处休整一晚。

明扬并不过分在乎生活条件的优劣,尤其是在自己的生命都朝不保夕的紧急情况下。

当然,如果有的选择,他也很乐意享受琼浆玉液、宝马香车。

这间小小的屋子给了他最需要的庇护空间,一张破木床能给他提供必要的休息场所,此刻,这些就足够了。

……

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此言不假。

今夜的茫茫天穹下,月光无阻挡地倾泄在这片辽阔的原野上,青草在银波般月华的装扮下,如同浸润在清澈潭底的青荇,顺着晚风轻轻摇曳,卷起层层青波。

月色迷人眼,然而,明扬却没有赏月的轻松心情。

此时的明扬平躺在木床上,看着透过屋顶大洞洒下的淡淡星辉,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信送到,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横跨千里的血色战场。

皓月当空,心中却有愁思,这似乎也意味着今晚的明扬难以安心入眠。

……

就在明扬陷入淡淡哀愁的回忆之时。

忽见他胸口处散发出隐隐的淡青色光芒,光芒的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刹那间,小半个屋子都被隐约照亮。

明扬看着胸前突现的光芒一时失了神,还以为自己睡着了又在做什么幻梦。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死而复生的诡异,来到异界的惊奇,数十万人葬身的恐怖,无一不刺激着他曾经自认为十分坚定的心。

所以,身处险地,精神无时无刻都高度紧张的他,现在对普通的奇异现象已经有些麻木到习惯,此刻显得异常平静。

直到胸口处传来滚烫的烧灼感,他才惊觉不对。

反应过来的他立刻察觉到是胸前穿戴的玉珩项链的问题,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想也不想,迅速一把抓下脖子上的项链,抡圆了就是往远处一抛,如遇恶鬼,恐避之不及。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却再一次让明扬感受到了“小小的震撼”。

诡异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且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明扬的眼前,相距不过两三米。

按常理来说,被抛出去的物体受重力的影响会成弧线下坠。

然而,此时的玉珩项链却一反常理,它陡然止住了飞落的势头,非常神奇的悬停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玉珩上散发的淡青色光芒愈发醒目,此刻整间屋子都被这光芒照得透亮,饶是经历过许多的明扬,见到此景,也被惊得讶然呆住。

就在明扬不知所措之时,忽一个机械的电子音从玉珩的方向传出。

“系统重启完毕。”

“警告,数据混乱!运行异常,正在恢复初始设置。”

“滴”的一声过后,玉珩掉落在地面,照亮房间的青光也瞬时黯淡下来。

见此,明扬愕然,上一秒还在震惊之中,以为会发生什么巨变。

等了好一阵,也不见再有动静。

“不是,这就没了?”

“整这么大动静,就这?”

就在他试着上前观察之时,玉珩一阵颤动,又忽地飞起,悬浮在半空中。

突然的一幕,骇得明扬忙不迭往身后缩去,心中不忘暗骂。

“初始设置已恢复,全域环境扫描开启。”电子声又传来。

明扬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玩意儿看着邪乎得很,只能先以不变应万变。

“警告,检测到大范围能量波动痕迹,危险源,未知,危险程度,未知,请尽快脱离。”

“启动紧急避险程序,检测到人形生物,自动匹配开始……1%,3%,15%,50%,100%,完成。”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什么匹配?不是,我还没同意呢!”一道光弧从玉珩上张出,毫不讲理地打在明扬身上。

明扬只觉不妙,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只见玉珩表面一点琥珀色华光显现,又倏然飞离玉珩,琥珀色的光点紧接着迅速膨胀,形成一个无色透明的光球,一条琥珀色的锦鲤游曳在其中。

“我靠!我靠!什么鬼!石妖,还是鱼怪?”明扬瞪大眼睛,不禁惊呼。

此景乍现,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遇见,估计已经吓得慌乱不已,甚至浑身瘫软。

“旅行者,人工智能9527为您的人生导航。“拟人的电子音似是回应。

“人工智能?电脑?这世界工业革命都没开始,哪来的AI?”明扬心中数个念头闪过。

“超古代文明?”看着游曳在悬浮光球中的锦鲤,明扬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惧,貌似平静地问道。

“未授权,无法回答。”

“你想要干什么?”近日来经历许多,明扬的心脏越发的强大,很快便真正镇定下来,语速连贯、流畅地问出了关键问题。

“未授权,无法回答。”

明扬见它这幅模样,似乎没有恶意,身体稍放松,不再局促不安,想了想又问道:“你跟我匹配了什么?”

仍不见“9527”回复,明扬无奈道:“什么人工智障,问啥都不说!”

正苦恼怎么获得有用信息,却见悬浮空中的光球连同其中的锦鲤忽然同步缩小,最终成为一点萤火,仿若蜉蝣,随后“咻”得直接飞入明扬的左眼中,在他的眼球表面化作一点琥珀色的暗光斑,不细察难以看出其中异样。

明扬闪躲不及,心道不好,“中招了”,刚想张口大骂,却见一片信息凭空映入眼帘。

……

系统代号:AI9527

系统形态:锦鲤(灵)

系统介绍:天地造化,岁月玄奇,玉珩火鲤,宿命化龙。

更多信息……未授权……

……

旅行者:明扬(人)

生命力:1%(命若游丝)

——系统评价:要不是系统及时激活新手保护,已然在孟婆处排队喝汤。

体质力:50%(饥肠辘辘)

——系统评价:只喝水也不是不能挺一挺。

战斗力:3-5(8秒真男人)

——系统评价:Debuff叠满,爆发一下还是勉强能达到战斗力5。

技能:

1.快准狠刀法(初级)

——系统评价:技如其名,“快、准、狠”,三刀不死,就再来三刀。

2.拔刀斩(初级)

——系统评价:绝活儿,一招鲜,吃遍天。

更多信息……未授权……

……

系统中能显示出来的信息,明扬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由得生出疑惑:“这里……到底是异世界,还是虚拟世界?”

“旅行者,‘AI9527’提示你,请尽快脱离该区域!“这一次,拟人的电子音直接出现在明扬的脑海。 005 修行还要上网课? “这附近有敌军?”明扬皱眉。

“探测到方圆百里范围内有庞大的‘净华’能量波动痕迹,具体情况不明,分析为非正常现象,危险源未知,危险程度未知,请旅行者尽快脱离。”

“净华?”

“数据检索中,请稍候……”

“净华,‘纯净之华’的简称,普遍存在于宇宙万物之中。世间万类吸收净华,以宇宙为能源,以自身为尺规,演化诸天,交织出三种‘元华’的过程,称之为‘练华’。凡俗之人练华后,即能踏入超武领域,掌握超凡之力。”

“也就是说,这片区域有超凡之人活动的迹象,不简单是凡间的战争危险?”明扬似有所悟。

“开始重新评估旅行者的智商,评分加1。”

“……”。

明扬无语,接着问道:“那这‘元华’又是什么,还是三种?”

“数据检索中,请稍候……”

“元华,开始‘练华’后在体内生成,共三颗,分别是,‘精元’、‘气元’、‘神元’,对应超武领域中,人阶的三个阶段——练精、练气、练神。”

“超武,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嘛,但是……要怎么练呢?”

“未授权,无可奉告。”

明扬听后气急,不忿道:“方圆百里有危险……这么大的范围,尽快脱离个锤子,我咋逃?”

“放以前还能想想办法,如今我这三天饿九顿的情况,跑得稍微快点,搞不好就要猝死了,还用得着担心什么未知的危险,拉倒吧你就!”明扬表示无奈。

他隐约有所感觉,这个玉珩系统重复提示,有未知的危险在附近,让他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这情形,大概不单单是为了他的安全,很有可能是玉珩系统本身也在忌惮,甚至是害怕这种威胁,而它又很可能无法自主行动,只能依靠外力避开。

想到这里,明扬心中大致有数,眼睛滴溜转动,似是无意,接着说道:“但是,如果能掌握超凡之力,倒也不是不能跑……9527,要不你教教我怎么‘练华’吧!”

“检测到关键词,旅行者触发隐藏程序。”

“警告!旅行者的心脏、大脑曾长时间暂停运作,身体血气凝结,血脉阻塞,经络萎缩,精气亏损严重,坚持修行将会产生难以预计的风险。”

“请谨慎选择,是否访问该功能模块?”

“坚持访问!”

重活一世,再次见识到了世界的残酷,普通人命如草芥,如果能够掌握超凡能力,承担相应的风险也是应该的,更不必提现在身处未知险境,无时无刻都提心吊胆,不论是被未知的超凡之力波及,还是不幸的遭遇敌军围剿,都不是现在的他能从中幸免的。

而唯有力量,唯有强者,方得生存!

“鉴于旅行者‘命若游丝’的身体状态,为避免本系统承担无关安全责任,现出具相关责任认定书,请旅行者仔细阅读后确认,确认完成后开放相关权限。”

“我靠,这感觉怎么如此的熟悉!”心中刚升起的万丈豪情,被一击而溃。

很快,一本《责任认定书》出现在眼前。

“不是,这特么……1400多页!逗我呢?”明扬实在忍不住,直想骂娘。

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明扬只觉脑袋发胀,差点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耐住性子翻看几页,明扬苦笑,无奈拍掌赞叹:“呵呵,厉害,厉害!这里面不仅有条款,还有对条款的解释,还有对条款解释的解释,不仅有名词解释,还有对名词解释的解释。”

“冒昧地请问下,您学的是大陆法系呢,还是海洋法系?”

“未授权,无可奉告。”

“服了!”明扬摇头苦笑,就怕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只能选择咬咬牙,继续看下去。

坚持看了几十页,他感觉实在撑不住了,这不比跑全程马拉松难受多了,最终选择放弃挣扎,“能直接确认吗?”

“为确保责任划分的清晰、有效,请旅行者逐页仔细翻阅。”

明扬悟了,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啊,弱势个体就不要想着世界有多公平了。

无奈,他只能不厌其烦的一次次用意念快速选择“下一页”。

半个时辰后,明扬的大脑已经麻木,直到听到一声“确认完成”,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发现被坑了,“确认”竟然和“下一页”在同一个位置!

明扬的思维僵了片刻,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套路,一步步自己跳进了天坑。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扬只好在心中说服自己,要先抓住主要矛盾——尽快掌握超凡之力,成为超武者。

“现在总可以说说怎么‘练华’了吧?”

“正在整理相关知识,请稍候。”

过了一刻钟,明扬等得正要瞌睡时,面前弹出一页列表。

必修课:

1.《修行简史》——时长:半个时辰

2.《净华源流》——时长:半个时辰

3.《练华概论》——时长:一个时辰

4.《三元要旨》——时长:一个时辰

5.《人阶练华学(上)》——时长:九个时辰

6.《净华基础运用》——时长:十二个时辰

……

选修课:

1.《修行早知道》——时长:半刻钟

2.《天才第一步》——时长:一刻钟

3.《三年练华,五年基础》——时长:十个时辰

4.《超武,我的成功之路》——时长:两个时辰

5.《天才在上,在下蠢才》——时长:一个时辰

6.《红尘日记1风月宝鉴》——时长:三十六个时辰

……

“我特么……这也上网课?”

明扬不敢再抱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玉珩系统,对外不一定智能,但是对付他,一定很智能,坑他都不带商量的。

月近中天,时候已经不早。

但是明扬今晚本来就心事重重,睡不踏实,这一夜又被突然出现的古怪玉珩系统一阵折腾,此时更是睡意全无。

为了早一点踏入超武领域,掌握超凡之力,成为超武者,也为了在这危机四伏的血腥战场上,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明扬决定立刻连夜开始学习修行课程。

随即,明扬便要点开他的修行第一课。 006 大觉天道 “不是,这怎么一直点,也没反应啊?”

“9527,你死机了?”明扬纳闷道。

“旅行者,必修课程,请按列表顺序逐一观看。”

明扬无奈,只得将自己的目光,从他一直关注的《人阶练华学》课程栏上移开,老老实实的从第一栏开始,耐着性子观看。

课程开始,熟悉的图文结合模式的视频播放在眼前,出乎意料的还有动漫形式的演绎,伴随着‘小锦鲤’形象的拟人语音解说,明扬模糊了对外界的感受,逐渐沉入其中。

……

相传在夏、商、周三代之前,“金丹大道”的“炼气”修行之法大行其道。

然而,时间到了先秦之时,炼气士们突然发现了炼气之道已经前路断绝。

他们开始难以感应到灵气,即使有所感应,也很是残缺,久而久之,就无法继续炼气修行。

当时的炼气士们推测,不能修炼是天地灵力枯竭所致,于是纷纷四处寻找灵气富裕的洞天福地、长生不老之药,希望能借此续上仙路。

也恰恰是因为这样的选择,炼气士们从此行迹隐匿于世间,最后他们究竟有没有找到破解之法,或是寻到其他出路,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但是,修行之路并没有因此断绝。

天道无情却有常。

虽不因尧存,不为桀亡,却有好生之德。

古语也曾有言,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是最会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生灵,金丹大道既然走不通,就有人走出了新的修行之路。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及至汉代,有一人横空出世,布道天下,世间残存的修士受其无上恩泽,问其尊名,其人不答,只言为太平。

自此,天下修士皆尊称之为,太平天尊。

太平天尊曾有言,“金丹大道乃是‘大罗正道’,此界天道变化,罗天隐匿,众生难以感应,仙路自然走不通。”

于是无私传“大觉天道”于世间,传道之后神迹无踪。

时人习大觉天道,发现前路再无阻隔,因感念太平天尊之恩德,故也称“大觉天道”为“太平道”。

此后,这方世界,修士几乎尽数修此大道,修行的盛世也因此再次来临。

……

太平道,也就是“大觉天道”,这条路修行的本质与“大罗天道”完全不同,这也是为什么这世界上同样的人,可以走通前者的路,后者的路却无法走通的根本原因。

大罗天道,讲究一个“炼”字,即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炼出无上金丹,与道合真,成就大罗金仙之位。

其中“金”者,乃是永恒不灭之意。

古语有言,一粒金丹吞下腹,始知我命不由天!长生久视,因此而成。

大觉天道,与大罗天道相对应,讲究一个“练”字。

“练”与“炼”,两字虽相似,意思却完全不相同,“炼”是锤炼、烧铸之意,而“练”乃是洗练、交织之意。

同样的,与修大罗天道成就的“大罗金仙”相对应,修大觉天道者可成就“大觉金仙”之位。

再者,大罗天道“炼气”,而大觉天道“练华”。

“气”者,是天地生灵尽皆具有的“五行五气”,也称“真气”、“灵气”。而“华”者,是世间万类尽皆具有的“三性三华”,又称“纯华”、“净华”。

“真灵之气”与“纯净之华”都是普遍存在于宇宙之中的神秘能量。

“炼气”,即是吐纳天地真灵之气,“炼”先天木、火、土、金、水五气,以天地为燃料,以自身为鼎炉,运行周天,烧铸出一粒金丹。

“练华”,则是吸收天地纯净之华,“练”先天精、气、神三华,以宇宙为能源,以自身为尺规,演化诸天,交织出三颗元华。

也因此,如今的世上也有一句话流传于修士间,“三颗元华聚于顶,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便是与炼气“五气朝元”之境相对应的练华“三华聚顶”之境。

三华聚顶之时,才是真正的超凡之始。

……

时间就在修行课程播放的过程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9527”凭借强大的信息检索和整合能力,用民俗传说中耳熟能详的修仙得道故事作为对比参照,深入浅出地将超武者修行的背景来源、理论依据简明扼要的描绘出来。

