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高手闯仙界》 第一章 游历归来 正国十三年,农历三月十四,易祭祀。

辰时一点,通往都城的官道上,一名白衣青年骑着黄骠马在道路上疾驰,后面跟着一位侍从模样的少年。

“公子,慢一点。”少年眼见青年越来越远,一边抽着胯下骏马,一边焦急地喊道。

“小诸葛,不是我说你,跟我这么久,身高见长,肚子见长,连胡子都长出来了,怎么不见你骑术见长?”青年单手轻拉缰绳,黄骠马昂首嘶鸣,慢了下来。

“公子,我哪能跟您比?您是马上的将军,天生的侠客,骑术比我强是理所当然的。”诸葛达落后青年一个马头,讪讪地笑了起来。

“唉!”那名被称为公子的青年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诸葛,你出自武林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昔年跟随令尊踏遍江湖,虽然年幼,但对各家各派所长亦有所见解。咱们这次游历,各大武林门派一一拜访,你觉得哪家轻功最高?”

“公子,这你可难不倒我,要论身法飘逸的话,少林的一苇渡江,武当的梯云纵,天山派的踏雪无痕,三者不相上下。”诸葛达手托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过要论观赏性与实用性,还得属公子的闲云信步。”

“哈哈,就你会拍马屁。”青年爽朗地笑了笑,接着问道:“那么武功心法呢?”

“公子,说了你可别生气。”诸葛达探头探脑地试探着。

“但说无妨。”青年“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上书“宁静致远”,四字结构布局精妙,运笔自然,在转折启承处显得锋芒毕露。

“武功心法,首推少林寺的易筋经,它不仅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的内功心法,而且有改变体质,洗髓易经的神奇功效。其次是武当派的一气化三清,在提升习武之人精气神方面有特效。第三嘛,就属公子的不动明王心法,在固守本心,天人合一方面首屈一指。至于其他心法,各有所长,但与此三种不可相提并论。”诸葛达说起来头头是道,听得青年若有所思。

“剑法呢?”青年心中得意,右手轻轻抚了下挂在腰间的剑鞘。

这把青霜剑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他的生日礼物。而他作为黄家的长子,更是深得父亲的宠爱,而黄平也不负父望,从小便三更练武五更习文,可谓文武双全。因此他的成年礼,父亲格外重视。

据说为了此剑,父亲重金聘请都城最著名的铸剑师,人送绰号鬼斧神工死要钱的鲁千手所铸。此剑所用材质为天外寒铁,打造九九八十一天方才铸成,铸成之日,天地变色,日月无辉。特别是满月夜,此剑一出,剑光所映处犹如布满一层寒霜,青霜剑由此得名。

“剑法嘛,首推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昔日武当张三丰张真人一手太极剑,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打遍天下无敌手;另外武当的两仪剑法也不遑多让,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循回往复,源源不断。其次是剑魔独孤求败的独孤九剑,一招一式凝聚剑法精华,破刀、破枪、破鞭信手拈来,可惜失传了。至于少林派的达摩剑法、韦陀伏魔剑,江湖野史中的辟邪剑法,多半吹嘘有余,临阵不足。”诸葛达摇头晃脑地说着,末了叹了口气。

诸葛达作为昔日四大武林世家的诸葛家嫡子,其眼界甚高。可惜因利益纠葛,诸葛家被其他三大武林世家围攻,家人死的死,亡的亡,最后一把火将诸葛家偌大的家业烧得一干二净。一夜间从原本人人敬畏的武林四大家族,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如果不是诸葛达进京游历,怕是也人头不保。

后来诸葛达被三大家族派出的刺客不断追杀,阴差阳错下与黄平结识。他们一个是嗜武成性,眼界极高的武痴,一个是遍识天下武学,博识渊源的武林世家少主,上演了一场英雄救豪杰的戏码。

待杀退敌人,黄平将诸葛达带回家中,诸葛达方知黄家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对正国政坛的影响力。在黄家住下半年后,诸葛达审时度势,自愿做黄平的侍从。黄平平日里虽然侍从众多,但却没有一人入得了他的眼,诸葛达有此意愿,他自然求之不得,俩人主仆身份就此定下。

而追杀诸葛达的武林三大家族见状,纷纷派人向朝中势力打探,在得知黄平的父亲乃是有正国宰相之称的大学士黄一统后,也就熄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传闻中孤独老前辈一生只求一败却始终无法现实,不知是当时的武林侠客资质平平?还是独孤九剑确实凌厉非凡?”黄平似乎是在询问诸葛达的意见,或许也只是在喃喃自语,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

“这个……”诸葛达一时语塞,别说是他,就是他爷爷、太爷都并未与独孤求败生活在一个时代,所知的也仅仅是一辈辈流传下来的传闻,至于这个传闻的真实性有几分,那也只有天知道了:“其实每五十年,一百年武林中总会出几个武学奇才,比如前朝号称震天撼地的诸葛一剑,还有当世的公子你。”

“哈哈,你倒会说话,不仅自夸了你们诸葛家,也抬高了我。”黄平听到此话,豪气顿生,爽朗的笑声惊动了官道两侧行人,他们纷纷止步,扭头侧脸诧异地看着这位俊俏后生。

“公子,我可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当今武林,若论武功、心智,你排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只是可惜啊……”诸葛达说着说着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黄平微蹙下眉头。

“可惜你出生在官宦之家,以后注定要入朝拜相、拜将的。”诸葛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前面就是都城,黄平望着既高又厚重的城墙,看着进出城门的行人,不觉微微一笑。

“到家了。”黄平嘴里喃喃道,当下不再说话,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嘚嘚”的马蹄声中缓缓迈向都城。

“站住!”一声呵斥突兀地响起,民众皆是一愣。

诸葛达猛地缩了下脖子,那段被人追杀的日子,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第二章 缘起雅琴楼 黄平扭过头,负责守卫城门的李化广正用手指着他。

“大胆!瞎了你的狗眼,你是什么身份?也敢阻拦我家公子,如果没看清,就好好睁大狗眼看看我家公子是谁?”诸葛达缓了下神,怒气冲冲地对李化广骂到。

诸葛达平日里性格倒还好,或许是家族灭门血案后官府置之不理的态度,也许是他被追杀的那段时间,巡捕衙门暧昧不清的立场,让他对公门中人深恶痛绝。

但他现在孤身一人,又不得不依附于朝廷中的黄平家族。慢慢的,形成一种极为复杂的矛盾心理。

“呦呦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黄家的大少爷?出门怎么还带着一只恶犬?”李化广一副讥讽的表情。

“你……”诸葛达一时语塞,气得满脸通红。

“李将军,莫不是依然记恨上次雅琴楼之事吧?”黄平微微皱眉,他对诸葛达的恶言恶语有些无奈,但对于李化广,可没什么好印象。

“本官不记得与你之间有过何事,现在是例行公事,请出示牙牌。”李化广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

半年前,黄平应郡王正定坤的邀请,在雅琴楼参加郡王的生辰宴席。雅琴楼是都城有名的销金窟,里面的女子相貌清秀,体态婀娜多姿,且多才多艺。舞文弄墨自是挥洒自如,抚琴吹箫也不在话下,由此吸引了大批达官贵人前来附庸风雅,而郡王正定坤只是其中之一。

俗话说得好,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能来雅琴楼的人,要么身份显赫,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富甲一方,要么权势滔天,而黄平恰占其中之一。

那天黄平也是多喝了几杯,出了包间就想找个姑娘听琴、喝茶、醒酒。毕竟醉醺醺的回家,如果让父亲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他找来找去,找去找来,找了一位名为晚秋的清倌。在妓院中,清倌一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其实黄平也并非一定要找清倌,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无心男女之欢,找个清白姑娘心理上更加舒服。

晚秋姑娘一袭轻纱,浑圆的玉腿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妩媚。在吩咐婢女小芹上茶后,端坐琴桌,在昏黄的油灯下,暧昧的暖阁中,叮叮咚咚边弹边唱。

“辰时首,俏枝头,阿哥牵牛到村口。娇妹怜,坐窗口,望向阿哥盼回首。一回首,情丝生,二回首,低头羞,三回首,心相连……”

黄平半躺在醉翁椅上,闭着眼睛,暗运不动明王心法,慢慢化解腹中酒。

“滚开,爷爷我是不照顾你生意?还是钱没给够?晚秋那个贱人在干嘛?”屋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哎呦,我的爷,你就是我的财神爷,我怎么敢怠慢你呢?今天晚秋姑娘是真有客人,春花、夏荷、冬梅都不错,你要哪个都行。”老鸨焦急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李爷,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咱们明日还有要事,莫要因小失大。”一名中年男人在一旁耐心地劝解。

“哐当”一声,屋门被人踢开了。

门口传来三人的脚步声,两名男人,一名女人。黄平耳朵微动,前面大声嚷嚷的男人明显有外家横练功夫,虽然并不高明,却也勉强说得过去。另外两名均不会功夫,脚步声杂乱无章,深浅不一。不用问,女人是老鸨,至于旁边劝解的男人,应该是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琴声戛然而止,“噔噔蹬”的脚步声后,中年男人怒中带喜声,晚秋的惊叫声,薄纱的撕裂声,老鸨的劝解声,桌椅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公子救我!”晚秋惊叫一声,小碎步急促而杂乱,且越来越响。继而是急促的呼吸声,柔夷拉动椅子与地席的摩擦声。

若是在平日里,黄平说不得会选择独善其身,毕竟在花街柳巷并未什么光彩之事,更何况为女人争风吃醋?但今天却有些不同,被打扰雅兴在前,打断运功在后,再加上娇弱女子的求救,酒劲上头等因素,令他十分不悦。

“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黄平强行收了功法,缓缓吐出一口酒气。

那名率先进屋的男人,高额头,深眼窝,脸颊凹陷,一双鼠目叽里咕噜乱转,精光四射。妥妥的一副纵欲过度,嗜酒如命的短命鬼模样。

“呵呵……”鼠目男人也是久在风月场所浪迹之辈,在未了解黄平身份前,他只是不住地冷笑。

待黄平坐直身子,才发现他衣着华美,腰挂玉佩,头戴方巾,明显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公子哥,顿时有了底气。

“小子,识相的赶紧走,今儿个晚秋姑娘我要了。”鼠目男子换上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李大人,你……”老鸨在一旁着急道。

“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鼠目男子一声断喝。

“呵呵,今天我还不走了,晚秋姑娘也不能走,还是大人你请吧。”黄平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打开纸扇,扇了扇中年男子喷到面前的酒气。

此时,晚秋更是楚楚可怜地躲在黄平身后,一双玉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一副以其马首是瞻的模样。

“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鼠目男子说完,“噌”的一下窜到黄平面前,左手一晃面门,右手一招黑虎掏心冲着黄平就是一拳。

黄平向右跨步侧身,左脚直接勾在中年男子的腿弯处。

“扑通!”一声,鼠目男子单腿跪倒在地。

“哈哈,知道错了?这是要跪下请罪?”黄平带着戏谑的口气调侃到。

鼠目男子顿时恼羞成怒,刚站起来,被黄平一脚踢在他的屁股蛋儿上,又是一个狗啃屎。

“黄公子手下留情,李大人你没伤着吧?”老鸨抢步过来,扶起摔倒在地的鼠目男子,并趴在他耳边轻声几句。鼠目男子上下打量了黄平好几眼,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黄公子,今天这两脚李某记下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中年男人好一阵犹豫,撂下两句场面话,气呼呼地走了。

“多谢公子相救。”晚秋看鼠目男子走了,飘飘万福下拜。

“晚秋姑娘不用客气,这位李大人你可认识?”黄平搀扶起晚秋姑娘,对于这位鼠目男人,他也捉摸不定。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是有必要了解下的。

“他是城门校尉李化广,跟在他身边的是老王车行的老板王老实,公子你要早作准备,别吃了暗亏。”晚秋度过大劫,对黄平颇为感激,将李化广的老底揭了出来。

“哦,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官,不过是个看门的。”黄平听了晚秋姑娘的话,神情一松,也并未往心里去。

“公子,今日大恩,小女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无以报答,我,我……”晚秋听了黄平的话,眼睛顿时一亮,然后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黄平微微一笑,并未接晚秋的话,嘱咐几句后便抬脚出了阁楼,准备离开。

“公子请留步!”楼梯处传来一句婉转动听的话语。

黄平扭头一看,竟然是她。 第三章 祸从天降 楼梯口走出一副婀娜多姿的身影,正是晚秋姑娘的婢女小芹。

“姑娘有何指教?”黄平轻笑一声,和煕的笑容犹如万道阳光,洞穿了黑色夜幕。

“公子,奴婢多嘴,今晚的事情,我们小姐算是得罪了李大人,你这么一走,以后我们小姐的麻烦就多了。且不说李大人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就是干娘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小芹一脸苦相,有些哀求道。

“哦,把你们干娘叫来。”黄平细细思量下,确实如小芹所讲,风月场里的姑娘,如何是六品校尉李化广的对手?即使雅琴楼老板有后台,多半也不会为了晚秋姑娘而得罪李化广,何况在他们这一行人的眼中,一个姑娘与一匹马、一头牛也没什么两样。

叫来了老鸨,黄平多给了一百两银子,并警告她要善待晚秋姑娘,老鸨自然是千恩万谢,场面话说得很足,并且希望他能多来看看姑娘。黄平淡淡一笑,有些不置可否。

他走的时候,“吱呀!”一声,阁楼的窗子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长发飘飘的螓首,黄平望着她,她也望着黄平。天空中皎洁的明月看着这一切,似在为他们间的情谊做鉴证。

“小诸葛,把牙牌给李大人过目。”黄平面沉似水,有些不悦地吩咐道。

“公子?”诸葛达有些气愤,又有些不甘地跳下马,在包裹中翻找起来。

“哼!”李化广昂起高高的头,满脸的不屑之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好半天诸葛达才找到,把牙牌递给李化广时,他并没有接,只是示意旁边的门卒进行检查。在查看无误后,他才大手一挥,对黄平二人放行。

“哼,他可能还不知道吧,以后再也做不成黄家大公子了,黄家在正国被抹除了,不知道他看到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黄平走出五六丈,身后传来李化广肆无忌惮的笑声。

黄平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感事情不妙:凭李化广区区六品城门校尉,就敢故意刁难自己?凭借父亲在朝中的身份与地位,跺一脚整个正国都要颤三颤,如果不是李化广背后有人撑腰,他敢这么放肆?还有他最后说的几句话是什么意思?黄家要在正国除名?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公子,马上到家了。”诸葛达面露笑容,语气中透着愉悦。

“嗯,快走!”黄平心中一紧,催马急走几步。

黄府位于都城东面,在这里住着的基本都是达官贵人,人们给起了名字叫“百官巷”,挨着百官巷的就是“花子街”。在这里,贫富区被一条道给生生划开,犹如牛郎织女之间的天河,成为横亘在贵族与贫民之间的天堑。

黄平二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越走人越多,越走人越密。人们看到黄平二人,脸上涌现一种难以琢磨的表情,却并不说话,走远后,才低声交头接耳,对他们指指点点。

“黄公子,你快回家看看吧,家里出大事了!”一名平日里给黄府置办杂货的老李在一边心痛地说道。

“出什么事儿了?你快说。”黄平心里猛的一紧,急忙追问。

“这个……你到家里看看就知道了,唉。”老李悲伤地叹了口气,似是不忍心回复黄平的问话。

黄平骑马转过街口,只见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大家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到黄平过来,不约而同的让开一条通往府门的小道。

府门口站着一圈手持长枪的兵士,期间混杂着腰悬长刀的捕快,不断呵斥四周的群众,维持着秩序。

“黄公子,还请节哀。”身着六品官服的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张大人见黄平挤过人群,急忙走了过来,向他拱手道。

“张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平见这么大的阵势,不自觉地往最坏处想。只觉得呼吸急促,差点喘不过气来,身子摇摇欲坠,好在身后的诸葛达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

“黄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府再说。”张大人几步跨过人墙,黄平二人跟在后面,步履艰难地走进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平日里,只要他骑马到门口,府里的管家、仆人总是抢先一步过来迎接,今天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怯怯,有的只是进进出出忙碌的捕快,还有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大家望向他的目光中,有怜悯、有惋惜、有哀叹、有痛心、还有幸灾乐祸的,那是糅合了多种情绪的眼神。黄平心里乱糟糟的,犹如一团乱麻,虽然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答案,但却依然不敢相信。

“大人,这是黄公子。”东城兵马司张大人,向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施礼道。

“黄公子,还请节哀。”中年男子见到黄平的第一句话居然和张大人一模一样。

“王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黄平在门口前,就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作为习武之人,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了。他努力控制自己,却依然满头冷汗,只好紧咬牙关,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字,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大人长出了口气,冲东城兵马司张大人点了下头,张大人心领神会,将黄平拉到府内偏僻的角落。

“黄公子,今日卯时三点,东城兵马司接到报案,府上发生了命案。报案的是每天给府上送食材的老刘,据他讲,他今天如平日般往府上送食材,敲了半天后门不见有人,因怕耽搁了时间,于是趴在门缝处向里看,赫然发现几名下人倒在院内,身边均是一滩鲜血,他自知事情严重,急忙报了案。由于案情重大,惊动了当今圣上,今日早朝下旨命锦衣卫负责此案,东城兵马司协助办理。”张大人说完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们来到府上,发现府内八十六口人均被杀害,立马安排仵作现场验尸,根据仵作推断,该案应发生在子时。被害人员中未见首辅黄大人,希望黄大人吉人天相,能够化险为夷。”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父亲他去了哪里?”黄平双目尽赤,眼泪划过脸颊,紧紧地握着拳头,重复着这句话。

“唉,好在公子你也不在府中。”张大人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曾经的黄公子,如今的黄平。

“张大人,案情可有眉目?”黄平尽力保持着仅存的一丝理智,家人被害,任何人也无法淡定。 第四章 无头公案 “黄公子,我们正在查案,虽然你作为被害人亲属,理应了解一些内情,但此案乃圣上钦点,案情是不能透露的,希望你知晓。”张大人皱着眉头,似乎觉得这样说话有些不妥,于是斟酌着话语:“据贵府四周邻居讲,昨晚府上似乎与平常一样,没有听到什么异响,不过就死者情况来看,他们还是有机会呼叫的,不可能无声无息被害。”

“张大人,我想查看一下家人遗体。”好半天后,黄平抬起头,嘴唇渗出一道殷红的血线,双目透出坚毅的目光。

“这个?等我去请示下王大人。”张大人用手拍了拍黄平的肩膀以示安慰,并示意他稍等片刻。

“黄公子,请!”不大功夫,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陈大人走了过来。

黄平与副指挥使陈大人一前一后向里走。

首先是副总管老刘,他的致命伤在咽喉处,一剑毙命。其次是他身边的杂役,被人当胸一剑刺破心脏而亡,很明显两个人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再往里院走,黄平的心越来越乱,越来越凉,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母亲唐梅香,二弟黄安,三弟黄喜,小妹黄乐都被人一刀了结,下刀的部位均是致命处,其他一些丫鬟婆子也都被一招致命。尸体横七竖八地或躺或卧,脸上均是一副惊恐表情,简直是人间炼狱。

作为位极人臣的黄一统,府上自然圈养着看家护院的武师,但这些武师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受的伤明显多一些,说明他们生前反抗过,但身手与凶手相错太远,没几招就殒命当场。

“陈大人。”黄平与诸葛达看到第三十九具尸体时,心里与胃里一阵翻腾,实在受不了了。他痛心地摆了摆手:“大人,请你们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身为人子,不知什么时候能将家人安葬?”

“黄公子,我们奉圣旨查办此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找到首辅大人的下落,还府上一个公道。但是在此之前,作案现场我们要看护起来,甚至一草一木都不能动,还请公子知晓。等此间调查事了,定及早通知公子,据时再行安葬之事。”陈大人向黄平转述锦衣卫同知王大人的意思。

黄平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与诸葛达一起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途中,黄平简短写了封信,让老王车行的人八百里加紧,给母亲唐梅香所在的唐家报了个信儿。

家是不能住了,别说有锦衣卫与东城兵马司的人看护现场,即使没有,又有谁会住在这种亲人惨死,家人暴毙的府上?

