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万寿帝君,一心治国》 第1章 修个屁的仙 “练得身形似鹤形……”

喃喃声还在脑子里回响着,一睁眼就看到了手旁的玉磬,站起身还没走几步,身上就突然一阵虚弱涌了上来。

“怎么一睁眼就穿成了嘉靖这个老道了?”

脚下八卦,身上道袍,再加上卧榻旁的玉磬跟那榔锤,自己这是上了那万寿帝君的身了啊。

要说嘉靖帝,也是真够气人!

明明可以成就贤君之名声,却非要弄些什么玄修以求长生之道,结果二十多年不上朝,自己好端端的大明江山被搞得摇摇欲坠了还玩着那所谓的帝王驭人之术。

“得先唤李时珍来,另外这些个招摇谎骗的术士也要都处理了。”

眼下自己是嘉靖了,这贤君之事先不急,最主要的还是先护住自己的命要紧,不然弱着身子走个路都要人搀扶着。

也多亏了嘉靖身子如此抗造,重金属哗哗往嘴里喂,竟然还能活这么久,倒是个奇迹了!

还没等他思虑完全,外面的声音倒先嘈杂了起来。

“皇上,下雪啦!”

殿门前的冯保俯下身子磕了个头,朱厚熜本想着出去看一眼,但脚上一阵发软,还是苦笑着坐回了塌上,握起手边的榔锤,用力敲了一下玉磬。

冯保心里欢喜着,虽说没能见到万岁爷,但一声磬响还是让他心里对自己的前途有了些许期待,毕竟是上报瑞兆,总能得到点好处才对。

冯保想着,快步跳着阶梯,刚一下去就看到了司礼监的几位公公提着灯往这边赶着。

“干爹!”

冯保跪地,欢喜的磕了个头,“儿子已经替您老人家向皇上报了喜了!”

“叫什么干爹。”

吕芳吕公公神情明显不悦,冯保脸上闪过一丝恐慌,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又趴了下去,“干爹,您不能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吧!”

“别介,起来回话。”

吕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皇上有说什么吗?”

“回干爹,皇上万岁爷什么也没说,只有着一声磬响。”

“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得给你让位置了呢。”

“是啊,老了,也该让让位了。”

司礼监五个公公笑了起来,没理会身后还跪着的冯保,朝着殿门走去。

……

“主子?”

嘉靖听着声音,便知道来人是吕芳。

“吕芳么,进来吧。”

吕芳把手里的提灯吹了,脱了披着的厚衣走了进去,抬眼一看心里却震惊万分。

“主子,您这是……”

吕芳快步朝着地上的道袍走去,弯腰就要拾起,手还没碰到,嘉靖咳嗽了一声便吓到他不敢再动弹。

“这衣服,连着地上那些个丹药,明日里一同扔了吧。”

“倒是周云逸,是不是死了。”

“周云逸妖言惑众,胆敢议论朝廷,将那些个杂言硬往主子您身上扯,他死不足惜!”

吕芳还想说些什么,卧榻上的嘉靖伸出了手让他闭嘴。

“吕芳,这宫里的事,我还没发话呢。”

“回主子,奴婢是想替万岁爷分担……”

“分些什么,是说分了朕的大明,还是分了朕的江山?”

“主子在上,奴婢是万万不敢!”

吕芳心头一颤,赶紧趴在了地上,刚要狠命磕头,嘉靖却笑了起来,“来吕芳,扶我起来。”

嘉靖变化实在太大,吕芳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捉摸不透眼前的皇上了,但还是小心的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朝廷里如何?”

“周云逸之事一出,那些个大臣们倒是什么话也不敢说了,今年诸如财政之类,户部那些还在整理……除此之外,托主子的福,一切仍安好着……”

“这些虚话朕不听也罢,吕芳啊,你知道朕想听些什么。”

吕芳身子一颤,但还是强行镇定了下来,“回主子万岁爷的话,奴婢不敢说,奴婢更是为了万岁爷的身子着想。”

“啰里啰嗦,要你说你便说就是了。”

“奴婢不敢!”

吕芳心一横,又要跪下磕头,却被嘉靖扯住了衣裳,又不敢动弹,只能傻愣着站着低着头。

“你不敢说,我便替你说。”

嘉靖微微一笑,“国库尚今空缺无数,贪墨的风气更是于我大明王朝里肆意横行着,今年空缺的数应当不小吧。”

朱厚熜松了手,“这些事严阁老没找司礼监商讨过?”

“回主子,奴婢绝不是故意要瞒着万岁爷!”

“司礼监从上到下乃至奴婢都是属于主子的,还望主子明查忠心呐!”

“我要你个吕公公什么用啊,怎么,还想给朕当老祖宗啊?”

“哎呀主子你可要折煞奴婢了,还请主子收回那话,司礼监没有什么老祖宗,司礼监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您!”

吕芳额头冒着汗珠,明明是开着窗的冬日,外面还下着雪,冷风呼呼往里灌着,但额头上的汗却多了起来,他吕芳真的捉摸不透身边的嘉靖了!

“你也该去了吕芳。”

朱厚熜没看身后跪着的吕芳,“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提醒提醒你,其他事就正常去做,放心大胆的去做,但以后若还是要打着欺瞒的念头……”

“奴婢这就去办!”

吕芳聪慧着,这次一下子就懂了嘉靖的心思。

……

“这样的法子都不妥?!”

严世蕃怒斥着,“还是说你高拱又打着什么居心!”

“不妥!要是一一查明对账呢,小阁老您来担着这责?!”

严世蕃刚要发作,严嵩却猛的一喝,“严世蕃,住口!”

“爹!”

严世蕃还想说些什么,严嵩却用眼神制止住了他,门外脚步声响起,灯火光亮一闪,又啪嗒的熄了火。

“吕公公来了?快快有请!”

门吱嘎一响,露出了来人模样。

见门外来人,严嵩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堆上了笑,“今年不容易啊,不过还好,今晚这雪也是降了下来。”

“严阁老,刚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你这里的嚷嚷声,内阁议事向来如此?”

“让吕公公见笑了,这次来是有什么旨意么。”

吕芳摘了帽抖了抖雪,“旨意倒是没有,我来就是看一下严阁老,免得明天出了什么岔子,不然万岁爷那里责我,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吕公公哪里的话,大家一起共事,不都是为了给当今皇上做好家么,哪有你吕公公一个人掉脑袋的道理,我们的脑袋,也都跟吕公公挂着呢。”

严嵩想说些什么,但吕方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别介,说其他的都是假,主子身一家之父,家里哪里脏着,没有人比咱们的主子更清楚。”

吕公公脸上仍挂着笑,严嵩心头却是一紧,吕公公不说,严阁老自己心里也是门清。

“明日定会给皇上,给吕公公一个交代......”

...... 第2章 御前会议 天刚微亮,大雪过后明明清冷着,吕公公心里却始终不安着,直到看着大轿里钻出了严嵩,吕芳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严阁老,来了?”

吕芳上前迎去,其他四位公公也都是紧跟着吕芳的步子,严阁老微微躬身,“吕公公。”

“这一场瑞雪后,严阁老去年八十,今年可就七十九喽!”

“哪里的话,我这身子骨,还是老了。”

严嵩弓着腰,严世蕃下了轿立马凑了过去搀扶着严嵩的手。

“严阁老宝刀未老的,依着我看,最少还能再干个二十年!”

“二十年?”

严嵩还没说话,严世蕃倒是开了口,“再干二十年,恐怕要遭着人记恨死了!”

严世蕃回头撇了一眼身后依次到的徐高等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

高拱气愤着,严嵩看不下去了,只得怒斥一声。

“严世蕃!”

“爹!”

“严阁老,走吧。”

吕芳靠了过去,严嵩甩开了严世蕃的手,在吕公公的搀扶下迈着台阶。

“今年难是难了点,但还是要咱们同舟共济啊,能过去的,就尽量让它过去。”

......

本想着都跟往年一样,但严嵩刚进去便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

中央的帐不知什么时候撤走的,嘉靖没了之前的道袍,反而一身龙袍端坐在了中央。

“臣等参见皇上!”

其余的人见了这模样心里也都是一惊,赶忙俯身趴了下去。

“都起来吧,来,吕芳。”

嘉靖摆了摆手,吕芳赶紧小跑过去搀扶起了嘉靖。

“这一年苦啊,早该降下的大雪这几日才来,严阁老,你管着内阁,朝廷里如今传的些什么话你应该门清吧。”

朱厚熜一句话,吓得刚被儿子搀起的严嵩又趴了下去。

“皇上,朝廷里的那些话不知受了谁的怂恿,这流言公然往圣上身上扯无异于在老臣脸上扇着巴掌,属下回去后一定会好好严以管教!”

“属下失了职,还望陛下依律严惩!”

“起来吧。”

朱厚熜笑了笑,虽说严党就如那木中白蚁一般啃噬着他大明的江山,但现在显然不是清扫他们的时候,有些事他还指望着严嵩手下的人去干。

“严世蕃,还不扶起你爹来!”

“还不赶紧?”