明扬不自觉的沉浸于其中,忽略了时间的变化,等到回过神时,天边已微微吐露鱼肚白。

一夜未眠,但他仍不感到身体疲倦,精神头反而因初获新奇事物的知识而更加饱满。

他不得不感叹,之前和“9527”一番打交道,总感觉吃亏、不靠谱。

但是现在,从“9527”处获得的东西,让他的内心深处逐渐褪去了对自己未知命运的迷茫和彷徨,也让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全新世界上生存有了更坚定的方向和底气。

他初入未知的异世界,刚苏醒就发现深陷危局,更是突然亲眼见证数十万人死难的残酷战场,饶是他在原世界的境外卧底多年,虽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自认精神敏感度上限已颇高,但也不由得一时心慌、焦躁。

这段时间,表面上保持平淡如常的状态,更多的是依靠以往强大的心理素质,把对未知的恐惧埋藏在心底深处。

而经历今夜,明扬感受到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愉悦感,由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喷薄而出,一种面对未知世界、不定未来的自信和底气充盈其身。

如今,面对“9527”这位奇怪的老师,他只想发自内心的由衷感谢。

当然,如果这位“引路人”以后不再挖坑套路他的话,他会更加的感谢。

前面几堂修行课程已经结束,明扬回味良久,认为以后还应该反复观看,常看常新,或许会有不同的体悟。

此时天色渐亮,他依然保持着昂扬的亢奋状态,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和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促使着他选择一鼓作气,继续学习。

立时,他便用意念选择了他初见之时,就一眼相中的,想要第一个开始学习的课程。 007 练华的前置条件 明扬迫不及待地点击了《人阶练华学(上)》,等待中兴奋之情难以自禁,然而他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如愿出现。

出乎意料的,一个提示框直溜地弹出,大大的弹窗几乎抵在他的面门,放远了定睛仔细一看,框中的文字一笔一画、板板正正,清晰写道:旅行者,这里的内容之后再来学习吧。

见此,明扬顿时瞠目结舌。就在刚才,就几分钟前,他还在心中对玉珩系统满怀感激,一度将它视作人生导师、指路明灯。

敬仰之情在心中不断沸腾喷涌,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温暖的情绪才维持了没多久,这破系统就给自己搞这么一出。

这就好比,暧昧地把他领进屋,你侬我侬了老半天,关了灯,最后拉进被子,然后问他:“明扬你看,我这玻璃球亮不亮,像不像夜明珠。”

“……”。

“9527……”明扬感到头疼,但没奈何,只能低沉着嗓音叹息问道。

“旅行者,我在,请问有什么需求!”9527突然用上亲切可人、灵动活泼的少女语音及时回复。

但这个语气在现在的明扬听来,却是存在莫大的嘲讽意味。

“忍一时海阔天空”,明扬心中提醒自己。

随即,也是装作亲切温柔的模样,柔声细语地发问:“这个课程怎么回事,不能继续学吗?”

“总不会是防沉迷系统吧?”

明扬虽然这么发问,但实在不敢想象这种程序——学习防沉迷,会真实的存在。

前世多少父母巴不得自家孩子沉迷学习,最好日学夜学、废寝忘食,放弃一切和考学无关的活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们认为除了学习,其他少年时的人生经历都不重要,以后的日子多得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享乐”。说得最多的话便是:“上了大学就可以轻松了!”。

然而,却不知人最大的遗憾就是,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不能同时拥有。

诸如此类,这种急功近利的价值观,扭曲了许多孩子的心灵,抑郁症群体也因此越来越年轻化。

明扬当然不会因此就抑郁,毕竟曾经多年的卧底经历在这儿,把他塑造成了一个积极拥抱乐观主义的人。

遇到不如意之事不必怕,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便是了!

9527也适时回应道:“旅行者,本系统不限制修行时间安排,但也请注意劳逸结合,这样才能提升修行的综合效率,提高修行质量。”

“这个课程可以学习,但是在继续学习《人阶练华学》之前,需要先达到该课程学习的前置条件。”

“什么前置条件?”

“先学习净华吸收的功法,身体能感应到‘净华’能量的存在,并能够自主牵引其吸收到体内,达到这个基础条件,才能去尝试练华。”

“哦……我明白了,就像烧水要先准备柴火,做饭要先准备食材。”

“是的,万丈高楼平地起,建造需得土木石。不然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这个吸收‘净华’功法?”明扬目光希冀,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盯着面前屏幕中的“9527”的形象——锦鲤。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扬感觉这条“锦鲤”变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这种“像个人”,不是体现在对付他的主观行为方面,而是客观上的拟人化程度,它似乎真的在朝着人工智能的方向不断演变进化。

“锦鲤”见此也并不含糊,这次立刻满足了明扬的需求。它的语音愈发灵动,回道:“旅行者,根据你的权限,在大数据信息库已经解锁的内容中,有三种高评分的净华吸收功法,可供你自由选择。”

明扬心喜,急忙问道:“哪三种?”

“第一种功法,《太昊融华经》。”

“第二种功法,《太平浴华术》。”

“第三种功法,《仰吞日月功》。”

明扬听后也不着急妄做决断,他知道“选择不对,越努力越错”的道理,大概思索片刻,向锦鲤请教道:“9527,这三种功法只有名字,看不出深浅,它们都有什么区别和特点?”

“第一种,《太昊融华经》,相传乃是太昊天帝所创,但根据可靠资料显示,太昊天帝显圣于世间之时,远在‘大觉天道’开始传播前,该功法为天帝所创的可能性很低。”

“本系统根据大数据筛查,推测这套功法有很大可能,实际是后人伪作,借天帝之名,使之容易传播于世。”

“既然是伪作,为什么还有高评分?”明扬疑惑不解。

“该功法虽是伪托天帝之名,但其确实是真经。”

“因借太昊天帝之名,且不受派系限制,这套功法流传最广。也因此内容庞杂,版本千变万化,大概是后人不断增删修改所致,但里面的功法内容主干正确无疑。”

“这套功法不断适应时代的变化,内容叙述通俗易懂,在大众超武者中普及度最高。经过数据库匹配校正,本系统提供的《太昊融华经》完整度达到99.99%。”

“第二种,《太平浴华术》,是天下最大势力“天策府”的专业修行法门,据称乃是太平天尊亲创。”

“太平天尊传‘大觉天道’于世,广收徒众,而这套功法也是天下第一套净华吸收的功法,传承最久。”

“这套功法的内容,学习有一定门槛,但其方法中正平和,不偏不倚,专业程度高,可以称得上是康庄大道。”

“第三种,《仰吞日月功》,不知其源流,也不知何人所创。功法内容不知何原因,残布于世,偶尔有人得其残卷,却也犹如吉光片羽,仅凭只言片语难以得其窍门,故所知者极少,修习者几无。

“但是经过本系统的整合,该功法内容已完整如初,经过模拟预测,净华吸收效率高,修行起来成长迅速。”

说到此处,锦鲤不再继续讲诉。

明扬见此了然,对三门功法的大致情况,在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

“《太昊融华经》流传广,学习难度低,但完整度存疑。”

“《太平浴华术》更中庸,内容更专业,但是势力独有。”

“《仰吞日月功》修行快,但无实践检验,风险性较大。”

他心中反复思量,“这第一种学的人最多,听起来不错,但一般来说,越大众的功法越不强,可能对个人的条件要求少,但修行起来要么慢,要么上限不高。”

“第二种听起来综合最好,专业的功法修行起来虽然难度会高点,但也最不容易出岔子,只是这功法据说是最大势力‘天策府’的独门功法,按常理来说,都会很忌讳内部功法外流,最后恐怕有命修,没命用。”

“第三种听起来最是奇怪,整一个‘三无产品’,无生产日期,无厂家,无安全检验,说是修行快,这点是很吸引人,但怎么感觉那么像魔功,练不成走火入魔,小命不保,练成了天下公敌,还是小命不保。”

“怎么不像以前看过的爽文小说里写的那样,天降逆天无敌功法啊!”

“靠北了,我真是!”

“选择困难症”的明扬内心思虑如电闪,一阵综合考量利弊,难以抉择,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下系统的建议:“9527,说完了也给我点建设性的意见嘛!”

“噢,对了。咱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休戚与共,你可不能在这事上再坑我哈!”不忘及时强调。 008 仰吞日月 “建议选择《仰吞日月功》。”

“为什么?”明扬反问的同时,心中不禁嘀咕,“这功法明明看起来是三种里面最不靠谱的,这破系统不至于坑我坑得这么直接明显吧?”

“我特么读大学的时候,也是辅修过防范诈骗相关课程的好吧,哪那么容易被一直套路!”

“旅行者,你的身体如今受创严重,如果不是激活了本系统的被动新手保护程序,你的生命将立即终止。”

“而想要让你的身体机能恢复正常,就需要海量的净华能量修补你的身体,疏通你的血脉,扩张你萎缩的经络,恢复你的精气。”

“这就需要你修行一种能够高效率吸收净华能量的功法,《太昊融华经》入门快,但是净华吸收速度慢,《太平浴华术》虽然综合最好,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效率仍然不够高,只有《仰吞日月功》能够满足你修行的这个需求。”

“急功近利对修行也没好处吧?”明扬疑惑,为啥一直强调要快。

“旅行者,你说的没错。”

“但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快。”

“为什么?”

“因为,你的时间不多了。”

锦鲤的话,明扬听在耳中,心底不禁掀起波澜,似是求证确认:“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的,旅行者,你没听错。”

“为什么这么说,不是有新手保护程序吗?”明扬追问。

“有,但是新手保护程序储备的净华能量是有限的,按照正常开启的状态,一般预计能提供三个月的保护期。”

“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短吧?”

“是不短,但你没有三个月了。”

不劳明扬再问,锦鲤坦言:“正常开启的期限,是在身体状况良好的情况下预估的。”

“而旅行者你,从濒死状态中被抢救回来,已经耗费了我巨量的净华储备。再加上这段时间内,为了强行维持你正常人的身体机能运转,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净华。所以,我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去维持你现在的状态太多时间了。”

“大概还能有多长时间?”明扬沉静问道。

“预计还能维持三到五天。”

“也就是说,三、五天后,我就会直接暴毙。”明扬此刻显得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那么,如果我不想这么快死,就意味着,我得在这些天内学会吸收净华。”

“而且,不仅是学会,还得是能够快速地吸收大量净华,才能抵得上消耗量。”

“如此说来,这《仰吞日月功》我还就不得不学了……”

锦鲤听后,似有宽慰之意地说道:“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可能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就没啥好说的啦,开练呗!魔功也好,正法也罢,能让我活着的就是好功法。”明扬如是道。

……

……

太虚茫茫星吐精,仰吞日月摄天心。

三垣高居列宿拱,九皇御极统明庭。

“这便是《仰吞日月功》的口诀么!”

明扬看完一遍功法的要领,口中默念着其中记载的两句法诀,细细品味、尝试感悟其中的奥秘之处。

循序默念,心海神识随之逐渐沉寂下来,意念如同镜湖,清风吹过,波澜不兴,湖面无皱。

闭目凝息,身体表面如披上一层月华,整个心神似浸润在如星空般的水面,如幻如梦,无他无我。

“净华,竟然如此美妙……”

初次尝试吸收净华的明扬,敏锐地触及到了这种能量,这是一种能让人沉醉的力量,就像那句诗里描绘的感觉,“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样使人轻坦舒宁。

“但是,这感觉不对,还差点了什么。”

明扬克制住了就此沉沦的冲动。这些天,他的身体太过疲倦,长时间的紧绷,使其血肉筋骨一接触到这柔润的能量,就禁不住的生理欢愉。

“对了,要配合相应的身体姿态。”

这也是这套功法吸收净华的效率,比其他功法高的关键所在。

世间流传的净华吸收功法各异,吸收的效率也各有千秋,但其中称得上优秀的吸收功法中的绝大多数,无不是用着“五心向天”的身体姿态。

“五心向天”,顾名思义,即是五个“心”朝上,是一种比较高端的打坐方式。

用这种姿势,与宇宙中的纯净之华接轨,能实现较高的“聚华”效果。

具体的做法就是:正身而坐,左腿提至右大腿根部,脚心向天,再将右脚板扳至左脚大腿根部,实现两心向天,再有两掌心朝上,自然放于两腿上,头顶百会穴视之为顶心,从而达到“五心向天”。

“但是,这种方法还不够快!”

简单的打比方,五心向天中的“五心”就像是五个抽取宇宙净华能量的“泵口”,泵口数量的多寡在根本上决定了净化吸收的效率,而《仰吞日月功》之所以能称快的缘由就在于此,它有着远超其他功法的泵口数量。

《仰吞日月功》中记录了一门特殊的净华吸收方式。

“9527,这‘九皇御极’,真是一种霸道的法门!”

“是的,可以说是霸道至极。”

“千百万年来,宇宙变幻莫测,北斗诸星无论如何移形换位,都不偏不易的遥指‘北极紫薇帝星’。按照功法中记载的信息所言,这是功法的创造者夜观‘北斗’,突有感悟所创,故以“九皇御极,以统天庭”之名喻其势,功法内含其中永恒不屈,奋勇争先之意。”

“北斗,不是七星么,何来‘九皇’之意?”

“北斗七星乃是俗称,并不严谨。实际上,北斗本有九星,只是七颗显现,两颗隐匿。”

“至于‘九皇’之言,相传‘北斗九星’乃是九位魔皇所化。”

“太古之时,有九位魔皇,分别名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洞明、隐元,祂们现世争天,但是最后失败。”

“然其身虽殒,其意不灭,其道化作九颗星辰,剑指北极,亘古永恒!”

明扬听后,点头称赞:“原来如此,这本功法也算当得起这个名字。”

“和其他一比,这九个吸收净华的‘泵口’的效率,简直恐怖如斯!” 009 锋芒初现 此时已至白昼,明扬不打算继续修行。

通过《仰吞日月功》的学习,他很快的掌握了其中的奥秘,感受到了净华能量的波动,下一步就是结合“九黄御极”的方法去吸收,这样就能彻底掌握这门功法。

但是,他并不急于求成,安排好时间很重要,不能顾此失彼。

现在脱离这片区域同样很重要,白天适合赶路的时间并不多,特别是还得时刻注意躲避危险,能移动的距离有限,晚上则不适合赶路,时间上很是充裕,非常适合修行。

一夜未眠,虽然修行功法时他的精神集中,但是现在脱离状态后,疲惫感还是抑制不住的袭来,他决定短暂休息一个时辰,恢复部分状态,再立即行动。

……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七日,距离明扬苏醒过来已是第三天。

明扬起床后照常赶路。一个人独处于情况不明的战场,连睡觉也不能安心,短暂的浅浅睡了一会儿,并没有让他的精力得到足够的恢复,抓紧时间不停赶路更是使他的身体愈发疲惫。

此时,明扬又来到一处普通的村庄前,和之前经过的几处庄子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同样的被损毁严重,他也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进入村庄探查,寻找可用的补给。

但是,他的运气可能都用在死而复生上了,最近一直都不太好,一直都没有获得足够的食物,要不是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身心早就油尽灯枯了。

明扬在村庄里挨家挨户寻觅着,最后只剩下不远处的一间房屋,除了屋顶上有个大洞,其他相对完好。

走近前去,发现庭院里没有尸体,但见门窗紧闭,明扬心中一凛,恐有异常,他放慢呼吸,手探向腰间,缓缓抽出路上捡到的长刀,轻移脚步,慢慢靠近房舍。

眼前的农户房屋并不高大,屋子的墙壁也不厚实,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时从房间内传出。

不知是不是因为躯体死而复生的原因,还是本身是夜不收的缘故,明扬感觉自己现在的五感俱佳,在屋顶破洞的加持下,他能够清晰听见屋内的细微动静。

屋内确实是有人,而且警觉性还不错,此时也已经察觉到屋外有异常。

这点反应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因为,能在这种死寂环境下存活下来的人,锻炼出相对敏锐的感官并不为奇。

此时,明扬心如止水,并不着急攻进去。

在这样不熟悉的环境里,贸然攻入不知底细的狭小室内,是一个冲动的选择。他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何况他也发觉了里面的人已有了防备。

静默无声,明扬背靠在土坯墙面上,不再发出丁点儿声响。沉心静气了一阵后,通过屋内的细微动静和传来的喘息声,他可以确定,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强压慌乱、心情紧张的人。

此时,明扬心中大定,他之前也在犹豫,思考该怎么做,现在明确了对方的状态,顿时计上心头。

他决定拼一拼耐心。

是的,没错!