“小诸葛,我静一静。”黄平坐在通达客栈的床上,精神萎靡。

“公子,我陪着你吧。”诸葛达满脸戚色,言辞恳切。自打灭门惨案以来,他孤身一人,在黄府待了一年有余,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黄平当成了家人。现在黄家也出现灭门惨案,与公子黄平顿时有了同命相连的感觉。

“我歇息下,去吧。”黄平无力地冲诸葛达轻轻挥了挥手。

下午诸葛达敲黄平的房门,无人应答。酉时三点再去敲门,依然没有回应。

客栈的后厨已经打烊,大厅内也只剩一桌酒菜,桌子后坐着一位少年,他喝着酒,不住地叹息。他也经历过一夜之间满门被屠的惨剧,也理解黄平的心情,但这个时候,无论任何人都帮不上忙,走出内心的梦魇只能靠自己。

“还好我来得早,再迟一会儿,恐怕连剩菜都没有了。”诸葛达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公子!”诸葛达吃惊地叫了出来,急忙让座。

“小诸葛,你说父亲还活着吗?”吃完饭,黄平将诸葛达叫到房间。

“应该还活着,首先现场没见到老爷,其次,如果单纯要害老爷,不必大费周折地将他带走再加害,这其中一定有隐秘。”诸葛达据理分析,也想让黄平留一丝希望,毕竟有希望才有动力。

“上午验伤你也在场,怎么看?”黄平听了诸葛达的话,心里稍稍平复,缓了下语气。

“我们查验的三十九名家人,被六种不同武器所伤,参与此次行凶的人不会少。”诸葛达斟酌着话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黄平。接着说道:“按理说,做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府上人口众多,如果杀手少了,时间难免会拖得久。这么多杀手,居然来无踪去无影,实在让人费解,此事背后必有手眼通天之人运筹帷幄。”

“嗯。”黄平看着手中的茶杯,轻吐一口气。

“三十九名死者中,三十六人被一招致命,三名护院武师身上有多道伤痕。武师基本也有江湖二流高手的水准,凶手都不简单。”诸葛达想起自家的惨案,恨恨道:“尸体上有刀伤,剑伤,枪伤,虽然是江湖中经常使用的武器,但还是能从中看出一点端倪,比如铁剑门玄铁剑法注重一力降十会,施展起来大开大合,伤口大而阔;而武当派剑法注重清逸灵动见长,犹如灵蛇出洞,造成的伤痕小且细。这次的事儿,很可能是多门派参与的一次有计划,有目的的行动。”

“你觉得这件事谁的嫌疑最大?”黄平捏着茶杯,静静地听着诸葛达的分析。

“公子,如果这事儿发生在江湖中,首先考虑的是死者与谁有仇,与谁结怨。”诸葛达作为局外人,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老爷乃朝中重臣,这朝堂上的事情,我就不太了解了。”

“在朝堂上,有政敌在所难免。”黄平似是想起什么,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而后慢慢黯淡。

“只是还要号令那么多门派的武林高手铤而走险,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诸葛达以前作为四大武林世家之一的诸葛家少爷,自然明白其中的难度,就算是武林盟主也很难做到。

“虽然官场中人也有一部分与江湖中人往来密切,但一般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杀人手法,弹劾才是官场人一贯的手段!”黄平叹了口气,把茶杯轻轻地放回桌面。

“如果不是老爷的政敌,那会是谁呢?武林中高手虽多,但大多有门有派有家室,杀平民还有所顾忌,遑论刺杀当朝首辅?即使再大的利益也诱惑不了他们,毕竟有命赚钱还得有命花。除非是与老爷有血海深仇且独来独往的江洋大盗,但这样的人屈指可数,且脾气秉性多古怪,也不太可能。”诸葛达紧缩眉头。

“如果一个人身家性命受到威胁,不杀人的话,会立刻被杀呢?”黄平淡淡地问道。

“这个倒是会孤注一掷,蝼蚁尚且知道苟活,更别说人了,自然是多活一刻是一刻。”诸葛达顿时来了精神,似乎在期待着黄平的下文。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定手眼通天,到底什么事情让他下此狠手?掳走父亲?”黄平皱着眉,一脸的严肃,想法进入了死胡同。

“有可能是富可敌国的宝藏,也有可能是滔天的权势,总之就是有天大的好处。”诸葛达似乎抓住了瞬间的灵感。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黄平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双眼爆发出如剑般凌厉的目光。 第五章 探查真相 二更天,空中皎洁的月光突然被蜂拥而至的乌云遮蔽得严严实实,黑压压的云层层层叠叠,犹如大军压境,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噌,噌!”破空声传来,两道黑色人影从通达客栈内窜出,直奔都城正东方向,那里赫然是达官贵族云聚的“百官巷”。

这两道人影正是黄平与诸葛达。两人晚饭后根据案情推演多时,虽然颇有进展,但都是凭空臆想,毫无实据。黄平最终决定,夜探严府以证猜想。

在正国,处理政务的中枢机构称为内阁,由资历较深,具有“三师”、“三少”以及大学士称号的老臣担任。内阁一般由三至五人组成,地位平等,相互牵制。实则内阁成员也分高下,一般更受皇上信任的阁老,被朝中大臣私下称为首辅。

严判为前任首辅,现任阁老,在朝中有着超然的地位与威望,只因他参与“争国本”一事,与皇上意见相左而受冷落。但严判为人方正,处事有条有理,对于正国来说,他依然是可以倚重的老臣,因此被留任内阁。

此时的内阁除了严判,还有黄一统与夏百书,夏百书已到古稀之年,在严判受冷落的前提下,黄一统成为了内阁的实际掌权人。

至此,严判和其一派的守旧势力,与黄一统所代表的革新派形成了两大阵营,经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唇枪舌战。

皇上虽然对黄一统颇为宠信,但帝王自有一套平衡术,也乐得见两派斗得你死我活。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稳坐江山,如果百官铁板一块,他反而寝食难安。

因此,在多方因素衡量后,黄平选择严判为首要嫌疑人。而今晚的目的,就是要到严府一探究竟,看能否打听到重要线索。

来到严府门外,府门前看起来格外静谧。除正门吊挂的两盏灯笼依然放着亮光外,其他毫无异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黄平看了看严府大门,挥手示意诸葛达紧跟他。他绕至严府侧墙处,暗叫内力,施展闲云信步轻松蹬上围墙。诸葛达也不甘落后,一记潜龙飞天式,稳稳落在黄平身边。两人屏气凝神观察院内动静,发现并未异常后,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

二人在严府小心谨慎地潜行,看着严府一排排房间,一座座院落,即使黄平也不仅咂舌:父亲黄一统虽身为首辅,但和久居高位的严判相比,也是有所不如,别的不说,单单院落大小,就差了将近一半。由于严府实在太大,两人不得不分开,黄平探查东部,诸葛达探查西部。

二更天,严府内大部分房间已经熄了灯,但也有几间孤零零地亮着灯。黄平上前查看,里面住的多是下人杂役,还有巡院护院的武师,但凭他们的功夫,想要发现黄平自然是难如登天。

到了第四重院落,黄平如此前一样准备在房屋后窗处查看里面情况时,房门处却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啊?”屋内里间传出老成持重的声音。

“父亲,是我。”门外一名年轻男子回应道。紧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黄平瞬间竖起了耳朵,能在黄府以父子相称的,除了严判父子外,还能有谁?

“孟儿,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来此何为?”

“父亲,孩儿高兴的睡不着。”

“何事让你如此?”

“今日听闻黄一统失踪,黄府满门被屠,父亲从此少了一名劲敌,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仅仅聊聊数语,黄平就判断出,屋内人正是父亲的政敌严判,而敲门的人,是他的儿子闫孟常。

“混账东西,黄一统乃国之栋梁,与为父虽然在政见上有所不同,但君子和而不同,岂是尔等所能知晓的?”严判话语说得挺重,但语气却轻飘飘的。

“父亲教训得是,是孩儿一时得意忘形了。”严孟常急忙认错,但他似乎也感受出父亲此次与平日里教训他语气的不同之处,半响后再次开了口:“父亲,孩儿听东城兵马司的人讲,黄家此次满门被屠,似乎是武林人士所为?”

“嗯,为父也得到了消息。”严判似乎觉得刚才教训儿子重了些,于是缓和了下口气。

“莫非黄家惹上了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严孟常试探着问道。

“为父与黄一统同朝为官多年,未曾听说他与江湖中人有所来往,似乎他的长子颇喜粗浅功夫,不过凭那些草莽之辈,岂敢对国之重臣动手?”严判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父亲觉得此次黄府被屠,黄一统失踪,为何人所为?”

“这个……”严判陷入了沉思,然后谨慎地开了口:“为父心中确有一人,也唯有此人才会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父亲所想何人?”

“罢了,罢了。”

黄平听到此,心中一动:如果严判父子所说不错,那么此案就与严家父子无关了,至于严判口中所猜想的那个人,就有很大的嫌疑了。毕竟严判为官多年,在内阁就有八年之久,对官场,对父亲也是极为了解,他猜想的人应该八九不离十。

想到此,黄平悄无声息地来到书房正门,轻轻推开门,犹如狸猫般躲在书柜旁,刚好在灯光的阴影处。

书房内摆设整齐,正中挂着一副七尺高的山水画,上面是一个牌匾,上书“墨居堂”。中间是一张书桌,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两个黛青色花瓶,里面插着几支红梅。

严判父子俩又谈论了一盏茶的功夫,说得多是黄一统失踪后朝堂上即将发生的变化,以及一些政事儿,最终严孟常起身向父亲严判请安后离开。

“黄一统啊黄一统,你终究落得此结局。”严判在里间沉默半响,突然感慨万千地自言自语道。

“别动,敢声张我杀了你。”黄平趁严判走神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他身后,将青霜剑架上他的脖子。

“大胆蟊贼,竟敢威胁朝廷命官,难道就不怕被施以极刑?”严判临危不惧,反过来震慑黄平。

“那就看看是先将我斩首,还是你人头不保?”黄平说着将青霜剑轻轻地往怀里带了带。

青霜剑乃天外寒铁所铸,锋利程度不下于当世的任何一口宝刀宝剑,甚至相比传说中的神器也不遑多让。就这么往严判脖子里靠了靠,尚未接触到他的皮肤,他脖子里的汗毛便刷刷刷地往下掉,剑刃所对脖子处,隐隐浮现一道纤细的血口。

“英雄好胆识,但不知你深夜入府所为何事?”严判身体略有颤抖,但语气丝毫不弱。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若有虚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黄平话语冰凉,犹如从无间炼狱中爬出的索命幽灵,浑身散发着丝丝寒气。

“英雄为何事烦恼?且说来听听,老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严判最终服了软。

“黄府上下尽数被杀,到底是何人所为?”黄平将不动明王功夫运转到极致,全身逸散出强烈的杀气,犹如勾魂厉鬼缠绕在严判全身。

“原来是贤侄,久闻贤侄大名,只是没想到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严判居然临危不乱,瞬间对身后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数到三,如果再不说,就永远不用开口了。”黄平并未回复严判,想起他与父亲黄一统在朝堂相互攻讦多年,顿时起了杀机。

“好好好,我说,我说,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之言。”严判似乎感受到黄平身上的杀机,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黄平没有开口,回应严判的只是脖子上冰冷的青霜剑,脖子上的血口瞬间崩裂,鲜血点点滴滴地涌出,打湿了内衣交领。

“其实屠戮黄府的凶手,老夫猜测是……”

严判话说到一半,异变突起。 第六章 螳螂捕蝉 “大胆蟊贼,竟敢夜闯严府,快些出来束手就缚。”门外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救命啊!”最终活命的希望战胜了恐惧,严判在剑架脖子下还是喊了一嗓子。

“闭嘴,快说是谁?”黄平突遇被人包围,也不免有些惊慌,一边逼迫严判,一边对外喊话:“想要活的,就退远点。”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嗖嗖嗖!”破空声持续不断地传来,窗棂纸被突如其来的弩箭射的千疮百孔,弩箭在强大冲击力的加持下,最终射在书柜上、墙上、花瓶上、茶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黄平听到弩箭的破空声,下意识拉着严判往下蹲,结果还是迟了一步。“噗”的一声,他的脖子处正中弩箭,人顿时萎靡下去,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

黄平手疾眼快,反手一剑将蜡烛拍灭,书房内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一股子血腥气弥漫开来。弩箭在失去目标人影后,也渐渐停了下来。

“严判,醒醒,醒醒!”黄平蹲在地上,怀中抱着严判的脑袋,用手拍着他的脸。

“你们不能进去,我父亲还在里面!”外面传来严孟常异常愤怒的吼声。

“带走!”随着一句果断的话语,严孟常的声音越来越远。

黄平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在正国,弩箭由于其强大的杀伤力被朝廷禁用,官府对弩箭持有者的处罚也是异常严重。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获取弩箭后,立刻具备了较大的杀伤力。普通人别说几十张弩箭,就算是一张也不敢私藏,弩箭只作为军队特配的武器使用,另一个被允许使用弩箭的机构就是锦衣卫。

黄平在心里分析:毫无疑问,来人并非严府的,基本能确定不是军队就是锦衣卫,而调动军队需要皇上的首肯,并且要多道手续,看来锦衣卫的可能性更大。

外面突然没了动静,但沙沙的脚步声还是瞒不过黄平的耳朵,看来他们是要强攻了。

突然,怀中的严判脑袋似乎动了下,嘴边不断冒出鲜血,但却悠悠然醒来。他借着窗外火把透过的光亮,缓缓地抬了下头,黄平知道他所剩时间不多,将他的头放在臂弯,把耳朵凑在他嘴边。

“贤侄,我与你父亲……虽争斗多年,但皆属……君子之争,这次府上被屠……老夫猜测,应是皇……”严判说到这里,一口气未喘匀,嘴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咳嗽几声后,头一扭,再也没了声响。

“严判,严判!”黄平在他耳边呼喊两声,却毫无反应。

“哐!”的一声响,房门被人踢开,四名戴着幞头的锦衣卫双双冲了进来。

“嗖!”两支弩箭直奔黄平面门,黄平施展闲云信步身法,从容不迫间躲开弩箭,紧接着一步跨至两人面前,青霜剑犹如夺命灵蛇在他们喉咙间吞吐,两人发出“荷荷”短促声,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后面两名锦衣卫一看,顿时一怔,能料敌先机避开弩箭,电光火石间取人性命,非他们所能敌。两支弩箭“嗖嗖”发出,准备趁此间隙退回。

黄平迎头而上,青霜剑从左向右横扫千军,冲着他们的喉咙削去。两人反应迅捷,急忙提刀格挡,青霜剑削在刀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蹦出几点火星,这是两名锦衣卫看到的最后景象。

黄平趁击杀他们四人的间隙,偷眼向院内望去。院内站着两排锦衣卫,前面一排半蹲,后面一排站立,手中均端着弩箭,蓄势待发。

他提剑闪身躲到门后,飞起一脚将左扇门合上,门上立马传来“叮叮叮”被弩箭击中的声响。右扇门大开之下没有阻挡,多支弩箭射在桌子上的笔筒、花瓶上……各种物品稀里哗啦破碎一地。

外面顿时又没了动静。

黄平心想:外面锦衣卫不再少数,如果从屋门或者窗户向外硬闯,在万弩齐发的情况下,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果破开屋顶施展轻功,在空中无法借力,更成了活靶子,这可怎么办?

“啪啪啪啪啪!”五支火把从屋门,窗户丢了进来,黄平急忙飞身过去,抬起脚就要踩灭。“嗖嗖嗖!”几支弩箭对着火把方向射来,他只好就地一滚,躲过弩箭闪身桌下。

外面锦衣卫也不傻,眼看强攻不行,顺势采取了火攻,这么一来,神仙难逃。这时,屋内的窗纸、字画、幔帐已经被火把引燃,顿时屋内浓烟弥漫,呛得黄平不断咳嗽。

“大胆狂徒,速速出来束手就擒,可饶你性命。”外面响起浑厚的声音。

就在黄平一筹莫展之际,墙壁上挂的山水图被烧后,露出青灰色的铁板。黄平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有暗门。不管里面是存贮物品的密室,还是通向别处的暗道,还有时间一探究竟,或许是一个逃生的机会,等火势烧起来,那可真就插翅难飞了。

黄平伸手从旁边拉来一个圆凳,单手一叫力,朝着铁板抛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圆凳被摔得粉身碎骨,铁板处露出半尺宽的缝隙,在火光照耀下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黄平一个箭步来到铁板前,肩膀往里一靠,铁板转动,他顺势向里迈步,再小心翼翼地将铁板合上。

暗道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黄平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发出淡白色的光芒,光线虽然微弱,但在黄平眼中,里面的一切被看得清清楚楚。

紧靠着铁板是一个向下的台阶,黄平顺着台阶向下走了三十阶,再向里是一个五尺高,三尺宽的甬道,用石头砌铸而成。

沿着甬道走了两百步左右,在左边有一条斜向上的台阶,右边依然是不知延伸何方的暗道。黄平没时间思索,急忙跳上台阶,“噔噔噔”快步向上走去。

台阶的尽头是暗门,黄平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找到一个吊环,用力向里一拉,铁板一个反转,灯光透过木架从外面渗进来。黄平小心翼翼地将暗门关上,慢慢推开木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第七章 亦苦亦甜 眼前是一个白色的纱帐,里面盘膝坐着一位仙子。为什么黄平第一感觉是仙子,而不是伊人、佳人、美人、姝丽,因为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惊鸿。

如果仅仅是一位青春貌美的少女,黄平也不会惊呆,关键在于这位少女全身未着寸缕。她背对着黄平,白皙的脖颈,细腻的皮肤,以及从背部隐隐可见的诱惑曲线,恰到好处的糅合在一名少女的身上,有一种巧夺天工,鬼斧神工之美。

黄平从小享受优渥的生活,这种情形也并非没有见过,但他将脑中所有女子的背影想象了一遍,却不曾有一人能与此女相比。像这样仅仅凭借背影就可以美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还是第一次见,不自觉得被吸引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屋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似檀似麝,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感觉精神一震,刚才吸入鼻内的浓烟好似瞬间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黄平要逃离这个房间,势必要经过这名少女正面。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柳叶眉、琼鼻、樱桃小嘴,还有完美的脸部曲线,勾勒出的不是人间少女,而是仙界精灵,天界仙子。

黄平心中猛的一动,暗自运行不动明王心法,这才堪堪从痴迷状态中恢复过来。

“冒犯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轻吐一口气,将蒙面的黑布紧了紧,转身开窗跃了出去。

黄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名美若天仙的少女,猛然睁开双眼,头上冒出丝丝白烟,一双美目似要喷火。随着黄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暂时按下心中的杀意,盘膝继续运功。

黄平此行目的已然达到,当前的事情就是找到诸葛达,逃离严府再做打算。他出了房间,远远看到东边书房的火势已经小了,好像还有人在提水救火,看来锦衣卫并不想他死的太舒服。

黄平以院内小路为参照,借花草树木掩护向西边院落潜行。

刚转过房角,“嗖嗖!”的破空声响起,四支弩箭先后向黄平射来,分别封住了上下左右四个方位。黄平一跃而起,身子犹如相向而行的箭矢,从四支弩箭的中间穿梭而过,直奔四人而去,意欲快速灭杀。

“来人啊,小贼在此!”四人放完弩箭,不进反退,一边退一边呼喊。

黄平施展闲云信步,“噗噗”两剑杀了后面两名锦衣卫,只差一步就能结果前面两人,但他们喊声已出,再浪费时间必为自己招致麻烦。转瞬间止住脚步,反身向西围墙跃去。

五丈、三长、一丈。黄平喜上眉梢,离墙的距离已近在咫尺,只要自己一提气,上墙头逃之夭夭唾手可得。

黄平暗提一口气,再次施展闲云信步,脚尖点地“噌”的一声向严府西围墙跃去。

“小友莫走!”

一句声若洪钟的话语传来,应是用上了类似佛门绝技“狮子吼”的功夫,震得黄平刚提起的一口真气散落而开。

一股浓烈的杀意传来,紧接着,衣襟的破空声,武器的爆裂声不绝於耳。一步慢,步步慢,黄平不得已回头望去。

一名身材魁梧的浓眉大汉手持长枪踏空而来,他那不怒自威的表情犹如天神下凡。更让人惊叹的是,他手中长枪挥舞起来,犹如九天神龙,张着血盆大口,舞动着四肢利爪从天而降,择人而噬。

如果现在不是处于敌对关系,黄平真心想与他结交一番。

黄平在空间上已经处于劣势,如果在气势上也被压制,落败只是迟早之事。他不想败,今晚更不能败,败就意味着死亡,他将天罡三十六剑中最具防御力的一招天网恢恢施展开来,剑光闪动间犹如一张兜天网地的青色丝网,丝丝缕缕缠绕而上,层层叠叠关关把守。

青龙张牙舞爪,撕开一层又一层的剑网,闯入一道又一道关隘。在卸掉大半力道后,最终与青霜剑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的炸裂声。

浓眉大汉借助凌空优势,霸王枪星星点点地向黄平刺来。黄平架起青霜剑,“叮叮当当”地承受着来自长枪的力量,震得他体内真气阵阵翻涌,犹如海边的波浪不断拍打礁石。

黄平最终忍耐不下,“噗”的一口吐出点点殷红梅花,双手虎口微裂。他知道今晚走不了了,虽然只有一步之遥,但若不击败眼前的男人,很难逃出长枪的阵仗。

“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浓眉大汉驻步持枪,对黄平展颜一笑。

“阁下倒是好手段!”黄平心中一惊,莫非锦衣卫已经猜到自己将夜探严府?提前做了准备?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伸手拭去嘴角那一抹殷红,暗运不动明王心法调顺气息。

“哈哈,笑死人了,堂堂神枪门门主,号称神枪无敌的王定天,居然也做了朝廷的鹰犬,也干起了背后偷袭人的下三滥勾当。”突兀的声音自墙头上传来,同样身着黑衣的夜行人朗声道。

黄平听到这句话,顿时一喜一惊。喜的是此人正是诸葛达,自己多了一名帮手,惊的是偷袭自己的大汉居然是神枪门的门主王定天。

据说王定天是武林中二十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在游历江湖后,自创王家枪法,枪中包含提、刺、拦、拿、缠、翻六式。后来成立了神枪门,手中一杆霸王枪威震八方,据说在武林兵器谱上,霸王枪排名第五,成为独霸一方的豪杰。

“蒙面夜闯严府,杀害朝廷命官,人人得而诛之,与尔等鼠辈,遑论高义?”一名锦衣卫千户带着下属赶到现场,朗声义正言辞道。

这让王定天的脸色稍稍好看些,武林中人,多讲究脸面。他们虽然功夫厉害,大部分都没念过几天书,甚至大字不识几个,遇到这种论口舌的事情就成了哑火的鸟铳。

黄平心里琢磨:目前形势对自己极其不利,被三面包围,只剩西面高墙,若想不受影响施展轻功跃过高墙,几乎是不可能的。其次在人员方面,己方只有诸葛达一人,对方多达几十名锦衣卫,还有王定天坐镇,想要逃几乎不可能。

黄平在心里默默思索着破敌良策,但无论他怎么算,都逃不脱王定天的长枪,躲不掉锦衣卫大面积的弩箭,实在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第八章 一筹莫展 “千户大人。”王定天看了看已经成为包围圈的锦衣卫,几十张弩箭蓄势待发,这才回过头向锦衣卫千户一抱拳。

“王门主,这次捉拿小贼尚需贵门多多襄助,但请记得,务必要活的。”锦衣卫千户冲王定天一摆手,转过头对黄平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种瓮中捉鳖的得意。

“小人必当全力以赴!”王定天说完,转过身来,右手握着枪身,将枪杆往地上一杵,隐隐给人一种巍然高山屹立不动的感觉。

黄平调顺内息,右手牢牢握着青霜剑,左手紧握剑鞘横对王定天。他双腿微曲,双脚前后分开,整个人犹如挺拔的青松坚定孤傲,又如拉满弓的利箭蓄势待发。他的双目越来越亮,越来越冷,犹如两盏琉璃灯,迸射出万道光芒,直刺王定天。

“好!好!好!”王定天目露欣赏神色,连说了三个好字。

紧接着,他右手一紧,牢握长枪,以雷霆万钧之势对着黄平当胸便刺。那动作朴实无华,没丝毫拖泥带水,来得快若闪电,隐隐有闷雷之声。

黄平不敢小觑这朴实的一招,虽然只是一枪,但似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均被封死,整个人犹如陷入牢笼的困兽。青霜剑挥舞出一片青蒙蒙的剑网,但在霸王枪凌厉的攻势下被刺得七零八落,好在剑网力道虽略有不足,但胜在数量繁多,三番两次后,倒也阻止了长枪的攻势。

王定天撤步回招与黄平战在一处,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猛,越打越险。王定天长枪胜在势大力沉,大开大合,有排山倒海之力,黄平的青霜剑胜在轻巧灵动,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虽然刚开始黄平处于劣势,但三十招后,他渐渐扭转局势,两人形成相互攻守的平局局面。

“大当家的,三十六计!”诸葛达在西墙上焦急观战。

这喊声成功吸引了锦衣卫的注意,几名脑子灵活的锦衣卫来到墙下,但当一人刚刚踩着另一人的肩膀跃上高墙,就被诸葛达一刀结果了性命。余下之人,立马使用弩箭向墙上射去,诸葛达轻巧地翻过墙,乱箭噼里啪啦地射在墙头。当他们准备再次攻击时,却被锦衣卫千户摆手制止了,一方面每人所带弩箭并不多,要用在重要的人身上。另一方面弩箭射出后,安装起来也需要时间,这些时间在普通人眼中无所谓,但是面对武林中的顶级高手,哪怕是一息时间也可能改变整个局势。因此锦衣卫并没有继续对付他,在他们看来,只要活捉了正主,其他人的生死倒也无所谓。