吕芳笑着又扶着嘉靖坐回了中央的卧榻上,按着嘉靖的意思又去给严嵩端上了座。

“朝廷里的话朕也都听了,但现在朕不想管也不想理这些话,还是要事为紧。”

朱厚熜摆摆手,“那接下来,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那就议事吧。”

吕公公呵呵一笑,“票拟昨天夜里应该拟了吧,严阁老就先把票拟递上来,司礼监看看,能批的,我们就先都批了吧。”

严嵩拱手道,“内阁昨夜拟好的票拟都在这了,把去年的账先清一清,再议今年的开支。”

“那,就递上来吧。”

严嵩闻话,颤巍着身子慢慢起来,把桌上的票拟码放整齐,还未等吕公公接过来,徐阶却开了口。

“有些票拟我们签了字,但有些票拟,我们没敢签字。”

“什么意思?”

严世蕃瞪着徐阶,“在其位司其职,徐阁老这是自己本内的事都不做了?!”

“回小阁老,回各位公公——”

徐阶拱了拱手,“有些部门的我们签了字,但有些部门的超支太大,我们户部没敢签。”

“什么叫超支过大你们户部不敢签!各部门拟票的时候都在,怎么那时候不讲出来,偏要到这个时候,皇上在的时候你才提!”

“到了现在,需要票拟批红的时候,你徐阁老才敢吱声?!”

“在场的时候又不代表着我们同意!”

高拱硬气回话着,“正因要司其职,我们户部才没敢签字!”

“哪些部门超支,哪些部门没有签字。”

嘉靖冷着声,严世蕃憋红了脸却也不敢再吐半字。

“回圣上,譬如吏部工部这两个部门,便已经亏空了一千三百七十万两!”

高拱抽出账本道,“去年我大明税赋总共才三千两百八十万两,今年的开支竟有着四千六百五十万两!”

“这亏空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还望皇上明察!”

“更何况小阁老的话高某听着更不舒服,什么叫我们的户部,这里没有我们的户部,这里只有我大明的户部!”

高拱冷哼一声,“大不了,我这户部侍郎不干了,全给小阁老自己包了得了!”

“你!”

“严世蕃!”

严嵩猛地一咳,“腰弓的更弯了,

“高拱说的没错,这里没有什么你们我们的户部工部吏部,这里的都是我大明的户部工部吏部,徐阁老,年年有难关但也要年年过啊,你们户部有困难嘛,皇上跟我们也都能理解,有什么困难你就提出来嘛,我们看看能解决的都先解决了才是。”

“好一个严嵩。”

朱厚熜望着那佝偻着身子的严阁老,这货说话越来越是个艺术了,一句话滴水不漏的,要是不知他的所作所为,还真以为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忠字呢。

“工部吏部的亏空就算了,还要我们户部把票拟在其他部去,给兵部加了三百万两的帐,又该让我们怎么签字。”

吕芳听的额头直冒汗,身边的万岁爷,最关心的莫过于国库里的钱,动辄百万两的话,让他的心一直被提留着一般难受,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卧榻的朱厚熜,万幸的是并没看出主子生怒,他这才敢开口劝说。

“兵部是张大人吧,这账目的明细哪里出了问题呢。”

“回吕公公,三百万两银子的账确实被记在了兵部账单上,上面写的是,为兵部抗倭所制三十艘战船,可实际上,我兵部乃至一艘都未曾见到。”

这不问还好,一问给吕公公的心都要问炸了,三百万两以制战船,可眼下一艘没有,这三百万又能凭空去了哪里!

朱厚熜仍是不露一丝情绪于脸面上,只是打量着严世蕃与严嵩。

严嵩被看的心里一紧,严世蕃则看着高拱,脸面上愈加的愤怒!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都是替朝廷办事,做得越多,受得委屈却越大!”

严世蕃瞪大了通红着的眼,死死的盯着徐高张三人。

“严世蕃!这是在讨论!”

严嵩怒喝道,胸里却突然狠闷了一口,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爹!”

“这里没有你爹!”

严嵩撑着身子,摇摇手拒绝了吕公公向前的搀扶,“有什么难题说就是了,皇上自然会做主。”

...... 第3章 让百姓吃你严家的粮去? “那三十艘战船本来是用于抗倭而制,但是去年修缮宫殿需运输木料的时候,我们这才发现云贵川看法的木料根本无路可运,修路的成本反而更高,不得已才绕了海路。”

严世蕃冷着脸看着徐高张三人,“三十艘战船相当于我工部向兵部所借,不日就将归还兵部,这下张大人跟高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呢。”

“我严世蕃为了皇上我什么苦都可以受,各位大人若执意要怨恨,那就冲我严世蕃来好了,全都为了皇上,这又算得了什么!”

好一个引火的手段,严世蕃一下就将这烧起来的火塞进了他嘉靖的怀里,朱厚熜冷哼一声,“高拱。”

“臣在!”

“工部年初预算多少?”

“四百万两。”

“超支三百万两,总共七百万两,这殿不修便是了。”

朱厚熜看了眼严嵩,又瞥了眼严世蕃,“不多,已经花出去的朕也不会要回来,两百万两,限月内,尽数归纳国库!”

不顾严世蕃瞪大的眼睛,朱厚熜一字一字的往外吐着,“修缮殿宇之类的事就罢了,这些年也不必再动了,严世蕃,你说呢。”

严世蕃心里一个噗通,但还是咬着牙跪了下来。

“臣,接旨!”

“皇上圣明!”

徐阶高拱张居正眼里更是震惊着,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嘉靖嘴里吐出来的,但还是一同跪地道。

朱厚熜转过身去,眯了眯眼,严家父子这些年里贪墨的数字定是个天文数字,但现如今自己肯定不能让他们全数吐出,严党早已深入朝廷,有些事有些活只能让严家父子来做才能办的成。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生出了怒气,朱厚熜啊朱厚熜,身下人乱搞还不都是你默许的,想的是一两银子,十二钱入国库,四钱归你们能忍,六钱被贪墨,十钱入库尚也能忍,但你严嵩严世蕃野心比这还大,拿了我朱厚熜的钱,还想着让我感谢你们不成?!

这两百万两只是个开头而已!

“国库如今什么个样子,你们都以为朕不知道么,严阁老,你说这天下能有被纸包住的火么?”

嘉靖走回了卧榻,又重新坐了下去,“吕芳,去,开窗。”

冷风往屋内一灌,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严嵩一下子打了个冷颤,严嵩颤颤巍巍,“臣等并无要欺瞒君上,实是今年的开支过大!”

“开支过大,是从今年才开始的么!?”

“回皇上,皇上责罚的是,这...是臣等失职......”

严嵩又跪了下去,摇晃着身子,泄气般的趴在了地上,朱厚熜看清了这老东西在装老,想着打着感情牌继续糊弄他。

要不是现在还需用着他严党那些人,他真想现在就下榻一把掐死这老东西!

“严阁老说得好啊,失职就是失职,今日补救尚来得及,内阁这担子怕是严阁老一个人有点难扛得下了。”

严嵩心里一紧,但还是毕恭毕敬着,“回皇上,臣也的确老了,力不从心,这位置......”

“位置还是你来坐,”

朱厚熜闭了眼,全身躺在卧榻上,今年严嵩严党是不能动的,亏空的钱,只能靠他们来补,尚等手头上宽裕了,严世蕃严嵩还有依附着他们的那些党派——

一个不留!

......

去年的开支议的众人心头上始终惶惶恐乱着,时不时看一眼卧榻上的人,才敢接着上一句的话再来琢磨着下一句要说些什么,眼见最难的过去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剩下的,便是今年该如何了。”

吕芳也长舒一口气,皇上变化如此之大,现在他也不再好随意的揣摩圣意了。

充盈国库,无非两件,一个是节流,另一个便是开源,节流由朱厚熜带了个头,其他地方以及各个官部哪怕他朱厚熜不说,他们也会去这样做的。

“今年更需在开源上努力才是,”

严嵩说罢,眼睛望向卧榻上的朱厚熜,他现在心里实在是慌的不行,头一次有如此大的危机,以至于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悄摸的看下嘉靖的脸色才敢继续向下说,见卧榻上的人没动,严阁老这又才敢开口向下说去——

“开源上能有什么想法,就都大胆的讲出来吧。”

“回阁老,回皇上,臣,确实有个想法。”

“若能平定海面倭寇之乱,重新打通海上商贸之路,则每年下来至少能为我大明国库填充一千万两的白银!”

张居正一笔一笔的算道,“单论丝绸,一匹上等丝绸,在内陆也不过六两白银,可若是海运至波斯印度一带,一匹丝绸竟能卖到十六两白银,若是一万匹丝绸,便能多徒生出十万两的白银。”

“更何况还有着茶叶,瓷器等,若是能够再度打通海上商贸之路,恐不止是千万两白银!”

“严阁老,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本来已经觉得没了什么风波的严嵩还在烤着火,从卧榻站起来的嘉靖却并不打算放过他,海上倭寇作乱,并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平定的,战船少,兵将更少,甚至于这些年里军队的晌银都要东凑西凑!