虽然对方的气息反馈出对方不像是个难缠的主,和这种水平的对手一对一的危险性并不大。

但是,明扬认为,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就算能判断对方不是敌手,也不应轻敌冒进。

万一对方是个高手,擅长用慌乱的气息来伪装迷惑,自己掉以轻心,一旦轻入,遭殃是必然的结局。

狮子搏兔亦出全力,是永不过时的江湖经验。

拼耐心,等对方的行动出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但是,往往越简单的计策越好执行,就越好用,也越有效果。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则后发先至,雷霆一击!

等待许久,屋内的人一直不见有人侵入,高悬的心被平静的时间渐渐安抚,紧绷到僵硬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

明扬宁神静听,如入止境。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屋内人的犹豫,犹豫着是否要出门探查一番,确定了没有异常才好安心。

很显然,屋内人很谨慎,也可能是很胆小,又过了许久,也不见有出门的举动。要不是还能察觉到屋内人的气息,明扬都以为这人遁地逃跑了。

就在连明扬也等到不耐烦,准备一脚踹门,杀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忽得听见,屋内传出了脚步轻踩地面的微弱声音。

听闻此声,明扬顿时心中狞笑:“嘿,小贼,终于给爷爷等到了!”

他按下心头喜悦,屏息凝视,全神贯注,盯紧门扉。

“咯吱”一声,柴门被缓缓推开,先是张开一丝缝隙,屋内人观察了外面好一阵子,没察觉到异样,才又接着将门扉慢慢推动,然而就在屋内人准备将柴门用力推开,再迅速缩回屋内时,只听“唰”的一声,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屋内,霎时间,昏沉的屋内光景在白光映射下如同昙花一现。

迅猛的白光晃得屋内人的眼睛下意识一闭,不待其做出下一步举动,就感觉到冰冷彻骨的刀锋架在自己的脖颈上,似乎只要轻举妄动一下,就会立刻身首分离。

“别动!”明扬沉声喝道。

“我,我不动,别,别,别杀我。”屋内人慌张回应。

“是个结巴?”明扬心中猜想。

“不杀你。”说完,示意屋内人出来。

屋内之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此刻被明扬用利刃架着脖颈,也就乖乖顺从着跟到院子内。

明扬这时才看清楚屋内人的全貌,长相还算平正,眉目端厚,不似凶恶之徒,再看穿戴虽然脏乱,但是锦衣配剑,玉带长靴,富贵但不逼人,气质不凡却不恃之凌众。总之,一眼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我,我是锦衣卫御前护卫将军,我叫郑同!”屋内人见明扬一身明军装扮,慌忙说道。

“难怪这么弱,原来是御前护卫”,明扬对屋内人上下一阵打量,心中了然。

他知道现今在皇帝御前做护卫的基本上都是些官宦子弟,论样子家世,一个比一个“高贵”,但真要论起护卫能力,个顶个的不中用。

现在这个不就是,护卫到就剩自己,还不如前世的小区保安,他们至少能保护好自己,这位郑将军连自己都保不住。

明扬心中不屑,但也没表现出来,他开口询问:“这位郑将军,皇上去哪了?”

明扬这么问是有他的原因的。

几日前,辽东镇守太监亦失哈命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送的紧急军情信件,需要送到锦衣卫校尉袁彬手里。

而他们也被告知,袁彬就在皇帝御前,所以如果这时能找到皇帝,大概率就能找到袁彬,也就能把情报送到,完成任务。

此外,还能找到组织,弄清楚现在的局势,这样才有机会存活下来。

“不,不知道,都被冲散了。”郑将军立马回应。

明扬不死心,又问:“锦衣卫袁彬校尉你应该认识吧?”

“认,认,认识。”郑将军结巴道。

“但,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明扬刚心中一喜,还没等发问,郑将军的补充就浇灭了他的希望。

在又经历一阵盘问后,明扬最终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厌烦了对方结巴的回复,索性把刀收起,表明身份。

双方互相清楚身份后,之前紧张的气氛也逐渐缓和起来。

明扬本性是个随和的人,既不媚上,也不傲下,所以就算看不惯已经腐朽的御前护卫制度,但也绝不因此排斥制度下的无能个人,对待看起来懦弱的郑将军,只要其无害,他还是能秉持着平常心与之相处的。

然而两人毕竟初次认识,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还被明扬用刀锋架着脖子,要说现在的关系有多融洽,那是绝对不可能,只是保持着互相防备之心,相安无事。 010 战力5,但不渣 到了中午时分,头顶烈日高悬于空,太阳散发出的炽热光芒无情烧灼着大地,行走中的两人如同被投入正雄雄燃烧着的篝火里的湿柴,身体中的水分被快速榨出,又快速蒸发,回赠的只有渴得快冒烟的嗓子。

明扬和郑将军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活着,明智地选择结伴同行。

这片看似风光无限好的草原,杀机却无时无处不在。要在这片如同地狱般的修罗场生存下来并成功逃离,对任何人来说都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两人虽然各自心有防备,也显然都知道对方的防备,但为了活下来暂时合作,在关键时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就意味着多一份生机。

“根据我对这片地区地图的记忆,前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我们可以去那边补充点水。”明扬说道。

在此时,两人携带的水,早已在这半日的跋涉下消耗殆尽,另外,两人都差不多快两天没吃饱过,行路艰难,再不及时喝水,恐怕身体怎么也撑不到走出这片凶险战场。

不多时,果如明扬的记忆,两人行至一处浅滩旁。

明扬正要取水,却听郑将军提议道:“我们往前边的河水主干道去吧,那里的水流快,水会干净些。”

“不能去,那边危险。”明扬立刻说道。

“没看见有人啊。”郑将军疑惑。

“现在是没人,但保不准等下会不会有人来。”

“这里有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水源,现在瓦剌的部队四处攻掠,这里虽然已经远离战场,但不能确保没有敌人在附近,如果有敌人,那么他们必定会来这条小河取水,他们行军人多,取水必定去河道主干。”

“瓦剌又都是有马的骑兵,到时候我们喝水一旦碰到,主河道附近平坦,没有地形遮挡,我们会被轻易发现,而且逃无可逃。”

郑将军虽然懦弱,但也不是傻子,听了明扬一连串有理有据的解释分析,也是点头认可,不再多言。

随后,郑将军捏着水袋左看右看,在河湾浅滩处寻了一处他觉得还算干净的水域,补充起水来。

瞧见郑将军的姿态,明扬心中无奈,只道是富贵人家由奢入俭难,在现在这种要命的局势下,就算口渴难耐,也要挑三拣四、左右为难。

明扬也不禁腹诽,干流的水还真不一定比这里干净呢,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河水上游洗浴拉撒,指不定就有瓦剌骑兵在上游用水,这条河水不深,到时候一河都是人屎马尿,两人在的位置虽是浅滩,看着泥沙淤积,但是水静,杂质更容易沉淀,往往水质更洁净。

当然,这些对郑将军的吐槽明扬没有表露出来,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好为人师的人,动不动就嘴巴不停,张口闭口就是科学历史、人生哲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于世界的理解,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明扬只是不讨厌在行路之时,给正好遇见的人一些自己的见解和看法,听不听都无所谓,自己的命运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补充完就接着赶路吧,越快离开水源,我们就越安全,不然就算遇上小股瓦剌骑兵,也够我们见阎王了。”明扬提醒完,便立马动身继续赶路。

郑将军忙不迭地跟上,生怕被落下,他明显不敢像明扬一样独自跨越原野。

……

行至午后,烈日的威力不曾减弱,气温甚至又酷热了几分。

汗水早已打湿了两人的衣襟,明扬意外地发现,这位郑将军还算有些毅力,竟然能紧紧跟着他,一路不掉队。

酷热难耐,两人从早晨走到现在,中途虽偶有歇息,但饥肠辘辘,疲累不已。他们决定找一处河荫处休息一番,避一避此时的高温。

正在行走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乱喝骂声,听动静人数并不多,像是两方正在对峙。

明扬有自知之明,听前面草丘下传来的模糊言音,保不准就是一群瓦剌骑兵,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上前去凑热闹,危险性极大,正打算绕道离开。

却听身边的郑将军突然说道:“前面好像是有袁校尉的声音!”

“袁校尉……袁彬?”明扬问道。

“对,就是你要找的锦衣卫校尉,袁彬。”郑将军立马肯定道。

“走,我们先上前去,看看什么情况!”明扬瞬间做出决定。

……

两人匍匐在草丘顶部,这里的青草较茂盛,在不怎么阻挡观察视野的同时,又提供了必要的掩蔽。

只见不远处的缓坡下,两方人马正在相持,互相叫骂。一方是四个没马的瓦剌兵,一方是两个锦衣的明军武士。双方都持着武器,隔着几米,互相逼视。

“就是袁彬。”郑将军低声说道。

明扬并不犹豫,随即对郑将军低声说:“等下看我示意,跟着我冲向最近的两个瓦剌兵,你牵扯住最外侧那个就行,敢不敢?”

此时,郑将军似被明扬果决的气势感染,竟生出了些许勇气,踌躇片刻后回道:“好。”

不再多言,明扬继续观察着场中局势,他并不冲动,打算在关键时刻杀出,一击制胜。

等候不多时,只见场中的四个瓦剌兵笑容狰狞,正打算一拥而上,围攻袁彬二人。

明扬瞧准瓦剌兵提气上前围攻的契机,他向郑将军示意行动,准备来个猛虎下山,打乱敌兵前压的气势。

霎时间,只见明扬二人从丘顶高高跃下,大吼一声,向瓦剌兵发动迅猛冲击。

敌兵正欲围攻袁彬二人,却听此刻身后如惊雷炸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袁彬二人听到声响先是一愣,但是看清了来人的支援,当机立断也提刀杀向敌兵。

四个瓦剌兵意识到不妙,也很快醒悟过来,两人抵挡住身前袁彬二人的进攻,另两人准备抽身抵挡身后突袭的明扬二人。

然而,瓦剌兵刚才嚣张的气焰被明扬剽悍的气势所夺,气息一乱,反应因此慢了一拍。

明扬这两日虽然饥不果腹,身体疲累,但是此刻面对凶险,依然爆发出了强劲的武力,在常年苦寒的边境地区的夜不收队伍里,他这副身体的素质也是堪称一流的。

刹那间,只见冲到瓦剌兵近前的明扬顺势拔出鞘中利刃,寒光一闪。

“快准狠刀法”发动,第一刀——快刀,一个反应不及的敌兵便被一回合斩翻在地。

这便是边地武人的杀招,没有舞台戏班上的花里胡哨、你来我往,以最强劲的力量、最迅猛的速度,一击致命。

这与想象中武功招式的华丽、优雅毫不相干,这是最朴素,最简洁,也最有效的,杀人术!

砍翻一人后,明扬便立刻回转,协助起刚与敌兵交锋一回合就已经不堪重负的郑将军。

压着郑将军打的敌兵听见同伴惨叫,正在发动猛攻,打算立刻解决掉郑将军,再回身支援同伴。

郑将军在敌兵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狼狈十足,他的手臂被手中抵挡攻击的长剑震得发麻,心中慌张不已,希冀着明扬赶快救命。

就在郑将军的长剑被敌兵打掉脱手,他看见劈来的长刀,眼睛紧闭,引颈待戮之时,明扬的利刃先敌一步抵达,奋力一击。

“快准狠刀法”再次发动,第二刀——准刀,贴着郑将军面门而过,一刀将敌兵砍倒。

郑将军面色戚戚然,感觉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命悬一线,亏得明扬一刀精准,向他投出感激的目光。

明扬不稍停顿,又转身打算支援袁彬二人,待他望向二人时,发现已无需再出力,剩下的瓦剌兵刚好被他们制服。 011 目标:紫荆关 四个瓦剌兵,一死,一重伤,两被俘。

死的那个被明扬猛冲而来发动的第一刀砍中后立毙,被重伤的那个有出气没进气,眼看着也是活不了,另外,被袁彬二人制服的两个也是伤势在身,失去了反抗能力。

整场战斗从头到尾虽然也就短短几分钟,但其间的凶险程度却难以简单诉说。

此时,明扬气喘吁吁,这场战斗对他的消耗不小。

他的生命力和体质力严重不足,因身体死而复生、风餐露宿而状态虚弱,短短几分钟的爆发就已经用尽了现今的全力。

“袁校尉,是我啊——郑同。”已经从死亡阴影中缓过神来的郑将军,抢先对袁彬喊道。

“噢,是郑将军啊…一路可好?”袁彬听见一愣,但很快平静地应声,接着问道。

明扬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感觉到十分怪异,但是刚才的战斗让他现在精神十分疲惫,一时间也没往深处想怪异在哪。

“还好,还好,还算安全。”郑将军嘿嘿回复。

“前面这位是?”袁彬看向明扬。

“见过袁校尉,在下是奴儿干都司特林卫夜不收,明扬。”

袁彬见明扬眉目清秀、英气内敛,不似歹徒,但听闻他所表明的身份,却不得不起疑,问道:“奴儿干…特林…相隔万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奉辽东镇守太监亦失哈之命,传递紧急军情给袁校尉你。”明扬也不拐弯抹角,随即亮出身份印信,又翻找出身上的信件,拆掉紧紧包裹着的几层油纸包后,递给袁彬。

袁彬接过信件,看见信封无字,封泥完整,旋即拆出信纸查看,迅速看完内容,瞳孔一震,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可惜…来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转而又看着明扬,说道:“但不怪你们,几日间行程千里,已经尽力了,是我们败得太快…太快……”

旁边的郑将军听闻此言,方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消失,神情一黯。

“袁校尉这话怎么说,如今的局势如何?”明扬疑惑袁彬看完信后的反应,随即发问。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既然已经出现了瓦剌兵,他们的大部队估计就在附近,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袁彬却回道。

明扬点头称是,不再多言。

“不远处的河边有这四个瓦剌兵的战马,咱们正好骑了马走。”袁彬的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哈铭,此时对众人说道。

明扬听闻有马可用,不用再只靠两条腿赶路,松了口气,心中轻快了许多。

“剩下的两个瓦剌兵怎么处理?”哈铭看向袁彬。

“想办法先问出他们的大部队在哪,然后,再处理掉吧。”袁彬淡然示意。

“好!”哈铭也不赘言,旋即用瓦剌话审问起来。

……

明扬等人来到河边,找到战马,看见装载在马背上的重甲,心中庆幸万分。

如果刚才面对的是四个身披重甲的瓦剌精锐士兵,就算明扬先发突袭,也很难取得成果。身穿重甲的精锐士兵,可不会被他轻易的一刀就破开防御。

当时明扬的突袭如果不成功,我方必定会陷入苦战,那样的话,大家最后是怎样的结局,可就很难说得准了。

“这些盔甲好啊,都像是完整的,我们穿上就不怕受伤了!”郑将军看见重甲,显得很兴奋。

“不行,不能穿!”明扬却立刻否定他的提议。

“…那就,带着吧?万一用得上。”郑将军又试探着问。

“更不行,这附近必然有瓦剌的军队,我们现在很可能还在他们的围猎圈内,现在是要逃命,带上重甲只会浪费马力,拖延大家逃生的时间。”

“而且,我们就算穿上这些重甲也没多大用,一旦遭遇到敌人的大部队,我们这几个人身上再多套几层甲也拼不过。”

“现在就是要轻装简从,我们应该扔掉一切不必要的物品,现在带上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延缓我们的速度,危害我们的性命!”