黄平一边将青霜剑舞动得密不透风,一遍心里叫苦:我也想走,但走得了吗?只要给我一息时间,我就能跃上西墙,但王定天能给我一息时间吗?锦衣卫的弩箭手会给我一息时间吗?别说一息时间,就是半息也不可能。

黄平打着打着,似乎是越来越着急,乱中出错下,被王定天逼在墙角下。王定天哈哈一笑,全力使出一招毒龙出海直刺黄平的右肩,直至枪尖堪堪刺到肩膀,他突然闪电般一个转身,枪尖刺在墙壁上,竟然深入半尺有余。王定天手腕用力,一抖长枪,墙面的青砖四分五裂,砖屑打在黄平脸上,隐隐生疼。

“大当家小心!”诸葛达半猫着腰挂在墙外,惊出一身冷汗。

黄平眼见王定天不可力敌,于是兵行险着,在王定天一招用老未及收招之际,挺剑直刺他的面门。在一轮抢攻后,将王定天逼得节节倒退,正在黄平准备一鼓作气将其击退时,脸上的蒙面黑巾有所松动,他用左手拉着面巾,使出闲云信步中的云卷一招急退,拉开与王定天的距离后,紧了紧蒙面黑巾。

然后黄平抬头冲诸葛达使了个眼色,诸葛达心领神会,猫腰跳下高墙。

王定天被逼退后,恼羞成怒,在间不容发之际接连使用狠招,将黄平逼得左躲右闪。在火把下闪耀着寒光的枪头将严府的青砖墙刺得千疮百孔。最终在他使出一招蛟龙翻浪后,黄平躲闪不及,蒙面黑巾竟然被枪头挂了去。

“黄公子,我知贵府变故,也理解你丧母之痛,但你夜入严府,杀害朝中重臣、国之栋梁以泄私愤,将国法置于何地?我劝你及早束手就擒,免得遭受皮肉之苦。”锦衣卫千户眼见黄平露出真面目,顿时大喜过望,立即出言劝降。

“你少血口喷人,张大人并非我所杀,是你们锦衣卫妄开弩箭射杀,与我何干?至于杀害我家人的凶手,我心中已有眉目,一个也跑不了。”黄平的话语好似来自阴曹地府,让锦衣卫千户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张大人是不是你所杀,在场的几十名锦衣卫以及张大人的公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抵赖的?”锦衣卫千户倒是机警过人,三言两语就将张家人的仇恨加持在黄平身上。

黄平知道多说无益,于是手持青霜剑,继续与王定天保持着不胜不败的胶着局面。

“大当家!”墙外传来诸葛达的喊声。

黄平精神一震,急忙一轮快攻,将王定天逼退,然后转身准备施展轻功跃上高墙。王定天自然不会让他如愿,霸王枪一圈,直接将黄平跃起的路线封死,而锦衣卫也抬高弩箭,防止他越墙而逃。

谁知黄平一脚蹬在墙上,身体猛然一个转身,人剑合一直刺王定天。王定天心里一阵惊慌,他也有招回马枪与此类似,这才堪堪避过剑芒。王定天在慌忙回枪护住全身后,狼狈地抵挡着青霜剑刁钻的挑、撩、刺等招式,甚至脸上也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这下彻底将他激怒了。

王定天堪堪稳住身子,再次利用长枪的力度,将黄平逼入墙角,又是用尽全力的一招毒龙出海。黄平似乎来不及躲避,而是一手握着剑柄,一手以掌推着剑面,将青霜剑横在胸前。霸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剑身,瞬间爆发出一团火光,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青霜剑受力后重重地打在黄平胸口,黄平一口鲜血吐出,身体犹如炮弹般砸向墙壁。 第九章 死劫难逃 “稀里哗啦”一声响,黄平将墙壁砸了一个仅过半人的小洞,砖头碎屑顺着墙洞散落一地,他就这样狼狈地摔到了墙外。

原来黄平与王定天交上手后,就知道今天一时半会儿想要走是不可能了,周边更有大批锦衣卫环伺,于是暗暗在心中想办法。等他看到王定天一枪便将严府墙上的青砖刺破,于是佯装不敌,以身犯险引诱王定天多次用长枪刺破砖墙。当然,代价也是有的,蒙面人的身份被揭破。王定天几次三番下来,诸葛达也看出了端倪,在看到黄平的眼色后,机灵地窜下高墙,在墙外用唐刀挖起了墙角。

青砖虽然坚固,但诸葛达使用的唐刀也非凡品,在内力的加持下,将一丈来高的墙面整个挖掉了半面墙。准备妥当后,给黄平打了招呼,黄平思索再三,也只有拼着受伤,借力撞破院墙,逃出严府。

逃出严府后,以锦衣卫的功夫,很难翻过高墙,等他们再配合上墙,那就迟了。但他没想到的是王定天果然名不虚传,在有所防备下,依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虽然吃了疗伤圣药大还丹,但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哪里走!”后面传来了王定天的怒吼。他看到黄平撞出墙外,便知自己上了当,一般擅长外家横练功夫,以力量型见长的高手,在轻功上较为平平,王定天也不例外。要让他原地施展轻功跃上高墙,确实有些勉强,好在他有长枪,于是以枪做杆,撑起翻身跃过高墙。

“公子,快跑!”诸葛达在墙外拉起黄平,施展轻功向前逃去。可怜黄平遭受重击,体内真气来回窜动,一时之间不能聚拢,只能任由诸葛达拖着。诸葛达虽有轻功加持,但拖着大活人也跑不快,就这么一耽搁,王定天追了上来。

“拿命来!”王定天大吼一声,一枪刺向急速飞奔的诸葛达,诸葛达听到风声,转身与王定天战在一处。

诸葛达身为武林世家诸葛家的公子,武功自然是不差,手中一把唐刀舞得密不透风,深得老爷子诸葛盖天的真传。他人虽然聪明,但却喜欢投机取巧,把功夫都用在了眼上,嘴上。谈论天下武学倒是头头是道,真动起手来,就成了二流水平。

黄平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息。诸葛达虽然将唐刀舞出了花,但是王定天的长枪一力降十会,返璞归真的一枪总能将唐刀的防御网刺得七零八落。

诸葛达打着打着,使出一招丹凤朝阳,此招是人往前走,刀往后刺,有些类似于枪法中的回马枪。原想借助此招将王定天的攻势缓上一缓,也好与黄平继续逃跑。结果王定天看穿了他的招式,直接用枪一磕,唐刀“咻”的一声飞上了天。

赤手空拳的诸葛达有些慌乱,虽然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但那是面对三流水准的武林人士。不过五六个照面,“噗!”的一声,就被王定天一枪刺穿了胸膛。黄平在诸葛达身后,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红色的枪尖滴着鲜血从诸葛达背后透出,霸王枪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倒在地。

“公子快跑!”诸葛达并未立即死去,疼得浑身颤抖,回光返照般双手死死握住枪杆。

黄平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逃命机会,如果再不走,就真的没有希望了。他强忍体内凌乱真气带来的痛楚,勉强提了一口气,翻入严府旁边的宅院,屏息敛气猫腰潜行。

王定天两次用力抽出长枪都未如愿,索性紧握枪尾,单手叫力使劲一翻。长枪在诸葛达体内转了半圈,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一地,诸葛达一声未吭,只是紧握枪杆的双手慢慢松开了。

“该死!”王定天手握枪尾,一脚踩在诸葛达身上,用力将长枪抽出,顺手撤下诸葛达的黑色面巾,狠狠地说道。

一年前,武林三大世家围攻诸葛家一事儿,王定天作为神枪门门主,兵器谱排名第五的人物,在武林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态度决定了事情的走向。在其他三大武林世家诱之以利下,他也参与了绞杀诸葛世家的秘密行动,对于诸葛达,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解决了诸葛达,王定天借助长枪翻身一跃跳上高墙,墙头处传来“稀里哗啦”的瓦片碎裂声。

“什么人?胆敢夜闯郡王府!”院内响起武师的呵斥声。

王定天虽然武功高强,但他并不敢肆无忌惮的杀人,毕竟他只是平民一个,没有任何权力。即使拥有独立司法权,有单独“诏狱”的锦衣卫,也不敢无缘无故地私闯王府,遑论他一介平民。

能够住在“百官巷”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朝廷重臣,最低品阶也在五品及以上,哪个也不是他神枪门能够惹得起的。即使是神枪门所在地的七品县令,也是王定天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他有诺大的门派与家业维护,这既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枷锁。

黄平强忍着疼痛继续翻墙越户,每翻过一户后,他总要躲在假山或花丛中休息一阵,最终在翻到第六家后,他停了下来,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凄凉。今天之前,他还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家庭和睦,父母疼爱,家里仆人数十,父亲威名赫赫,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念念书,练练武,与都城的世子、公子们吃喝玩乐谈天论地。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母亲与弟弟妹妹惨死,父亲失踪生死未卜,他又误中奸人陷阱,成了谋杀朝廷重臣的嫌疑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天差地别的境遇让他一阵失神。

怎么办?下一步该如何走?是继续寻找父亲,找出杀害一家人的凶手?还是先避避风头,苟且存活?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城是出不去了,锦衣卫肯定会挨家挨户搜索,现在的首要事情是找一个落脚地休息疗伤,以后再做打算。但是都城虽大,去哪里好呢?

黄平思索着:晚上住的客栈是不能回去了,以前的酒肉朋友更不靠谱,平日里结交的达官贵人,只要不落井下石就烧高香了。自己喜爱武功,与公子哥们附庸风雅,依花抚柳的爱好相左,也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已经三更天了,如果在天亮前还找不到躲避之所,那就只能束手就擒。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无意中手被旁边的月季花枝刺破,疼得他猛的一惊,脑海中有了一个好去处。 第十章 玉人襄助 三更天,雅琴楼门前亮着灯,接来送往的黄金时段已过。晚上喝酒听曲儿的客人大多已经走了,喝多的或有相好留宿的客人也已歇息,与入夜时热闹的氛围相比,此时的雅琴楼有些冷清。

农历三月间,夜晚的空气已略显湿热,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姑娘已经休息,窗子开了一丝缝隙通风除热。

“噌!”的破空声传来,一条黑色人影腾空跃上二楼,“吱呀”一声窗子开了,黑影一个翻身进了房间。房间内充满了淡淡的胭脂水粉味,醉翁椅、琴台桌、茶案、架子床等依然如旧。

“谁?”晚秋姑娘听到开窗声与房间内的踱步声,突然惊醒并俏声问道。

“是我。”黄平虚弱地应了一句。

“黄公子吗?”对于这位当朝首辅家的少爷,帮自己解决麻烦的黄公子,晚秋姑娘特别上心,对他也有一种别样的情谊。但她的心却顿时一惊,黄府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都城,酒楼与妓院这种场所,正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处。

“深夜叨扰姑娘,实属无奈,望姑娘莫怪。”黄平在黑暗中失礼道。

“公子不用见外,前些日小女子免遭奸人玷污尚仰仗公子,今日公子落难,能襄助一二,实属奴家之幸。”晚秋姑娘披上轻纱,莲步款款,就要点燃蜡烛。

“姑娘且慢,实不相瞒,在下今晚中奸人圈套,身受内伤,需借助姑娘香闺躲避疗伤,明日一早就走,绝不牵连姑娘。”黄平话语中情真意切,末了叹了口气。

“公子不必多讲,奴家相信公子为人,只是此间只有床榻一张,公子若不嫌,暂且在此歇息。”晚秋姑娘已适应房中光线,莲步轻移,请黄平到床榻歇息。

“如此多谢!”黄平身受内伤,知道此时不是扭捏推辞之际,于是走到床边,和衣而卧。接着问道:“只是姑娘如何歇息?”

“公子放心,奴家到丫鬟房间休息即可,关于此间一切,自当守口如瓶。”晚秋姑娘思虑再三,出言打消黄平的担忧。

“如此多谢!”黄平虚弱地回复一句。

片刻后,房间内传来“吱呀”的开、关门声,以及晚秋姑娘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黄平家中遭遇重大变故,且鏖战半晚,受了不轻的内伤,早已体困人乏,因此是沾床便睡……

恍惚间,黄平走在自家的大院内,院子里站着众多家人,有疼他爱他的母亲,整日里缠着他要学功夫的小妹,以及时常找他耍宝的弟弟,还有管家与相熟的家丁。

“母亲,小妹,弟弟……”黄平喜极而泣地冲上去,想要拥抱他们。可当他走近时,他们却突然变成了瞪着灰白眼珠,长着獠牙择人而噬的僵尸。

“啊!”黄平从睡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下雨,雨滴打在窗台上沙沙作响,外面一片昏暗,不见丝毫光亮。黄平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抹了把脑门的冷汗,并长出一口气。床榻上传来淡淡的幽香,他皱了皱眉,似是对香味并不喜欢。远处传来更夫的敲更声,已经五更两点,不知不觉间睡了两个半时辰,如果再不醒来,等天亮后,也只能继续躲在这里了,但被找到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噩梦惊醒,睡意全无,他索性坐了起来,运功察视体内伤势。在圣药大还丹的治疗下,内伤恢复了大半,真气顺畅,内息悠长,算是不幸中的小惊喜。

就在黄平调息顺气之时,异于常人的五识六感让他微微一动,隐隐感觉楼下有大批人员聚集,从他们的脚步声来看,应该身负轻功。前面一人已经上了二楼,距离晚秋姑娘的房间也只差几步。

黄平立马警觉起来,轻轻下了床,慢慢来到窗口,用手指捅破窗棂纸向院内望去。天空下着蒙蒙细雨,院内的长廊下,站着几十名锦衣卫,各个端着弩箭,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二楼微不可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黄平就知道此人是个高手,并且是以轻灵功夫见长的,但却不是王定天,他功夫虽高,却没有这样轻巧灵动的身法。他知道今天又遇到了和昨晚同样的情况,如果从正门贸然出去,迎接他的必然是绝世高手的雷霆一击。如果从后窗用轻功逃走,面对的很可能是锦衣卫的弩箭,而他如果继续躲在房间,将成为瓮中之鳖。今天绝不会有昨晚的密道可走,该如何破局呢?黄平陷入了沉思。

“黄公子,快快出来受降!”外面居然响起了城门校尉李化广的声音。

黄平心中一紧:听他的声音,应是在一楼位置,但李化广与此事何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公子,我对不起你,你还是出来吧,他们答应我不会杀害你的。”紧接着,外面传来晚秋姑娘似悲似泣的声音。

黄平内心一阵翻滚: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找了一个没人想到的地方疗伤,谁知竟然被出卖,真是瞎了眼,当初实在不该为她出头,真是应了那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别他妈假惺惺地哭了,你就要嫁入我李家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李化广有些气恼地瞪了晚秋姑娘一眼,一只大手搂在她的腰肢,肆无忌惮地抚摸着,晚秋姑娘却不敢挣扎,哭得更凶了。

黄平心里一阵烦躁:晚秋姑娘的背叛,实在是未曾想到的事情。黄府满门被杀,雅琴楼得到消息并不意外,但是晚秋姑娘又是如何得知他就是夜闯严府的黑衣人呢?她一个青楼女子,又是如何得到锦衣卫的通知呢?

根据城门校尉李化广说的那句话来看,他与晚秋姑娘间的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嫖客与清倌了。凭借李化广的德性,很可能在自己阻止他得到晚秋姑娘后,更加变本加厉地找雅琴楼的麻烦,对晚秋姑娘死缠烂打。而雅琴楼开门做生意,为了整体利益,很可能会牺牲晚秋姑娘,在这样的压力下,再加上李化广许诺将她娶回家,很可能早已失身于李化广,他们自然就成了一家人。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城门校尉李化广得到锦衣卫通知,协助抓捕自己,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晚秋姑娘为了讨好李化广,能够顺利嫁入李家,说不得在自己睡下后,直接找到李化广告诉他自己在雅琴楼的事实。

至于两个时辰锦衣卫才来,一方面晚秋姑娘夜里独自一人到李化广家,自然需要不短的时间。而李化广通知锦衣卫也需要时间,锦衣卫得到消息需要调动人马,请高手坐镇还需要时间,等他们赶过来大概也就这个时辰了。

黄平内心略一思量,就将此事想了个七七八八。简单理通此事后,接下来就要面对门外绝世高手的雷霆之击和锦衣卫的弩箭了,到底该怎么办呢?黄平思来想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十一章 意想不到 “砰砰砰”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似是刀斧砍在枯木。外面的锦衣卫顿时一阵紧张,瞪大眼睛关注四周,做好射杀敌人的准备。好半天后,黄平并未出现,房间内也没了声响,他们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嘭”的一声响,房门被踢开了。来人头上挽了一个发髻,一身玄色道袍,前后胸绣着八卦图,一缕长髯飘洒于前,显得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他持剑做了个防守式,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结果房间空空如也。

又有三名锦衣卫进入房间,三人在房间内不断搜索,踢倒琴桌,翻开衣柜,结果一无所获。黄平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原本如临大敌的道长疑惑地看着杂乱无章的房间,转瞬间闪身而出,轻轻巧巧的一跃,上了雅琴楼楼顶,持剑四顾。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下个不停,四周黑乎乎的一片,春风没有一丝暖意,而是略带寒气。

突然,一团青影从一楼房间内窜出,以声如破竹之势冲入院内长廊人群,锦衣卫躲闪不及,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原来黄平眼见从二楼无法逃脱,轻轻推开晚秋姑娘的架子床,抽出青霜剑,将雅琴楼的地板挖开仅一人通过的木洞,纵身一跃落到一楼。一楼的嫖客与姑娘已被惊醒,黄平手持青霜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如抖筛糠般抱成一团。他换上嫖客的一身淡青色锦服,推开房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锦衣卫。少了这些人的弩箭,逃跑时的威胁就小多了。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道长一个大鹏展翅施展开来,宽大的道袍在空中展开,犹如翱翔在高空的雄鹰凌空而至。

青霜剑在人群中迸发出一团青光,犹如来自地狱勾魂摄魄的无常,锦衣卫挨着就死,沾着就伤。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伴随着残肢断臂在长廊内飞起,一楼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尔敢!”随着一声呵斥,身着八卦图的道长将长剑一伸,“叮”的一声响,一青一黑两团人影瞬间分开。

“原来是枯竹道长,在下失礼。”黄平手持青霜剑,身上点点殷红,双目死死地盯着道长,散发出浓郁的杀意与满满的死亡气息。

“黄公子,贵府惨变,贫道有所耳闻,众生皆苦,借此超脱也不失为一个机缘,何必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无辜?”枯竹道长将长剑交于单手,打了一个稽首。

“道长,你我也算旧识,这种诓骗别人之言,多说无益,虽然你手中寒月剑高居兵器谱第三,但我也想领教一二。”黄平听枯竹之言,知他在拖延时间,顿生厌恶。

半年前黄平与诸葛达游历之时,在武当派与枯竹道长有过一面之缘,也曾一起探讨当今武林剑术高手,当世名家。谁知造化弄人,今天竟然与其针锋相对,即是黄平的劫难,也是了却他心愿的机会。

“黄公子,可惜啊可惜!”枯竹叹息着,摇了摇头,这颗武林新星今天要陨落他手了。

此时的锦衣卫重整旗鼓,举着弩箭慢慢围拢过来。由于锦衣卫千户下令,要活捉黄平,他们虽有利器在身,却不敢胡乱出手,更多的只是瞄准黄平给予震慑,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敢使用。但黄平却不知他们的心理,只道是他们怕误伤同僚而不敢霍然行动。

黄平面对枯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压力,他暗运不动明王心法化解。也知枯竹乃当世巅峰强者,出招后再无保留,当头便是天罡三十六剑中的杀招天崩地裂。此招使将开来,天地为之色变,别说是枯竹,就算是当世第一高手明觉大师也要暂避锋芒,枯竹只能不断后退,寒月剑交织成层层剑网。

黄平本意并不在杀敌,而在于退敌。他见枯竹退后防御,于是口噙青霜剑,双手瞬间多出十只小箭。施展闲云信步身法跃至半空,双手犹如蝴蝶般舞动,十支小箭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向四面八方闪去。

“多臂神功!”枯竹眼中透出一丝凝重之色,多臂神功在江湖中颇有名气,但所会的人却并不多,因为这是唐门不传之秘。

唐门作为江湖中传承已久的武林世家,在武功上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广为人知的便是唐门的暗器与毒药,江湖中一大半各种用途的毒药均出自唐门之手。至于暗器,更是唐门一绝,而多臂神功作为施展暗器的特殊功法,有着严格的传授规定,在唐门内属于传儿不传女的绝技。

江湖传言多臂神功共分五层。第一层可一次施放四枚暗器,第二层可一次施放六枚暗器,第三层可一次施放八枚暗器,第四层可一次施放九枚暗器,第五层,也就是最后一层可一次施放十枚暗器。在一次性施放十枚暗器时,距离在两丈内,基本处于百发百中的无敌状态,再加上唐门暗器多淬烈性毒药,如果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谁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承受唐门高手的怒火。

枯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据说多臂神功练至第五层的人物,在唐门内也不过十人,包括唐门家主唐万艺,长老唐万贯、唐万石和唐万里,小字辈的堂主唐仁政、唐仁心、唐仁青和唐仁智在内的八人。唐门还有二人也修炼至第五层,听说是足不出户的守家人,至于黄平什么时候练就唐门绝学,从未听说。

黄平练就唐门绝学,实属命中注定。唐门作为武林世家,与朝中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时的黄一统初入官场,但已表现出不俗的政治嗅觉,唐门家主经人提醒后,对具有潜力的黄一统进行拉拢,并将唐门大小姐唐梅香嫁与他,两家联姻纯属各取所需。

唐门偌大的世家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经济来源,有官场上的靠山。恰逢此时黄一统做了朝廷首辅,虽然他是唐家女婿,但若直接要求,显得有些唐突,而唐门还要借助黄家的势力。虽说唐门的多臂神功传男不传女,但为了家族发展,投桃报李又有何难?况且黄平身上有唐家一半的血脉。

于是唐门家主唐万艺,也就是黄平的姥爷,了解到外孙在武学方面的兴趣后,就决定传授他唐门绝学多臂神功。但唐万艺作为一家之主,自然不能亲手破坏唐门的规定,于是安排二弟唐万贯到京城,以做生意的名义,住在黄府传授黄平多臂神功。因此别说枯竹没听说过,就算是在唐门,也只有家主唐万艺与长老唐万贯了解内情。

黄平武学天赋极高,一学就会,在短短五年间,就将多臂神功炼至第五层,两丈内无人可避的境界。但黄平从小熟读圣贤书,抱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的心态,不是性命攸关,绝不使用。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黄平内伤未愈,饥肠辘辘,疲惫交加,前有枯竹大敌,四周有锦衣卫环伺。因此上手就下杀招,只为保命,实属无奈之举。如果没受伤前,就算是兵器谱排名第一的明觉大师来了,他也有机会逃走,但现在的局势对自己十分不利,只能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