而害的他嘉靖落得如此地步的,你严嵩还想跑了不成?!

“回皇上的话,老臣以为张居正说的的确在理。”

“那严阁老觉得该怎么做。”

嘉靖望了望严嵩,“亦或是说,要是让你严嵩来当家做主做这件事,又会怎么做。”

“皇上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严嵩颤着腿跪到嘉靖脚下,“一家之主乃是皇上,我等不过是皇上的忠实的奴婢,这天下当家的是皇上您!”

老奸巨猾,不留半点纰漏,严嵩就是严嵩,朱厚熜只是哼了一声,“朕要你说,你就说。”

“还请皇上收回方前的话!”

“那你就跪着!”

朱厚熜来了脾气,要不是老子还特么需要你跟你手下的人,早特么给你凌迟处死了,你反倒逼迫上朕了?!

“跪着说,浙江一带,应当如何?!”

严嵩趴在地上,“回皇上,眼下清扫倭寇确实重要,但有了路若是没有足够的货物反而会抵不上清缴倭寇花费的银两,臣以为也应当在浙闽一带大兴蚕桑种植业,以此来增产原材料,对于各织造局也应当让其扩大产业,提高生产丝绸的效率!”

“浙江一带全部改种桑苗,是不是更加符合你严阁老的意思?”

“若能如此,更是好上好,这样一来,蚕丝的价格便会下降,丝绸的利润则会更高。”

徐阶高拱张居正心里一紧,百姓不可能愿意改稻为桑,若真的下了如此旨意,那严党便会利用这一令牌加大土地兼并,百姓不愿意卖地,这乡绅地主们便勾结官府会为了利益用出哪怕丧尽天良的手段!

这绝不能让严党得逞!

还未等几人说话,朱厚熜却怒声喝道:

“那朕浙江一带几百万的百姓,都去吃你严家的粮?!!”

...... 第4章 朕哪里英明了 “皇上......”

严嵩又把头磕在了地上,“是臣考虑不周,依我看,浙江一带的事就......”

“就由严世蕃去!”

严嵩还没说完,朱厚熜就打断了他的话,严世蕃心里一惊,但又立刻平静了下去。

“浙江一带现在由谁看管?”

“是臣的学生,胡宗宪,现任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

严嵩抬起头,恭恭敬敬,朱厚熜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又把头低了下去。

“好啊,好啊。”

朱厚熜笑了笑,“阁老就是阁老,用人一块儿,朕不如你。”

“不过,依你来看,浙江一带的改稻为桑,朕派严世蕃去如何?”

严嵩人麻了,这特么是能回答的问题么?

“回皇上,臣以为浙江一带改稻为桑事关许多部门,又要搞好官府百姓的关系,又要做好百姓改稻为桑后没有收成吃饭的问题,还要提防着倭寇搅乱,严世蕃任工部侍郎也有许久,按能力的确可以胜任。”

“那就让严世蕃去任浙江巡抚,去负责改稻为桑这一旨意!”

严世蕃心里有再多的怒气,也不敢冲着嘉靖来发,快步走到严嵩身旁道:“臣,接旨。”

“胡宗宪仍任浙直总督,改稻为桑便全权交由严世蕃手上。”

“但——”

朱厚熜示意严世蕃起身,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改稻为桑非一蹴而成,需长久长远的来,更要做好百姓的事务,绝不可做逼民贱民之事,若有哪怕一个百姓因改稻为桑而死,你严世蕃,第一个逃不了责任!”

……

“爹,这明显是皇上受了徐阶他们的鼓动才让你儿子去浙江的啊!”

“闭嘴!”

“爹,到时候真要去了浙江,您儿子哪有什么后路?!”

严世蕃越说越激动,“他们无非就是想让我死,他们想让我们严家倒台!”

“住口!严世蕃,你想把我气死不成?!”

严嵩怒喝一声,将严世蕃的手从自己身上甩走,“大明朝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皇上的话必须得听,更要一字不落的照做!”

“要你去浙江,负责朝廷上的大事,那是皇上他看得起你!!!”

“白银两百万,缺的就从家里找些,能卖的都卖了,这两百万两的白银,三天内一定要尽数归纳到国库里!”

“把你那些妾室们,能遣回的都遣了,这次去浙江,一定要按照旨意行事。”

严嵩回头看着严世蕃,眼角默默划过一滴泪,恨铁不成钢般紧紧捏着他的肩膀,“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账面要做细,做明!”

......

“皇天保佑,是龙子龙孙!”

产婆抱着孩子欣喜的从屋里跑出,焦灼着踱步的裕王心里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半截,跑去产婆手里接过孩子,“王妃呢,她还好吧?!”

“回太子爷,王妃安好着呢!”

“退下吧。”

裕王说罢,抱着孩子进了屋,李妃睁开眼,见到来人是裕王,这才松了口气。

“徐先生他们......”

“他们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朱载坖摸了摸李妃的额头,“辛苦你了,先闭眼休息一会吧,等徐先生他们来了我再喊你。”

“禀王爷,是徐师傅他们。”

屋外的人来报,裕王欢喜的抱着孩子走了出去,躺在床上的李妃听到后,这才安心的将身子重新躺了下去。

“王爷,李妃。”

徐阶张居正高拱三人行着礼道。

“快快起来,你们没事就好!”

裕王悬着的心这次真正的放了下去,“这次父皇又有什么旨意吗?”

“其余还好,不过有两件事——”

张居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哪两件?”

裕王眉头一紧,“莫不是堂上父皇生了气?”

“倒是没有。”

张居正摇摇头,“今日里,皇上说,未来不会再有修缮宫廷殿宇之类的开支了。”

“嗯?!”

裕王眼睛亮了亮,既然父皇没有生气,说明这件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是好事!

“另一件呢?”

“另一件便是,今年里要扩招军队,增加军晌,先平定沿海的倭寇之乱,然后重通海上商贸之路。”

“这也是个好事,为什么你们三人如此愁眉苦脸?”

朱载坖有些疑惑,按理说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打通商贸之路后,也需要增加通商的货物产量......”

“浙闽一带的丝绸产量要增加?”

裕王并不笨,张居正一说,他便联想到了这里。

“正是。”

“新的旨意是什么?”

“改稻为桑。”

裕王低头沉思时,屋内却传来了一道女声,“改稻为桑,要怎么改,是兼并了土地给大户去改,是买地去改,还是官府施政,督促百姓去改?”

“回李妃,如今上不明知,我们担心的也是这三点,无论哪个,若有一点私心在,那浙江一带的百姓,可是要挨饿的啊,动辄便会死伤数十万!”

“那父皇责令谁去改?浙江巡抚胡宗宪?”

“不是。”

裕王稍松了口气,但听到下一个人名后,却又瞪大了眼。

“是严世蕃。”

一阵沉默,还是裕王开了口,“胡宗宪本就是严嵩提拔来的,这次又派去严世蕃去实施改稻为桑,父皇到底怎样想的?”

“太子,您也不必如此担心,皇上后面还有一段话。”

“什么话?徐师傅倒是说啊!”

“皇上说,若是浙江一带的百姓倘若有一人因改稻为桑这一国策而饿死亦或者溺死,那他严世蕃,要第一个担罪!”

“父皇英明!”

“嗯,哪里英明了?”

另一道声音从屋外传来,四人眼中充满了恐慌,纷纷跪在了地上:“参见皇上!”

朱厚熜从屋外走来,一旁跟着吕芳,手里提着灯。

“灭了灯吧。”

吕芳这才一口气将手里的提灯吹灭,放在了门外。

“都起来吧,朕闲来无事,便想着来你这看看,没成想刚进来就听到朕的儿子夸朕英明。”

朱厚熜脸上带着笑,自家还有个便宜儿子都差点忘了,今日也是给自己添了个孙子的日子,这才在之后带着吕芳找了过来看看。

他也不客气,拉着吕芳就在就近的两个椅子上坐了下去,还招呼着地上的四个人来自己身边坐下。

徐阶等人相互望了望,眼里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之前听到他说要减掉修缮宫宇的开支的时候!

“这是咱们之前的那个皇上?!这还是那个沉迷修仙不爱上朝的老道皇上么?!”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心里吐槽着。

...... 第5章 改稻为桑! “浙江一带朕派严世蕃去了也不完全放心,虽然朕敲打他了一番,但若真心迷鬼窍了,他严世蕃严嵩不过一死,浙江的百姓,浙闽一带的民心可就难回了。”

“陛下担忧的是,臣以为不能遣派严世蕃去任浙江巡抚一职!”

徐阶拱手道,“严世蕃狼子野心,为人心高气傲,还子持父势搞得朝廷乌烟瘴气,真若将他派去浙闽一带,若真的一通乱搞,又有着倭寇侵袭,浙闽一带的百姓恐生反心,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臣斗胆请皇上收回此命!”

嘉靖听后也是露着笑,从地上将徐阶拉起身来。

“徐阁老说的自然是正确的,严嵩严世蕃父子二人在朝廷上的这些年所作所为朕都知道,国库的银子他都敢贪墨,你以为他们那些花把戏骗得过朕?!”