明扬毫不停顿,斩钉截铁说道,他有理有据的发言让众人信服,郑将军也是讷讷点头。

袁彬略带惊奇地看了眼郑将军,此人此时居然表现出了如此安分的姿态,不知道他是现今突然遭此大变,所以转了往日里的性子,还是一路上与明扬经历了什么,现在变得听劝了。

而后,袁彬又看着明扬,这位看起来年龄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有些出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气质和思维能力,面对郑将军这位二十几岁的权贵之家的高门青年也并不屈从。

更有趣的是,明扬竟还能让这个平时不知天高地厚的郑将军听从他的言语,见到如此场景,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袁彬,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啧啧称奇。

哈铭此时正好也走了过来,明扬几人看向他。

袁彬随即也按下了心中对明扬二人的好奇,问向哈铭:“问出了什么?”

哈铭直接回道:“瓦剌的大部队,目前就在宣府、怀来和居庸关一线四处游掠,这几处城池,都已尽数被围。”

停顿少顷,他又平静补充道:“尾巴都处理好了。”

明扬初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得一黯,默默闭目,难以接受。

宣府到居庸关一带方圆数百里,此时必然已经沦为焦土,不知道有多少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族灭家亡、妻离子散。

明扬心中不禁哀叹,在这片狭窄土地上枉死的,又何止那二十万精锐将士,还有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家园被毁,遗骸露于野。

地狱原来不在地下,而在人间。

袁彬听闻也是沉默许久,而后缓缓说道:“居庸关在东,怀来在北,宣府在西北,本来计划往宣府去,毕竟是个边地重镇,但是如今整体防线被捣毁,宣府成为孤城,也因瓦剌势大被围,看来已经是去不得了。”

停顿少顷,接着又说道:“现在应该只有两个地方是相对安全的,一是往南,走紫荆关,二是往西,直奔大同,你们看如何?”

袁彬说完,目光扫向众人,最终停留在明扬身上。

关键时刻,性命攸关,明扬也不打算藏拙,略一思量,直接说道:“去紫荆关!”

哈、郑二人神情略带不解,疑惑看向明扬。

“为何?”袁彬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但还是问向明扬。

“大同虽是九边重镇,从这里去大同路也好走,但也正因为如此,更容易被瓦剌军队关注。”

“如今宣府被围,怀来城小必定不能久守,而居庸关被阻,京师援军出…京师,已然没有援军。”

“想必瓦剌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大同,此时往那边去,大概率正好碰上。”

“而紫荆关虽因山岭众多,路不好走,但也因此,骑兵的优势不好施展,瓦剌暂时应该不会打这里的主意。”

“即使我们去的路途中,还是不幸遇上敌兵,南去紫荆关的山岭之间也远比西去大同的平地要更容易逃生。”

“此外,紫荆关深居内地,我们如果能入关,那就能真正安全了!”明扬一边思考,一边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

哈、郑二人听完明扬的详情分析,都是连连点头,感觉大脑和耳目都变得更加清明了。

袁彬也是微微颔首,淡淡赞许道:“明扬说得不错,我们现在确实应该往南方走。”

见无人有异议,袁彬也不磨蹭,旋即跨上战马,手指前方,说道:“目标,紫荆关!” 012 永远送不到的信 四人四马轻装简从,一路奔驰了两个时辰方才停下。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夜幕即将来临,四人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此刻正好发现前方不远处,一间小庙孤零零地坐落在小山岗上。

寒风瑟瑟,庙前的几颗枯枝老树上,三两只乌鸦不时发出让人感到悲凄的叫声。

夜色已经降临,四人远远看去,发现庙里没有灯火燃起,应该是没有人在庙里居留。

四人都是血气阳刚的青壮,见此丝毫不惧,也不犹豫,就往庙门处直行而去。

走近庙旁,发现这处庙宇不仅小,还很破败,应是许久没人来过了。

哈铭一马当先,把庙门推开,尘土随即迎面扑腾而来,呛得众人连接后退。

趁着月光,对庙内四周一阵打量。

中间的神位上,泥塑的神像已经塌了半边身子,泥块散落在四周,剩下的部分也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裂纹,眼看着再过些岁月就会没了人形,完全化为一抔尘土。

庙内的四角、梁柱间挂满了灰沉沉的蜘蛛丝网,看这情景,也不知上一次有人打扫是何年何月。

哈铭又是打头阵踏入,走进去的每一步都会带起不少灰尘,四处观察一阵,发现没有异常,随即招呼几人入内。

四人拴好马匹,又在庙内清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用四周收集来的枯木点起篝火。

干燥的枯木很快就升腾起明烈的火焰,庙内逐渐变得温暖。

枯木、老鸦和破庙的渗人组合场景也在此时变得不再鬼气森森。

无论何时何地,光明总是能给人的心灵带来力量。

四人围坐在篝火堆旁,默默任火焰驱散身体的寒意,共同享用着为数不多的干粮,维持着基本的生存能量供给。

这时,哈铭略有担忧地说道:“我们的干粮就剩这些了,明天找不到食物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明扬听后苦笑,说道:“能吃上一顿干的已经不错了,我和郑将军两个人,之前已经两天没咋吃饱过了。”

袁彬听闻明扬此话,随后说道:“后面还是以赶路为主,路上遇到村庄再去找找,没有发现的话只能饿肚子坚持坚持,我们抓紧时间,快的话两天就能到紫荆关,到时候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其余人听到袁彬所言,心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都只是默然点头。

此时,四人处于相对安全的环境,虽然前路未知,也没了干粮储备,但是心情还是逐渐放松了些。

明扬想起了之前心中的疑惑,随即再次发问:“袁校尉,这场仗怎么打成了这样,现在的局势到底是怎样的?”

袁彬听见明扬的问题,忽得沉默,思量许久,方才说道:“前有瓦剌也先大举犯边,诸多边堡被攻破屠戮,朝廷五天内集结起二十余万大军,想要阻击也先,但是失策,全军被围土木堡,后中也先假意和谈之计,军心松懈,被瓦剌几万骑兵一击而溃……”

还没等袁彬说完,一向镇定自若的明扬,此时却忍不住惊疑:“五天?二十多万大军五天就能集结?我们边军几千人集结出征,要准备好一切的粮草装备都得两三天时间,五天是怎么集结出二十万军队的?”

袁彬听后竟是一阵苦笑,不由得叹息:“是啊,这是连你这个边军小卒都知道的事,可是……”

他并没有接着说出后面的话,而是叹了口气后转而解释道:“五天时间,确实不可能集结得起来二十万大军,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光是从府库调集这二十万人的粮食,所需的时间都不止五天。”

明扬听了袁彬的解释,却更是疑惑,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那岂不是说,根本没有二十万人出征?”

问完却见袁彬只是微微摇头。

紧接着,刹那间,明扬又想到一个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可能,“还是说,这二十万人……”

明扬想着脑中那个让他细思恐极的可能,说话的声音和语速都不自觉地变小、变慢。

袁彬不待明扬继续猜想下去,苦笑着直言道:“没错,二十万人,装备不全,粮草不齐,就这样出征了…”

说完这句,看着明扬难以置信的表情,袁彬又是一声悲叹,继续说道:“二十万人出关没几天,粮草就开始不济,有的大臣建议就地驻扎,等待后续补给,但是大太监王振不听,执意行军,有异议的文臣武将都被罚跪在大雨中,直到深夜晕倒才被赦免,此后再无人敢劝。”

“就这样,二十万缺衣少食的士卒,被当牛羊一样驱赶着,在居庸关到大同一线的几百里地间反复折返,寻找瓦剌也先的入侵大军,直到终于坚持不住,撤退时被围,中计后,二十万军心涣散、饥肠辘辘、装备不全的大军被一触即溃……”

袁彬对这场战役前后过程的描述虽然简略,但听在明扬的心底里却似掀起了惊涛骇浪,明扬只觉得难以置信,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另外两个当事人,此时也是呆坐在篝火堆旁沉默不语,似是不愿再回忆起那时的惨痛场景。

是啊,谁能想到,谁又敢想到?

这场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出征,竟然实际上如此的仓促,仓促到不像是打仗,更像是在游戏,而这场游戏的代价又过分的昂贵,消耗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把战争当作游戏的人,似乎是把战场当作扁平的地图,甚至不是沙盘,又把军队当作棋盘上的棋子,似乎手一抬,就能万军即发,手一放,就能立歼敌寇。

这是何等可笑的事!

可笑,但又不可笑。

或许有人笑得出,可是更多的人是笑不出的……

本是京师精锐,却被驱使如牛羊,稀里糊涂战死,最后尸体被弃于荒野,遭野兽啃食的二十万士卒笑不出;征战一生,纵横天下,功勋赫赫,却放不开手脚,窝囊死于手下败将的将军们笑不出;寒窗十年,一朝登榜,心怀治国安民之策,却再没有时间去施展胸中抱负的文臣们也笑不出。

他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更是笑不出。

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这次的出征就像个“笑话”,一个不好笑甚至结果让万家哭的“笑话”。

明扬的思绪混乱,仿若失魂,恍惚中声音异常艰涩地喃喃自语:“呵呵!我还以为…以为我终于把信送到了…现在才知道,这封信,我是永远都送不到了……” 013 雾 “你无需自责…这封信即使能提前送到,恐怕也很难改变最后的结果,很多事的结局在做出选择时就已经注定了,不是一封书信就能轻易改变的。”袁彬见明扬情绪低落,宽慰道。

篝火旁的郑将军听后,即使身体被火焰的光芒笼罩,但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阴影,沉寂无声。

此时,哈铭则小心翼翼地向袁彬问道:“袁先生,信中写了些什么情报,能不能告诉我们?”

袁彬思考了片刻,叹了声说道:“这个时候了…说出来也无妨。”

“辽东镇守太监亦失哈传信,辽东、奴儿干一带的女真部有明显异动,似有叛乱的企图。”

哈铭不解,问道:“这和宣府、大同这边的战事有关系?“

袁彬点头,答道:“嗯,这次的入寇恐怕没那么简单,不只是瓦剌也先一部,还有阿剌知院,以及李满住、董山为首的女真部。“

“瓦剌部常有不驯,起乱还有迹可循,但是女真部一向臣服,李满住和董山也一直忠心于大明,不曾展露二心,怎么会突然有反叛的举动?”哈铭大为疑惑。

“所以这也是最可怕的!瓦剌部和女真部,从大同、宣府到辽东、女儿干,横跨近万里的区域,若不是巧合,他们真是串通起来叛乱,恐怕会造成极大的震荡。”袁彬说道。

“现在京师精锐尽丧,如果他们真是勾结起来大举开战,那边境恐怕……”哈铭细思恐极。

袁彬听后,却是苦笑,说道:“别说支援边境了,现在恐怕京师中枢都要危在旦夕……”

哈铭听见袁彬的推测,眼睛不由得睁得老大,无法置信。一直沉默的郑将军听闻,此刻也是脑中巨震,心中惴惴不安。

“奴儿干……爹!”明扬听闻女真部欲叛,忽从悲伤中惊醒。

“怎么了,明兄弟,令尊在奴儿干?”哈铭问道。

“嗯…我家是奴儿干的猎户,这个时候女真叛乱,不知道……”明扬十分忧虑。

“放心吧,明兄弟,令尊既然是个老猎手,身手必然敏捷,遇到危险往林子一钻,谁又能轻易找得到!“哈铭朗声宽慰道。

“希望如此……”此时,明扬也只能如此期盼。

袁彬此时也说道:“虽说女真部与瓦剌部一同起乱危险性大,但是以李满住和董山往日里的格局,他们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必定不敢一下把局势闹得太恶劣,只要瓦剌这边的攻势受阻,他们肯定会立马偃旗息鼓。”

哈铭也赞同地说道:“袁先生说得有道理,以我对这些蛮子的了解,他们到时候肯定会把自己干的事撇得一干二净,说什么起乱实非所愿,只是被瓦剌胁迫之类的鬼话。”

听到两人的宽慰之语,明扬心中担忧的情绪确实也因此冲淡了几分,感怀地向袁、哈二人致谢。

几人聊到此时,夜已深寂,四野只有虫鸣声不时传来。

寂寥的小山岗上,小庙中的四人围在篝火堆旁各有所思,在安排好守夜的顺序后,不再多言。

明扬虽然心事重重,但现在久违的安稳入睡的机会,依旧让他身体和精神都感到放松。之前日夜兼程千里送信就已十分疲惫,在战场上复苏后,连续几日的紧张逃生,让他夜里都不得不时刻警惕。

今夜人多眼杂,同处一室,不便修行,明扬决定正常休息。

他是真的累了,是得好好睡上一觉,这才是他苏醒后的第三晚。

……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八日,阴。

虽已入昼,但在灰蒙蒙的阴云笼罩下,光线显得十分昏沉。

清晨时分,此时的原野上看起来却很不清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片雾气升起,挡在了四人的目标——紫荆关方向的道路上。

而且,站在小山岗上的四人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雾气不偏不倚地正好在小庙的门前止住,小庙以北的原野上依旧明朗,小庙以南则是薄雾翻腾,再往更南边远远眺望,似乎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这雾气远远看起来范围不小,而且越往里越浓,我们往那边走恐怕有迷失的风险。”郑将军略显担忧。

“我看倒不至于,这里临近山区,清晨起雾是很正常的现象,等到了正午,太阳一照,再厚的雾气也得被驱散。”哈铭却很是不以为然。

这时袁彬则发话,说道:“至多再有两天就能到紫荆关,然而敌军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我们没有等待雾气消散的时间,但是郑将军说得也有道理,雾气这么浓重,确实是有迷路的风险,我们等下赶路慢些,等到雾散了,再全速行动。”

几人都不再啰嗦,默默颔首,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各自收拾好行装,骑马一路往南,往紫荆关行进。

雾气的范围很大,且和之前观察的情况无异,越往南越是浓厚。所以,即使骑马而行的四人想要策马奔腾都做不到,搞不好就刚扬鞭欲驰,就连人带马一头栽进十几米视线尽头外突现的坑洞里。

明扬虽然一早上没有许多言语,但是他的情绪经过一夜的休整,醒来后已然平复。

同行送信战友的牺牲让他心痛,二十万士卒的枉死让他愤怒,远在特林的猎户老爹的安危让他担忧,因这些事生出的种种心情,确实是让他感到未曾有过的心哀意乱。

但是,明扬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轻易控制的人,他知道,比起无用的脑中杂乱情绪,现在更需要的是做好手上紧要的事。

只有逃出这处险地,他才有资格去烦恼这些,也只有逃出这处险地,他才有机会去搞清楚这一切,既然能够死而复生,他也相信自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此时,已经深入雾区的四人四马保持着相对不远的距离,他们为了防止迷失方向,导致原地转圈,甚至南辕北辙,只好在道路上缓慢移动。

只是如此速度,走了一早上也没有走出多远,此时四人看起来不像是在赶路逃命,样子倒更像是在郊游踏青。

但是,四人心中却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闲情雅致,身后敌人的威胁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们要尽快到达紫荆关。

此时,哈铭突然打破了沉默,疑惑地说道:“不对啊,这都到正午了,这雾气怎么还不见消散?我们现在也不是在山谷里,但就算是在山谷,也不至于正午也有如此厚实的雾气吧?”