多臂神功虽然霸道,但并非无敌,况且江湖传言多有夸张的成分,至于两丈内是否能够射杀枯竹,他心中没数,枯竹也不敢以身犯险。但射杀锦衣卫却是绰绰有余,斩断枯竹的爪牙后,再想逃跑就容易多了。

正如黄平所料,多臂神功十箭连发,惊退枯竹道长,并随着一阵“噗噗噗”的声音,十名锦衣卫相继倒地。算上刚才青霜剑废掉的,锦衣卫仍具有战斗力的人员十不足一,威胁性大大降低。 第十二章 大战枯竹 “黄公子,你,好狠的心!”枯竹气得脸色铁青。一方面由于判断失误,做出逃避姿态,让他颜面扫地。另一方面锦衣卫绝大部分死伤,虽然他并非官场中人,但毕竟挂着“真人”的虚名,见了千户也不好交待。

此时的城门校尉李化广与雅琴楼晚秋姑娘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他们低着头,连看上黄平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个多余举动而招致杀身之祸,只希望他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其实黄平有杀他们的理由,李化广在雅琴楼与其争风吃醋。在昨日回城时出言讥讽。而今又被晚秋姑娘出卖,被其二人禀报锦衣卫陷入险境。按理说早该将他们击杀,但此时杀他们虽易,却纯属浪费体力,况且现在一心对付枯竹老道,容不得半点分心。另外他们也不具有威胁性,以大局出发,先容奸夫淫妇苟活。

“道长不狠心,又何必缉拿在下?莫非要我黄家绝后?”黄平冷笑一声。目前虽然仍处于不利局面,但要执着逃跑,相信还是能走得掉的,毕竟击杀一人与打败一人是有很大区别的。枯竹或许可以打败现在的黄平,但要击杀他却很难,除非他不走,两人不死不休,但枯竹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若真到了以命相搏的时候,高手争斗,生死转瞬间,两人鹿死谁手也未可知,至少现在的黄平有三成把握,机会虽然不大,但足够了。

枯竹老道不再言语,手持寒月剑,上手便是杀招穿云刺。黄平侧步闪身用青霜剑横挡,只听“叮”的一声响,两剑同时弹开。枯竹老道微微一颤,黄平身体右倾。

黄平心中一震:枯竹老道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兵器谱排名第三的人物,内力强劲,自己用尽全力,却依然无法与其抗衡。当然,自己身受内伤,但枯竹老道又何尝全力以赴?毕竟太极剑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即使自己不受伤,也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枯竹道长同样惊叹黄平的内力,在后续的出招过程中,谨慎了许多。充分发挥太极剑的优势,将点、刺、劈、扫、带、抽、截、抹、撩、击、挂、托、拦等一十三种特点施展出来,舞得轻巧灵动,犹如穿花蝴蝶般翩翩起舞,时而清风徐徐,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柔风细雨,时而坚若磐石,将一把寒月剑运用得神乎其神,防不胜防。

黄平也不甘示弱。天罡三十六剑颇具帝王之色,施展开来犹如君临天下,睥睨众生。既有大开大合,泰山压顶之势,又有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之巧。既能至刚至猛胁之以威,又可以至柔至巧一木支危楼。

两人将各自招式施展开来,斗得人影纷飞,剑影煌煌,难解难分。但是二十招后,黄平渐渐处于下风,毕竟他受了内伤,长久缠斗无力以继。

黄平边打边想:枯竹老道这厮的功夫确实不是盖的,半年前在武当山一晤,与其也有切磋,看来上次是藏私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看来还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打着打着,黄平再次施展天罡三十六剑中的杀招天崩地裂,将枯竹老道逼退,然后纵身向空中一跃,将青霜剑叼在口中。

枯竹老道立马一个急速倒退,犹如一缕轻烟般退至两丈开外。对于多臂神功的霸道,他心知肚明。

黄平跃至半空,一个翻身后,双脚重重蹬在木柱上,一招鱼跃龙门式,紧接着在空中身躯一扭,施展轻功闲云信步,犹如乳燕投林般向墙外逃去。

“可恶!”枯竹老道眼见自己被戏耍,顿时火从心起。他闪身来到院内,腰身叫力,双脚一点地面,施展武当绝学梯云纵,以一鹤冲天式跃至院墙半空大树处,紧接着双脚一点树干,“噌”的一声向前纵去,道袍在空中抖动着,猎猎生风,犹如老鹰捉小鸡般朝前面的黄平追去。

此时院内的李化广、晚秋姑娘,还有一众锦衣卫全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吆喝声、叫骂声不绝于耳,众人犹如一股洪流,缓慢地向两人离开方向涌去。

黄平这次就没有上次幸运了,虽然一样的黑夜,一样翻院过墙,枯竹道长的轻功又岂是神枪门门主王定天所能比的。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近,黄平甚至能听到枯竹道长道袍划过空中声音。

“黄平,哪里走!”枯竹道长一声大喝,用上了类似少林绝学狮子吼的音波功,直震得黄平体内气血翻涌,只得驻步调息向后望去。

枯竹道长犹如背生双翅的天马下凡,迅如闪电般挥舞长剑向他刺来。长剑犹如千万条灵动的小蛇,口中吞吐不定着红信。

黄平不敢怠慢,使出天罡三十六剑中的天罗地网进行防御,青霜剑泛起丝丝寒霜,挥舞出的剑网犹如一层又一层的霜冰,但在寒月剑犀利的锋芒中,一破再破。寒月剑最终挣脱束缚,刺向黄平的胸膛,黄平用尽腰部力量向一侧拼命闪身,寒月剑依然带起一串血花。

黄平感到一阵冰凉,继而右臂传来一阵刺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噔噔噔”后退间,他手指一松,青霜剑险些掉落在地,顾不上收拾右臂伤口,将青霜剑交予左手,横剑独立。

“黄平,还不束手就擒?”枯竹道长双脚着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

“枯竹,今日败于你手,总好过被狗腿子抓到,此间种种是缘也是命!”黄平的右臂依然滴滴答答地向下流着鲜血,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老道。

“希望你真的这么想!”枯竹老道冷哼一声,却并不靠近黄平,只是站在一丈开处,将黄平全身尽数笼罩在寒月剑下,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平儿莫怕!”一道黑影犹如幽冥鬼魅般从远处踏空而来,手中一柄明晃晃的雁翎刀泛着寒光,直奔枯竹老道。 第十三章 势均力敌 枯竹道长心中一惊,黑衣人的身法犹如幽冥之火飘忽不定,好似若隐若现的鬼魅一般,让人难以捉摸,急忙横剑防御。

黄平心中一喜,好似久旱的田地遇到了细雨甘霖。青霜剑交于口中,抬起左手朝枯竹老道就是两箭,“叮当”两声响,箭矢被磕飞。黄平迅速向后退去,瞬间逃出了老道的绞杀圈。

黑衣人挥舞着雁翎刀一往直前,他的刀法霸道异常,招招致命,刀刀封喉。好似海浪般,一浪接一浪,后浪打前浪,最终万千海浪汇聚成汹涌澎湃的巨浪向枯竹道长铺天盖地奔涌而去。

“天神降临?”枯竹老道面色凝重,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全力将太极剑法施展开来,寒月剑源源不断地挥出,犹如一面面阴阳八卦图立于面前。

“砰砰砰!”的声音传来,雁翎刀每一次与寒月剑的碰撞都能激起一溜火光,在黑夜中显得异常璀璨。

枯竹道长暗自叫苦,每一次撞击都从剑上传来一股巨力,这股巨力犹如鬼魅般如影随形,凭借太极剑法的精妙也未能卸力多少。在不断的撞击下,他的虎口从疼痛到麻木,从麻木到崩裂。最终一击后,他体内气血不断翻涌,最后没忍住“哇”的一下喷出小口鲜血,嘴里咸咸的味道好久没有过了,手心处也发了潮。

“你是,你是,幽冥刀客独孤行?”枯竹老道心神惊疑不定,横剑而立,强自镇定。

“桀桀桀……”蒙面人嗓子发出一阵犹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他背负双手,傲立于前,好半天开口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老夫。”

“独孤行,没想到你还活着!”枯竹道长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狠声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虽然你武功高强,但也不是你所能插手的。”

“他的事,我管定了!”独孤行长身而立,犹如傲雪孤松,虽然蒙着面,但依然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到决然之意。

黄平站在他身后,暗中窥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很明显,独孤行虽然话说得很满,但在与枯竹的硬拼中,并未占得多少便宜。他们一个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雁翎刀,一个是排名第三的寒月剑,两人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间,独孤行只是占了一个身法诡异的便宜。但顶级高手之间,相互的差距本就微乎其微,招式精妙,身法迅捷,兵器锐利……任何一丝一毫的优势都可能影响战局。

“能让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幽冥刀客出手,看来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枯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是我唯一的徒弟!”独孤行冰冷的双眼盯着枯竹,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十五年前,黄一统奉旨巡视,在机缘巧合下,救了重伤昏迷的独孤行。独孤行为了报答黄一统,在黄家守护十五年,在此期间发现少爷黄平酷爱武学,于是抱着报恩的心态日夜调教。原本他并不在意,后来发现黄平在武学方面确有过人的天赋,于是便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

十多年后,独孤行告诉黄平,现在你已迈入武林顶尖高手行列,但最欠缺的是实战经验,如果能到江湖中多加磨练,日后必成武林第一人,这才有了半年前黄平与诸葛达的江湖行。他们两人行走江湖,多半是拜仙山访名师。别人看他年轻,一般看他不起,等交上手才大吃一惊,渐渐的,黄平在江湖中也混出了名头。

半年后,黄一统去信催黄平回府,他才与诸葛达踏上了归途。只是没想到,到家后居然是一幅凄惨的模样,而他也被人陷害,被锦衣卫追杀,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十五年前你本该死了,今天就让你再死一次!”枯竹声音幽冷,似乎对十五年前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

“平儿,城外老地方!”独孤行声音幽冷,雁翎刀缓缓抬起,犹如举着千斤重物。

“师傅保重!”黄平知道此时多说无益,自己右臂已伤,即使勉强加入战团,也未必能给师傅帮上忙。

高手相争,并非人数多就能取胜,反而可能因为无联手经验而导致己方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也可能因为一人武功低下拖累己方人员分心,甚至成员间相互阻碍下落败也并不少见。

黄平将青霜剑还鞘,左手捂着右臂伤口,施展闲云信步,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枯竹似乎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手执寒月剑,双眼不错神地盯着独孤行。他知道即使追赶,也定会被独孤行所阻,如果不能击败独孤行,想要捉拿黄平,简直痴人说梦。

远处传来刀剑相击的响声,黄平头也未回,他对师傅独孤行充满信心。或许他并不能击杀枯竹,但是打败他还是有八九成把握的,毕竟枯竹已经消耗了一部分内力。至于锦衣卫赶到后,独孤行若想从容逃走,凭借他鬼魅般的身法,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天灰蒙蒙的,如果不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应该大亮了。黄平昨晚夜探严府,锦衣卫设好圈套诬陷他杀害张大人,城门处将布置重兵搜查,而他现在身受内伤,右臂受外伤,凭借轻功是无论如何也翻越不了三丈五尺高的城墙,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考虑脱身之计。

黄平一边思索,疾步来到老王车行院外。他飞身上房,虽然下着小雨,但院内一片繁忙的景象。

“快点,快点,这批服饰还要送往青州。你那里也加把劲儿,凉州的张万贯还等着这批瓷器大赚一笔呢……”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正在催促着伙计。

都城城门处,十几辆拉着货物的骡车在城门处停了下来,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急忙跑到城门守卫处。

“几位军爷,你们大清早的辛苦了,辛苦了。”说着,他把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递给领头的城门守卫。

“嗯,来人,挨车查看。”领头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上前准备检查。

“哎,军爷、军爷,我们是老王车行的人,跟你们校尉李大人是好朋友,你看看,行个方便吧。”中年男子说着,再次递过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中年男子并不怕查,只是士兵粗手粗脚,经常把货物翻得颠三倒四,遍地都是。现在还下着小雨,脏了、破了货物,对老马车行的声誉也不好。

“跟谁认识也不行,搜。”领头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检查起来。但他们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翻箱倒柜般搜查,只是随便看看做个样子,毕竟李大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都城外,田地里的庄稼一尺多高,绿油油的甚是喜人,官道两旁的树木也是一片茂盛的模样,灰蒙蒙的天空依然下着小雨,目之所及,道路上人烟稀少。

十几辆骡车中的一辆突然晃动了下,车把式老刘似有察觉,转头望了一眼,车依然是车,货依然是货,雨依然是雨…… 第十四章 前因后果 在都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座山叫望夫山。

传说在前朝,有一对恩爱的夫妇,刚结婚就遇到朝廷征兵,无奈下妻送丈夫上了沙场。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她对丈夫的思念日益加深,而他却始终未归。为了能够第一眼看到丈夫归来的情景,她将家安在了山上,只为每天能够站在山头,远远望着丈夫归来的方向。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她每天坚持等待,坚持瞭望,坚持着坚持。有一天,她终于盼来了征战多年的丈夫,此时的他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丈,而她也成了两鬓斑白的老妪,他们相视而笑,不畏从前,不问过往。有人问她,如果等不来丈夫怎么办?她微笑着说:只要坚持,就有希望。

这件事被无数人传颂,也感动了无数人,后人为纪念她的坚持,称此山为望夫山。

即将入夏的望夫山一片枝繁叶茂,山上满满的高大林木,郁郁葱葱林林总总,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在望夫山的阴面,有一处悬崖,在悬崖下方三丈多的位置,有一块一丈多长,两丈多宽的不规则岩石,伸出悬崖边缘。岩石后,是一个五尺多高的洞穴,此洞穴越走越宽,越走越广,犹如茶壶般口小肚大,被称为玉壶洞。

在玉壶洞内最广阔的地方,有平常家用的简单木床、被褥,以及腌肉等物品。墙壁上一支火把正在熊熊燃烧,黄平坐在火把旁,双腿盘坐在地,右臂满是血污,双手不断变幻着动作,一脸汗珠,头顶冒出丝丝白气。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头顶白气渐渐收敛,双手向下做出收功式,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师傅也该回来了。”黄平喃喃自语道,虽然有些虚弱,但气色看起来已好很多:“莫非师傅出了什么意外不成?除非神枪门门主王定天与武当枯竹老道联手,但即使这样,凭借师傅的武功,要想走,谁又能拦下?”

黄平走到山洞外向上张望。外面依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点滴滴落在洞口岩石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而山洞下面,则是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雨滴滴入他的眼睛,凉凉的,酸酸的,低下头,雨水顺着脸颊流淌。

此山洞是独孤行在一次偶然间发现的,后来便成为了他们师徒的秘密聚所。

独孤行天性孤僻,在黄府中除了与黄平兴趣相投外,与其他人都聊不来。因此,在黄平与诸葛达外出历练期间,他索性从黄府搬了出来,在玉壶洞住了下来。刚开始时,渴了喝一些泉水,饿了摘一些野果充饥。后来吃腻了,隔三差五到都城买一些吃的、用的东西,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方面的需求,就这样一住就是半年时间。

这一天,独孤行练完功夫,一觉睡到黄昏,腹内饥肠辘辘,便琢磨着到都城内饱餐一顿,顺便采购些平常用品,再到府上打听下黄平的消息。

待独孤行来到都城时,已经一更天了,城门马上就要关闭,他急冲冲进入都城,本想直奔黄府,但又不想见府上那些碍眼人。

到了客栈,要了美酒牛肉,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起来。

“你听说没,黄府被人屠了,全府八十六口人,全部被杀。”旁边一位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绘声绘色地说道。

“啊?还有这样的事儿?什么人做的?”另外一名年轻人急忙问道。

“可不是嘛,今天上午锦衣卫与东城兵马司的人当场验尸,很多人都去围观了。”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有些得意,毕竟他得到了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黄一统与黄平被杀没?”独孤行顿时一惊,把筷子往桌面一拍,三两步走过去,拎起中年人的衣领厉声问道。黄一统与黄平,一个是他的救命恩人,一个是他的徒弟,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他并-不在意。

“哎呀,这位大爷,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黄府被屠,至于老爷与少爷的生死,我也不清楚。”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看独孤行一脸冷峻,双眼犹如两点鬼火,顿时吓得不轻,竹筒倒豆般将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独孤行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找来掌柜询问。好在客栈来往客人较多,并且绝大部分会谈到黄府惨案,东听一句西听一句,倒也把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据说首辅黄大人失踪,并不在被杀的八十六人中,而公子黄平今天上午从外游历回来,也幸免于难。”掌柜看着浑身散发凉气的独孤行,禁不住两腿发抖。

“可知道黄平去了哪里?”独孤行继续追问。

“听说去了通达客栈。”掌柜小心翼翼地回复。

独孤行放开掌柜,立马起身赶往通达客栈。他所在的地方距离通达客栈有一段距离,等他赶到通达客栈时已经晚上二更天了。

他把客栈掌柜叫来说明来意。掌柜带他到黄平房间,结果左喊没人应,右喊无人答,无奈破门而入,这才发现黄平与诸葛达踪迹全无。

独孤行根据黄平留下的衣物,猜测他与诸葛达应是探查信息了。独孤行不了解朝堂情况,实在想不出二人去了哪里。他只好在都城内四处寻找,当他看到严府内冒起的浓烟,便急忙赶去,结果还是晚到一步,诸葛达惨死,黄平受伤而逃。

独孤行本欲偷袭神枪门门主王定天,左思右想下决定先不打草惊蛇,首要任务是找到黄平。但如何找黄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锦衣卫手眼通天,寻人无人能出其右,于是偷偷跟上一名当值的锦衣卫百户。

锦衣卫百户得到消息,快马赶往雅琴楼时,独孤行远远地坠在后面,但还是迟了一步。锦衣卫折损大半,黄平负伤逃走,枯竹道长紧追不舍,在他的逼问下,幸存的锦衣卫为他指明方向,并在关键时刻阻止枯竹,放走了黄平。

一天,两天,三天,独孤行依然没有回来,黄平有些坐不住了,他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都再一一推翻。在这种情况下,确实难免让人有消极的想法,如果不是他内伤未愈,早就夜探都城了。

现在,即使他再着急,也只有等待,等内伤痊愈,等状态恢复,等师傅的消息…… 第十五章 天地阁 在正国北部连绵起伏的山脉中,有一处灵气缥缈山峰,山峰很高很陡,直插云霄。在山峰顶端矗立的大殿内,坐着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须发眉皆白,手捻须髯,带着凝重的神色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他们到底是出手了。”白眉道人幽幽叹息道。

“是的师尊,弟子察觉到黄一统府上有隔绝符残余灵力的痕迹。”一名身着青衣,绾髻束发,的中年男子垂首道。

“隔绝符?看来出手之人还有所顾忌。正国内,你可发现其他门派的人?”

“邪派的合欢宗、千变门均有弟子隐藏,正派内也有几人,都是陌生面孔。”

“这群老狐狸倒是谨慎。”白眉道人若有所思,随即一挥手:“好了,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一二,待明日再去都城不迟。”

“是的师尊。”中年男子应着声,脚步却并未移动,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还有事?”

“师尊,弟子觉得此次黄府被屠绝非偶然,正国似乎在酝酿着一件大事。”

“嗯,你的感应并非空虚来风,我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中年人最终应了一声,倒退行了几步,转身朝殿外走去。待他出了殿门,回头仰起脸看了一眼大殿,天地阁三个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反射的光芒照在眼睛上,隐隐有刺痛感。他急忙转过脸,大踏步超前走去。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郑师兄吗?”一名头戴纶巾,身着锦衣华服,长得尖嘴猴腮的猥琐青年拦住了中年人的去路。

这名华服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天地阁的圣尊境强者赖青月,而那名被称为郑师兄的中年男人,是同样身为圣尊境的郑剑锋。

在正国修仙界,根据修仙者实力不同共分为五个境界,其中每个境界又分为初、中、后三期。初入门的修仙者为凡者境,顾名思义,就是指那些尚未超越凡体的修仙人。

圣尊境是超越凡者境的存在,此境界的强者拥有凡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能力,也是各门派的中流砥柱。赖青月与郑剑锋同属圣尊境,只不过一个属初期,一个属中期,均为天地阁的正师,有收徒、外出、旁听门派会议等权利。

圣尊境上一阶是玄仙境。玄仙境修仙者实力强大,拥有万人敌的能力。均被委任为门内长老。长老权限极高,分别负责执法、情报、传功、人事、灵材、炼器、阵法等方面事务,以及拥有门派重大事件的决定权。而在一众玄仙境长老中,会选择其中一名有眼光、有策略、有手段的长老作为门派的掌门人。比如天地阁的白眉道人张越天,属于玄仙境强者,以前是门派内的长老,后来被指命为天地阁的阁主。

玄仙境上一阶为神皇境。一般有底蕴的门派内,总有一至几名不等的神皇境强者坐镇。神皇境强者作为门派内的太上长老,在门内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除非遇到门派生死存亡的大事件,一般很难见到他们出手,他们作为门派内最大的依仗,也拥有门内各类资源的绝对使用权。

超越神皇境的存在是极帝境。此境界在正国的修仙界也只是传闻,并无人真正见过极帝境的存在,或者说即使见过极帝境的强者,也并不知晓。

“哦,原来是青月师弟,我刚从外执行任务回来,见不到我,也属正常。”郑剑锋冲赖青月爽朗一笑,眼底的厌恶在眼珠转动间,消失不见。

“郑师兄在外劳苦功高,又深得阁主信任,师弟羡慕。”赖青月面露艳羡之色,随即眼睛咕噜噜一转,满脸的奸笑:“师兄回复完阁主,这是要去找周师姐吧?”