朱厚熜踱着步子,“正如张居正所说,平定倭寇之乱为重,而后开海商一路,若货源充足,便有着大把的银子可以充盈国库,银子有了,才能扩张军队,而后北平鞑靼!”

“但如今国库里有多少银子,户部应当知晓吧,别说扩张军队,就连沿边军队的军饷,我大明都要发不起了,何谈中兴,何谈那些丰功伟绩!”

“浙江一带必须要改稻为桑,今年的丝绸也必须要增产翻倍,眼下最应当做的便是充盈国库,但改稻为桑的困难,你们应当也都私下商讨过了,一是必须要提防地方的乡绅豪强们趁此机会与官府勾结来兼并土地,二便是改稻为桑的百姓们,今明两年的粮食,如何来做到保证!”

“臣愚昧,望陛下直言!”

徐阶拱手道,“这与派遣严世蕃去实施朝政的国策有何关系。”

“今年,桑田翻倍,丝绸翻倍,徐阁老认为能有几成?”

朱厚熜望向徐阶,徐阶等人低着头沉思,却又纷纷摇头。

“几乎不可能,百姓如今尚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何谈来实施这改稻为桑的国策,桑苗种下后,这中间的时间又当去哪里吃粮。”

“说得好,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一年几乎不可能做到量产翻倍。”

朱厚熜笑了笑,徐阶一愣,但突然脑子里炸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又想到朝上皇上对严世蕃所说的,再看向嘉靖时,心里只觉得恐慌。

朱厚熜见他这番模样,也是知晓这徐阶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所有行为,便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阁老,你要急死我了!到底是为什么,你快说啊!”

高拱急性子,见嘉靖与徐阶两人都打着谜,便着急了起来。

“父皇,你的意思不会是......”

联想到李妃之前说的,又加上刚才徐阶那恐慌的模样,朱载坖突然醒悟了过来,嘉靖望着他的眼睛鼓励他说下去。

“严世蕃此次被任命浙江巡抚去实施改稻为桑国策,因为父皇你的敲打,严嵩严世蕃父子为了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去掩埋两人的贪污腐败的痕迹,便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完成父皇的国策,以此来维持自己在朝中的威信,更让父皇能够继续放心的任用他们父子。”

“但,单纯的去让百姓自己改稻为桑,几乎不可能,所以严世蕃,便只能另想它法。”

“若是由地方的乡绅豪强们去大肆的收购百姓手中的土地,大型兼并而后再改稻为桑,便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但五十石一亩的地,没人能够买得起,毕竟若要使半个粮田改为桑田,会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没人买得起!”

“若是官府勾结地方豪强逼迫百姓贱卖粮田,百姓则没有办法活下去,必定会有百姓饿死,而后便会触犯父皇朝中所言,百姓死,他严世蕃也得死!”

“他严世蕃就几条路可以走,要么自己花钱买粮赈粮供养百姓,要么就,贱买百姓的田,还要让百姓的死,与自己无关!”

高拱听到这里也瞬间的明白起来,瞪大通红的眼,怒吼着:“他严世蕃真敢这么做不怕遭天谴吗!”

“那可是数十万的百姓啊!毁堤淹田,他真敢这么做,也不怕老天爷收了他!!”

“严世蕃是个极其聪慧的人,若非最后的法子,他应当不会这么做。”

徐阶摇摇头道,“在倾尽家产之前,他不会这样做。”

“那是多大的一笔钱!他严世蕃严嵩父子掏的出来?!”

“只让百姓吊着口气活着的话,应当勉强够。”

“最后还是苦了百姓啊,我就不明白,怎么做什么都要苦一苦百姓!!”

高拱红着眼,他想不通,他更恨自己如此无力!

“事情还没有发生。”

张居正冷静道,“那就不能只派遣严世蕃自己去,浙闽一带的地方官臣都急需更换一批!”

“眼下更着急的是商讨出派谁跟严世蕃一起去浙江才是,所选拔的人心中必须要以民为重,只有这样,百姓尚能有些活路!”

“不止如此,严嵩严阁老于浙直总督胡宗宪来说有着知遇之恩,而严世蕃又是严嵩的儿子,派去的人还要负责劝明胡宗宪才是!”

“我有一个人选。”

裕王沉思,而后轻声说道。

“谁?!”

“裕王府上的詹事,谭纶谭子理。”

“政事等朕走了你们再做商讨。”

朱厚熜笑着拍了拍裕王的肩膀,“朝堂上的事,要多问徐阶他们,以后,朕也会常来府上的。”

裕王眼睛微红,“父皇,你......”

“什么二龙不相见,本就是虚妄之言,不过是朕见自己的儿子哪有这么多的忌讳,更何况,朕还欢心朕的孙子!”

小万历被嘉靖抱在怀里,眼还没睁开,还舞动着手脚,煞是可爱。

一想到自己这好大孙也特么学自己三十年不上朝,就更觉得好笑了。

“吕芳,该回去了。”

将怀里的小万历重新还给裕王后,嘉靖起身,吕芳也跟着起来,忙去外面把灯点了。

“派遣浙江的人,定要能够始终提防着兼并土地之事,也更要是个以民为重的好官!”

裕王微红着眼,“谨记父皇谆谆教诲......”

“朕身体还好着呢,这么难过干什么?

“裕王妃有功,赏赐一事先不急,将李时珍李太医唤回来好好为裕王妃调理身子才是。”

“儿臣遵旨。”

“冯保,还不赶紧进来见主子?!”

穿着件单衣的冯保立刻慌张的跑进了府内。

“叩见万岁爷主子,叩见千岁爷主子!”

“往后裕王府里若有什么事,便让他来传就是。”

临行前,朱厚熜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冯保,“做好分内事,认好你的主子才是。”

“奴婢遵旨......”

...... 第6章 计策,国之利器 “主子,其实奴婢也没有搞懂。”

吕方在回去的路上,问着自己的疑惑。

“就比如主子您一边要严世蕃去浙江行事,一边又要去掣肘他,倘若把严世藩真的逼急了,那他......”

“他不敢,他也没办法那样做。”

嘉靖看出了吕芳的疑惑,也是方前裕王府中几人都没看出来的一个点。

“那主子,您是如何拿定严世蕃他从始至终都不敢也不能去毁堤淹田的呢?”

“也不能说是不敢,”

朱厚熜回头望着吕芳的眼睛,提灯里的火花一跳一跳的,映的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也一闪一闪的,“而是根本就做不成。”

关键就在于胡宗宪!

胡宗宪是怎样的人,他可知晓的亲亲切切,虽对严阁老有着知遇之恩,但,一到国家与百姓上的事,他便知晓自己应当如何去做,怎样去做。

浙江上上下下,他胡宗宪看的清楚得很。

严世蕃是把不稳定的剑,倘若掌握不好,便有可能是刺向大明的剑,胡宗宪便是制衡着他的那个剑鞘,若是胡能够听话行事,那他严世蕃再怎么锋利,也伤不到大明一丝一毫!

......

“王爷,你找我?”

谭纶行礼,裕王连忙将他拉起身来,“快起快起,这次找你来是有事相托。”

徐阶等人将前因后果告知谭纶,他便一直低头沉思着。

“此外,这件事皇上也知道,说来惭愧,荐举你这事若不是皇上提及,我们都没能想到。”

“皇上?”

“正是!”

裕王声音听着都欢喜得多,“父皇英明,大明中兴,这何尝不是百民之幸!”

“当今皇上确有变化,方前在御前会议上敲打着严嵩严世蕃父子,现在又亲口破了之前曾信仰数年的二龙不相见之妄言,我大明朝真有望中兴!”

张居正虽也满心欢喜,但脸上仍有着担忧之色,“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谭纶谭子理,这一步棋一定要帮皇上,帮裕王下好!”

“我谭纶没有什么卓越之处,但这张嘴,一定会去替皇上,替裕王死命劝说胡汝贞,只要我谭纶尚有一天活路,浙江的大堤便一日不可被他严世蕃所损毁!”

“那,我便替浙江的百姓先感谢你谭子理的深明大义了!”

裕王拱手行礼,“此次行事,关系着我大明王朝的未来,不只是浙江的百姓,而是我整个大明王朝的百姓,都要仰仗你谭子理了!”

“裕王殿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谭纶道,“光有我一人还不够,眼下我更需要一位能以民为重的好官,能将百姓真正的放在自己心中,替民行事,为民思政!”

“你谭子理这样说,心里应该是有人选了吧。”

徐阁老笑呵呵着,一旁的高拱也催促着。

“是谁啊,倒是说啊。”

“诸位大人也先别急,这人眼下也不在这里,不过,我倒是曾读过他的文章。”

“因为文章写的极好,我便通篇都背下来了,你们要听,我便背给你们听。”

众人心思被调动起来,谭子理笑着起身,仰头踱步,缓缓开口:

“夫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此天道之存焉,亦人道之存焉。岂有以一二人夺百人千人万人之田地,使之饥寒而天道不沦人道不丧者!”