“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这种情况不多见。我们猎户遇到雾气也是必然绕道而行,就怕浓雾里会有突然的危险发生,一旦窜出猛兽突袭,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避开!”作为猎户之子的明扬有着敏锐的危险意识。

此时的袁彬也是面容凝重,紧锁着的眉头显示出他的疑虑,他和身边的几人不一样,对危险种类和层次的了解和感知不是他人能比的。

即使是生长在边境苦寒之地,从小会跑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老爹进山打猎的明扬,肉眼凡胎之下的感知也是比之不及。

袁彬在脑海中仔细翻找,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似乎曾经不止一次的经历过,但像是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他的行进速度随着他的深入思索渐渐趋于停止之时,忽然前方一声惊呼传来,“啊,怎么突然不见了!”

袁彬被这一惊,立刻放下脑中思绪,抬眼一看,却发现前方开路的明扬、哈铭二人已然消失无踪。

无声无息的,两个大活人就在袁彬没注意的时候,眨眼间消失在浓雾里,而他正想要问郑将军怎么回事,有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之时,却发现转眼间郑将军的身影也忽得消失在近前。

刹那间,看见这个熟悉的场景,袁彬似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暗道一声不妙,顿时腰身用力,从马背上奋力纵身一跃,扑向了郑将军刚才消失的位置。 014 超武者? 此时,因袁彬奋力纵跃一扑而陡然翻腾的浓雾渐渐归于平息。

此地,只余下袁彬方才胯下的一匹战马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打着转,似乎在疑惑它同伴的消失,和等待主人的归来。

……

却说此时,在袁彬两人眼中已经在浓雾中消失的明扬、哈铭二人,正一如往常地骑马走着。两人丝毫没察觉,自己在旁人眼中已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不多时,哈铭发现四周的雾气逐渐散去,远处的视野也变得清晰了起来。终于等到浓雾消散,哈铭兴奋地笑着说道:“哈哈,袁先生,这雾终于散了,咱们终于可以策马奔腾了!”

这句话说出许久,可是哈铭意想中的回应却迟迟没有来到,哈铭不由心中疑惑,于是一边发问,一边拨转马头向后看去。

“袁先生?”

等到哈铭转过半身,他就惊异地发现,本应该跟在他身后的袁彬几人,竟然无声无息地全部消失不见了!

哈铭惊诧不已,他仍不能相信,又驾马往来时的方向疾驰了一小段路,却依旧不见人影。

“人呢!都去哪了?”

此时,哈铭的心中不由得满是疑问。但是,现在雾气几乎散尽,视野比之前开阔了许多,他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地貌景色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但是同行的其他三人却在转瞬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袁先生——”

“你们在哪——”

哈铭也是个胆大的,直接喊叫了起来。

然而,这并不是说明他就是愚蠢的。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他当然已经意识到这次的情况不比寻常,但是,知险谨慎噤声是智,知险勇敢振声为义,两者都无可厚非,只是选择不同,而哈铭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发声寻人。

“袁先生——”

哈铭又是几声大喊,却一直没有回应传来。然而,就在他想要换个地方再寻人之时,却听前方的道路上传来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逐渐清晰。

“哈铭——是我!”

哈铭听见这声明亮而熟悉的喊声,立刻拨转身形,向前方望去,只见有一骑向他快速奔驰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明扬。

哈铭终于见到了同伴,也是心喜,随即也策马向前,与之汇合。两马交汇,错鞍而止,还不等明扬喘息,哈铭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明扬,你见到袁先生他们了吗?”

明扬勒马,稍稍平缓了气息,说道:“没有,我刚才走着走着就发现你们都不见了。”

哈铭听到明扬的回答后,挠了挠头,疑惑道:“这么说,我们是一样的遭遇。”

“欸,不对啊!之前我们俩在路上差不多是齐头并进,怎么你现在却是从前方远处过来的?”哈铭突然意识到不对,霎时间他的身体肌肉紧绷,提起防备,目光惊疑盯着明扬。

明扬看见哈铭这副表情,心中无奈,旋即解释:“我可是本人啊,刚才发现你们都转眼间消失了,我感觉这地方有问题,就没敢继续往前走,立马调头往来路退,过了不久,听到了你的喊声,这才快马赶来。”

随后,两人又是把之前几人相识的事件经历对了一遍,这才相互打消了疑虑。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从我前面过来?”哈铭心中疑惑重重。

“我也不清楚,这地方看起来古怪得很……难道我们遇到了‘鬼打墙’不成?”明扬若有所思。

“不会吧……‘鬼打墙’这种事也能发生,还是在这?”哈铭惊异。

“这谁说得准呢,但是现在恐怕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明扬无奈说道。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哈铭问道。

“我看我们还是往来路去,之前走到这里突然就出现了现在这种诡异情况,继续往前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明扬提议。

“嗯,也只能这样了,先走走看吧……”哈铭同意。

“走吧,我先前往回走遇见了你,我们继续往回走,说不定就能遇见袁校尉他们,当时他们不就正好在我们身后吗!。“明扬鼓劲说道。

……

两个人都是心大的,一边走一边轻松攀谈,一路下来感觉志趣相投,关系又亲近了几分。

两人往回走了许久也不见另外两人踪影,行至一处时,明扬突然打断交谈说道:“不对,这里我们已经来过了!”

“你确定?”

“嗯,这里是我们之前相遇的位置。”

“那我们岂不是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没错,这里古怪的很。”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前走?”

“……先换个方向试试,看看往回走是不是还是一样回到原地,我们路上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

“好!”

两人拨转马头,往回行去,一路上不再闲聊,但也没有发现破局的线索,不出所料的,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地。

“现在怎么办?”哈铭问道。

“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这诡异的现象已经是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了。”明扬无奈。

他曾几次尝试呼叫‘9527’的帮助,但只得到了“旅行者,请自行探索!”的回应。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少顷,哈铭忽然说道:“不如我们还是留在原地等等看吧,袁先生不是个普通人,我感觉他能找到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明扬疑惑反问。

“你应该大概知道,我是承荫父祖,在锦衣卫中担任校尉一职,但是我这个校尉只能在最外围执行警戒工作,皇帝的御驾也只是能远远望见。”

“袁先生他也是锦衣卫校尉,但是他与其他的锦衣卫不同,他能在御驾和大军中来去自如,无人敢拦,我常常看见那些官员见到他都是恭敬行礼,越是大官就越是尊重他。”

“有一次我向一个与我家有旧交的锦衣卫千户打听袁先生的情况,他也是讳莫如深,只是提醒我不要去深究,对我没好处,最后怕我耐不住好奇之心闯祸,最后语焉不详的跟我说袁先生是‘神人’,普通人最好敬而远之。”

“神人?”明扬皱眉。

“对,我确定我没听错,而且在大军被冲散后,我偶然遇见他,便一路跟随过来,遭遇敌人时从来没见他害怕过,之前遇到的四个瓦剌兵他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而且别说四个,再之前遇到过成股的骑兵突袭也都被他一人击破了!。”

“我看不出他的极限在哪,恐怕霸王在世也没有这样的伟力,这样如果都不是神人,那就不知道怎样算神人了。”

听完哈铭的讲诉,明扬心中确定了大半,这个袁彬八成就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超武者。 015 驱雾定风 想到此处,还不待两人继续探讨,只听身后寂静的道路上由远及近传来平稳的脚步声,两人听觉敏锐,随即回头看去,神奇的一幕展露在两人面前,前方的空间如同舞台幕布一般,而袁彬和郑同两人的身影从中逐渐显现,就像揭幕登台的演员。

明扬和哈铭两人突然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不由一时呆愣,忘记了招呼。

“你俩心态不错,还能稳如泰山的在这里聊天。”袁彬打趣说道,心底却是赞赏两人的定力。

哈铭听闻后内心感到尴尬,犹疑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都被袁彬听得明明白白,又见袁彬的淡然目光扫来,不由得神情讪讪。

明扬此时也是脱离了愣神状态,心中已是十分肯定这个袁先生不一般。

“袁先生,还好你找到了我们,不然我们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了。”哈铭为了掩饰心虚,故作兴奋地说道。

紧接着又耐不住好奇,问道:“袁先生,你是用什么办法找到我们的?我和明扬一直在这里绕了许多圈,没有发现一点你们的踪迹。”

袁彬也不打算藏掖,翻手亮出手中的一个晶莹玉球,说:“此物名为‘驱雾定风珠’,有驱散雾气的功效。”

“此珠乃是南海鲛人所出,深海之地掀起大风,或是生发大雾时,海船常常因此迷失航向,但是鲛人却能少受影响,便是因为其体内所结此物。”

哈铭听后赞叹不已,不由大感神奇,眼神更是不曾离开“驱雾定风珠”半刻,那神态竟是想看透其中奥秘所在。

明扬听到袁彬这番解释,也是惊异“驱雾定风珠”的神奇,但是他隐隐觉得这雾气不像袁彬说得那么简单。

回想起刚才袁彬两人突然出现的情景,完全不像是从雾中走出的表现,更像是打破了一面镜子、掀开了一块帷幕,这不大可能是寻常的“雾”。

但是既然袁彬如此解释了,明扬也不打算再去深究,别人不想明说的话,如果非要去打破沙锅问到底,只会得到新的真假难辨的解释,继续逼问,最后的结果只会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袁先生,所以我们现在跟着你走就能脱离困境了吧?”哈铭的提问使明扬结束了思绪。

得到袁彬肯定的回复后,四人便不再多言,随即行动起来,由袁彬引领着重新进发。

……

“太好了,总算是走出来了!”哈铭高兴道。

此时日暮将至,这场大雾耽误了他们许多时间,本来预计快马加鞭明天就能抵达的紫荆关,现在也只能是推迟抵达了,被抓获的风险又增加了许多。

虽然被大雾阻碍了许久,但能够无险脱困已经让几人满意,正商量着是否继续赶一段路再找地方休息,却听明扬一声“不对劲”的警示之声传来。

“怎么了?”哈铭旋即发问。

明扬不答,只是抬手示意几人安静,随即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判断一般,身体伏倒,趴在地面,以耳贴地,屏气凝神。

众人见此,也不敢妄动。不多时,只听明扬斩钉截铁说道:“是骑兵!很多”

“是多少?”

“非常多。”

“那赶紧跑吧!”

“已经来不及了。”

明扬指了指天空,示意众人抬头看。

只见几只鹰隼不知何时已经出在几人头顶的高空中,肆意盘旋着,像是以此标记出猎物的位置,给不远处的猎手做指引,又似是在嘲笑着猎物的不自量力、螳臂当车。

不多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股磅礴的震颤从脚下的土地中喷涌而出,由远及近,震动越来越清晰,直击心灵深处。

这是一种能让人本能感到恐惧惊慌的震动频率。

与震动同时出现的是远处天边的一条黑线,那黑线随着远处地形起伏跳跃,就像是暴虐但不甘夕落的太阳降临在大地上的最后一把无边怒火,象征着死亡的黑色火炎誓必席卷天下所有不臣者,燃尽一切反抗的企图。

“怎么办?”郑将军颤声,跌倒在地面。

哈铭看到天边密不透风的骑兵城墙从四周围拢过来,只觉得喉咙发涩,颈背发凉,僵立原地,不知所措。

明扬也好不到哪里去,饶是从小在边地成长,对骑兵的威力早有意识,但遇见这么多的骑兵也是有生以来第一遭。

他紧紧握住刀柄,精神在此刻高度集中,思索着应对之法,全身肌肉紧绷,血气喷张,不自觉中竟然有些亢奋。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反而是感受到了身边的袁彬的平静,一如往常的淡若清风,好像这不下千骑的大军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袁彬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出手的想法,此刻的他仿佛是旁观者,静待事情的发展。

远处的黑线完成了包围后便停了下来,千骑围猎下井然有序,静默异常。

不多时,一队骑兵策马奔来,顷刻间便至四人身前。为首的骑将马鞭一挥,示意兵士直接攻杀。

眼看着十数骑重新整列,准备发动冲击。跌坐地面的郑将军突然大声喊到:“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大明正统皇帝!”

明扬和哈铭听到郑同的话不由得惊诧,两人都没有想到活生生的大明皇帝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

骑将身边的一个兵士听闻后立马向骑将翻译,骑将初听一惊,随即让兵士去验明真身,兵士喝问道:“你怎么证明?”

“我这里有皇帝印信做证明!”郑同忙慌不迭地回答。

兵士接过印信,又是向骑将汇报,骑将听后喜不自胜,当即下令将四人捆缚住,立刻整队回程。

“那个鞑子头领叽里呱啦的一顿说了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明扬低声问向被捆缚在一起的哈铭。

“大概就是抓了大明皇帝很高兴,要献给也先太师,换取封赏。”哈铭叹息道。

“郑同…正统,原来如此……”明扬哂笑。

……

“袁先生怎么也被绑了,难道我的感觉是错的?就算救不出我们,凭他的实力,只要是想逃,应该轻而易举吧!”哈铭疑惑不解。

“说不定是他不想呢!”明扬意味深长地回道。

“不想跑?疯了吧!”

“谁知道呢。”

“你怎么这么镇定,不怕吗?”

“一开始还挺怕的,但是看到袁先生这么厉害的人这么淡定,一点都不反抗,我就知道不需要怕了。”

“我看你也疯了!”

“哈哈哈,不然咋办,不淡定点也没辙啊,我们这几条胳膊几条腿,怎么都干不过这上千重甲骑兵啊。”

几人被这千骑人马连夜押送,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016 见也先 两天后。

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日,拂晓。

大同城下,瓦剌太师绰罗斯·也先的金顶大帐内。

也先大马金刀地稳坐帐中,俯视着阶下被捆缚着的四人。

似是在观赏新奇的珍玩,过了良久,也先方才戏谑般说道:“大明皇帝陛下,还记得臣之前几次朝贡觐见,都是在奉天殿中战战兢兢,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更是不敢抬头直视您的圣颜,但是,想不到如今形势逆转,再次见面之时,换成我高坐汗位之上,而你,却成了我的阶下之囚了!”

此时,朱祁镇却表现的异常平静,听后也不恼,忽视也先的言语讥讽,不紧不慢地说道:“大汗前几次来朝,是大明的贵客,大明不曾欺辱过大汗。大汗进献宝马珍禽、宝刀强弓想与大明交好,大明回之以金银珍奇、珠宝绢绸,毫不吝惜,也是为了与邻为友。如今朕与臣子回访瓦剌,怎么大汗的臣下将我们当做牲畜捆缚,难道草原的英雄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朱祁镇这一连串的不卑不亢的应对之言,让帐内众人俱是感到惊讶。

明扬此时更是有些错愕,这还是那个几日前唯唯诺诺、胆小怕死的“郑同将军”吗?后来得知这位“郑将军”就是听信太监王振谗言,最终致使亲征大军不战自溃的昏君本尊,他更是对其心存鄙夷、愤恨。

然而此时这位昏君所展现出来的智慧和气量,却一反明扬以往对他的认识。

明扬此刻不得不在心底暗叹,人性果然是复杂多面的。

尽管如此,朱祁镇的这反差的发言让明扬不由心中赞叹,但是,导致二十万人死难的人祸是他怎么也洗刷不去的罪过,想必哪怕是千百年后,凡是心存正义和善良的人都会忍不住唾骂他。

也先见朱祁镇的姿态并不屈服,和他以往印象中的“孩子皇帝”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由得对其高看一眼,旋即朗声吩咐侍从:“来人,给大明皇帝陛下和他的臣子解绑,赐座!”