“不瞒师弟,我与你周师姐许久未见,这次回来,为兄确实要与她好好相处几日,以解相思之苦,另外,也该谈谈结为双修伴侣之事了。”郑剑锋脸色一正,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那师弟就提前恭喜师兄了。”赖青月脸上隐现一丝痛心之色,旋即拱手告别。他施展功法,一步跨出十余丈,三两步后便远远离开了天地阁主峰大殿。他咬着牙,微不可闻的恨意传出:“郑剑锋,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周师姐早晚是我的人。”

郑剑锋见赖青月走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低声道:“赖师弟向来喜欢周师姐,但奈何我与周师姐结缘已深,要不然凭借赖师弟执法长老嫡系弟子的身份,还真不愿意与他结怨,不过事已至此,也是无奈之事,只希望他能及早断了这个念头。”

郑剑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赖青月。想到即将与周师姐相见,他的脸上涌起一抹笑意,快速祭起飞剑,几个闪动间,不见了踪迹。

在一间昏暗的密室内,墙上的两盏铜灯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发出幽幽的黄绿色光芒,正中间是一个半熄的火炉,与阳春三月的天气格格不入。

一名不惑之年的男人被吊在密室中间,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盖着脸,双手与双脚均被铁环牢牢套死,赤裸的身体上满是血痕,前胸有几处被烫伤的三角疤痕,那分明是“烙铁”的痕迹。

“黄一统,你到底说不说?你儿子的命现在可掌握在我们手里。你死了,你儿子死了,黄家绝了后,还要那宝贝有什么用?”一名满头白发的太监捏着声调,看着黄一统,双眼露出阴冷的目光。

黄一统仿佛没听见一般,身子一动不动。

“看来是昏死过去了,真是嫌人厌的东西,来人。”白发太监一脸的嫌弃,翘着兰花指说道。

一名年轻的小太监急忙地取来一桶凉水,“哗”的一声泼了黄一统满头满身。

“啊~”黄一统发出浓重的喘息声,好半天才幽幽才缓缓抬起头。

“呦,我的首辅大人,你可醒了,奴才刚才问的话你是没听见了?”白发太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见黄一统毫无反应,接着说道:“我们已经抓到了黄平,那件宝贝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们敢动平儿一根毫毛,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黄一统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全是扭曲的、痛苦的、恨意浓浓的神色。

“来呀,给我伺候好首辅大人。” 第十六章 夜探皇宫 正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都城是国内诸多城郡中的一颗璀璨明珠。而在都城内,汇聚了全国各地政商两界的名流,亭榭楼阁也是修建得各式各样,工艺技术堪称鬼斧神工。在一众建筑群中,最亮的那颗星,自然属皇家宫殿,而正国的皇帝正耀明就住在那颗最亮的星上。正耀明已登基多年,年号正庆,被人尊称为正庆帝。

今天是农历四月一日,在初一、十五的日子里,按照以往的风俗习惯,需要对家族内的祖先进行祭祀,皇家也不例外。在祭祀大典结束后,正庆帝结束了一天的事务,回到了他的寝宫乾明宫。

自从正国首辅黄一统失踪后,内阁大学生严判也遭毒手。三人的内阁现在只剩下夏百书一人在苦苦支撑,而夏百书年过古稀,走路都喘气,依靠他治理国家,处理政事显然不太可能,因此,这段时间内,正庆帝每日夜里还要批奏折子,真可谓日理万机,呕心沥血。

二更天已过,深夜里黑漆漆的天空中,呼呼刮着东南风,正庆帝端坐在炕桌后,将毛笔轻轻放下,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吱呀”一声响,乾明宫门开了一个缝隙,一道黑影“噌”的一声窜到距离炕桌不足一丈的地方。骤然见到有人手持利剑夜闯皇宫,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吓得瑟瑟发抖。

“来者何人?为何夜闯皇宫?”正庆帝听到动静,发现桌前站着一位一身黑的蒙面人,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但他作为正国的皇帝,一国之君,胆识与心智自有过人之处,短暂的惊愕后,情绪便稳定了下来。

“正耀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我便饶了你的性命。”蒙面人手持宝剑,虽然距离皇上尚有六尺,但全身的杀气已经弥漫到了炕桌处。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光闪过,蒙面人手中长剑“叮当”一声响,“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深深钉在乾明宫木门上,剑把兀自来回摇晃个不停。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我便痛快点杀了你。”突兀的声音响起,蒙面人眼前一花,黑色面巾被扯了去,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华服,手持折扇的青年人。

“你是,黄一统的儿子黄平?”正庆帝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与黄一统七分相像的黄平。在他印象中,每年在皇宫内举办的群臣家宴中,见过黄平几面,首辅黄一统也没少提及他。

“正是。”黄平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右手虎口被震裂,滴滴答答地向下滴着血。心中大骇:青霜剑被莫名其妙地磕飞,眼前突然出现一名手持折扇的青年人,根本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实非自己所能敌。

“万仙师,此子与我有几分渊源,请允许寡人与其一叙。”正庆帝转身冲那名手持折扇的青年人说道,听他说的话,颇有几分敬意。

青年人微微一笑,“啪”的一声将折扇打开,缓步走到炕桌旁,悠闲地看了看正庆帝,又看了看黄平,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黄平,你深夜来此,所为何事?”正庆帝正了正龙袍。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黄平吃了一惊,那名青年被称为仙师,应该是传说中的修仙者。修仙者虽然神秘,但作为正国重臣,黄一统的阅历与见识绝非一般人可比,相应的,他大儿子黄平的眼光也远超同辈,对于修仙者的传闻,自是听说过的。

“我只问一句,父亲到底是不是被你所掳,家人是不是被你所害?”黄平按捺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平息下情绪,恨声问道。

“你父亲黄一统,乃国之栋梁,为正国,为朕付出了毕生心血,这样一个能够为朕分忧,帮朕治理国家,对正国忠贞不二的重臣,朕为何要害他?”正庆帝面容严肃,说话掷地有声,毫不忌讳地表露了对黄一统的怀念之情。接着又问道:“听闻内阁大学生严判为你所杀,可有此事?”

黄平心想:正庆帝一国之君,实在没有必要欺骗我一个后辈。再说他有仙师在身旁,即使动手,我也毫无胜算。如果真的是他所为,此时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机,父亲应该不是他所害,但看他与仙师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微妙,实在耐人寻味。

“我确实夜入严府,询问严大人父亲失踪,家人被杀之事到底为何人所为,没想到中了锦衣卫的奸计,是他们放箭射死了严大人。”黄平脸现悲戚,祸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嗯,你可想报家人被杀之仇?”正庆帝目光炯炯地盯着黄平,略一思量,似乎信了黄平的话。

“做梦都想!”

“你家人被何人所杀,我能猜出个七八分,但却不能告诉你。”

“这是为何?”

“告诉你等于害了你,我不能让黄一统绝了后。”

“那我该怎么办?”

“你且过来。”正庆帝向黄平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说话。

“哼!”的一声,仙师嘴里发出颇为不屑的声音,将纸扇一横,拦下了黄平。

“万仙师,难道朕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正庆帝目光灼灼地看着青年。

或许是考虑到黄平乃一介凡人,身上并未半点灵力波动,他只消动动手指头就能杀了他。因此,万仙师看了正庆帝与黄平一眼后,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扭过头面朝宫门,一副请便的表情。

黄平绕过批复奏折的炕桌,来到他近前。以前虽然也见过正庆帝,但都是在家宴上,远远的看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距离上次见到正庆帝有近一年的时间,他的身体较上次相见更为清瘦,脸颊深陷,颧骨突出,好在双眼还算有些神采。

正庆帝握着黄平的手,点了点头,眼神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黄平有些诧异地看着平日里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手里多出了一块寸许长的玉符,他投去询问的目光,正庆帝只是微不可查地左右摇了下头,将右手紧紧握了握。

黄平的右手紧紧握着,虎口依然向外渗着血,血液顺着掌纹流至玉符,玉符瞬间被染成了深红色。

“走吧!”正庆帝冲黄平摆了摆手。

黄平看着正庆帝,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疲惫、无奈、托付与期盼。他沉默着,转身大踏步向宫外走去,在出门时,伸出左手将青霜剑拔了下来。

万仙师脸上依然是一副不屑的模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黄平在他眼中仿佛是一只蝼蚁,他不屑于开口,更不屑于动手,任由他出门。

黄平出了门,急忙施展轻功闲云信步。他犹如一只大鹏展翅的夜鸟,几个起落间,便跃出皇宫。

来到街上,黄平长出了一口气,摊开右手,正庆帝给他的玉符早已被血与汗水浸湿。心想:正庆帝给他这个玉符做什么?还有他紧握右手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走了吗?”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在初夏的天气,黄平却感觉整个人犹如坠入了寒冬的冰窟,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第十七章 死亡笼罩 黄平虽未回头,但对方的杀意已经笼罩了他,他只要一有动作,等待他的必定是雷霆一击。他保持着之前的站立姿势,将呼吸放缓放轻,暗运不动明王心法,化解脑中的压力,将心中的恐惧驱逐出体外。

“你想怎样?”黄平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好,好,好。”万仙师连说三个好字,他左手抚扇一笑,接着说道:“你一介凡人之躯,在我的精神压制下,居然还能讲得出话,可见你在凡人中也非藉藉之辈,莫不是武林高手吧?”

“学过几天粗浅功夫,倒让仙师见笑了。”黄平脑门冒了汗,不动明王心法以缓慢的速度在体内运转着,他精神上的压力也在一点点消退。

“哈哈,你倒实诚,在本仙师面前,就是龙也要给我盘着,虎也要给我卧着。不过我倒很好奇你们俗世的功夫,给你个机会展示下,能不能逃得了就看你自己了。”万仙师面带微笑,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万仙师话音刚落地,黄平猛然转身,两枚飞箭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他的面门与前胸。他手中黄符在黑夜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淡黄色的透明光罩将他牢牢包裹。“砰砰”两声,飞箭犹如射在野猪厚厚的、滑滑的猪皮上,防护罩向里凹陷半寸有余,接着向外一弹,两枚飞箭卸力下落在罩外。

寒霜剑闪动着白色的光芒,以人剑合一之势,直捣万仙师的喉头。万仙师微微一笑,站在罩内并无动作,寒霜剑犹如闪电加身,闪着白光刺在光罩上。黄平感觉犹如刺在滑腻而坚韧的鱼鳞上,力道顿时被卸掉了五分,剩余五分力裹挟着寒霜剑一往直前,但坚韧的光罩阻止了它的前进,光罩向里凹陷一寸有余。紧接着,一股向外反弹的力道从寒霜剑上向后涌去,黄平持剑不稳,“噔噔蹬”后退十来步方才稳住身形。

方才的举动虽然并未刺破防护罩,但寒霜剑凹陷下去的地方也达到一寸有余,这让罩内的万仙师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只见他双手并拢,飞快掐诀,很快他的双手亮起黄蒙蒙的微光,接着他将双手放在防护罩上,防护罩的颜色瞬间加深,变成了土黄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小子,你还有两下子,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万仙师做完这一切,脸上再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准备掐诀施法。

黄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禁不住心想:这个黄色光罩应该具有很强的防御性,连寒霜剑都刺不破,说明仙家的秘术还不是我一介凡人所能敌的,既然打不过,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到这里,黄平左手一扬,“”嗖嗖”又是两支利箭,直奔万仙师的面门。在利箭出手的一瞬间,他一个转身,施展闲云信步一翅冲天而起,轻轻巧巧地落在远处的屋脊上。紧接着矮身来到院内,闯入一间柴房。

万仙师的脸上一阵抽搐,他从未见过这种不吭声就跑的人。起码在仙界,在走之前,也会留下几句狠话,毕竟打败一个人容易,击杀一个人还是有很大难度的。且不说各自的遁术与遁速的快慢,就单单是保命的各种法器、符箓、宝物就多得数不数胜,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很难击杀另一名修仙者。

他面现不悦之色,掐诀撤去防护罩。嘴唇翕合间,一柄半寸长金色小剑从腰间飞出,转眼间变大变长,万仙师一步踏上,小剑带着他“嗖”的一声冲天而去,只是此时,哪还有黄平的踪迹。

万仙师站在高空,四下打量着。此时的天空依然漆黑如墨,他突然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似乎瞬间变大了一圈。房间内男女主人正在酣睡,小狗卧在堂屋角落,土墙旁的小洞内,金蝉用它粗大的前肢扒了下土,院子内的一株芍药正在吐露着芬芳,花瓣生长颤抖间产生的震动尽收耳中……

突然,万仙师灵机一动,锐利的目光看向了柴房。那里传来男人的呼吸声,虽然他已经尽量放缓了呼吸的速度,但在万仙师耳听八方技能的加持下,任何生命体的微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万仙师身上泛着黄光,身体在空中缓慢下降。来到柴房后墙,双手掐诀,身体继续向前,遇到土墙后竟然消融其中,柴房内虚幻的身体逐渐凝实起来。他喜欢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也爱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他脸上浮现一抹戏谑之色:如果黄平发现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恐惧、惊讶、错愕?一定很精彩。

黄平躲在柴房内的柴禾堆后,屏气凝神盯着屋门。脑子飞速转动:万仙师虽然是修仙者,但并非不可战胜,在乾明宫时他躲在暗处,而我在明处,给了他足够的施法时间,以至于一败涂地。如果两人突然碰面,那么自己将有他掐诀的反应时间,虽然转瞬即逝,但却是逃跑与击杀他的最佳时机,只是这个时机出现的时间太短了。

背后再次传来寒意,整个人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内,黄平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知道,万仙师已经到了他的背后,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哈哈,怎么不逃了,小老鼠?你在我眼中只是蝼蚁,我踩死你与踩死一只蚂蚁无异,但我并不想这么快杀死你,我要享受追杀猎物的快感,我要让你感受死亡慢慢降临的恐惧。”万仙师的声音突兀地在黄平身后响起。

“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杀我?”黄平暗运不动明王心法,化解万仙师带来的精神压力与恐惧。

“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哪有那么多原因,我一念起杀你,所以你必须死。”万仙师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有些生气,并未看到黄平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声音与身体,也没听到他因恐惧而屈膝求饶的声音。

“我并不想死!”黄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第十八章 傲慢的万仙师 “哦?莫非你还有后招,大可以一并使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万仙师有了一丝兴奋,如果能让黄平底牌尽出,却发现没有一丝一毫的取胜可能,他的脸色一定很有趣。

黄平“噌”的一声向前跃去,待他转过头来,双手十支利箭闪着蓝汪汪的毫光,相互间“叮当”响动,犹如天女散花般从十个不同方位朝万仙师射去。

江湖传闻,唐门的多臂神功施展开来,三丈内无人能敌,所有三丈内见过此招的江湖豪侠均做了鬼。因此,没人能够说得清多臂神功施展开的模样,也没人会针对唐门研究此招的破解之法,大家达成的共识是,拉开距离,远远避开即可。

“啪啪啪啪”声不断传来,十支剧毒利箭犹如雨打芭蕉般击在黄色防护罩上,引得防护罩一阵闪动。由于力量分散,利箭基本上遭到阻碍便掉落下来,但黄色防护罩上还是留下了十个白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变黄。

万仙师终于不再继续那副懒洋洋的戏谑模样了,脸上现出一丝凝重之色。他略一思量,双手掐诀后向防护罩注入法力,防护罩重新焕发出土黄色的光芒,他轻吐一口气。

“看来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如果没有其他杀手锏,那就等死吧。”万仙师有些轻蔑地扫过黄平,双手并拢开始掐诀。

黄平看到防护罩的白点慢慢消失不见,眼睛中涌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神采。他不等万仙师掐诀,从胸前掏出一只黑色瓷瓶,瓷瓶被高高抛起至万仙师防护罩上方,待它将要落在防护罩上时,一只飞镖迎面射来。

“砰”的一声响,瓷瓶应声而裂,瓶内液体点点滴滴洒在防护罩上,防护罩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并冒出丝丝白烟,同时罩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犹如寒冰上洒下滚烫的热水。

这瓶毒液名为“五毒水”,采用天下最毒的五种动物,包括蝮蛇、金环蛇、白唇竹叶青、毒蟾蜍、大黄蜂体内的毒素,提炼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是唐家的不传之秘。

像“五毒水”这种超烈性毒液在外面根本买不到,除非是唐家的自己人,并且是嫡系子弟。还必须说明使用缘由后,才能向长老会申请。长老会由唐家的唐万贯、唐万石、唐万里三人组成,身为家主的唐万艺也有决议权,四人通过后,方可将唐家禁售的危害性极大或极为歹毒的药物发放。而黄平作为唐家家主唐万艺的外孙,作为正国首辅黄一统的长子,绕过了这些繁琐的手续,家主唐万艺私下给了他一瓶,并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使用。

黄平原本以为凭借他高超的武艺,以及人人谈之色变的多臂神功,虽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也能全身而退。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修仙者,刚好派上用场。

“啊”的一声惊呼,万仙师停下掐诀动作,另起手势,然后急忙将泛着黄光的双手按在罩壁,向闪烁不停的防护罩上疯狂注入法力。

防护罩仍然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狂闪不定的黄光让万仙师心惊肉跳。弹指时,毒液腐蚀罩壁的速度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万仙师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蝼蚁,我现在就要你的命!”万仙师怒目圆睁,早已没有了先前猫捉老鼠的心情,防护罩虽然仍在闪烁,但比起刚才稳定了许多,立马掐诀念咒,嘴里喃喃有词。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飞镖撞击罩壁声传来,黄色光罩再次闪烁不定起来。

黄平眼中寒光一闪,施展天罡三十六剑中最具威能的杀招天崩地裂,直取万仙师的头颅。

青霜剑泛着寒光,刺出石破惊天的一剑。

“砰”的一声响,防护罩终于不堪重负,化为星星点点消散在房内。万仙师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就被青霜剑从口内刺了进去。

“当”的一声闷响,万仙师的嘴巴瞬间炸开,黄平感觉一股巨力从青霜剑剑尖向后传来,剑身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绷直。他受此力影响,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去,“砰”的一声撞击在土墙上,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原来万仙师眼看形势危急,来不及掐诀念咒,转念祭起自己的本命法宝紫雷锤。他这件本命法宝紫雷锤刚得到不过两个月,尚未彻底炼化,仍需八八六十四天时间。他原本不想使用,毕竟在没彻底炼化之前,每使用一次,将成倍的增加炼化时间,谁知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了极其凶险的意外情况。不得已下只得利用神识将紫雷锤强行从体内唤出,结果尚未从口中飞出,就与黄平的青霜剑撞击在了一起。

紫雷锤乃圣尊境武器,虽然并未彻底炼化,也没有还原它的大小、形状、重量,但依然具有很大的威力。与青霜剑碰撞时,缩小无数倍的紫雷锤与青霜剑相互被弹开,直接在万仙师的嘴里炸开了锅。万仙师的嘴巴被紫雷锤与青霜剑伤得稀巴烂,他自己也疼得差点昏厥过去,而紫雷锤“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依然是缩小版的模样。

万仙师睚眦欲裂,忍住疼痛急忙掐诀,双手亮起浓绿色,一望之下便能感应出里面勃勃的生机。他将手掌贴在脸部,从两腮处开始,脸部肉芽犹如灵活蠕动的蚯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不过弹指间的功夫,他嘴部的伤口便弥合如初,只是他眼中的神采不见了踪迹,双眼黯淡了下来。

“蝼、蝼蚁,我要将你扒皮炼筋。”万仙师重新恢复的嘴巴,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但眼中的恶毒赤裸裸地刺向黄平,一望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嗖”的一声响,黄平丢出一枚飞镖,它带着风声向万仙师的喉咙奔去。万仙师神念一动,紫雷锤从地上弹起,瞬间来到面前,“当”的一声将飞镖磕开。 第十九章 山穷水尽 黄平的眼睛微微一缩,他所期待的结果并未出现。来不及多想,从百宝囊中取出一百单八根毒针,“嗖嗖嗖”地向万仙师射去。他今晚夜探皇宫,已做好万全准备,将自己多年来的压箱底东西全带了出来。原本以为会遇到枯竹道长或神枪无敌王定天,结果却遇到了修仙者,实在是诸事不顺。

由于毒针的不断攻击,万仙师只好用神识操控紫雷锤左磕右挡,好在他作为水属性修仙者,具有耳听八方的被动技能,听声辨位自然不在话下。但身为圣尊境仙师,面对凡人却处于防御状态,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你这是在找死,等我将你拿下,定要把你炼魂抽魄。”万仙师的面孔一阵扭曲,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异常高亢。

黄平眼中猛的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使用那一招呢?还好万仙师提醒了我,应该对他有一定的效果。

万仙师摸索着掏出一张蓝色纸符,纸符在他手中逐渐放出蓝色光芒。黄平心知不妙,不论这张蓝色纸符是攻击或防御类道具,都不是他所能抵挡或攻破的,现在急切需要做的,就是在蓝色纸符效果显现前破坏掉。

“吼~”黄平手上毒针不停,深吸一口气,用深厚内力发出狮子吼。巨大的吼声以黄平的嘴巴为中心,向四周飞快扩散,而近在咫尺的万仙师首当其冲。刚刚亮起的蓝色纸符,由于输入灵力被打断,瞬间黯淡下去,飘落在地。

“哎呀!”万仙师大叫一声,双手握着耳朵,面前的紫雷锤“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尺许深的大坑。

水属性修仙者具有耳听八方的被动技能,听力异于常人,能够清晰听到世间各种生命体的细微动作。相应的,当黄平施展狮子吼,猝不及防下,他神识所受到攻击也是常人的好几倍。但他处于圣尊境,在肉体与神识方面具有较强的抵抗力,在狮子吼的攻击下,并未造成实质性外伤,但神识却受到短暂影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黄平顺手丢出一蓬毒针,扎在万仙师的眼睛、鼻子、脸颊以及喉咙处。银针上的烈性毒药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皮肤瞬间被腐蚀、溶解成一个个食指粗细深可见骨的孔洞。万仙师伸出双手在脸上胡乱抓挠着,整张脸被扯得稀巴烂,看起来甚为骇人。

趁他病要他命!黄平眼睛一亮,将青霜剑交予单手,深吸一口气,聚集生平内力以人剑合一之势直刺万仙师的喉咙。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万仙师的头颅兀自做着抓挠动作。弹指间动作越来越缓,越来越慢,直至不动。然后头颅一个后仰,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双眼位置只留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好似在看着黄平。

黄平长出了一口气,他有一种脱力感,这是自他出道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但也是首次遇到修仙者。跟他相比,神枪无敌王定天与枯竹道人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向万仙师的紫雷锤。失去了主人联系的紫雷锤在土坑中一动不动,外表不断跳跃着紫色电弧,细听之下,一阵阵似近似远的雷鸣声在轰隆作响,他用青霜剑剑尖向紫雷锤轻刺过去,却被紫雷锤表面若隐若现的紫色电弧弹开了。黄平感到一阵酥麻感从紫色电弧中传来,手臂瞬间失去对青霜剑的控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黄平呆立当场,对修仙者有了进一步认识:如果不是万仙师托大,喜欢戏谑性的虐杀敌人,就是十个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且不说他的本命法宝,就是那土黄色的防御光罩,就让他立于不败之地。此战受益匪浅,至少以后在面对修仙者时,知道了他们释放法术前掐诀念咒的弱点,这也是武林人士能够杀死修仙者的唯一机会。

黄平走过去,捡起万仙师身上一个镯子般的东西,拿在手中正要查看,异变突起。万仙师的身体哗啦一声化作一滩清水,在房间的另一侧出现一个圆柱形法阵,法阵上下被无数难明的符文包裹,里面是赤身裸体的万仙师,此时他正用怨毒的目光看向黄平。

“黄平,去死吧!”万仙师睚眦欲裂,面容扭曲,张着大嘴,冲黄平怒吼。

地下的紫雷锤突然弹跳而起,横着对黄平扫去。黄平猝不及防下,急忙用青霜剑横在身前,紫雷锤毫不客气地砸在青霜剑上,黄平连剑带人犹如炮弹般砸向土墙,土墙瞬间被砸了一个大洞,他摔到院内,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哈哈!”万仙师大笑着,紫雷锤缩小后一闪之下飞入口中,法阵上的符文越转越快,越来越亮,突然“嗖”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黄平恍惚间,感觉什么东西传来“咔嚓”一声响,突然身子一紧,天地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同样出现一个圆柱形法阵,上下符文缭绕,渐渐地他便失去了意识。