“天道沦,人道丧,则大乱之源起。”

“民失其田,国必失其民,国失其民则未见有不大乱而尚能存者!”

“是以失田则无民,无民则亡国!”

“好!好!!好!!!”

裕王听后,眼里是遮不住的喜悦,人才是他所稀缺的,当前整个大明里,极其需要这种为民执政,肯干实事的好官!

“这文章是谁写的,他现在人在哪里?”

“回裕王,此他为论抑制豪强反对兼并而写的文章,其人姓海名瑞字刚峰,如今在南平县任教谕。”

“那就好多了。”

张居正舒缓了口气,起身端茶倒水,“教谕升知县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样就好办的多。”

“此人可谓是一把国之利剑,王爷,那就烦请你跟吏部说一下,从福建南平将其调任到浙江淳安任知县。”

“不说救民于水深火热,但起码可以狠狠掣住他严世蕃,百姓总不至于横死街头!”

“这都好办。”

裕王将杯子放下,“但关键是,他愿不愿意。”

“哎,这也正是最大的难题。”

“升职本应是喜事,怎么,他不愿意?”

张居正疑惑道,但谭纶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升职一套在别人那里或许说得通,但在他海瑞那里一定行不通。”

谭纶将手里的茶一口饮尽,站起身来道:“他海刚峰愿意做的事,谁来拦着都阻挡不了他的决心,但若是他不愿意做的事,做什么都无法引诱他。”

“此事关系紧要,更关键的是还会影响着我大明王朝乃至上下的所有百姓,他海刚峰一定会来,哪怕身死他也在所不惜,但是,有一个字,他海刚峰越不过去。”

“什么字?”

“孝!”

“可否说的明白一些?”

“回王爷,海瑞本是海南琼州人,四岁,便没了父亲,家贫,全靠母亲做工养活,中秀才,中举人,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就是科场不顺,没能成了进士,那份志气,也慢慢减淡了,便把那颗心放在了孝养母亲身上。”

“说来你们也许不信,他海瑞四十出头的年纪了,一个月有一二十个夜间,全都是伺候着老母同一屋里睡。”

“他没娶妻么?”

“这便是说到点子上了。”

谭纶无奈的笑了笑,“他海门三代单传,怎么可能不娶妻,可到现在,却仍只有一个女儿。”

“若是此时命他去趟这趟浙江的浑水,他很有可能壮士一去兮,风萧水寒......”

众人相互望着,心里徒生无尽悲凉。

“无论是孝养老母,亦或是为海门嗣后,总之他海瑞,孝之一道终将是不可得了。”

谭纶说罢,长叹一口气,“我也只能劝说,他海刚峰去不去那就不一定了。”

“那就写信,连同吏部的调令一同给他,叫他,移孝作忠!”

...... 第7章 术士死! “白银备好了,明日一早,你就连同着户部,一块儿看着将账目记明记细,纳入国库。”

严嵩看着严世蕃,眼神里是遮盖不住的悲伤。

“爹......”

严世蕃想说些什么,但严嵩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你去了浙江,断不能忘了你的职责,为朝廷为皇上解忧才是我们当做的。”

“到了浙江,凡是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与汝贞商量是否可行,再去落实,切忌不可执意而行。”

严嵩将身子附在案上,提起笔晃晃悠悠的写着,“也记得,替我问问汝贞近来可好,信就托付你给他了。”

严世蕃点头,沉默不言。

......

吕芳慌慌张张,小太监纷纷赶来跪地叩首着,“老祖宗......”

“去去去!陈洪呢!!”

“回老祖宗的话,都在屋里呢。”

陈洪刚端着面条,想要吃一口的时候,吕芳一脚便将门踹了开来。

“老祖宗,您来啦!”

陈洪献着殷勤,连将自己的那碗面条端给了吕芳,“老祖宗一天里都在为皇上忙,也没捞着什么时间吃饭!”

吕芳也没客气,叨了一大筷子吞下肚里,这才喘口气道:“陈洪,你马上去找朱七他们,连带着他们一同去找皇上。”

“可这......”

陈洪有些委屈,自己这面条还一口没吃,肚子里也十分不得劲。

“快去!立刻去!!!”

他从没见吕芳能生这么大气,慌忙回座上提溜起帽,就忙向外赶。

“干爹,这怎么啦。”

见陈洪出去,黄锦端着碗靠了过来。

“黄锦,往后伺候着皇上的时候,就不要乱说乱猜了。”

吕芳将碗放下,黄锦连将碗端过来又去盛了一碗,“皇上怎么啦?”

“说来也奇怪。”

吕芳砸着嘴琢磨着,“说着也是奇怪,皇上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还说往后也不用再去伺候修仙了。”

黄锦眼睛一亮,迫切的问着:“那那些仙丹呢,皇上他......”

“也不吃了。”

黄锦长舒一口气,扒拉了点面塞进了嘴里,“这次找陈洪是什么事呀。”

“等下我们就知道了。”

吕芳吃饱,起身将碗放回中间的桌上,“我们这些人呐,活着就好了,还奢求些什么呢。”

......

“皇上,您是让奴婢带着兵现在就去搜......”

陈洪跪在地上,抬头仰脸的看着座上的嘉靖。

“朕说的还不够明白?!”

“皇上恕罪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陈洪忙用力在地上叩头,朱厚熜也不拦着,任由他卖力的表演。

直至额头上破了皮,流出了血,他这才起身。

“起来吧,不用再对着我演了。”

“奴婢不敢。”

陈洪仍伏身趴在地上,头依旧不敢抬起来。

“朕要你起来!”

眼见朱厚熜加重了声音,陈洪这才抬起头来。

“带着这些东西,等下就烧了,越多人看到越好。”

嘉靖将吕芳没舍得扔了的那些道袍,那些毒药丢到了陈洪手里。

“还不滚?!”

“是,是,是!”

陈洪磕头,“奴婢这就滚下去。”

朱七等在外面听的吓人,见陈洪额头带着血出来,手里捧着嘉靖道袍,他这才敢上前问。

“这是......”

“不该问的就别问,打住嘴!”

陈洪怒斥一句,朱七心里憋着火气,还是忍了下去。

“跟我走吧那就,带着人。”

外面的声音渐弱,直至消失。

朱厚熜望着脚下八卦,不由得苦笑一声,壬寅宫变之后,嘉靖老道就彻彻底底搬到了西苑里,在这世间呆久了,精气神都变得不足起来。

宫女勒颈,拔簪刺捅,就把一皇上吓成了这样,不过,这也是嘉靖老道自作孽罢了。

“嘉靖嘉靖,往后我便是你了。”

该说不说,朱厚熜做了许多令人唾弃的事,他极度自私自利,放下了皇帝的义务,只想全心享受着当皇上的待遇。

但他又极其聪明,二十多年的不上朝,仍掌控着整个大明朝廷,他分裂群臣,让群臣们斗来斗去,让宦官执掌大权,限制着文官的上上下下,只有这样,他这个皇帝位置才能如此稳固下来。

到最后竟成了,吏贪将弱,民不聊生,嘉靖者言家家皆净无财可用也!

但往后,没有这样的嘉靖了。

那个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朱厚熜,终究是只剩了这身躯壳。

如今自己成了他,便应当好好的将这朝廷中的臭虫烂蛆,慢慢斩尽杀绝,焚烧殆尽。

......

陶仲文满脸惊恐,从屋里一路拖了出来。

“皇上知道后,定会将你们全部杀头!”

“陶大人,请吧。”

陈洪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囚车。

“这是何意,我陶仲文替皇上炼制仙丹,助万寿帝君修成长生,你们这到底是受了谁的意思!”

“一介江湖行骗的骗子,没能立刻处死你还不叩谢皇恩,竟还敢大放言辞!”

陈洪扬起手,一巴掌将陶仲文扇倒在地,“拖上去!”

“都去搜!”

囚车上的陶仲文,心如死灰,虽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是这样的结局,可......

明明就差这几年了!

再加上看着进出的官兵手里端着的是自己这些年收藏的珍宝,更是愤怒至极。

“我的钱,我的钱!!”

一时之间,怒火攻心,竟在囚车上直接昏倒,不省人事。

不过一夜,陶仲文被捕入狱便人人尽知,恐慌笼罩着整个朝廷之上。

谁也搞不明白,这崇尚道教,妄图成就长生的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陈洪后半夜,虽忐忑着心,但还是去了朱厚熜的住处,令他震惊的是,嘉靖早就在这里候着他的到来了。

“怎么样?”

“回皇上,奴婢把这一切都按照您的旨意办好了。”

朱厚熜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上的黑金龙袍在烛光的映照下散着闪眼的光。

“朕的旨意?”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撕了这张嘴!”

朱厚熜向前,制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道,“谁的旨意?”

陈洪根本不敢直视嘉靖的眼,迅速低下了头,

“是老天的意思,是上天的旨意!”

“他陶仲文死不足惜!是老天要把他收了!”