待几人被松绑,坐定之后,也先又是中气十足地说道:“如今我的数十万大军已经摧毁了你们的长城防线,你们的居庸、宣府、大同几个重镇都被我们围困了,相互不能救,东边的兀良哈和女真部也听从了我的号令起兵。皇帝陛下,你的大明马上就要败了,何不乘此机会早早投降,安乐公的位置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朱祁镇听后并不显得羞恼,仍然平静回道:“贵邦既然把朕当作客人,想来必定会以礼相待,朕从来都是听说草原的汉子热情好客,却没听说过要客人当俘虏的,朕与朕的臣子既是瓦剌的客人,又何来投降之说!”

也先又是碰上一枚软钉子,自觉没趣,一时之间想不出办法,要如何压服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

身边一直侍立的太监喜宁见此情景,顿时脑筋急转,少顷眼珠一定,旋即提议:“大汗,明廷的昏君不降,但是他身边的几个臣子指不定想投效大王您呢!”

“有不愿投降的,就直接处死。”喜宁阴狠地补充道。

也先从来没想到过能抓获大明的皇帝,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击败明军,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想好应该怎么个处置法。

想来想去就打算维持住现状,先暂且容忍朱祁镇掩耳盗铃般的言行。

但是皇帝身边的人,对他来说就可有可无了。

如果能让这几个大明的臣子降服于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快事,想到能够借此打脸大明朝廷和皇帝,不由得对身边这个新投靠的明廷宦官喜宁满意了起来。

“就依你所言吧。”也先不露声色,微微点头同意。

喜宁听后喜不自胜,摇尾乞怜之态露骨不避,极尽谄媚之色更是暴露无遗。

他随即尖声厉色道:“你三人,降还是不降?”

“降者生,不降者死!”

座中三人或闭目养神,或眼睛微眯,或怒目圆睁,但俱是对喜宁威逼的话语置若罔闻。

喜宁见三人对他毫不理睬,不屑的姿态使他心中恶念横生。

但如果因此就被僵持住,自己提出的计谋没有效果,免不得事后因此受也先的责罚,为了提升自己在新主子心中的地位,转而压下肚中怨念,针对三人中的哈铭,呵呵笑问:“哈铭,你为什么不降?”

哈铭听闻此话毛发炸立,挺直脊背而坐,怒视喜宁,毫不犹豫地大声反呛道:“我为何要降!”

“你本是鞑靼人,我也是女真人,我们胡人自古一家,之前是不得已才委身于明廷,如今大汗的大军把我们从明廷的奴役中解救出来,忠心投靠大汗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谁他妈跟你一家啊!”

“你个腌臜贱种、女真败类也配谈忠义?”

哈铭不待喜宁的言语继续诱导下去,怒而狂喷道。

喜宁乍听哈铭叫骂,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刺得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心头火气顿生,正要怒而发作。

但是,哈铭显然是不愿再听喜宁满嘴喷粪下去,腾地立身站起。

他本就壮硕的身躯此时因怒发冲冠,如一座铁塔一般挺立帐内。

霎时间,他狂暴的气息骇得帐内众人皆是心中一怔,喜宁的愤恨气势也因这突然的一幕被断落。

独立帐中的哈铭朗声道:“我哈铭是鞑靼人不错,但也知晓‘忠义’二字!”

“我祖本是鞑靼部的一个小酋长,时值前元朝廷无道,放纵地方横征暴敛,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至正二十一年,又遭逢百年一遇的白灾,人畜死伤无数,全部仅余千人,而后元廷仍是不体恤民力,艰苦求生至元廷北逃之时,已是十不存一。

“如果不是我大明太祖高皇帝英明神武,不分胡汉、海纳百川,接纳我部族,并给医给食,我祖我父早已冻毙荒原、尸骨无存了!”

“喜宁,尔祖孙三代亦是受隆恩于大明,得到的封官不比我家低,获得的赏赐不比我家少,大明不曾薄待过你家。”

“你更是年纪轻轻位列中官,随侍禁前,恩宠已极,今日卖国求荣,还有脸在这里跟我大谈忠义,我呸!”

“你这没有卵子的腌臜货,连礼义廉耻都一起割掉了吗?”

“你这个投敌献媚的奸贼,我羞于与你同列!”

“我哈铭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誓死不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需多言!”

喜宁被哈铭一连串的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口不能言,“你,你,你……”

明扬则是讶然不已,这次被俘虽然狼狈,但是一日之间竟能见到两回各有千秋的犀利言语,自觉也不枉此行了。

对于哈铭的骂功威力,此时他不由得想击节赞叹、拍案叫绝,“这骂得也太溜了,头一次这么嫉妒一个人的才华,特么的为啥不是我啊!”

一向神情淡然、无喜无悲的袁彬,此时他的嘴角也禁不住微微上扬,心中直道有趣。

喜宁则是羞怒交加,气得呼吸急促,快要背过气去,最后悲呼一声晕倒在帐内,也不知是真晕假晕。

也先见此眉头一皱,不悦之色显露无遗,抬手示意身边侍卫将喜宁拖出帐外。

随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兴致,随口吩咐帐内侍从,“将几位客人好生安置,不可轻慢。”

……

时间流转,不知觉中已至深夜。

大同城外,瓦剌大军的一处营帐内。

沉寂许久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句故意压低音量的话,“我看了多时,守卫已经熬不住,睡着了。”此时,明扬矫健的身形已然离开营帐门,脚步轻点回到几人身旁。

“守卫这么松懈?”哈铭起疑。

“许是几日来接连的大胜使得瓦剌的军心已骄,白天见也先之时,作为主帅的他都是志得意满之态毫不遮掩,下面的这些士卒的心态就更不必多说了。”明扬推论道。

“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朱祁镇提醒道。

几人俱是点头赞同。

“瓦剌这回取胜侥幸偏多,如今围困几处重镇,看着势不可挡,但是攻城不比野战,大同、宣府几座城池本来就兵精粮足,城高墙固,守军只要坚韧,不是短时间轻易能攻取的。”明扬分析道。

“我看也先是个恃强益骄、好大喜功的人,过段时间,久攻不下城池,必然会恼羞成怒,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明扬说完,看了眼朱祁镇。

“那你的意思是……”哈铭心中已经想到一个字,向明扬求证。

“对,逃。”明扬肯定道。

“怎么逃?” 017 中古时代的特种部队作战 漆黑不见五指的营帐中,几个人正小声讨论着如何逃离瓦剌的军营。

此时,明扬的心中却很是疑惑。

这个袁先生在初见之时主导着队伍,引领众人往紫荆关方向走,后来迷失在古怪迷雾内,也是他解决了问题,把大家带出困境。

但是,之后被瓦剌骑兵围困之时,却没有任何作为,束手就擒,而今,几人商量着如何逃跑,他还是没有表达具体意见。

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位看客,前后变化太快,像是有意为之,但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明扬决定主动问下袁彬对之后逃跑计划的想法,尝试从中找出其行为变化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询问之时,突然被一声警示打断。

“有人来了。”袁彬淡然提示。

明扬心中一惊,“有人?”,他竟然没有感觉到。

前世境外卧底数年,对危机的感知时刻警醒着他,无数次帮助他避开危局险情。

这一世,又是猎户出生,从小会跑的时候,就跟着老爹穿林越溪,练出了猛兽般敏锐的危险感应能力。

更不用说这两年来的从军生涯,作为一名辽东地区的“夜不收”,他凭借着良好的底子,和过人的胆气、天赋,成为了其他战友可以完全信任的依靠。

“要是没有判断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避开他的感应?而袁彬又是怎么发现的?”明扬心中疑问闪现。

朱祁镇、哈铭听后也是一惊,随后几人都是闭口不言,静待那人现身。

少倾,只听“噗噗”两声,似利刃突刺,穿透脖颈,但没有人声传出,随后便是极其轻微的拖地之声。

几人齐齐看向微弱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只见一只大手轻掀营帐门帘,人未入,声先至,“陛下勿忧,臣乃是大同参将郭登麾下,‘夜不收’总旗官,杨敢。”

言毕,便见一人轻身而入。

随着门帘打开,一缕月光照入,隐约中只见这人身强体健、孔武有力,向帐内几人抱拳示礼。

并不待几人询问,杨敢立即说道:“陛下,我等奉郭登将军之命接你们回家。”

“我们今天拂晓才到瓦剌军营,这才过去不到一天,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朱祁镇问道。

“好教陛下知道,待臣道来。”

“这瓦剌军各部虽听从也先调令,但各有首领,人员各异,鱼龙混杂,其中本就有我们长期相熟的细作。”

“今日早晨,传来消息,据称也先请到了我朝贵人,及近午时,进一步打探,才知道是陛下一行人在此。”

“郭将军召集我等制定计划,乘机秘密潜入瓦剌大营,欲将陛下迎回。”

几人听后了然,朱祁镇继续问道:“也先数万大军屯驻在大同城下,你们来了多少人?”

杨敢回道:“一共三十人。”

“只有三十人在此处,如何杀得出去?”

“臣没有说清楚,有五人在十里外备马接应,还有二十人在瓦剌军营外埋伏,现在此处的,包括臣共有五人。”杨敢补充道。

“五人……能干得了什么。”

“人多了,目标太大,就容易被发现。”

“陛下放心,这几十人皆是军中精锐,训练有素,我等既然能进得来,也就能出得去。”

朱祁镇看向身边几人,许久默不作声的袁彬,此时却突然发声:“你们的计划安排是什么?”

朱祁镇见袁彬发声,也是看向杨敢,等待回答。

杨敢不紧不慢地回道:“近日来,瓦剌大军连战连捷,又包围了几处大城,几处守军不明形势,俱是选择坚守不出,瓦剌因此轻视我军,志骄意满,现今军心松懈,守卫不严。”

“且陛下几人初至,他们掉以轻心,看管不紧,我们潜入几万人的大营如此轻松,可见一斑,今晚就是最好的离开时机!”

袁彬等人听了杨敢的这段分析,都是点头认同。

见此,杨敢继续说道:“我们计划,待到寅时之时,护送陛下几人潜出。”

“那时夜未尽,天将明,是人最松懈困顿之时,到时候埋伏在瓦剌大营外的二十名精锐夜不收会在大营外围四处点火,并大肆制造声势,营造我军大举进攻的假象,吸引住敌人注意。”

“而后,我们在大营内的几人也会点燃引火物,四处纵火,搅乱敌人的指挥协调,让他们分不清局面,等敌人阵脚一乱,我们就乘势离开,前往十里外的接应地点,乘马远遁。”

“这个计划可行。”袁彬听后直接发声赞同,并不多说什么。

明扬、哈铭听后也是颔首,短时间内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也没有更多时间去谋划,毕竟,最好的逃离时机就是现在。

朱祁镇见其他几人都是表示赞同,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让杨敢按照计划行事。

得到朱祁镇首肯后,杨敢便退出帐外,与随行潜入人员一起布置相关事宜。

一众人等都在等待时机,寅时一到,内外便会一齐行动。

……

……

时间一晃,五更天将至,天色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黢黑,黑夜将褪未尽,白昼将来未明。

大同城外三十里处,瓦剌大军营地。

黑幕笼罩下的庞大军营,此时已经人马俱疲,早睡的将醒未醒,意识昏沉,晚睡的刚入梦乡,睡得深沉。

守夜的士卒也是半梦半醒,黑夜即将过去,马上就可以换班,一夜无事,他们安然度过,可以放松下,眯上一小会儿,而今大军围困孤城,汉蛮胆小不敢出城,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等来接班的军士叫醒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大家都守过夜,知道有多不容易。

巴图不花睡得很安稳,正做着美梦。

他是草原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部落里的牧民,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一片称得上贫瘠的草场上,他的父母替部落的头人放了一辈子牧,他也自然而然的子承父业。

他的父母生过很多孩子,但是活到他这么大的就一个。据说,这还是某天听来买毛皮的游商说起,南边的汉人会给孩子取“贱名”,例如,铁牛,木根这类,这样的孩子就好养活。

草原上没什么树,但却有不少牛,父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他取名“巴图不花”,寓意结实强壮的牛,希望他能健康长大。

他也不负父母的期盼,确实像一头牛一样顽强,灾病都被他一一扛过。他的性子也像牛一样,勤勤恳恳的为头人赶羊放马,哪怕没有一只羊,一匹马是属于他的。

有一天,部落的头人把他和部落中其他十几个青年一起叫来,大声告诉他们,瓦剌的太师,草原的英雄,第二个成吉思汗,正在召集草原勇士,要带领大家一起去南边汉人的领地,攻取他们的城池,杀掉他们的男人,抢夺他们的财物,奴役他们的女人,追随者每人都能分得足够的赏赐。

巴图不花并不知道什么瓦剌的太师,他们部落太过偏僻,也太小,即使是部落的头人也就听说过太师的名号,没有资格见本人。但是,他们都听说过成吉思汗,他是草原上真正的鼎鼎有名的大英雄,这样想来,号称第二个成吉思汗的太师也不会差。

更何况,这位太师大英雄承诺给每个追随者赏赐财物,巴图不花怎么能不心动?他替头人赶羊放马一向勤勤恳恳,可是他,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羊,自己的马。

他曾不知多少次梦到,自己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怀中靠着一个美丽的姑娘,在属于自己的肥沃草原上肆意奔腾。然而,等他在梦中仔细看清时,才发现那匹马是头人的最爱,那个姑娘是头人的禁脔。

他吓得次次惊醒,又回回梦见。

那一天,头人还告诉他们,南下追随太师的人,他会给每人配上一匹好马,等到他们凯旋之时,还会给每人婚配一个美丽的姑娘。

巴图不花还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他不敢奢求梦中的那匹宝马,也不敢臆想梦中的那个姑娘,但如果能有上一匹自己的马,一个自己的女人,对他来说,对他的家庭来说,就已经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了。

这一刻,他和南边的汉人农民没什么两样,都幻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如他的名字“巴图不花”的寓意,一头结实勤恳的牛。

汉人竟然如此富有,却又这般孱弱。

这些天来,巴图不花不敢置信,他们所到之处,不费吹灰之力,汉人望风而逃,他开心极了,无数的财宝、女人在前面的城里等着他,他已经不再想起曾经渴望的草场、骏马了。

梦到此处,他的嘴角不禁上扬,真好啊!

突然,巴图不花的心头一惊,他突然不知什么缘由被惊醒,这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在梦中梦到骑着头人的宝马,抱着头人的美人。

他悄然坐起身,看着身边的十来个同伴,大家都还在睡梦中,睡得很香甜,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他觉得自己多心了,是该改改这个毛病了,他现在对部落头人的美人嗤之以鼻,中原的美人那才叫美人,想来头人也是个没见识的,心中升起鄙夷。

看着四下无事,感觉天色还早,巴图不花决定再睡上一会儿,汉人的美酒美食养人啊,他得养足精神好好享用。

就在他刚想躺下之时,只听“咻”的一声尖啸打破寂静的夜空,紧接着,“嘭!嘭!嘭!”的一连串惊天震地的巨响炸现,从四面八方轰隆而来。 018 炸营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瓦剌大营中的一处小帐内。

谋划逃离的几人正在做着最后的部署。

“目前计划都在顺利执行,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杨敢钻入帐内对几人说道。

随后,又向几人拱了拱手,补充道:“随我一起潜入的四人都已经就位,在大营的中心地带潜伏,只等外面的兄弟发出火箭信号,他们就会制造大军劫营的声势,待到三通炮响,我们则趁势纵火,等内外乱起,我们就一路往东,立即离开。”

哈铭这时问起:“杨总旗,为何郭登将军不趁这个机会大举劫营,很有可能建立奇功!”