在一座大殿内,中央画着一个个圆形或方形的图案,在图案中间,绘制着一道道符文,那笔走龙蛇的画法,让人望而生畏。法阵四周是八根一人多高的菱形水晶,散发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大殿上坐着一名身着轻纱的红衣女子,她曼妙的酮体在流光溢彩的水晶下若隐若现,在殿内中央法阵上,坐着八名服饰统一的弟子,一丝不苟地关注着法阵的运行。

突然,八根水晶柱发出耀眼的光芒,法阵内的符文同时亮起,如灵蛇般游走,宛如活物。紧接着,阵内白光一闪,出现一名全身赤裸的男人,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一脸的恨意。

“这不是千面郎君吗?怎么如此狼狈,居然被人打出了替身?”那名红衣女子妩媚一笑,但话语中却满是调侃之意。

“红寡妇,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千面郎君一声冷哼,撇了红衣女子一眼,大踏步向殿外走去。

“火气还是这么大,要我帮你吗?”红寡妇一声轻笑,浑不在意他话里的刺芒。然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挥,一件黑袍从男人面前降落。

“哼!”千面郎君冷哼一声,披上黑袍大踏步走到殿外。

“能把千面郎君打成这样的人,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待男人走远,红寡妇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喃喃自语道。 第二十章 误入仙门 影影绰绰,飘飘渺渺,黄平感觉自己仿佛腾云驾雾般在天空中飞行,又好像在海洋中随着海浪上下漂浮,全身上下用不上一丝力。想睁开眼睛看一看,眼皮却像万斤重担,四周一片昏昏沉沉,无天、无地、无人。突然间景物转换,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有爱他的父母,敬他的弟弟妹妹,严厉的老师,还有叫着他少爷的仆人。他张开双臂向父母奔去,却一下扑了个空,回过头来,他们微笑着飘向远方,他急忙追去,可无论如何奔跑,都赶不上亲人远去的速度。无力感和失控感在血液中流动,仿佛做了一场梦,想醒醒不来,想逃逃不掉,内心的恐惧不断扩大。

“啊!”的一声惊叫,黄平喘着粗气睁开双眼,半弓着身子,随即后背、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龇牙咧嘴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黄平这时才有时间观察他所处的地方。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居所,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方桌、一把椅子、一张衣柜,桌子上放着一把茶壶,茶壶旁是四只茶杯。除此之外,别无长物,整个房间简简单单。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名全身紫衣的小姑娘。她正处于豆蔻年华,看起来倒是极为活泼灵动。

“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紫衣少女来到床前,面现喜色,瞪大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黄平。

“这里是什么地方?”黄平有气无力地问道。

“天地阁落日峰。”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经过一炷香的交谈,黄平终于明白了个中缘由。原来那天夜里大战万仙师时,他将正庆帝给的玉符放在胸前,紫雷锤最终击打在青霜剑上,青霜剑受力压碎了胸前的玉符。此玉符乃传送玉符,是早年间天地阁阁主白眉道人游历正国,与正庆帝见面时送与他的,让他遇到危险时捏碎玉符,便可传送至天地阁化险为夷。谁知正庆帝心系百姓,坚持坐镇都城,即使受到万仙师的胁迫,也不愿离开,最终将传送玉符赠予黄平,希望他能够搬来救兵,黄平歪打正着下被传送至天地阁。

天地阁的传送阵在落日峰,阁主白眉道人了解情况后,就近将黄平安排在这里养伤。黄平明白了一切,紫衣少女则在床前问东问西,但大多是都城里面的市井见闻,街坊里面的好玩事物,一个说得无精打采,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小师妹,你怎么又跑进来了?就不怕师傅知道吗?”说话间,一名身着灰布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虽然蹙着眉,一副生气的模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好了师兄,你别生气,咱们这里天天不见一个人影,闷也闷死了,看到有外人来,我就过来看看。”紫衣少女毕竟年纪尚轻,没看透灰衫男子的小伎俩,跑过去摇着他的手臂,一副祈求的模样。

“如果你能给我一块灵石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不告诉师傅。”灰衫男仰着脸不去看紫衣少女,却把手伸到她面前,晃动手掌,一副快拿来的样子。

“孟江师兄,你真坏死了,哼,再这样就不理你了。”紫衣少女对于孟江的举动丝毫没感到意外,只是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不知怎地手里就多了一块闪耀着轻微白光的石头,它散发出的光芒令人心旷神怡。

“嘿嘿,我就知道小师妹最体贴师兄了,你也知道马上就要举行门内大比了,我这段正在炼制法器,手头比较紧,谢谢了。”孟江嬉皮笑脸地将那块灵石收起。黄平瞪大眼睛,只见那块灵石来到他的手腕处,手腕上的镯子似乎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涌出一片黑光,黑光扫过灵石,瞬间不见了踪迹。

“啊?”黄平一声惊讶,看到了难以理解的事物,猛地双手撑床向后退了下,随即因牵动伤口却闷吭起来。

“哦,忘记你是凡人了,这个镯子叫储物镯,我们将灵力注入其中,就可以放出吸纳物品的黑光。”孟江见黄平一副受惊的模样,急忙介绍道,紧接着说:“我叫孟江,这位是小师妹王曼之,怎么称呼你?”

“黄平。”他慢慢消化着储物镯带来的惊异,嘴里轻吐了两个字。

“原来是黄平啊,昨天我们正在传送阵处值守,法阵一闪你突然就出现了,看你身受重伤,就把此事汇报给了阁主,阁主就近将你安排给了师傅,师傅给你简单治疗后,先让你修养,身体恢复后阁主再召见你。”孟江倒是个直性子,将自己所知道的整个事件说了一遍。

“感谢各位仙师。”黄平挣扎着想起来行礼,却被孟江与王曼之给按下了。

“黄平,你身受重伤就不必多礼了,你能传送来天地阁,也算是与我们有缘。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积德行善的好事,我们怎会放过?原本凭你的伤势,也不用师傅费心,我就能治愈,但师傅说你是凡人之躯,怕承受不了门内丹药的强大药效,只好循序渐进慢慢治疗。”孟江犹如竹筒倒豆子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平在心里思量着:天地阁凭名字而言,似乎属于正派,这个孟江看起来不仅心直口快,还是个热心肠,除了有那么一点点的贪财。至于王曼之,就是单纯的小女孩一个,喜欢听奇闻轶事,倒也没什么。现在自己身受重伤,万事皆休,只能等伤势养好后回到正国,再图查案报仇之事。

“你来这里就不要走了,跟我们一起练功学法,多好了。”王曼之眨着灵动的大眼睛,里面传出对正国山珍海味、风土人情、奇闻怪谈的渴望。

“先养好伤再说。”黄平神色一暗,想起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想起下落不明的父亲,叹了口气。

孟江与王曼之又在房间内待了一会儿,便一起告辞出了门。通过与他们聊天,黄平才知道正国的一些仙家密事。 第二十一章 腾云驾雾 正国共有十一家宗派存在。正道五家,邪道五家,中立一家。其中正道五家门派分别为九宫山、青岳宗、无量洞、秋意门、天地阁。邪派为千变门、合欢宗、练血窟、吸魂渊和万尸陵。中立门派为御兽谷,以贩卖灵兽为生,既与正派交往,也与邪派做买卖,两不得罪。

正派与邪派保持着一种极为微妙的关系。他们在正国立宗开派,虽然不用正国支持,但对于正国的国君人选以及重大事项,十派或多或少都有所干涉。他们成立了一个维护正国和平稳定的组织,名为维稳会,维稳会由各门派一名圣尊境强者构成,但凡涉及到正国影响宗派发展的重大事项,则由维稳会成员表决,根据表决结果隐秘进行干涉。

实际上,维稳会只是做表面文章的空壳子。现在的正国,各门各派早已渗进自己的眼线。对于正国颁布的一些政策,各派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或多或少地受到渗透势力的影响。与其说是朝堂上官员间的较量,倒不如说是各门派隐藏势力间的争斗。而现在,随着黄一统的失踪,黄府满门被屠,正国皇帝被人胁迫,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黄平躺在房间内,双目有些空洞地望着房顶,他的伤经过两天的调理,外伤已经结了痂,心肺所受的内伤也以能感应到的速度恢复着,根据这个恢复速度,估计再过一天,就可以生龙活虎地回正国了。

身体虽然在快速恢复,但很多事情压在心上,让黄平感到异常烦闷:内阁大学士严判临死前告诉我,他猜测杀害全家的凶手是皇……虽然并未说完便咽了气,但严判为官多年,他的推断还是有很几率的。如果他所讲的凶手是皇上,根据当晚正庆帝的说辞,他应该并非凶手,他被排除在外的话,那就与严判的说法自相矛盾了。另外,他有没有可能在临死之际想借皇家之手除了我,这都是值得推敲的地方。

正庆帝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他说他知道杀害我家人的凶手,只是不想我送命,说明凶手能力很强,或者功夫很高,至少是现在的我所不能比拟的。那会是谁呢?武林高手除了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少林悟性大师,还有谁能十拿九准地吃定我?悟性大师无欲无求,宁愿自己身死也绝不会做违背佛道,让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戮。这么想来,我的血海深仇应是修仙者所为了。

想通了一件事,黄平的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如果幕后主使者是修仙者的话,那么他报仇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

就在黄平胡思乱想之际,紫衣小姑娘王曼之又来找他玩,无奈下给她讲了很多正国都城的故事,大多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最后还是天色已晚,王曼之才抱着遗憾的心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黄平的住所,而黄平也通过王曼之的口,了解了修仙界,以及天地阁内的一些事情。

两人算是各取所需吧。

黄平的内外伤愈合如初,出门才发现,住的是一个别致小院,里面亭榭楼台样式各异,应是天地阁落日峰招待客人的居所。他活动活动筋骨,几天没练,功夫倒是有些生疏了。于是抽出青霜剑,将天罡三十六剑从头到尾练了一遍。

“黄平,师傅找你。”声音骤然响起,孟江从外疾步走来。

“好的,仙师。”黄平将招式一收,擦了擦头上的汗。

“不用叫我仙师,大家有缘相见,都是朋友,叫我大江吧。”孟江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接着说道:“听师傅说,咱们天地阁阁主要见你,等下你随师傅去参天峰,记得少说话。”

“好的大江,我记下了。”黄平应承着。

等黄平见到孟江口中的师傅时,他才大吃一惊,原来他们的师傅是一名双十年华的美人。美人身材修长,上身穿着一件淡黄色对襟披风,下身百迭裙,显得飘逸自然。鹅蛋形的白皙脸盘吹弹可破,琼鼻高耸,樱桃小口,一双美眸灵动含情,犹如一朵美丽的百合花。

“你就是黄平?”百合花小嘴微动,声音犹如出谷黄鹂般清脆,但却蕴含一股静肃之气。

“是的,仙师。”黄平收回目光,有些诚惶诚恐。他身为当朝首辅家的大公子,官宦之女,青楼魁首自是见过无数,但像百合花这般气质高雅,容貌端庄秀丽的却是绝无仅有。

“今日随我见阁主,切记不可诳语。”百合花垂下螓首,似笑非笑地看着黄平嘱咐道。她自幼在天地阁长大,所见所闻皆为修仙界事物,对于俗世凡人并未过多接触,见了黄平后,心中也有所好奇,故而对他略有好感。

“是。”黄平诺诺答道。抬起头来,却发现孟江正在冲他挤眉弄眼,一副看他出糗的模样。

黄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未敢与他胡闹。

“走吧。”百合花玉手一挥,一条黄丝带飞在半空,瞬间变大变长,她率先踏上,冲黄平微招手。

黄平不愿弱了气势,脚尖点地,使出闲云信步,“噌”的一声拔地而起,在半空中身子转动间跃上黄丝带,端的是行云流水。他身子来回晃了晃,急忙气沉丹田,双脚用力,倒也牢牢站稳了脚步。

百合花轻轻一笑,微微颌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黄丝带急速前进,黄平站在上面倒也算牢稳,他低头望下。只见群山渺渺,树木葱葱,仙气蒸腾,神鸟高飞,景色宛如仙境,只是一颗心仿佛要跳将出来。

“我叫周淑怡,你以后可以叫我正师。”周淑怡目不斜视,淡淡的开了口。

“是。”黄平心生疑惑,但依然应着。思想不自觉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说以后?莫不是我在这里走不了了?可我还计划即刻回正国查案,追查凶手。另外,她让我叫她正师,而不是师傅,说明我以后即使留下来,也不能成为她的弟子?

黄平胡思乱想着,周淑怡带他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峰顶矗立着一座十余丈高的大殿。他抬头望去,天地阁三个大字写得字正腔圆,高悬大殿门楣之上,给人一种极为严肃的威压。他急忙收回目光,跟在周淑怡身后,低头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段,摇曳生莲的脚步,缓缓踏入大殿。 第二十二章 因祸得福 在一间明亮宽敞的大殿内,和煕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耀而下,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千面郎君披着黑袍,缓步而上,他的心情略显紧张。每次他行走在这里,看到大殿四周陈列着一张张表情、肤色、相貌各异的人皮面具,他都从心底涌出一阵阵凉意,没人数得清这里人皮面具的数量,正如没人真正见过门主的面貌一样。

大殿正中坐着一人,宽大的黑袍笼罩了他的全身,不知性别,让人看不出他身体的任何特征,仅见的只是那双黑色的鞋子。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生动,因为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变幻,或愤怒、或嬉笑、或惆怅、或高兴……仿佛永远不会重复。

“门主。”千面郎君行至大殿正中,向居中而坐的黑袍人施礼道。

“因何被人打出替身?”黑袍人的声音骤然响起,那是男女老幼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的混合音,让人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性别,年龄。

“遇到了高手。”千面郎君听到他的声音,感到一阵心悸。

“正派那些伪君子,看来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了。”黑袍人略一思量,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失败,按门规处置,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千面郎君面无表情地回复。但想起那个变态的门规,他的胃不禁翻腾起来。

黄平随着周淑怡向天地阁参天峰大殿里走去,来到中央位置,周淑怡摆动的腰肢停了下来,他也跟着驻步。

“阁主,黄平已带到。”周淑怡冲大殿中间位置的白眉道人深施一礼,而后缓步站在大殿一侧。

没了周淑怡的阻挡,黄平感到一股淡薄的威压,这种威压无法描绘,仿佛是命中注定要受上位者支配一般。黄平强忍着内心的悸动,暗运不动明王心法,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

大殿的中央位置端坐一人,慈眉善目须发皆白,慈爱中透着一股威严,正是天地阁阁主白眉道人。

白眉道人两侧各坐着两人,在西侧上方是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他一双金黄色眼睛,十字形眼瞳,看他一眼,犹如被洪荒古兽盯上,让人从心底升起一种如坠深渊的心凉感。

西侧下方是一位女性,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颇为娇艳,只是满脸寒霜,一双美眸似在射出道道寒气,一副生人勿近,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

东侧上方是一位美妇人,似乎有三十出头的年纪。整个人长得圆润大方,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舒适感,虽然说不上她哪里长得特别美,但却让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当她感觉到黄平的视线时,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带着鼓励。

东侧下方是一位中年人,他面目普通,似乎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平凡人。但他的双眸却透出一种和煕温暖的感觉,眼神中流露出睿智、聪慧,犹如足智多谋的长者、师者。

“你可是正国黄一统的儿子黄平?”白眉道人开了口,话语中透出一股威严,让人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是。”黄平的脑门不自觉地出了汗,轻喘着气。只好再次暗运不动明王心法,化解这份精神压力。

“你如何得到这枚传送玉符?”

“正国皇帝所赠……”

旋即,黄平将自己家中遭难,自己夜入严府遭人陷害,夜探皇宫见到正庆帝被万仙师胁迫,正庆帝将玉符赠予他,他受到万仙师致命一锤的经过讲述一遍。但他省去了与万仙师交战,最终将其打出替身的过程。

“哦,这么说来,正国国君有性命之忧,黎民百姓也面临生灵涂炭之险。”白眉道人悲天悯人的长叹一声,旋即看向左右两边的四名长老:“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师兄,我们派往正国的郑剑锋师侄如何回复?”金睛老者略一思量,开了口。

“郑师侄发现邪派门人弟子齐聚正国都城,咱们正道也有不少门派暗插眼线,似乎在酝酿一件大事。”白眉道人直言不讳。

金睛老者听闻并未开口,做沉思状。

“黄平,据你所言,正国都城现今修仙者聚集,国君也被胁迫,那么你父亲黄一统失踪案,以及家人被害案,或均与修仙者脱不了干系。你要查出父亲下落,为家人报仇,准备如何做?”面容普通的中年男询问道。

“我,我,我准备即日下山,亲自查找线索,找回父亲,手刃凶手。”黄平想起万仙师的手段,不禁有些心悸,但依然咬牙强撑。毕竟杀母之恨,血海深仇,不报非男儿。

“莫要说气话,如是这样,你将奈何?”中年男手指一伸,黄平四周瞬间形成一个土黄色光罩。

黄平顿时感觉呼吸为之一滞,举起双掌劈砍下去,谁知双掌犹如遇到精铁纹丝不动。他又急忙抽出青霜剑,对着防护罩就是十几剑,结果剑剑反弹而回,罩壁上别说凹陷,就是白点也找不到一个。

他心里一惊:这与万仙师的防护罩有天壤之别,并且中年男并未用纸符,也未掐诀念咒,就这样将我困在其中,若想杀我,真是易如反掌。看来中年人比万仙师的道法精深许多,可见修仙中也有大能者,不可小觑了。想到这里,他自感汗颜,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仙师道法精深。”黄平叹了口气,想起面临的对手,有些英雄气短。

“不必气馁,既然你受正庆帝所托来到天地阁,与我派也算有缘,修仙讲究一个缘分。今日五位峰主齐聚一堂,你若是有意,可选一位作为师祖,虽不能亲自指导你功法,但传授你的正师也是圣尊境强者,他们指导也是一样。”中年男微微一笑,接着伸手一指居中而坐的白眉道人:“这是咱们天地阁阁主,久居参天峰,是你张师祖。”

“这是执法长老,管理长剑峰,是你赖师祖。”中年男指着金睛老者。

“那位执掌玉女峰,是你端木师祖。”中年男侧首一指面若寒霜的年轻女子。

“这位统领落日峰,是你王师祖。”中年男一指上侧慈眉善目的美妇人。

“我在神机峰,翟星辰就是。”中年男微笑着指向自己。

黄平的目光随着翟星辰的指向而动,面现矛盾之色,在心里思量着:我若是直接拒绝,说不得就得罪了他们,另外,修仙入道也并非人人都有的大机缘。但父母之仇不可不报,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现在下山,乱坟岗只是徒增一具白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似是看穿了黄平的心思,翟星辰追加了一句。

“我选她!”黄平蓦然抬起头,手指指向了中意人。 第二十三章 意想不到 众人的目光随着黄平的手指而动,他指向的不是别人,正是带他而来的周淑怡。周淑怡作为圣尊境强者,也是天地阁的正师,自然有传授法术,收徒纳弟子的资格。

“哈哈,还是我的乖徒儿受欢迎啊。”王师祖展颜一笑,眼含爱意地看向徒儿周淑怡。接着说道:“淑仪,还不快快收下黄平。”

“是,师傅。”周淑怡面现一丝异色,但旋即平复心情,面对黄平。

“徒儿黄平,拜见师傅,各位师祖。”黄平当即下跪,行拜师礼。

“嗯,今后你就是我的记名弟子,可叫我正师,待你达到凡人境中期,才有资格叫我师傅。”周淑怡面容整肃,一副依规办事的模样。

随即她带黄平出了大殿,祭起黄丝带,两人回到落日峰。

大殿内一片静寂,五位玄仙境强者各自思量着。

“师弟,我素知你平日足智多谋,此次心急火燎的收黄平为徒,所为何故?”执法长老赖长河最先开了口。

“师兄,即使你不问,我也要说的。”神机峰首座翟星辰微笑着回了一句,略一沉思后说道:“正国除了皇帝正耀明,权利基本把持在内阁三位大学士手中,其中黄一统身为内阁首辅,在正国更是拥有滔天的权势。现在他只是下落不明,并非已经身亡,假如他尚在人间,他儿子拜入门内,以后对我们天地阁多有帮助。”

“他虽然身为内阁首辅,但一介凡人,与我等修仙者有何关联,我们需要世俗凡人的帮助吗?”玉女峰峰主端木孤烟皱着眉。

“端木师妹此言差矣。正国虽说是世俗界,但与我等修仙者也息息相关。远的不说,就说邪道的合欢宗与万尸陵。如果正国颁布律法,取消青楼、妓院等场所,合欢宗门人弟子的修炼必受影响,甚至宗门衰落也在情理之中。至于万尸陵,正国也出台过凡人死后焚烧的强制性规定,后来在万尸陵煽动民众,以祖宗规矩当依从为由强迫官方废除了此项律法,不然的话,万尸陵怕是要叫千尸陵、百尸陵了。而如果朝堂中有人,一句话的事情就解决了,何乐而不为。”翟星辰正色道。

“但这些都是与邪派组织相关,与我正道有何牵连?”端木孤烟满脸疑惑,有些不解。

“正道当然也受影响,就拿我们天地阁来说吧,达到我们玄仙境同一级别的,对于七情六欲基本看淡,世俗倒也影响不了多少。但如果是凡人境、圣尊境呢?别的不说,单单衣食住行,那一样也少不了世俗界的支持,如果真与正国断绝来往,天地阁也撑不了多少年。因此,在朝中寻求强援也是天地阁必须实施的手段之一。当然,之前我们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如果不是阁主高瞻远瞩,与正庆帝结了缘,我们哪能无忧无虑十几年?”翟星辰解释着,顺便恭维了阁主白眉道人。

“嗯。”白眉道人面现得意之色,不住地点头。其实他当年与正庆帝的一面之缘,确实想过此节,但并未考虑长远,赠予正庆帝玉符后,期间断了联系,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次不仅能让正庆帝求援,也能让内阁首辅黄一统欠情。当然,这个想法是建立在正庆帝政权不被颠覆,黄一统能够生还的前提下。

“嗯,师弟果然不负智者之名。”落日峰峰主王展颜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睿智的师弟很赏识。

长剑峰执法长老赖长河与玉女峰长老端木孤烟相互看了一眼,也认可了翟星辰的话。

翟星辰既然已经说动包括阁主在内的四位长者,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首先让维稳会成员郑剑锋联合正道五门,与邪道五家共同召开正国维稳会议,要求各派必须将凡人境、圣尊境强者在三日内撤回,并重申玄仙境强者严禁进入正国的规定。其次,利用三天的撤离时间,派出圣尊境强者一十五名,分明对正国的皇上、内阁、兵部、户部、史部、礼部、刑部、工部、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太监一十二个部门最高长官暗中进行调查监督,摸清所属势力。第三,查清黄府灭门案始作俑者及原因,查找黄一统的下落。

决议后,天地阁各位长老按照分工,即刻召集门人弟子,或放出传音符、施展传音术,安排部署行动。

正国地下的一间昏暗密室,墙上的两盏铜灯依然散发着黄绿色的幽光,密室内臭气弥漫,来人不禁用手轻捂了下鼻子。内阁首辅黄一统披散着头发,全身衣服早已破成条状,堪堪遮住身体,裸露在外的肌肤遍布伤痕,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他蜷缩在墙角内,眼神涣散。

一名身材修长,衣着考究,头带金色发冠的人走到黄一统近前。他长着鹅蛋形脸,琼鼻檀口,一双眼睛迷离多情,极具诱惑力。

“长老,这就是黄一统,拷问这么多天,一无所获,只能请您出马了。”一位宫中的女官红着脸汇报道。在她眼中,这位合欢宗长老上官名扬具有无限的魅力,是所有少女心中的偶像,梦中的情郎。

“嗯,难为你们了。”上官名扬轻轻回了声,那声音在女官听来中正淳厚,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扑面而来,让她有一种放弃一切跟他私奔的冲动。

“你可是黄一统?”上官名扬居高临下地看着黄一统,脸上带着似真似幻、似笑非笑的表情,这笑容阳光、温暖,直探心底。

黄一统见到他,心里顿时升起亲近的感觉,仿佛是与他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异性玩伴,是值得神交、托付大事的红颜知己。

“是。”黄一统的眼神有些迷茫,对于上官名扬的话,他从心底认为必须要回答,必须要遵从。

“你可得到乾坤无极心?”上官名扬不急不缓的说着,仿佛在和爱人诉说衷肠。

“得到了。”

“它在何处?”