“这才对嘛。”

“奴婢这次带兵从那该死的江湖骗子家中,搜刮出了白银三百三十七万两,还有数不尽的珍宝等。”

陈洪在脑中细想着,又想起那陶仲文家里那套令他都垂涎的金樽。

...... 第8章 启程之日 “三百三十七万两!”

朱厚熜瞠目结舌,许久才缓过神来。

这不过是冰山一角,严党上下布遍全国,虽说领头的严嵩不过是他嘉靖掌控朝廷的一条老狗,一条会帮他嘉靖咬人的狗,但这狗若是吃食把家里的钱都吃干抹净了,这条狗,便也留不得了!

更别说,这老狗还诞下一子,小狗做事的能力没有学到老狗半点,咬人与吃食的功力倒是增长不少!

“皇上,那这陶仲文......”

“没死吧?”

嘉靖问道,陈洪支支吾吾着,“没死是没死......”

“怎么了。”

“中途上了囚车后,便昏迷不醒了,到牢里的时候虽然醒了,但人好像是疯了。”

“让他在狱里待着,吊着口气,他还不能死。”

“是是是!”

陈洪连声道,刚要走,又被叫住。

“搜刮出来的跟同户部一起清点,尽数纳入国库。”

“奴婢遵旨。”

......

海瑞赤着脚,站在门前,很想推门而入,却始终不敢。

前些日子里收到来信后,他便一直忐忑不安着,本想瞒着自家母亲去,却又因自己没能给海家留后而深感愧疚。

“吱嘎。”

海母一开门,便被门前站着的海瑞吓了一跳,嗔怪道:“你这孩子,守在门口做些什么。”

海瑞结结巴巴,看着身旁的木桶,便迅速提了起来。

“儿子在冲洗地呢。”

海母见他这样,皱起了眉头,海瑞提着桶刚要走,她便伸手拽住了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

“还不说实话?”

海瑞见如此,知道是瞒不过去,便只得放下手里的桶。

“是有件事。”

“朝廷吏部调令连同谭子理的信,前些日里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说是要我从教谕升到知县,去浙江淳安。”

妻子端盆入门,盆里装着的是才洗好的衣服,见到海瑞眼神多了些光,但瞧见后面的海母,又将眉眼低了下去。

“我来吧!”

海瑞也看到了她,便想着过去接过活来,海母却又止住了他。

“阿母。”

“还不快去做饭?”

“阿囡,快去帮妈妈打些下手。”

海瑞只得如此说。

阿囡点点头,攥着妈妈的衣角,跟着走了过去。

“这官就非当不可?”

海母脸上带着悲伤,提起桶来,舀着水冲洗着地板。

“阿母,让我来!”

但海母执拗,扭着身子转去另一边,海瑞苦笑着。

“本想着在这里当些教谕,然后辞官好好奉养您,可谭子理说,这趟差使除了我,派谁去都不行。”

“朝廷上没人了?为什么非要派你去。”

“他们信得过我,说是这次,关乎着百万生民。”

海母放下桶,揉着腰,海瑞见状赶紧把活接了过来,“朝廷上信得过您儿子,这也算是好事。”

“行了,去做你该做的吧。”

海母眼角泛着泪光,“今晚把阿囡接到我屋里住下,明日里你就走吧。”

厨房里,妻子还在烧着火,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还以为是阿囡来了,便开口道:“阿囡乖,去帮妈妈再拾些柴火。”

话还未完,腰上便有了些温热。

海瑞将手环抱着,把头趴在她的肩上。

“跟了我,苦了你了。”

“没什么苦不苦的,跟你,那也是命里的事。”

她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海瑞与阿母的谈话,问道,“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

海瑞摇摇头,“这辈子我海瑞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们。”

“阿囡还小,阿母也老了,只有你一人在操劳着。”

说罢,眼角竟有些湿热,一滴热泪打在海妻肩上。

“阿母阿囡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去吧。”

......

裕王府。

“王爷,并无大碍。”

李时珍把完脉后,裕王这才歇了口气。

“李妃这些日子里要好好养着身子,这几贴药也要按时服用。”

“那就多谢李神医了。”

李侧妃坐起身子,感激着。

“不过是我李某该做的。”

“李先生,这次找你来,还有一事相求。”

冯保瞧见裕王眼色,连忙过去提壶倒水。

“下去吧。”

“是。”

李时珍微微一笑,“这些日里,李某也听到了不少的消息,大抵也能猜出王爷要李某去做些什么。”

“不愧是李神医。”

裕王赞叹道,“坊间传言是真的,所以这次,还望李先生能去宫里一趟。”

“不为别人,哪怕为了百姓,为了天下苍生能够安定着,我也会去的,裕王言重了。”

李时珍叹气道,“现在也不晚,连着数月服药,应该能将毒清一遍了。”

“那李先生,就不耽误了,还请现在就陪我去一趟。”

裕王心里一喜,“冯保,带着世子,准备进宫。”

......

严嵩望着备好行李的严世蕃,脸上多了些孤老感。

“严世蕃。”

“爹。”

严世蕃回头,看着躬着腰的严嵩。

“朝廷里我会多拖些时间,到了浙江,你切记不可胡搅蛮缠,浙江这次会有很多眼睛盯着,也没人能够为你遮风挡雨了。”

“我会的。”

严世蕃深深望了一眼严嵩,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下仆手里,跪地磕头。

“爹,多保重!”

“去吧。”

马夫驾车,扬尘而去,空留严嵩一人站在原地。

转身的时候,没人看到那落下来的两滴老泪。

他严嵩终究是老了。

他严嵩还是没办法做到善终。

看似风光无限的内阁首辅严嵩严阁老,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没办法保住,没办法把儿子留在身边。

皇上抓陶仲文的事,严嵩终究没有告诉严世蕃,他有预感,朝廷的整顿快要到了,陶仲文不过是大雨倾盆而下之前洒下来的点滴小雨。

书信里被多加了一张纸条,是他数夜未眠多填进去的,只有一句话——

“大明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汝贞,倭寇不能不剿,也不能全剿。”

“汝贞......”

严嵩喃喃着,提起了步子,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老了,老了......”

“严阁老?”

下人见他这模样,忙去搀扶他踏进门槛。

“嗯,走慢点,走慢点。”

“好的老爷。”

“再慢点,再慢点......”

他睁开眼,不知是对这仆人说,还是对自己说。

...... 第9章 静观其变 “黄锦,就在这里煎药吧。”

朱厚熜吩咐道,黄锦身子却突然一愣。

“皇上......”

“怕些什么,病了就是病了。”

嘉靖呵呵笑道,他知道黄锦在担忧些什么,“哪有什么长生不死啊。”

“主子,您是真龙天子,本就是天上的神仙,活个几万年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好好好,随你说。”

朱厚熜只是笑笑,黄锦也跟着笑了,身边唯一能够让嘉靖直着说话的人,也就黄锦一个了吧。

“李先生,之前的事......”

“陛下,江湖术士油嘴滑舌,以长生二字欺君,蒙骗了皇上您。”

“朕也有错,李先生不必如此为朕开脱。”

嘉靖站起身来,自打不再吃那什么仙丹后,身子骨倒也硬朗了许多,不像第一日走几步就突觉头晕了。

“李先生,朕依旧打算复原你太医院院判一职。”

李时珍一愣,张嘴想说什么,嘉靖笑着摆摆手。

“朕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所以不会强行留你在宫里待着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当年你百般劝说朕,但那时朕被这些江湖骗子蒙了心,倒是让你受了些委屈。”

“陛下,臣,不觉委屈。”

“朕说你受了委屈,你就是受了委屈,朕说过,你不必为朕开脱。”

嘉靖从案上拿起印了章的纸,李时珍忙举起手接着。

“朕就不留你了,去做你要做的,去做你该做的就是了,你做的事会影响着千秋万代的子民,你李时珍也将会留名青册。”

李时珍忽觉脸上沾湿,才发觉不知何时,两行泪落了下来。

千古难觅是知音!

眼前这人明明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自己明明不过是他的一个子民,但此时此刻,抛开这些身份,他李时珍竟觉得他朱厚熜就是自己这一生都难觅得的知音。

“李先生,还不快谢皇上?”

一旁的裕王看的着急,李时珍这才缓过神来。

跪地叩首,重重的磕了下去。

“臣,谢主隆恩!”

李时珍离去,裕王这才讲出心里的担忧。

“父皇,再有几日里,派去浙江的那些官员们就应当要到了,但儿臣始终觉得这几夜里心里不平。”

“浙江除谭纶外,还派去了谁。”

朱厚熜望着裕王,裕王这孩子虽说有点傻气,但终究还算的上有悟性,就比如喊李时珍来,连他都有些吃惊,本想着等李时珍到了裕王府,给裕王妃诊完脉之后再派去吕芳去请,没成想他能带人上门过来,倒也是省了不少的事。

而裕王听到问话后,认真回道:“除谭纶外,另派去了两名知县,一个任淳安知县,叫海瑞,另一个任建德知县,叫王用汲。”

嘉靖脸色一抽,淳安建德现如今并没有毁堤淹田,百姓生活还算过得去,更何况现如今自己又不是之前的老道嘉靖,按理说应当不会再有那天下第一疏档子事了。

不过海瑞,确实是国之利器,现如今被先派去淳安历练一番也好,往后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给他升职,拉到身边。

哪怕未来挨点骂也值得,若大明王朝能兴盛,他个嘉靖挨骂又何妨。

“静观其变。”

嘉靖对裕王道。

......