杨敢回道:“校尉有所不知,我们郭将军也是力有不逮。”

“大同城里只有守军万人,且步卒居多,城下瓦剌大军五倍于我,皆是一人双马,乃至三马,我们的兵力守城堪堪,能外出袭营的力量不足,就算强行出动,恐怕也只是能惊扰一番敌军,难以有实际杀伤。”

“再者,而今瓦剌大军连战连胜,势大压人,京师主力数十万人一战覆没的消息传来,致使城内军民人心惶惶,一时之间军心难用。”

随后,又犹豫着补充道:“更何况……大同城内另有节制,郭将军不能一人决断。”

众人听后心中了然,恐怕这最后一点才是关键原因。

朱祁镇听闻皱眉,接着问道:“既然瓦剌大营守卫不严,我们何不如趁机在也先大帐纵火,说不定能让敌酋授首,到时候瓦剌大军必溃,大明危局可解!”

杨敢听后耐心解释道:“回陛下,瓦剌大营确实守卫不严,但这是因为各部统属不一,其中有间隙方便我们渗透。”

“也先的核心营地则不然,守卫尤其森严,而且根据细作的消息,也先休息的大帐有十来处,每晚在哪处休息只有身边亲卫知道,就算是他最爱的女人每晚侍奉都得等密宣。”

“我们难以接近,打草惊蛇的可能太大,目前把陛下带回家才是此行最重要的事,郭将军不敢趁机大举劫营,也是顾虑陛下您的安危,怕乱军太盛,恐易误伤。”

朱祁镇听后也是点头,便不再多言,吩咐道:“就按原定计划吧!”

……

一刻钟后。

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寅时一刻。

天将明,瓦剌大军营地外。

乘着夜色,分为两队的夜不收精锐士卒二十人,分别在大营南北两侧竖起数架虎蹲炮。

他们带的火炮数量不多,弹药也有限,但只要火炮一响,足以在这个时间点,给瓦剌人制造出不小的骚乱。

“咻——啪!”

一只火红的光箭从大营南边升起,刹那间划破平静的黑夜,最后在敌营上空绽放出一团璀璨夺目的烟火。

北边的夜不收小队见此,毫不迟疑地立马点燃火药,等候多时的虎蹲炮早已不耐,愤怒的喷出压抑已久的怒火,“嘭!嘭!嘭!”,虎啸星原,震天动地。

被火箭飞升之声惊醒的瓦剌士兵,还在恍惚的惊骇中,其中有警觉的士兵,瞬时醒悟,猛得惊起,大喊道:“敌袭!!!”

“在哪?在哪?”慌张又杂乱的喊声此起彼伏。

很快,轰隆的炮响声传来,方位感知好的士兵,马上察觉,大声吼道:“北边炮响,在北边!”

机警且勇敢的士兵,不管不顾,提起单刀就凶猛的冲出营帐,直接冲向北方。

还有睡得深沉的士兵刚坐起身,人还迷糊着,迟钝地向四周询问着:“什么…北边?哪里是北……。”

北边炮响不久,南边也是果断点燃炮火,炸响声再次响彻夜空,久久不绝。

你方唱罢我登场,三轮炮响过后,南北两队夜不收精锐又是依次敲起大鼓,有的则带着引火物,悍不畏死的冲入敌营,四处放起火来,顿时喊杀声响彻南北。

大部分瓦剌士兵听见北边炮响,以为敌袭在北,随即向北赶去,随后又听见南边炮响,以为敌袭在南,又折返南边。

但是后来听到南北俱是鼓声震天,以为明军大举进攻,南北夹击,一时之间,大部分人慌乱不已,六神无主,想要找到长官,却发现突然之间的混乱,导致营地内到处是人,短时间内无所适从。

杨敢这边听到动静,也是暴起行动,待到营外鼓声大作,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随即,小帐内的一行人趁势而出,极速突向东方。

……

此时,迅速奔逃中的几人大致排成两列三排,呈“箭矢阵”,哈铭一马当先,成为箭头,身边各有一名夜不收精锐,作为箭锋掠阵。

明扬和袁彬两人则是靠后,分列左右,保护着中间的大明皇帝朱祁镇。

杨敢则领着另外两名夜不收精锐排成一行,跟在第三排,必要时作为殿后。

他们还是低估了瓦剌军队的反应速度,这里虽然已是也先大营的外围,把守不算严格,但守卫相对机警,对明朝皇帝的所在也关注较多。

这处的士兵在初期慌乱了没多久,就已经有精锐军官及时出来,整肃大营。

而这时,明扬一行人跑出去才百丈远,离逃脱还有不少路。

逃跑中的几人俱是心如明镜,看清楚这点,暗道糟糕。

这时,他们的队伍身后不远处,一个领头的百夫长大吼道:“不好,明朝皇帝要跑!”

“大家快追啊!”

随着他的一声大吼,附近听见的上百瓦剌士兵转身过来,犹在迷蒙,不知所措。

天色昏沉,火光摇曳下,刚从慌乱中出来的普通士兵,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方位,更锁定不了明朝皇帝的身形。

见此情况,百夫长立时喊到:“前面头戴乌纱的就是明朝皇帝,兄弟们并肩子上啊,抓到了太师重重有赏!”

朱祁镇之前还幻想着放火,看能不能烧死也先,借此洗刷耻辱。

但刚才发现这里的情况,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混乱,心中本来就已经心生隐忧。

现在又听到敌兵发现他了,更是慌乱不已,赶紧忙不迭的摘下头顶乌纱帽,一手甩到天边。

紧跟在后的百夫长见此一愣,赶忙又喊道:“前面穿玉带的是明朝皇帝,莫跑了他,大伙儿追啊!”

听此,朱祁镇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赶忙边跑边用手去解开腰上玉带。

但玉带本就宽大,又有束缚腰身衣物的作用,不只是装饰品,慌乱间哪是一只手能单独解开的,急得他顿时额头暴汗,五内俱焚。

没奈何,他只好双手兜起玉带,边跑边解,费了好一阵功夫,这才松开,顺势就往空地一扔,后才松了一口气。

百夫长见此目瞪口呆,转忙又喊;“前面披锦袍的是明朝皇帝,快追啊!” 019 追逃 朱祁镇气得七窍生烟,心中大恨,以后要是抓到了这个百夫长,一定要将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手中却也没闲,赶忙将自己身上华贵的锦袍褪下,丝毫不带犹豫。

出于意料的,自己虽然扔了乌纱帽,弃了玉带、锦袍,看起来非常狼狈,这形象要是让朝中言官看见,定会被谏个“没有仪统,望之不似人君!”

但是,现在身上重量轻了许多,也没有了宽袍大袖对手脚的妨碍,他跑起路来轻快了不少,逃出生天的机会大大增加,心中不禁喜悦。

“前……追啊!明朝皇帝就在前面!”

此时,百夫长也分不清明朝皇帝具体在哪了。

……

……

“不好,前面有人围上来了!”明扬高声提醒前锋几人。

“看到了!”哈铭回应,声如洪钟。

“杀——”众人吼若雷鸣,杀声震天。

哈铭本就人高马大,此时,他双手持盾,奔若蛮牛,毫不迟疑地一头撞进前方拦截的瓦剌士兵堆里。

前方的百十个瓦剌士兵听到百夫长叫喊,匆忙围上来阻止,但是一时间没有调度,队形松散。

又见众人冲杀声响彻云霄,心中骇然,已生出三分惬意,被高达强壮的哈铭一撞之下,顿时人仰马翻,不成阵列。

跟在后面的众人,也是手起刀落,血光刀影之下,奋力劈开生路。

“不能停,一鼓作气,冲!”明扬适时提醒。

他深知这一点,冲击起来,一旦停下,就容易被赶上的敌人合围,到时候就会陷入苦战,逃生无望。

其他几人俱是心中有数,也不恋战,冲破这层围堵后,毫不迟疑的迅速重整队形,卖力狂奔而去。

然而,跑出去不足百丈,又一层瓦剌兵围了上来,这队瓦剌兵数量没有上波多,不过数十,但看起来更加精锐,似是有队长指挥,阵型严密,横绝在众人逃跑的方向上。

众人见状,都是心中一紧,他们意识到,恐怕今天这回是不能善了了。

“他娘的,拼了!”哈铭一声暴喝,高大的身体使出全力,凶悍地举着大盾发动猛冲。

瓦剌的数十人阵列像坚盾,明扬九人的队伍似利矛,是盾坚而阻,还是矛利而破?

双方没有人来得及思考。

霎时间,两支队伍迎面撞上,毛尖哈铭猛然捅入,“坚盾的外壳”被他擦出了“爆裂的火花”,十来个瓦剌士兵在这神勇的一击之下,身形不稳,倾倒在地,又带倒一片。

身后的几人紧跟,挥刀补杀,踏着瓦剌士兵的尸体奋勇前行。

两次冲锋,陷阵破敌,又举着大盾,饶是身强力健的哈铭,此时也不得不累得大喘气。

明扬见哈铭这累得够呛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尽力,也不多说话,拍了拍他的臂膀,手握长刀,独自挡在了众人前方。

什么样的军队才称得上精锐呢?

如果有标准,那么其中一条必然是,突遭强袭而不溃。

明扬面前的这支队伍,便称得上是精锐。

这队士卒在被哈铭带头猛冲之下,前排失据,但并没有一触即溃,而是在队长的指挥下,迅速重整阵型,再次围拢上前。

明扬已然明白,面前的这队士卒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了。

虽然他们刚才的冲击势大力沉,前排的士卒受创颇重,但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冲破敌阵,这也代表着对方的战术目标已经实现。

失去了前冲的攻势的他们,一旦被拖在了此处,意味着将很快被源源不断支援而来的瓦剌士卒淹没。

明扬见敌军再次围来,却是面色不改,他的内心通明。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再不修练‘九黄御极’,掌握《仰吞日月功》,他的生命将随时终结,没有时间耽误了。

超武之路才刚刚向他展开,未来还有无限的风光等待他去探索,他想去见识不同以往的崭新世界。

离奇来到这个新世界,难道只是为了死于匹夫之手吗!

“该是时候见真章了。”

平常的斗勇耍狠,他一向不乐衷,那都是色厉内荏之人的把戏。

可是,面对面的战阵厮杀,却能激起他战斗的欲望,让他兴奋。

但这种兴奋不是勇士般的闻战则喜,更不是疯子般的嗜血狂欢。

而是一种平静,一种坦然接受,“命运如此安排,应该顺应吗?”

“不,我必顺中取逆,向命运挥刀!”

“来吧,来吧……来迎接你们的,命运!”

这句话在明扬的心中无声的回响,但丝毫不迟滞他挥砍出去的利刃。

他只是一个猎户之子,并没有什么家传绝学,也没有跟随某个武林大侠学习过什么高深的刀法。

他的招数完全来自于军中的操练,也不是什么秘技,只是广为流传、人人习练的那几下。

但是他日夜不辍、不厌其烦的练习,那几下已经融会贯通,后结合自己的特点习惯,总结了一套不起眼的刀法——快准狠三刀。

是的,名字并不飘逸华丽,但技如其名,就三刀,一刀快,一刀准,一刀狠。

没有花里胡哨的闪转腾挪、飞来高去,就是持刀挥砍,就是一往无前!

前方的瓦剌士卒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扑上前来。

明扬并没有被敌方倒下的士卒蛊惑,他的体力有限,但瓦剌的士卒数不胜数。

需要更大的威势夺敌军之志,如果他现在就是“超武者”就好了,这样就很容易办到。

他明白,他必须以现在的凡人之躯办到。

在杀戮声中愈发平静,时间的流速像是逐渐在变慢,直至静止。

他回想起在原世界的特训经历,信息时代的专业杀人术理论和实践知识在脑内快速流动、汇合。

是的,现在的刀法还不够,都还不够。

“快刀”还要更快,“准刀”还要更准,“狠刀”还要更狠。

要一刀胜过一刀!

要每一刀都快、准、狠!

要三刀过去,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明扬明悟,心神全部回到现实,眼前又开始变得瞬息万变,手上也不再是僵硬的刀法套路。

他怒目圆睁,悍如威虎,暴喝声起,“快准狠”融为一体的三刀大开大合地向前方力劈而去,势若猛虎下山,洪流席卷,敢以身阻挡者,血流尚未喷溅,身首已然分离。

三刀过后,只见敌阵被截为两段,前路豁然开阔。 020 断后 威势赫赫的瓦剌精锐士卒阵列,被明扬劈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在刀锋前进方向上试图阻挡的勇卒,尽皆倒在血泊中,或死或残。

长刀的刀刃也在这狂猛的劈砍下,承受不住力道而悄然崩裂。

面对明扬这骇人的威势,敢于阻拦者的悲惨下场就在眼前,剩下的数十士卒都是惊惧不已,一时间双股战战不止,逡巡不敢再上前一步。

哪怕面前的明扬因为全力的三刀,已经力竭,强自硬撑着,双手拄刀于地,才能不倒。

身后的同伴见到眼前这副场景,都不由得心中大惊,这竟然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爆发出来的战力!

来不及多想,回过神的众人知道此时是逃脱的最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但是,天总是不能完全遂人愿。

紧咬在身后的百夫长带领着一支百十人的队伍靠了上来,天色不明,他们只知道前方阻挡住了明扬等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面对着抓住明朝皇帝的诱惑,卖力地追击了上来。

哈铭已经尽力,明扬也是力竭,还有谁能挺身而出呢?

要是两人还有力气去思考,这时肯定已经在心中抱怨,袁彬这个“超武者”还在等什么?他为什么依旧无动于衷?他明明有力量改变这一切。

然而,袁彬依旧表现地像个普通人,看起来完全没有解决这个困境的意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沉稳的嗓音从逃生小队的队尾传来。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杨敢,背对众人,持刀而立,直面即将扑来的后方追兵。

容不得他人分辨,他雄魄的身躯挺拔站立在那里,坚定而不需劝告。

和他一同潜入的夜不收精锐听闻,二话不说,聚拢在他身旁,并肩而立,不用言语,用行动表达了同进退的同袍战友之情。

杨敢看了看左右兄弟,微微点头,多年来同生共死的默契,在这生死决断时刻,知道已无需多言。

他抹了抹手中利刃,叹了声可惜,这次行动带不了长枪,只能以此杀敌了。

旋即,心中再无他念,朝着追到眼前的瓦剌士卒,提气大喝:“雁门杨敢在此,谁来共决死!!!”

……

率四人扑向追兵的杨敢,他们勇敢且豪迈的生命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烟火,微小又顽强,只为了一瞬间的绽放。

哈铭此时回过劲来,迅速扔掉手中大盾,扛起身前已然力竭的明扬,然后扯着大嗓门向天大叫三声。

“我军败了!”

“太师死了!”

“太师去见长生天了!”