“被平儿吃了。”

上官名扬有些疑惑地看了女官一眼。

“长老,平儿是他的长子黄平。”女官殷切地回复着,能够和上官名扬说上一句话,仿佛是她今生最大的荣耀。

“平儿现在何处?”

“我也不知。”

上官名扬没再多说什么,身形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一个极其华丽的宫殿内。

“上官长老,可曾从黄一统口中询问出贵宗至宝乾坤无极心的下落?”一个妩媚的声音从青纱帐后响起。

“告诉谢无情长老,这个情,合欢宗记下了。”上官名扬并没有回复她的话,也没有多做停留,身形瞬间消散。

“谢长老糊涂啊,为何要帮合欢宗?宝贝丢了岂不是更好?哼,这个不男不女的老狐狸,连我的人都魅惑。”声音再次从青纱账后响起,似在自言自语。 第二十四章 外门弟子 回到落日峰,周淑怡让孟江给黄平介绍宗门规矩,安排住处,日常用品等生活琐事。

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当官。黄平虽然不是当官,但在天地阁,凭借父亲的影响力,依然获得了内门弟子的待遇。孟江虽然是修仙者,但人却机灵得很,办起这些事情来是游刃有余,小半天的时间便安排妥当了。

“黄师弟,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些话师兄可要说在当前。”孟江坐在黄平的房间内,摆出一副师兄的威严。其实他一个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身份高贵许多,但他听了师傅寥寥几语,但知黄平加入宗门的内情,对待黄平是更加热心了。

“孟师兄,有话请直说。”黄平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并未有丝毫加入修仙宗门的高兴劲儿。

“天地阁最讲尊师重道,以后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包括赚了灵石,总之就是有好事了,首先应该想到师傅、师兄、师姐,特别是师兄我。”孟江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好的孟师兄。”黄平满口答应。

“这位呢,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加入天地阁的时间比你久,资历比你深,因此,她也是你的师姐。”孟江用手一指旁边一脸兴奋的王曼之。

“是,孟师兄,王师姐好。”黄平有些无奈地对着一身紫衣,豆蔻年华的王曼之叫了声师姐。

“嘻嘻,黄师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成了师姐弟,初次见面,师姐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就赠你五块下等灵石吧,算是见面礼。”一身紫衣的王曼之,以前在天地阁数她最小,被人小师妹、小师妹地叫来叫去,今天终于可以做师姐了,兴奋的心情可想而知,才不管什么外门内门弟子的区别,于是大方地送了黄平五块下等灵石。要知道,五块下等灵石,可是外门弟子两个半月的月俸。

“谢谢王师姐。”黄平接过灵石,揣在怀中,灵石冰冰凉凉的,让他感到神清气正,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然后他将目光看向了孟江师兄。

“啊,师弟,师妹,为兄还有些要紧事办理,就此别过,就此别过。”孟江一看形势不错,不等黄平开口索要见面礼,一溜烟地跑出门外。

“咱们孟师兄,就喜欢占人小便宜。”王曼之冲着孟江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一副嫌弃他的模样。

“那个,师姐,这个灵石该如何存放?”黄平没有储物镯,觉得随身携带灵石不太方便,于是开口相询。

“嗯,这样吧,我去找太奶奶要一个储物镯送你,但是你要多给我讲一讲正国都城的有趣事儿。”王曼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郑重其事道。

“没问题王师姐。”黄平虽然不知储物镯的价值,但入了天地阁却没有发放,便知此物并不寻常,于是抱着七分感激三分有幸的态度恭维道。

一个时辰后,王曼之重新回到了黄平住所,她撇着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内满含泪水。

“黄师弟,太奶奶不给我,还把我骂了一顿。”王曼之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师姐,你给五块灵石我已经很满意了,储物镯的事情讲究个缘分,或许是我福缘未到,以后有机会再说。”黄平心事重重,并未将储物镯当回事儿,只是哄孩子的事情他是第一次做,也不知修仙界与世俗哄孩子是否同样的手段,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接着又说道:“王师姐,即使你给我储物镯,我也不会用,我现在连入门的功法都不会,身上没有丝毫灵力,又怎么能打开储物镯呢?”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你还没有灵力,要了储物镯也没用。”这句话还真起到了效果,王曼之听后,眨动着大眼睛,思考半天,似乎想通了。

然后王曼之缠着黄平给他讲正国都城的事情,黄平则询问王曼之修仙界以及天地阁的一些规定,两人互利互惠,半天时间下来,均感觉受益匪浅。

原来正国的修仙宗门共十一家,其中正道五家,各有所擅长。比如黄平所在的天地阁,主要擅长炼器,包括武器、法宝之内的各种器物,都可以炼制。

九宫山擅长阵法,包括攻击类、防御类阵法,平日听闻的八卦阵、两仪阵、四象阵、北斗七星阵等,九宫山全都有。

青岳宗擅长傀儡术,培育了无数的傀儡师,傀儡术通过丝线或灵力操控木偶、尸体等进行战斗,操控的傀儡不仅具有较强的杀伤力,又可让施术者避免近距离厮杀的危险。

无量洞则以制符作为开宗立派的基础。他们开发了各种类型的符箓,包括攻击性、防御性、功能性,甚至小型阵法符箓,门内应有尽有,深受修仙界修士的欢迎。

秋意门主要以种植药草,制丹、炼丹为根本,对于炼丹术的造诣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们所练丹药五花八门,包括止血丹、解毒丹、增进修为、治病救人的丹药,还有激发潜能,延长寿命等药物。

反派的千变门,主要以易容术为主。修为至高深处,可以变化为任意相貌,甚至包括体型、修为、声音,如果了解被易容人的生活习性,甚至能够完美复刻。

合欢宗顾名思义,主要以阴阳调和,男女双休作为修行的主旨,上可飘飘欲仙直达仙境,下可翻雨覆云播种万千。按理说这样的行为应是顺天意而行,但凡事过犹不及,他们采取揠苗助长的方式享人间鱼水之欢,在相对思想风气相对保守的正国,这种行为被民众深恶痛绝。因此合欢宗也是反派中最为声名狼藉的,但修仙门派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都不干净。

练血窟主要以人血作为修炼的基础。他们认为人是天地间最具有灵性的动物,而血是人保持活力的根本,也是人体精华。因此,血液是促进灵力增长最好的大补丹。

吸魂渊主要以吸取人的三魂七魄为修炼法门。他们认为魂是人的精神、意志,是一切事物的精灵,魄是依附于人体而存在的精神。因此,魂魄是人类的思想精华,是修炼神识类功法快速提升的圣药。

万尸陵主要以炼制阴尸为主。他们将人死后的躯体,发挥最大的作用,不仅可以用于战斗,还能吸取阴气继续培养。他们认为阴阳殊途只是一时,不论阳气还是阴气,最终达到盈满的状态便可成仙成魔,殊途同归而已。

至于御兽谷,主要以驯化、贩卖灵兽为主。他们训练出来的灵兽,被消磨了大部分兽性,只留下灵性,既可以帮助主人战斗、寻宝,又能陪伴、侦查、做报信等工作。据传闻,高阶灵兽甚至能化为人形,与人类无异。 第二十五章 窥破情事 在正国修仙界,天地万物俱有灵性,人人可修仙,物物可得道。凡是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均可归纳至五行属性,俱由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构成。

五行经过古代修仙者的不断演化,逐渐演变成为完整的五行属性系统,相生相克正是其中之一。

五行相生是指两类不同属性的事物之间存在的相互增益效果。具体到五行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克则认为两类不同属性的事物之间存在相互克制的负面效果。具体到五行为: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如果遇到两种相克属性的修仙者,相互之间确实有一定的天生属性效果压制,但也只限于同等级或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如果两名修仙者属于不同境界,或者是同一境界的不同阶段,虽有克制关系,但也是徒劳。

古代修仙者认为,人为万灵之首。其身体也可作为一方天地来看,并对应世间的五行关系。比如金属性,对应人体内的肺部,肺部则表现于鼻子。金属性的修仙者,一般对金属武器领悟力极强,另外鼻子灵敏,可嗅万味,其被动技能为万味归宗,有追踪、分辨、识别气味的功能。

相应的木属性,对应人体内的肝部,肝部则表现在眼睛上。木属性的修仙者,一般自身恢复能力较强,另外视力极好,看得更远,其被动技能为极目远眺,类似神话中的千里眼,只是效果相差甚远,叫十里眼更为贴切。

而水属性,对应人的肾部,主要表现在耳朵。水属性修仙者的身体具有很强的柔韧性,听力一般更为通达,被动技能为耳听八方。虽比不上神话中的顺风耳,但听三五里内的动静,还是没有问题的。

火属性,对应人的心,主要表现在舌头。火属性修仙者对火焰的操控力更胜一筹,炼器炼丹也有天赋,并且一般能说会道,并且善于沟通表达,具有通达万灵的被动技能,也就是能与世间所有的生命体进行最基本的沟通交流。这种交流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不断提升,最终达到心意相通的效果。

土属性,对应人的脾,主要表现在口部。土属性修仙者的身体防御力极强,被动技能金声玉振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类似于神识攻击。

当然,修士各自的属性不同,所具有的被动技能也不一样。但是被动技能并非天生就有,而是在后天修行中觉醒的,一般而言,在凡人境后期,才能觉醒五行属性的被动技能,随着境界的提升,达到圣尊境、玄仙境、神皇境、极帝境,被动技能也将有质的飞跃,并有可能演化被动为主动技能。

在天地阁,凡人境修仙者是不允许下山的,主要因为凡人境法力低微,下山后易于被邪道人士截杀。另一方面,凡人境修士心境不稳,易于做出冲动、暴怒的行为,扰乱凡人界的正常生活秩序。

当然,也有一些宗门允许凡人境修仙者下山,名为历练,认为只有在历练中,才能快速成长。还有邪道宗门,完全是鼓励,他们认为不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哪能在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立足?

黄平在藏书阁默默地合上《修仙界基本常识与见闻》这本书。里面介绍修仙界中的各项基础知识,还有一些修仙界的奇闻异事,正如王曼之喜欢听郑国都城有趣的故事一样,黄平趁着闲暇,也到藏书阁中翻阅下书籍,增长见识。

藏书阁中也有一些基础功法秘籍之类的书籍,黄平只是粗略翻了翻。就现在而言,他尚不知晓自己的五行属性,自然也不能盲目地选择功法。另外,对于灵力的修行与掌握,境界的提升等方法也不了解,只能等第二天正师周淑怡解疑答惑了。

第二天,黄平早早地起床梳洗完毕,穿上代表天地阁外门弟子的土色服饰。

有句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说得是一点不假,别看黄平平日里一副英俊潇洒公子哥的模样,但大部分还是靠衣着光鲜来衬托,现在脱了锦衣华服,换上土里土气的外门弟子服饰,人立马就矮了三分,矬了一半。好在他五尺半的身高,加上日常生活的优越性,公子哥的气质有所保留,再算上修行不动明王心法的缘故,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从内到外焕发出青春的光彩。

“正师,弟子黄平求见。”来到周淑怡的二层阁楼,黄平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行礼,静候周淑怡召唤。

“吱呀”一声门开了,出门的却不是周淑怡,而是一名青衣中年男。他出来后,看到黄平在一旁候着,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然后用眼角余光瞟了黄平一眼。

“咳,嗯,你就是黄平?”青衣中年男假装镇定。

“是的。”黄平也不知对方的修为辈分,只能诺诺回复。

“哦,我是你师伯郑剑锋,刚与你师傅谈论要事,莫要为外人道。”郑剑锋做出一副长者姿态,看了看黄平,又回头偷偷瞄了瞄周淑怡的房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弟子什么都没看到。”黄平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于是乖巧地回复。

“嗯。”郑剑锋对这个机灵的弟子很满意,于是迈步向前,但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那里听过,于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走出两步后脱口而出:“你是正国首辅黄一统的儿子?”

“师伯可认识家父?”黄平心中一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想了解父亲的情况。

“唉,前段时间阁主派我到正国打探消息,黄府满门遇害,我到过现场。”郑剑锋叹了口气。

“师伯可发现什么异常?家父下落可知?”黄平满脸急切,甚至顾不上辈分礼仪。

“黄府门外残存着隔绝符的灵力,应有修仙者参与,至于令尊,阁主派出人员正在寻找。”郑剑锋看在周淑怡的份上,这才给黄平详细说明。

“感谢师伯。”黄平呆愣半响,终于确定了家门惨案,确有修仙者参与,要想报仇,还需提升实力,他不禁握了握拳头。

“黄平师侄,我还有事先走了,遇到困难可到参天峰找我。”郑剑锋满脸遗憾,留下这句话飘然而去。

“进来!”二层阁楼内传出黄鹂般清脆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五行属性测试 周淑怡的居住地在落日峰一片开阔草地上,那是一幢二层阁楼,听声音传出的地方应是在一楼。黄平缓步走到门前,正待推开房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动开了,露出端坐在椅子上的周淑怡。

“正师。”黄平紧走两步,行了一个弟子礼,这才缓缓抬头看向周淑怡。

周淑怡一袭青色装扮,显得淡雅清秀,长裙将下半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小巧的绣花鞋,甚为可爱。上身是一件无袖比甲,露出雕玉琢般的手臂。手臂光滑细腻,曲线动人,每一次自然摆动,都让人感觉到她的优雅与自信。

“嗯,住处可还满意?”周淑怡微张眼眸,眼波流动间,露出一抹动人的神色。

“多谢正师关照,房间干净整洁。”黄平急忙回复,并偷偷瞟了一眼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正师,只见她如花似玉的脸上平静如初,气息丝毫不乱,衣服顺滑整洁。

“黄平,凡入我天地阁者,首先应探查五行属性,而后根据五行属性学习相应的心法,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你可知自身属性?”周淑怡平和的声音徐徐传来。

“弟子不知。”

“这是探灵珠,专为测试五行属性而炼制,你将手置于其上,然后将心中看到的幻想告知我。”

一颗西瓜大小晶莹剔透的圆珠缓缓漂浮到黄平面前。黄平看了一眼,上面倒影出他刚毅的面容,他缓缓伸出右手放在上面,探灵珠略显冰凉,似有丝丝凉气顺手掌而上汇入经脉,并逐渐流遍全身七百二十个穴位。

黄平突然间感觉眼皮异常沉重,恍惚间,他看到自己漂浮在空中,下面是苍茫茂密的森林和蜿蜒的河流,远处是巨浪滔天的海洋,耳中传来金戈交鸣声。

一名几十丈高,三头六臂、额前竖瞳的金刚闯入眼界。他手持刀、枪、剑、戟、斧、钺六件武器与另外一名全身上下冒着白炽色光芒的火人战斗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

突然,额前竖瞳的金刚自第三目中射出一道五彩光芒,火人闪避不及手臂被击中后愕然断裂,五彩光芒去势不减,直达天际。只听“轰隆隆”一声响,天空露出一只漆黑的孔洞,孔洞极其深邃,犹如择人而噬的独眼巨兽,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将三头六臂的金刚与火人全部吸扯进去。

画面一转,一名长发披肩,衣裙飘飘的女子,手捧一块闪闪发光的五色石向天空飞去。在飞向天空的途中蓦然回首,冲黄平莞尔一笑。

“啊!”的一声惊叫,黄平从幻境中惊醒,他看到了幻境中女子的容颜,竟然是……他不敢想下去,脸色惊恐不定地注视着探灵珠,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黄平,在幻境中你看到了什么?”对于黄平的表现,周淑怡有些惊讶,还未有人从幻境中惊叫醒来。

“弟子看到天空、大地、海洋,还有一名三头六臂的金刚,正和一名周身火焰的人决斗。”黄平似乎仍未从惊恐中缓过劲来,将自己在幻境中所见所闻简单描述了一遍。

“黄平,你刚才所言句句为真?”说话间,周淑怡拿出一只用玉雕刻似狮、似麒麟的独角小兽,正对着黄平。

黄平看向独角小兽,内心猛然一颤,额头上的汗珠不自觉地往外冒,好似面对一只怒目张嘴的洪荒巨兽。仿佛他只要说一句假话,就要被撕成齑粉。

“句句属实。”黄平喘着粗气,不动明王心法暗自运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先回吧,我会通知你的。”周淑怡面露狐疑之色,冲黄平摆了摆手。

“弟子告退。”

出了阁楼,刚好遇到孟江与王曼之,黄平急忙冲师兄师姐施礼。

“师弟,你到师傅处,可是测试五行属性?”孟江眯着眼满脸笑容,入门后测试五行属性是修仙者必须做的第一件事。

“是的师兄。”黄平恭敬地回复,对于他的态度,孟江很满意。

“那你是什么属性?快说快说。”王曼之见到黄平就想与这位小师弟说话,顺便展示师姐风范,她忍不住抢先开口询问。

“我也不知道,正师也没说,只是说等消息。”黄平一脸的茫然。

“不对啊,我当初测试的时候,当时就说了,我是木属性,孟江师兄是火属性。”王曼之一只手指头放在唇边点了点,边回忆边说。

“我也不清楚。”黄平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修仙界的事情他才刚接触。

“我是火属性,幻境中看到的是燃烧的火炉,王师妹是木属性,看到的是一颗杨柳树。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孟江一边解释,一边给黄平讲解他们两个测试的情况。

“我记不清了。”黄平想起刚才幻境中的情景,莫名的一阵心悸。他并不愿回忆其中的细节,于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哦,记不得就算了,既然师傅让你等消息,那就再等两天,好事多磨嘛。”孟江嬉笑着,混没当回事。

“师弟,你给我讲讲都城的有趣故事吧。”王曼之嬉笑着凑了上来,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在正国都城的某处黑暗角落,一名富商模样的中年男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你,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只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谁放过我。”一声阴冷的声音传来,紧接“砰”的一声,中年男人晕死过去。他掏出拨皮小刀,从男人的头部开始,一刀深至头骨,然后将整张面皮的轮廓用小刀刻画出来,再将刀深入,分开面皮与肌肉,左手揪着面皮,右手用小刀慢慢地、细心地剥开,不多时,一张完整的面皮被刨了下来。

“第八张,还有两张就完成任务了。”千面郎君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鲜血淋漓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召唤出金色飞剑,趁着茫茫夜色,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二十七章 五行属金 正国都城的下午,初夏的阳光照在一进别致的小院,院内几簇牡丹竞相盛开,那粉白的、橘黄的花朵惹人怜爱。

一位五短身材,脸上扑满香粉,头上插满花簪的女人站在院内看着娇艳的牡丹。看她年纪已过不惑之年,穿着却依然花里胡哨,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你还是这么世俗。”上官名扬不知何时站在院内小亭,背对着中年妇人,一副无喜无忧的模样。

“你的阴阳调和大法功力倒是见涨。”妇人没有在意上官名扬的揶揄,左手轻抚花茎,将蒜瓣鼻凑了上去,轻轻嗅着,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模样。

“乾坤无极心已有下落,在内阁首辅黄一统儿子黄平腹中。”上官名扬脸上现出一抹柔色。

“腹中?妙,刚好帮我们滋养。”妇人一脸欣喜地看向另外一株花开灿烂的牡丹,半晌后转身间,院内所有的花朵瞬间枯萎凋零。

“黄一统如何处置?”上官名扬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仿佛在躲避耀眼的光芒。

“抹去记忆,让他们父子团聚,有了情感羁绊,我们就可以随时找到乾坤无极心了。”妇人一脸的媚笑,活脱脱一个市井搬弄是否的长舌妇。

“高明。”上官名扬罕见地恭维了一句,身子缓缓消散,在完全消失前,空中飘荡着声音:“灵脉聚集的青山不好吗?”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妇人冷哼一声,口中喃喃自语。

天地阁落日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山石、树木、绿草上,给它们披上一层金黄色的外纱。王展颜袅袅婷婷地站在岩石上,入神般遥望着西下的落日,脸上平静如初。突然,通红的落日中隐现一个黑斑,此黑斑不断扩大,转瞬间落日只剩下红色的圆环,光芒不断减淡,最终黑斑遮蔽了夕阳,但弹指间,落日从小到大重新显现而出。她一脸惊愕,似是从未见过如此惊天之景,不由得呆立当场。

在千变宗的大殿内,宗主一袭黑袍,遥望西方落日,感受天象巨变。好半天他才喃喃自语道:“黑暗罩日,邪神出世。”

好半天王展颜才从惊人的天象中缓过劲来,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过身,面朝正东方向。

“师傅,弟子有礼了。”半晌后,周淑怡驾驭黄丝带似缓实疾地来到王长老面前。

“嗯,淑仪,我们落日峰不愧其名,欣赏夕阳得天独厚。”王展颜面带微笑,用手一指西边的落日,似乎早已忘却刚才的异象。

“景色确实极美。”周淑怡顺着师傅的手指望去,只见天地茫茫,山河渺渺,落日彤彤,不由得夸赞了一句。接着说道:“师傅,那个黄平有古怪。”

“哦?哪里古怪?”王展颜不由得一惊,想起了刚才的天象。

“黄平使用探灵珠测试五行属性时,出现了异常,弟子也不知他是何属性。”周淑怡旋即将黄平在幻想中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禀报。