“朝廷要我们改稻为桑,那我们就必须要施行下去。”

严世蕃瞪着眼看着座上的胡宗宪,他却仍一句不言。

“那你胡宗宪怎么想的,抗旨不成?!”

胡宗宪看着严世蕃,眼里满是悲哀,“小阁老莫要着急,浙江沿海一带倭寇未平,百姓近些年饱受倭寇扰乱,大多数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现如今朝廷又要我们改稻为桑。”

“可眼下真要将百姓用来活命的稻田,全部改种桑苗,那百姓的命......”

“每逢改革,死几个人又如何?!”

严世蕃怒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更何况,这次朝廷下达改稻为桑的旨意,不只是为了改稻为桑,最重要的还是充盈国库,然后扩招军队,再一举剿灭浙闽一带的沿海倭寇!”

“百姓是无辜的。”

胡宗宪听严世蕃如此说,心中的悲哀又浓了几分。

“现如今,朝廷派我来当这个浙江巡抚,改稻为桑改不好,朝廷治罪治的是我严世蕃,不是你胡宗宪!!”

“你以为就你胡宗宪一人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天下生民,那心中装着九州万方的皇上呢?!”

胡宗宪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冲进一人来报。

“不好了,胡大人。”

“怎么了,什么事?”

“杭州知府马宁远携调兵令,带着兵马去践踏百姓稻田了!”

“什么?!”

胡宗宪颤着手,瞪大着眼,“此话当真?!”

“戚将军现在也在迅速赶去了。”

“备马!”

......

“改稻为桑乃是国策!”

马宁远看着结成人墙的百姓,怒目圆睁,“上利国家,下利你们的事,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改呢!”

“我就不明白,这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推行下去!”

“这是吃饭的粮,这是活下去的粮!”

齐大柱挽起袖子,从地里摸出那被踩断了的禾苗,“你们这些狗官,踩的不是苗,踩的是百姓的命啊!”

“再敢胡言乱语!”

马宁远使了个眼色,立刻行上来两个官兵,架住了齐大柱的肩,提着到了一旁。

“继续踏苗!”

官兵举盾,将围成排的百姓挤开挤散,马蹄溅起田里的水,混杂着飞泥,打在周边跪地哀嚎的老民脸上。

“不许踏苗!不许踏苗!!”

齐大柱用力挣着押着他肩的官兵,眼泪一涌而出,“你们吃的是谁的粮!你们吃的是谁给的粮啊!”

马踏声从前方传来,人还未见,但那怒喝声率先响了起来。

“都他妈住手!”

“全他妈停下来!”

“继续踏苗!”

见田里的官兵停了下来,马宁远着急大喊着,“继续给我踏苗!”

“我看谁敢!!”

“戚继光,部院的调兵令我已经给你了,这兵马是我带来的!”

“哼!”

驾着马,戚继光停到了马宁远面前,田下的一士官赶忙上来,拱手道:“将军!”

“这苗,是你带兵踏的?”

“回将军,是属下!”

“咻!”

挥鞭声响起,再看那属下,脸上多了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还有谁踏了青苗,都给我滚上来!”

...... 第10章 带兵踏田淳安县 “戚继光,你不能做这样的事!”

马宁远仍不死心,但戚继光丝毫不理睬他,冷眼看着田里的将士。

“做了事,就要敢当,我戚继光手下的兵有谁是敢做不敢当的孬种吗?!”

“没有孬种!”

士兵排队从田里出来,列成一排,仰着脸等着训罚。

一声声的鞭响,一道道的血痕伤口,从脸上炸开。

“你们吃的是谁的饭,吃的是谁的粮!”

“现在倒好,反而打向喂你们吃饭的娘了!”

罚完了每一个士兵,戚继光看都不看一眼背后咬牙切齿的马宁远,“整备,回营!”

“站住!”

马宁远怒喝一声,“戚继光,你不能把兵队带走,调令已经给你了!”

“哼,我也有兵部的调令,我的兵,是用来打倭寇的。”

戚继光头都不回,马宁远心里窝着火,但还是想与他理论一番。

“改稻为桑是国策,是皇上的旨意,你戚继光是想抗旨不成?”

马宁远恨不得给戚继光戴上更高的帽子,喋喋不休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调令谁给的,戚继光,我也是部堂的人,我现在做的,全都是为了部堂啊!”

戚继光还未反驳,马鸣声又从远方传来,戚继光看清来人后,迅速从马背跳了下来。

“胡部堂。”

戚继光冲来人行礼,胡宗宪点点头,“戚将军,带兵回营吧。”

“是。”

胡宗宪冷着眼,看着举手无措的马宁远,马宁远想说些什么,刚开口,胡宗宪则摆手打断他。

“部堂......”

“别叫我。”

胡宗宪从马背上跳下,一步步走到田里,捧起被踩坏的禾苗,终究是没憋住眼角的泪,“作孽啊。”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一手提拔的马宁远,心痛万分。

“马宁远,我是教你如此做官的吗?!”

“马宁远,你吃的是谁的粮,你吃的是百姓的粮啊!”

“我胡宗宪,作孽了啊!”

马宁远见自己的部堂大人这样,这才方知自己做错了事。

“部堂大人,您别这样!”

他不顾旁人的阻拦,冲向着胡宗宪跪了下来,“是属下的过错,部堂大人要怪罪,怪罪到属下身上就是了!”

说罢,举起手,一巴掌一巴掌的朝着自己扇去。

“部堂,是属下的过错,您别这样!”

“可,改稻为桑实乃国策,部堂大人您不推行下去,上面的人怪罪的可是部堂您啊!”

马宁远脸被自己扇的通红,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但还是含泪望着胡宗宪。

“朝廷要我们改稻为桑,这个坏人,让我马宁远来替部堂大人做吧!”

胡宗宪听他这样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腿上发着颤,走到马宁远跟前,扬起手便是狠狠地一巴掌。

“啪!”

“到了这个时间点,你还敢说这种话!”

“马宁远,我问你,你可知错!”

紧紧挨了一巴掌的马宁远瞪大着眼,用手捂着脸,满眼不相信的看着胡宗宪。

“回话!我问你,你可知错!”

“属下知错......”

终究敌不过胡宗宪的气势,不过几秒,马宁远便把头低了下来。

“脱了你的纱帽,扒了你的官服!”

“部堂......”

“别叫我部堂,滚!”

后面跟着马宁远过来的官员纷纷避让开来,不断向后退去,齐大柱也趁几个官兵分神的功夫,用力挣脱了出来,奔向田里的老汉。

“爹!”

老汉痴傻的坐在泥田,一根根的将被踩烂的禾苗揽在怀里。

“苗,我的苗......”

老泪纵横。

“马宁远!”

“属下在。”

马宁远没了之前的傲气,嘴巴溢出了丝丝鲜血。

“你留在这里,跟着重新插苗。”

胡部堂长叹口气,“其余的,该干嘛干嘛去。”

“是。”

齐大柱携着老夫从田里走出,跪在了胡宗宪面前。

“大人,俺们不要他来帮,让他从俺们这出去,俺们不想见到他。”

马宁远看着齐大柱,没了之前的戾气,摘了乌纱帽,朝向着老头重重磕了几个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请问,胡宗宪胡部堂在么。”

海瑞到了巡抚衙门,一脸客气的问着门夫。

“你找部堂大人是为了?”

“哦,我是带着吏部的调令,前来任职的。”

“什么官?”

“任淳安县的知县。”

“去那边候着吧,正好那还有一个也在候着的。”

门夫一听不过是个小知县,便放下了刚才的拘谨,一脸不耐烦的端着茶朝着堂里走去。

海瑞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候室里一人听到动静,则是开门把头探了出来。

“来这里来这里,我们在这候着吧。”

王用汲瞧见海瑞模样,招呼道,海瑞笑了笑,冲向他走了过去。

“你也是来找部堂大人的啊。”

王用汲等海瑞进来,这才又关上了门,向着海瑞笑着拱手,“在下王用汲,新任建德知县。”

海瑞也是拱手回笑,“幸会幸会,在下海瑞,任淳安一县。”

王用汲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而后重新拱手道:“久仰久仰,海笔架,刚峰兄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不敢,王兄台甫?”

“贱字润莲。”

王用汲哈哈笑着,与海瑞更加的亲近,“谭纶谭子理,是我的同科好友,我要没猜错的话,海瑞兄也是他举荐而来的吧。”

“润莲兄也是?”

海瑞笑着坐了下来。

“本来在昆山做知县,怎么说也算个好缺,他谭子理非要劝我来这。”

“谭纶兄事先没征集润莲兄的意见?”

润莲则是笑了笑,“他谭子理那张嘴,刚峰兄又不是不知道,谁又能顶住他的劝。”

“哈哈哈!”