引起不明情况者又一阵骚乱,然后,大踏步地飞奔逃离。

……

……

一行人艰难逃离了瓦剌军营。

被俘时四人,逃离时仍是四人。

他们没有机会为伙伴的死难停留,也没有时间去难过,只是一路闷头狂奔,他们明白只有更快速地逃出去,才能让同伴的死有价值,才能让更多的人免于伤亡。

一路向东狂奔出去五里地,突围的消耗本来就十分巨大,不停的长时间奔跑更是让几人的体力透支严重,此时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喘上一口气。

停下来的几人这才发现,几乎个个身被数创,明扬也因力竭陷入昏迷。

“跑不动了,腿受伤了”朱祁镇突然说道。

袁彬和哈铭看向他所指之处,发现一道伤口划在大腿外侧,看着虽然不深,但是鲜血不断渗出,染红小半条裤腿。

伤势看起来并不严重,但是再继续强行奔跑,会有很大的失血过多风险。

身边并无药物和医疗用具,伤口难以处理。

三人正考虑如何应对之时,却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颤抖,并逐渐强烈。

“不好,是瓦剌骑兵,要追上来了,快跑!”哈铭沉声道。

“不了,你带着明扬先离开吧。”袁彬出乎意料的说道。

哈铭听后,很是不解,难道袁彬准备带着受伤的皇帝断后吗?哪有皇帝断后的例子。

袁彬看了眼伤势不明朗的朱祁镇,神情依旧淡然,说道:“哈铭,我知道你和明扬看出来我的不凡,也知道你们一直疑惑我为什么不出手改变这一切,你们的疑惑很多,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清楚,这里有两块玉牌,你俩各一个,等后面逃到安全的地方,将玉牌放在眉心处,一切就都明白了。”

见哈铭还想再问,袁彬继续道:“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他们要的是活着的皇帝,更何况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我们。”

“走吧,别再想了,这里的事不是你们俩能掺和的,我和皇帝在这会拖延住他们一段时间,你们赶紧逃,以后有的是时间弄清楚这一切,快走!”袁彬催促道。

哈铭见此,也知道没必要再说什么,他见识过袁彬的伟力,把他当作“神人”,一路过来都对其十分恭敬,袁先生既然如此坚定,那么肯定有其道理,也便不再停留,扛起仍旧昏迷的明扬,大踏步飞奔离去。

……

一口气狂奔出去三里地,哈铭的速度才缓了下来,但他不敢停下。

他知道袁先生拖延不了多久时间,瓦剌人虽然抓回了皇帝,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几十人闹出不小的骚乱,虽然造成敌人的伤亡并不多,但如此一闹,近日来愈发自傲的瓦剌人,肯定会自觉脸面挂不住,必然会想着用更多的鲜血来出气,来洗刷耻辱。

更何况他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又一路扛着昏迷的明扬,现在是强自咬牙迈开腿,才能继续跑着,一旦放松停下休息,肯定是再也起不来了。

然而,很不幸,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想什么来什么,一队几十人的瓦剌骑兵跟了上来,并发现了他逃跑的身影。

哈铭心中叹息,今天大概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可惜啊,执行得再好的计划,也敌不过对方强大的力量,果然取巧只是一时。

此时,他知道已经不用再跑了,既然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骑兵的视野范围,那么断然是逃脱不了的,自己两条腿又扛着一个人,就算跑出火星子也是无济于事。

当然,他不会想到扔下明扬自己跑,且不说这样能不能逃得脱,他的性格就不是这样的人,将背上扛着的明扬轻放在身后的草地上后,他迎面朝向远方正在疾驰而来的数十敌骑。

他曾用来冲击敌阵的大盾,为了方便带走明扬,早就丢了。赤手空拳怎么能应对骑兵突击?

好在一同浴血的伙伴,昏迷中的明扬手中依旧紧握着自己的长刀,他方才伸手去取,发现被明扬握得紧,轻声呼唤了几声,昏迷中的明扬似有所感,手才松开一些。

哈铭此时持刀而立,直面远处洪流,看了看手中刀,裂纹满布,无奈笑了笑,这刀怕是迎不来下一击,在挥砍过程中,就会瞬间崩解,化作碎片,就犹如他的身体一样,马上就会被骑兵吞没,被撕得粉碎。 021 黄泉路上见 哈铭已经放下了生死,他已经无路可退,做好准备,慷慨赴死。

但他仍不甘心,想在死前狠狠地咬下一块敌人的血肉,“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句话在他的心中无声响起,久久回荡。

忽的,仰天一声长啸,“杀——”,他提起残刀,毫无惧意地朝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来的敌骑,对冲而去。

在他心中,此时死在冲锋的道路上,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然而,就在他前冲之时,远处的疾驰而来的骑兵却似乎慢了下来,哈铭发觉后,止住前冲之势,疑惑立在当地。

难道不是敌人?哈铭确认自己的眼神没错,对方都是瓦剌士卒打扮。

正疑惑间,忽感到一阵阵大地的震颤从身后传来,扭头往身后看去,发现远方一阵尘土飞扬,似有一股不明身份的骑兵奔袭而来,引得瓦剌骑兵止步。

不多时,身后赶来的那股部队来到哈铭身后不远处,似之前杨敢一行救援队伍的穿着打扮,哈铭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援军来了!

待到尘土散去,只见五人与近二十匹战马显现在眼前。

“可是前来接应的兄弟?”哈铭对来者高声喊道。

“是也!”其中领头的一个汉子回应。

随后,那汉子继续说道:“我们在二里地外一直等待,许久不见你们来,恐有异变,特提前赶来接应!”

“杨总旗他们呢?”汉子表明身份来意后,只见到哈铭和在地上昏迷的明扬二人,察觉情况不对,立马问道。

“为救我们出来断后,生死不明。”哈铭心中羞愧,回道。

汉子望了眼远处正在重整队形的瓦剌骑兵,叹道:“既如此……那兄弟你们便先撤吧,辛苦了。”

“往东南二十里还有接应,去吧。”

哈铭听他这样说,刚要开口,却没来得及说出便被打断,那汉子沉声说道:“无需多言,没时间了,你带地上的兄弟,骑两匹好马,快走!”

这话一出,哈铭听后,就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生死时刻,哪容得言语纠缠,叹了叹,便扛起明扬,将他扔上一匹马背,然后翻身上马,马鞭一抽,两马绝尘而去。

……

看着远处即将重整好阵列的数十名瓦剌骑兵,五人中领头的汉子突然问向身旁:“怕不怕?”

“呸!怕个球,陈二,你他娘的不会关键时候歇菜吧?”汉子身侧的赵大瓮声瓮气,立马质疑道。

“老赵,都这时候了,还跟我不对付呢?”汉子陈二头疼,无奈叹道。

赵大听闻却是撇撇嘴,不忿说道:“老子就是不服气,凭啥升你当小旗?老子立功不比你少,入营资历还比你久,杨头儿当小旗官的时候我就跟着他,那会儿还没你小子呢!”

旁边的李四适时打圆场,哄道:“老赵!都是一个营的生死弟兄,这小旗谁当不是当,杨头儿让陈二上,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平时不是谁也不服,就服杨头儿吗?杨头儿的话你现在都不听了?”

“哼!”赵大听后不再言语。

李四又接着说道:“陈头儿,老赵这臭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不是针对你,只是面对鞑子就激动,大家伙儿都知道,他一家父母妻儿都是被…嗐……”

李四再也说不下去,赵大撇过头去,强忍心中喷涌的回忆,陈二也是默然。

少时,陈二又宽声说道:“王五,你年纪最小,又是家中独子,还有老娘要侍奉,你撤了吧!”

王五听后却是不高兴,质问道:“陈小旗莫非是嫌我看着文质,瞧不起我王五?”

“我早年间是读过两本书,但不是什么文弱秀才,也是拉得强弓,骑得烈马的汉子!”

“你家中老娘……。”陈二继续劝告。

“营中的兄弟谁家里没有老娘?偏我特殊?”王五振声,“我老娘并不年迈,身体尚可,况且家中还有贤妻照料,我可以放心。”

“你是独子。”陈二再次提醒。

“月初我妻刚诞下一男婴,母子平安,身体康健。书信前几天才传到,还没来得及和几位哥哥说道。”

“我王五已后继有人,往后每年今日,自然有人为我祭奠。”

“我妻贤惠,且知书达礼,必会好好教养我儿,十八年后自会有人替我报仇!”

“陈头儿不必劝了,不然我看不起你!”王五大声制止。

陈二听后却是大笑:“好,好,好!都是靖边营的好弟兄!杨头儿他们生死不明,我们怎么能就这么撤了!”

转而又叹息:“几位兄弟平时对我陈二多有照顾,今日随我上阵杀敌,却没有好酒相配,是我对不住各位!”

“谁说没有好酒!”却听一个声音朗声回道。

张三解下腰间水壶,卸下壶嘴帽,举起来向四人晃着,顿时酒香四溢。

李四见此笑骂道:“张三,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大家平时水壶都是装水,独你偏偏装酒,杨头儿都抓你好几回了,你到现在还不改!”

张三听后却是不恼,嬉笑道:“改什么改,以后再说,再说我要是早改了,现在还能有酒喝吗?”

接着笑容渐消,默默说道:“下回杨头儿再抓我,我就改了罢……”

众人默然,张三一拍张三肩膀,骂道:“娘的,怎么这么多屁话,喝酒!”

五人接连饱饮,酒意畅怀。

望着远处已经整理好队形,正在逐渐提速的瓦剌骑兵阵列。

一向沉稳,厚重少言的陈二,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借酒敞开了心扉,大声笑骂:“他娘的,赵大,你别不服气。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杨头儿选我当小旗是有道理的!”

陈二说完,旋即用力摔下手中酒壶,不多的酒水在空中飞散,再落于地面,像是在最后祭告天地。

紧接着,他抽出马刀,刀锋向敌,大声嘶吼,声震北国:“靖边营——冲锋!”

用刀砍向马尾,第一个冲了出去。

其余四人,也是酒酣胸胆俱开张,相视一笑,不再言语,各自用刀砍向马匹,五人连同十余匹马,毫无惧意的,一齐冲了出去。

对面的瓦剌骑兵正高速奔来,靖边营的五人也在决绝冲去。

冲锋路上,五人嘶吼着,接替喊起了靖边营的战歌:

……

喝不完壶中酒!(张三)

杀不尽仇人头!(赵大)

怎忍看鞑虏猖狂肆虐!(李四)

欺我堂堂中原空无人?(王五)

……

众兄弟,黄泉路上见!(陈二)

“杀啊——” 022 玉牌 三天后。

大明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大同城内,官驿。

明扬从昏沉中渐渐醒来,浑身酸痛,就像是被人锤了三天三夜,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了架。

“我靠!怎么又这么疼啊?”

“上回脑子疼,这回全身痛,我特么…真是靠北了!”

明扬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瘪着嘴,面容痛苦地从床上坐起。

“这是哪?”

眼前室内的空间不大,环境古色古香,自己坐在一张不大的木床上,屋内座椅等器具俱全,但风格简朴,没感觉错的话,像是一间客房。

“最近怎么总是一觉醒来就到了陌生的地方。”

又拍了拍酸痛的腰,脑袋往前仔细回忆了一下,心中才对现在的处境有了底。

“看来……之前突围,最后成功了?”

记得那时,明扬在使出临时领悟的进阶版“快准狠三刀”刀法后,就体力不支,很快陷入昏迷中,对后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其他人呢,都去哪了?”

“这才过了多久,我这么大号的伤员就没有了看护么……”明扬叹道。

突然,另一种感觉代替了他浑身的酸痛,向他无情袭来,“又累,又渴,又饿……我这什么命啊,唉!”

“快不行了,得赶紧搞点吃的,可不能当了饿死鬼。”明扬边哀叹,边强撑起身体。

正翻身准备下床,脚刚落地时,一声清脆的“嘎吱”声响起,房间的大门便被轻轻打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轻轻走了进来,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随着男子身影的闯入,一缕久违的阳光洒入房间内,将室内沉静的空间环境照得清朗起来。

突然照射进房间的晨光,刹那间晃得明扬睁不开双眼,他心中疑惑,是谁来了?

刚想出声询问,但还没等到他张口,一个浑厚的嗓音,惊喜说道:“扬子,你终于醒了!”

这一句亲切的问候,听得明扬一时脑袋发蒙,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了。

记得最近一次有人喊他“扬子”,还是在穿越前。

“难道这些天穿越的经历……都是梦?”明扬心中闪过一丝恍惚。

但很快,他又立马否决了这个可能性,称呼他的人,声音有些熟悉,但不太像是以前世界的人。

揉了揉眼睛,重新聚焦,发现走进来的大汉原来是哈铭。

这个一向自来熟的汉子,初见时的短暂交谈中,就不知觉得惹人愿意结交。

待到后来,在瓦剌太师——绰罗斯·也先的金顶大帐中,一番慷慨激昂的忠义言论,骂得叛贼喜宁羞愧难当、崩溃晕厥,更是让人不由得赞叹,对其大生好感。

之后在瓦剌军营大闹突围,其悍勇冲锋之态令人叹服,明扬也是由衷的心中想与之亲近。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哈铭当时接连两次的冲敌陷阵,被他雄魄的勇气感染,自己恐怕也难以在当场就激发对“快准狠三刀”刀法的更高阶感悟,也就难以破敌阵逃生了。

对于哈铭亲切而熟悉的称呼自己,明扬不觉有任何不适,笑道:“你来得巧,正好刚醒。”

哈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大手拍向明扬肩背,笑道:“醒了就好,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每天来看好几遍,你都一动不动,担心死我了!”

“欸,痛,痛,痛……”明扬本就酸痛的身体,被哈铭不知轻重的随手一拍,痛得咧嘴。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哈铭挠头,不好意思。

“没事,这些天麻烦你了,大家都安全回来了吧?”明扬摆摆手,笑问道。

问完,他意想之中的回答并没有出现,哈铭收敛活跃的神色,叹道:“没有……就我们俩回来了。”

“就我们?怎么会这样!”明扬笑容褪去,难以接受地问道。

哈铭便把他昏迷后的事一一道来。

……

……

“杨总旗他们至今都生死不明么……”

“袁先生既然那么说,应该不会有大碍。”

“那五个兄弟可惜了,往后该拿些银两慰问他们的家人,我们的命是他们给的。”

哈铭将前事诉说完,点头应道:“是啊,都是顶好的汉子。”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往怀里一掏,一枚精巧玲珑的玉牌出现在他的大掌中,递给明扬后,说道:“这就是袁先生之前给我们的玉牌,这块给你。”

明扬伸手接住,手感柔润沁凉,玉牌体积不大,约摸只有两指宽,一指长,外表洁白细腻,如羊脂玉。

用手指轻轻夹起玉牌,拿到近处,定睛观摩,前后翻看,表面有方正的文字图雕,一面是“天策”,另一面是“府令”。

“天策,府令?”明扬轻声念道。

“天策府!”

他忽然想起,“9527”给他安排的修行课程中对此有所提及,这天策府乃是这方世界最大的超凡组织。

后来给他推荐过的三种净华吸收功法,其中之一的《太平浴华术》,便是这“天策府”的独家法门。

“这么说来,袁先生是‘天策府’的人?”明扬琢磨道。

“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要干什么?”

“为何会成为锦衣卫,保护皇帝?”

“又为何……时而对事积极,时而却毫无作为?”

……

围绕袁彬产生的种种疑问,不由得萦绕心头,让明扬深陷其中,一时忘了身旁还有哈铭的存在。

哈铭见他这般模样,深有体会,会心笑道:“扬子,你等下把玉牌放在眉心处,几乎所有的事情就都能清楚了。”

“之前袁先生的做法,实在是有他的苦衷,他确实是个超凡之人,但却不能做无限的事。”

“多的话我就不再说了,我之前看完内容消化了很久,现在虽是明白了,但也一时讲不清,你慢慢看,一切都会了解的。”

“我先去给你打点水洗漱,再给你拿些早饭,你刚醒,还要好好休养,我就不多打扰了,没事也别乱跑,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房,走了昂。”

一阵叮嘱完,哈铭大步离去。

……

明扬洗漱后,用完早饭,感觉身体状态好上了许多,酸痛感没刚醒来时那么强烈了。

随后,忍耐好奇心多时的他将门窗关好,坐定后将玉牌贴在眉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