“嗯,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却并非没有。”王展颜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在回忆着陈年往事,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如果在探灵珠测试时,测试者不仅进入了幻想,同时也进入了梦境,两者重合下,这种情况就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帮他重新测试。”周淑怡不知何故,对这个与其年龄相仿的外门弟子很抗拒,出现异象后,不自觉地往坏处想,现在有了师傅的解释,皱眉舒展,长出了口气。

“不急,师傅有事问你。”王展颜微微一笑,有些爱怜地望向这名爱徒。

“师傅请讲。”周淑怡一怔,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

“今日长剑峰赖长老来找我,他有个嫡系子孙赖青月,与你一样同属正师,也是圣尊境强者,赖长老向我提亲,希望你能与赖青月成就美事,结为双修伴侣,以后你也多一个长老照佛。”

“师傅。”周淑怡嘟起小嘴,在师傅面前小女儿姿态尽显,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好好好,师傅素知你与参天峰郑剑锋有来往,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也不能不准赖青月喜欢你呀?”王展颜哈哈一笑,打趣着徒弟。而后正色道:“执法长老做事素来强硬,就是阁主也让他三分,对属下弟子又极为维护,这次是他嫡系子孙,怕是一句回绝的话,不能打消他的念头。双修之事,也属儿女大事,你要认真考虑,慎重选择,莫要后悔。”

“弟子知晓了。”周淑怡默默地低下头,心中不时闪过赖青月与郑剑锋的人影。

“嗯,我们虽为修仙者,但成就仙境之人少之又少,只不过比凡人多活些许岁月而已。因此,对你今后修炼有所帮助,对宗门发展有裨益的事情,还是应当慎之又慎。”王展颜似在教诲,顿了片刻后重新开口:“今日天色未晚,我与你一同见见黄平,看他到底是何属性。”

“师傅您……”周淑怡惊愕地抬起头来,望着师傅慈爱的笑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黄平诚惶诚恐地站在正师周淑怡的阁楼里,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来,这次见到师祖,实在让人意想不到。一同来看热闹的还有孟江,以及王展颜的嫡系血脉王曼之。

“弟子看到一柄长剑划过天际。”黄平内心有些忐忑不安,这次虽未出现繁杂的画面,但幻境中的这柄长剑过于巨大,让他心有余悸。

王展颜与周淑怡对望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黄平,你五行属金,具体为剑锋金。”周淑怡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然后偷偷看了王展颜一眼,说道:“今日师祖到此,是从未有过的恩典,足见师祖对你重视,你入门后,要努力修行,为我,为师祖争光,切不可偷奸耍滑。”

“弟子谨遵正师之命,感谢师祖关照。”黄平郑重地跪地叩拜。

“恭喜黄师弟,这金属性在咱们天地阁可受欢迎了。”出了门,孟江满脸笑意,一副为黄平高兴的模样。

“师兄,金属性有何特殊之处?”黄平一脸疑惑。

“这金属性嘛,首先是对金属类武器技能技巧具有超强领悟力,也就是说,别人两天学会一招,你可能只需要一天或者半天就学会了,因此金属性修仙者斗法很厉害。其次对炼制金属性的器物有超强感应力,炼器事半功倍,我们天地阁立派的根本就靠炼器,金属性修仙者在咱们这里可是宝贝。再者就是金属性修仙者的被动技能万味归宗,能够用鼻子嗅出上万种气味,寻人、辨物、搜宝,比狗厉害多了,只不过要达到凡人境后期才能觉醒被动技能。”孟江一边介绍,一边嘿嘿笑着打趣。

“哦,多谢孟师兄。”黄平思索着,脸上难得现出一丝笑容。

“师傅给你的《金灵圣篇》,你可要仔细研习,凡人境全靠自身修行。你现在尚未进入凡人境初期,可要加倍努力。”孟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师兄你什么级别?”黄平转脸询问。

“我可是凡人境后期,内门弟子。”孟江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了。可怜的王曼之,本想跟黄平与孟江玩耍,却被师祖王展颜拎着脖子带走了。 第二十八章 比武大会 正国都城的清晨,卖豆腐的老马照例推着独轮车去菜市,要到菜市有两条路,一条近,一条远。最近的一条路要经过百官巷,路过正国首辅黄一统的府邸。自从黄府发生灭门惨案后,有人说那里经常闹鬼,这让老马宁愿绕路也不愿被冤鬼缠身。但今天老马酿豆腐的时间晚了,如果再绕远的话,豆腐势必要剩余大半,于是他仗着胆子抄近道。

“我滴妈!”老马刚转过弯,就看到黄府门前半趴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衣服显得极为光鲜。

为了打消心中魔障,消除梦魇,老马将独轮车往墙边一靠,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喂,喂!”老马大声喊着那人,给自己壮着胆。

“嗯?”那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幽幽醒来,睁开眼一看,满脸的惊愕:“我怎么会在这里?”

才两个时辰,卖豆腐的老马发现首辅黄一统大人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都城。

“皇上,皇上,好消息,好消息。”皇宫内,小太监急步奔向乾明宫。

“什么事?”正庆帝端坐炕桌后,不禁皱了皱眉。自从万仙师走后,他身边消停了两天,但也仅仅两天,又有一位身着红衣如花似玉的姑娘顶替了万仙师的位置,整日不离其左右。被人监视的感觉不好过,被人胁迫的滋味更难受。

“皇上,好消息,好消息,首辅大人黄一统回来了。”小太监喘着粗气,满脸笑容,飞扬着头发跑进宫内。

“此话当真?”正庆帝从桌后绕出,一把扶住正欲下跪的小太监,一脸的不可置信,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天地阁参天峰大殿内,郑剑锋向阁主白眉道人汇报着维稳会的情况。

“师傅,弟子联合正道五家门派,与邪道五门在正国都城碰了面。对于强调玄仙境强者严禁进入正国境内的要求,十派均表示赞成;对于三日内撤出圣尊境强者的提议,各派有所推脱,最终确定在七日内尽数撤离;对于正庆帝的安危,邪道各派表示大可放心,毕竟与正国属鱼水关系,正国覆灭了,各派也落不到好处。”郑剑锋有些忐忑地汇报着,并不时偷看白眉道人一眼。

“邪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玩得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吧。”白眉道人冷哼一声,略有所思后说道:“我们的暗子也转入地下,静观其变,随时汇报。”

“是!”郑剑锋干脆利索地答应着,然后又开了口:“师傅,正国首辅黄一统突然现身黄府,引起了正国上下的轰动,不过据可靠消息,他好像被抹去了被掳这段时间的记忆。”

“哦?邪道掳走黄一统,现在又突然放出,到底唱的哪出戏?随时关注黄一统的动向与异常反应,摸清他们的目的。”对于黄一统的出现,白眉道人显得很开心,收下黄平绝对是一步妙棋。

天地阁落日峰,黄平正在房间内翻看《金灵圣篇》,这本书讲述的是金属性修仙者修炼灵气的入门篇章。里面的内容简明扼要,以他的学识造诣,基本没什么难度。他一边看书,一边引导天地灵气汇聚于身,就在他继续领悟之际,门外传来了叫声。

“黄师弟,黄师弟。”王曼之清脆的声音传入房间。

“王师姐好。”黄平收功开门,对着王曼之客客气气地行礼。

“不必多礼。”王曼之小小年纪,却一副师姐做派,让黄平看了忍俊不禁。王曼之来到屋内,突然转变刚才的风格,双手抱着黄平的胳膊:“黄师弟,你给我再讲讲都城有趣的事儿吧,过几天就要参加门内比武大会了,这段时间我得加紧训练。”

“遵命,王师姐。”黄平有些无奈地看了眼王曼之,对于这位师姐,他可得罪不起,毕竟她是王师祖的嫡系子孙,如果还想在落日峰修行,还真得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

好不容易哄走了王曼之,孟江又来了。

“黄师弟,师兄奉师傅之命,前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事。”孟江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

“我能有什么喜事?”黄平自嘲地轻笑一声。自黄府惨遭不幸,父亲下落不明,他被官府通缉,又与修仙者厮杀结下仇怨,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有一件喜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加入了天地阁,有了安身之所。

“那你可做好准备,听好了。”孟江一副曝出石破天惊消息的模样,接着说道:“你父亲黄一统找到了,他没事。”

“什么?真的?”黄平骤然听闻父亲尚在人间的消息,顿时有些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师傅亲口告诉我的,让我通知你。”孟江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真的,父亲还活着,父亲还活着。”黄平顿时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转眼间泪流满脸,一边笑一边哭,双手拉着孟江师兄的双袖,又蹦又跳。

孟江也为黄平重新找到父亲而感到开心,受他的感染,也擦拭了几滴泪水。好半天,黄平才恢复平静。

“师兄,我要下山,我要见我父亲。”黄平一脸的兴奋与着急。

“师傅早想到了这一点,她让我转告你,虽然你父亲回来了,但现在还不是你们父子相见的时候。你们家的事情有修仙者参与,你现在毫无灵力,回去了很可能会害了父亲,也害了自己。”孟江如实转述着周淑怡的话。

不动明王心法在黄平体内运转,让他慢慢的冷静下来。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师傅言之有理,只能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强忍着马上要见父亲的冲动,决定一切重新开始,好好修行,争取早日达到圣尊境,能够独当一面时再下山相见。

但他还是难掩激动,立马修书一封。一则在信内讲明自己的处境安全;二则希望父亲能够保重身体;三则说明自己夜探严府被锦衣卫栽赃陷害的实际情况。对于帮家人报仇的事情,他没有写,因为他知道,父亲报仇的心比他更坚定。

“黄师弟,师兄马上要参加门内比武大会了,但还缺少一件重要的法器,师弟你一时半会儿也凝结不出灵力,也不用参加比武大会,不如把那五块下品灵石借与师兄,我在门内大比中赢了,也给咱们落日峰争光不是。”孟江笑嘻嘻地盯着黄平,一副耍无赖死要钱的模样。

“师兄言之有理,灵石小弟确实用不上。”黄平得到父亲生还的消息,比自己得道成仙还要开心,对于孟江的要求,他浑没在意,将灵石从抽屉内拿出,一股脑地抛给孟江。

“哎呦,谢谢,谢谢。黄师弟,你可帮我大忙了,我得了名次,首先感谢的就是你。”孟江一脸媚笑。

“师兄,门内比武大会,参加人需要具备什么条件?”黄平开心,一时兴起拉着孟江问了起来。

原来天地阁为了促进弟子勤加修行,每三年举办一次门内的比武大会,比试分为凡人境与圣尊境。其中凡人境修仙者比试时间设置在初夏,圣尊境强者比试时间设置在仲秋。至于参加人员,凡天地阁门内的所有弟子、正师均可参与,但不包括受门规处罚被监禁的人员。

每次的比武大会都会设置丰厚的奖励,今年的比试也不例外。前几名不仅奖励灵石,而且奖励法器,功法。

“我要参加!”黄平听完孟江介绍后,毅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第二十九章 首轮比试 “什么?你要参加比武大会?”周淑怡有些惊愕地看着黄平,虽然她知道黄平出身不凡,并且会世俗界的功夫,但她并不觉得世俗界的功夫在修仙界能有什么用。她斟酌了下语言:“黄平,积极参与宗门活动是好事,说明你有很强的进取欲,也有一颗不服输的心。但凡事应量力而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智者所为,我希望你能明白。”

“弟子报个名,只当感受下比武大会的气氛,也好为师兄师姐们加油助威。”黄平低着头,不去看正师周淑怡,只是坚持自己的道路。

“好吧,既然你一意孤行,我也权且答应,会以落日峰的名义替你报名,但希望你只为体验感受,不为胜负而行。”周淑怡叹了口气,对于黄平这位世俗界的公子哥,长老都对他高看三分,她又何必得罪呢。况且黄一统平安归来,说不得天地阁以后还有需要黄家的时候。

“黄平要参加比武大会?”王展颜长老的嘴巴好久没合拢,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年轻人太要强了。”

在比武大会开始的前一天,黄平收到来自父亲黄一统的来信,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些黄平为比武准备的物品。信中他安慰黄平一切安好,并嘱咐他在天地阁要好好修行,不用为其他事情担心,一切有他,并鼓励黄平争取成为黄家的第一名仙人,为家族争光。

比武大会在立夏拉开了帷幕。天地阁阁主参天峰白眉道长、执法长老长剑峰赖长河、落日峰长老王展颜、玉女峰长老端木孤烟、神机峰长老翟星辰共同参加了开幕式。天地阁阁主在简短讲话后,宣布比武大会开始。

本次比武大会共五峰二百六十四人参加,相对于凡人境内外门三千多的弟子,可谓十不足一。毕竟参加比武大会的基本都是凡人境中后期修仙者,并且是其中的佼佼者,像黄平这样的绝无仅有。

二百六十四人,每人抽签拿到一个号码,其中一号与二百六十四号对决,二号与二百六十三号对决,第一天共六十四场比赛。共有八个擂台,每次一十六名修仙者上场参与比试,胜出者进入下一轮,直至决出前十名。

比赛以武会友,参赛者应抱着切磋的态度点到为止,不能致人死亡,胜负以一方被打出擂台或主动认输为准。裁判为圣尊境强者,场内至少有一名玄仙境长老坐镇,可谓万无一失。

前十名奖励颇丰。共十件法器供胜者选择,其中三件圣尊境品质法器,七件凡者境品质法器。除了法器,前三名每人还将获得一百块下品灵石,四至十名获得五十块下品灵石。前十名还可到藏书阁,得到进入第二层的许可,可另外选择一门高深的功法参悟学习。

当然,对于其他参与者,也不是白参加,在增加对阵经验的同时,根据排名不同,奖励一至四十九块灵石不等。

简单说,只要你不怕挨揍,不怕丢人,报名参加就能收获灵石,何乐而不为。但更多的凡人境修仙者选择了观望,不是擂台打不起,而是观看比赛更有性价比。

每次比赛,都有夺冠大热门。比如玉女峰的夏侯卿,长剑峰的霍道仪,参天峰的张子亭,落日峰的李秀,神机峰的赵永,都是各峰的佼佼者,但凡他们出场的比赛,都有大批围观者加油助威。

黄平抽到一百二十号,孟江抽到一百零五号,距离开赛还早,孟师兄便在场内跑来跑去,黄平看得直纳闷,他有这么多朋友需要助威吗?于是也跟了过去。

“各位师兄师姐,但凡猜中今年夺魁者,押一赔十,最低一块下等灵石,上不封顶。也可单猜一场赌胜负,或者前三甲,前十名,来来来……”孟江在场内热火朝天地做着赌场生意,黄平直接乐了,自己借他的五块灵石也做了赌本。

首先是一号参天峰的水属性李小凡对阵神机峰的土属性张大勇,两人同属凡人境中期。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只见参赛的两人立马向后跳开,李小凡双手掐诀,好半天才施术完成。反观张大勇,上来先给自己套上一个土黄色护盾,然后在那里苦苦施法。

“快看,快看,水弹术啊,凡人境中期就能施展,不错啊。”

“对手也不错,提前张开防护盾,料敌先机于无形。”

人群里几个未参赛的弟子在那里窃窃私语,对两人的斗法品头论足。

随着李小凡施术完成,空中突然凝结出一颗颗小水珠,然后随着他手指指向,小水珠飞速朝张大勇飞去。张大勇正在护盾内施法,看到小水珠到来,有些慌了神,手势受到影响而中断,好在防护罩够硬,水弹术打在上面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防护罩也在不断闪烁,最终顶住了这轮攻击。

然后张大勇又回敬了一个土弹术,李小凡往自己身上贴了一个轻身符,高高跃起躲过一劫。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观众们看着津津有味,犹如免费看了一场魔术表演。

最终张大勇凭借超强的防御力,将李小凡法力耗到枯竭,当然自己也累得半死,最终以微弱优势获胜。

一上午完成了六十四场,一百二十八名选手登场亮相,其中与黄平相熟的王曼之也登场了。她虽然年纪小,但却是凡人境后期,上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干脆利索地拿下了对面的中期修仙者,赢得场下阵阵喝彩。

王曼之看到黄平为她加油,获胜后冲他招了招手,这一举动让她的慕名者对黄平横眉竖目。

“那个小白脸是谁?王师妹居然冲他招手。”

“不认识啊,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模狗样的家伙?”

“你们不认识他?他虽然不出名,但他老爹可是世俗界的内阁首辅,虽然说世俗界管不了咱们,但你们也得小心点。”

“管他呢,长剑峰不是还有个皇室叫正法的,也没见怎么样。”

黄平挤在人群中,听着围观师兄们的窃窃私语,长叹了口气,走向旁边的擂台。整个上午他观看了三场凡人境中、后期的战斗,基本做到了心中有数。

到了下午,孟江师兄,还有他自己的比赛开始了。 第三十章 意想不到 率先登场的是孟江,他的对手居然是玉女峰的夏侯卿,也就是那位夺魁呼声较高的女子。

夏侯卿不愧为夺魁大热门,擂台前里三层外三层地聚集了几百名修仙者,当然他们来的目的可能不太单纯,但这恰恰说明了夏侯卿超高的人气。她一身绿色轻纱遮体,难掩修长身材,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人群虽然堵得水泄不通,但她经过的前方,修士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她飞身上了擂台,一脸寒霜,看起来好似粉雕玉砌的银娃娃。台下男修士纷纷仰头看着她俊俏的模样,同时对孟江投去凌厉的目光,如果这些目光化作一柄柄飞剑的话,那孟江早已被凌迟处死。

夏侯卿与孟江缓步走到擂台中央。

“这位师兄请了。”夏侯卿微一拱手。

“师妹还请手下留情。”孟江看着对面冷若寒霜的冰美人,脸上露出扭捏之色,脸部不禁微微有些发红。

“夏侯卿,夏侯卿……”

台下修士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全是为夏侯卿加油的。反观孟江,只有黄平与王曼之寥寥两人零散单薄的喊声,夹杂在夏侯卿的后援群内,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还有几名不怀好意的修士盯向两人,如果不是同门,他们可能就下手了。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后撤几步,拉开架势。夏侯卿长剑“唰”地一声向前,直指孟江胸部。孟江似乎还沉迷在夏侯卿的冷艳美色中,待长剑来到身前方才如梦初醒,急忙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

不待孟江起来,夏侯卿长剑往擂台上一插,双手飞快掐诀,那双玉手犹如穿花蝴蝶般飞舞,甚至比起万仙师也不遑多让。随着施法完成,空中瞬间凝聚起鸡蛋大小的水滴,比起黄平看的第一场水弹术,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夏侯卿用手一指,几十个水弹齐向孟江射去,速度之快,不在黄平暗器之下。孟江适时地撑起土黄色防护罩,水弹打在上面,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并闪烁不定。夏侯卿见此,再次施展水弹术,防护罩仅仅支撑住第一轮攻击,便宣告破灭,他自己也被水弹术打得连翻跟头,最终滚落台下。

台下的围观者一看,齐刷刷躲开,让孟江“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黄平与王曼之急忙挤开人群扶起孟江。台上裁判呼唤孟江上去相互行礼,孟江咧着嘴,摆了摆手,实在是无颜面登台,裁判只好宣布夏侯卿获得胜利,台下爆发出雷鸣般掌声。

“这女的是夏侯卿吧?果然基础扎实,行动敏捷,心思活络。”看台上阁主白眉道长夸赞了一句。

“阁主过奖了,小徒根基尚浅,还需磨练。”玉女峰长老端木孤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哈哈,端木长老过谦了,谁不知在凡人境,玉女峰的夏侯卿是夺魁大热门。”神机峰翟星辰扭过头笑了笑。

这句话将夏侯卿成功推到了风头浪尖,其他诸峰也有顶级人物,各位长老心目中均有心仪的夺魁弟子。虽然凡人境修仙者尚看不出以后的成就,但各位长老还是非常在意的,毕竟在修仙界,如果没有一颗争强斗狠的心,实难坐上长老宝座。况且到了圣尊境,参禅打坐吸纳天地灵气的晋级方式实在缓慢,而是流行相互斗法生死一线激发潜能的晋级方法,玄仙境强者哪个不是经历无数次死斗磨砺出来的。

“唉,小师弟,其实不是师兄实力不行,实在是这个夏侯卿太厉害了,以后等我进阶圣尊境,一定打得她跪地求饶。”孟江扶着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是是是。”黄平见师兄受了伤,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从他的话。

“你还说呢,见到她连掐诀都比平时慢了,念咒舌头都打结。”王曼之绷着嘴,一改往日乖巧的模样,脸上十分不悦。

安顿好孟江,黄平与王曼之重返场内,马上要到黄平比试了。

“黄师弟,你不用怕,实在不行直接开口认输。”王曼之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位能给她讲故事解闷的师弟,如果他受了伤,岂不是没人陪她说话了吗?

“好的师姐,形势不妙,我就认输。”黄平不忍扫了这位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的小师姐的面子,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落日峰一百二十号黄平对阵神机峰一百四十五号张国柱,请两位师侄上场。”随着裁判的声音,黄平手持青霜剑,从擂台的楼梯处率先登台。

“这位就是落日峰的黄平,听说他是内阁首辅的儿子,看他那一脸菜色,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师傅处听来的,据说满门被杀,也是怪可怜的。”

“他可怜?是不是逼良为娼的事情做多了,这叫报应。”

台下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是嚼舌头根的。毕竟这些来修仙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平日里被地主家孩子欺负惯了,看到黄平这种达官贵族阶层的人,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师傅,这就是首辅黄一统的儿子黄平?”玉女峰的正师,夏侯卿的师傅左溪站在端木孤烟身后小声问道。她一身雪白轻纱,显得超凡脱俗,一张冷艳的面孔,隐现三分凌厉之意。如果夏侯卿站在这里,不用问就能看出她们是弟子、师傅、师祖三辈,一样的冷艳,一样的冷若寒霜。

“嗯。”玉女峰端木孤烟轻轻点了下头,接着开口道:“师姐,黄平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怎么也参加了比武大会?”

“黄平入门不过七日而已,没有灵力实属正常。”落日峰长老王展颜有些担忧地开了口。

“没有灵力,如何参加得了比武大会,师妹也是宠溺,任由他胡闹吗?”阁主白眉道人面沉似水。说起来黄平使用的传送玉符是他送给正庆帝的,此人也算他招纳的,现如今黄一统重返朝堂,他的儿子还是应多关照一二,以后见面也好寒暄。

“神机峰张国柱?张国柱在哪里?”裁判在台上不断呼喊,却始终不见有人登台。

“启禀师叔,张国柱他早上吃坏了肚子,来不了了。”台下一名神机峰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道。

“落日峰黄平胜!”

“呵呵,我这名徒孙造化还可以,没动手就赢了。”看台上,王展颜展颜一笑,那成熟妩媚的风韵让一众弟子都看痴了。

“哼,如果我天地阁弟子都这般想,还如何在修仙界生存。”长剑峰执法长老赖长河有些不屑道。

王展颜笑容依然不改,只是里面夹杂了一丝丝担忧,或许赖长老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