二人大声笑着,门在此时却不应景的被人打开。

“怎么一个个的笑话我笑话的这么开心?”

谭纶不顾脚上的泥泞,也是挤进了这小屋里。

“谭子理?!”

王润莲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怎么也在这里。”

“润莲兄,刚峰兄,幸会!”

谭子理对着二人拱手道,“幸得两位好友,肯给我谭子理这个面子,我谭子理在这里先谢过二位了!”

说罢便要跪下行礼,两人见状慌忙拦下他,嗔怪道:“谭纶兄这样,莫不是要折煞我们!”

“浙江一带的百姓,就全仰仗二位了!”

“不敢不敢,你谭子理可不许再行大礼了!”

润莲说罢,三人放声笑了起来。

“子理兄脚上的泥是?”

“刚从淳安赶来,淳安出了些事,不然我谭子理肯定会早些在这里候着润莲兄刚峰兄了。”

“淳安?”

...... 第11章 严胡对峙 “哦对,是淳安。”

谭子理见海瑞这般紧张,这才想起他这次派任的县就是淳安。

“出了些什么事?”

“杭州知府马宁远,带着官兵去淳安百姓的稻田里踏田毁禾,逼着百姓去改稻为桑。”

谭纶叹了口气,“马宁远这人,是胡宗宪一手提拔的,可谁能想到他私下里能去做这种事。”

“毁了多少?”

“在他们去了没多久的时候,戚继光,戚将军就快马加鞭赶了过去,胡部堂听说后,也迅速备马,这才止住了这场闹剧。”

谭子理细细算着,“多亏制止的及时,毁坏的应该在两亩左右。”

海瑞舒了口气,而后又怒喝道:“如此不把百姓当人来看,官府里竟然还能有这种官员,这跟逼着百姓造反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听其他人说,之前也没有做过如此的事。”

谭子理起身,刚想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却没有丁点的茶水。

“门夫呢?!”

谭纶怒不可遏,“待客待客,就这样待的吗?!”

门夫刚从大堂里出来,便听到了候室里的吵吵声,也拉扯着嗓子,

“要喝茶,自己倒去,大爷还得伺候堂上的几位大人呢!”

“你你你!!”

谭纶气不过,一把拉开了门,伸出手指着那门夫,气的嘴直打哆嗦。

“谭大人!”

那门夫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近些日子跟着胡部堂走上走下的谭纶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客房里,“谭大人,小的有眼无珠,这就去给几位大人备茶!”

“不必了!”

谭纶指着那门夫的鼻子,“不过是在巡抚衙门当差,真把你自己当成了什么玩意!”

“两位大人舟车劳顿,连夜赶了不知多少路才到,眼下到了巡抚衙门,别说热乎的饭菜,连口水都没有!”

门夫越听越害怕,身子在地上伏的更低了,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谭大人,小的...小的也不过是个仆人,厅堂里的大人们要小的时不时就去送些吃食,还一遍遍的换水...小的冤枉啊!”

“一丁点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一壶热茶都备不上?!”

王用汲跟海瑞也从候室里走了出来,站在谭子理身旁。

“还不快去?”

润莲眼神点了一下门夫,门夫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意思,慌忙起身,“小的这就去给几位大人备茶!”

“这些下人,早就该换了!”

谭子理收回了气的直哆嗦的手,愤恨着声道,“我倒要去看看堂里的都是些什么大人物!”

三人还未动身,门外马声嘶鸣,胡宗宪一脸疲惫从马车上走下。

“胡大人!”

“胡部堂。”

谭纶拱手,胡宗宪提起力气,冲他笑了笑,疑惑地看向他身旁那穿着满身补丁麻布衣的海瑞。

“哦,这位是从南平调来淳安任知县的海瑞,另一位则是新任建德知县的王用汲。”

“那,淳安建德两县的百姓,就多仰仗二位了。”

海瑞与王用汲赶忙回礼。

胡宗宪又看向了在地上趴着的门夫,“这是?”

“说来也是让人气愤,两位知县连夜赶路,好不容易到了巡抚衙门,却被这一门夫打发到候室里,不说热乎的饭,连口热水都不给备!”

“有这回事,嗯?!”

胡宗宪加重了语气,看着趴在地上的门夫,“抬起头来!”

门夫浑身发抖,抬起头望着胡宗宪,仅仅一眼,他便又迅速低下了头。

“回...回大人......”

门夫泪都要被吓出来了,“是...是有这档子事......”

“不过,也不能全赖小人,堂里的大人物一直吩咐着小人做这做那的...小人...小人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堂里?”

胡宗宪皱了皱眉,“堂里都是谁,又是谁召集他们到府里来的?!”

“小人...小人不敢说......”

门夫把头伏的更低了,“大人...您进去一看便知道了......”

......

严世蕃坐在中央,下面的官员却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吃着俸禄,不干人事,那就滚,把位置空出来!”

“严巡抚,这,这我们也没办法的啊!”

郑必昌急的话都结巴了,“你说朝廷上把国策发下来后就不管不顾了,可,眼下的百姓刚种好的禾苗又该怎么办。”

“我只管着完成上面的任务,干不了就都滚吧,撂下纱帽,都滚了算了!”

严世蕃愤怒至极,各个官员已经被堵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但一个愿意率先做表的都没有。

“严大人,要不等胡部堂来了?”

一人小声说着,严世蕃一把甩下桌上的茶杯,愤怒站起身来,“来了又有什么用,他胡宗宪能一个人干了你们全部的活吗?!”

“改稻为桑乃是国策,国策!”

他张牙舞爪,瞪着眼来回巡视着座上的人,“朝廷派我来,就是为了能让这国策顺利推行下去!你们倒好!这是都要抗旨不成!”

“可以,那就别改,全都别改!”

严世蕃撒了气,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大不了我严世蕃陪你们死就是了,谁都别想跑!”

“下人,清扫一下!”

胡宗宪刚开了门,便听到了这声喊叫,何茂才没看清来人,还用手指了指地上碎掉的茶杯道,“愣着干什么,快点打扫出去!”

胡宗宪冷了脸,没有回话,何茂才见那开门的人连声话都不回,倒是来了脾气。

“哎,我说你个下人怎么回事......”

话还没吐完,一回头便对上了胡部堂冷着的眼,赶忙改口,“胡部堂您快进,我来我来......”

“都聚集在这里干嘛,手头的事都做完了吗?!”

“部堂发话了,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我看谁走!”

郑必昌心里长舒一口气,心里想着终于不用再面对这吓人的小阁老严世蕃了,可刚站起身来,严世蕃却一嗓子吓得他差点腿软跪了下去。

“胡宗宪,皇上是派我来当这个浙江巡抚!”

严世蕃咬牙切齿,“改稻为桑一定要现在就开始向下推行,半个月内必须要有足够的成果!”

“百姓愿不愿意不说,哪怕他再不愿意,再不想改,他不改也得改!”

...... 第12章 我田有禄不瓜 “改稻为桑是朝廷派发下来的国策,但实施起来也应当先去实际考察之后再做决定。”

胡宗宪说道,“不知巡抚大人这几日是否亲自下去看过,看我浙闽一带的百姓当今是怎样生活的。”

“改稻为桑是要推行,是要实施,但切不能一蹴而就,现如今田里刚出头的禾苗,哪个不是老百姓冬日里再饿也不敢碰的粮种?!”

“改稻为桑是要执行,那也不应当把我浙江的数万百姓逼死而后执行吧!”

胡宗宪一番话说罢,谭纶则是低下了头。

胡汝贞胡汝贞,他担得起国之忠臣四字。

哪怕心里再怎么记着严阁老于他仕途的知遇之恩,但面临国家大事上,他胡宗宪心里的秤始终是有的。

谭纶好不羞愧,本是想着拼尽全力劝说胡宗宪莫要真成了严党的走狗,但现在看来,自己的觉悟反而不如胡宗宪。

海瑞心里触动更大,他海笔架不屑朋党之争,但胡宗宪如此忧国忧民,还是让他心里油然生出了强烈的佩服感。

“那你胡宗宪说,你想怎么改?!”

胡宗宪则是缓步走去中央,弯腰拾起地上摔碎的茶杯,放在了中央的案上。

“怎么改,又从哪里开口,需要先实地考察之后再议论。”

他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的望着坐下的官员们,“百姓苦啊,本就饱受着边沿倭寇的扰乱,好不容易盼到春来,把比命还重要的粮种播了下去,眼看着等收成后能吃几天饱饭,可我们身为他们的官老爷,身为他们的官父母,却要在这个时候把他们唯一的期望给掐灭掉!”

“若真要这么做了,我胡宗宪愧为人子啊!”

各个官员听胡宗宪如此说,纷纷低下了头,这些年里,他们贪墨的钱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殷实起来的家境无一不是来自于搜刮民脂。

“哼,光扯嘴上功夫没用!”

严世蕃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你胡宗宪是要怎么搞!”

“改稻为桑是皇上的旨意,做不好是要杀头的事,皇上看的是结果,你胡宗宪好自为之!”

严世蕃说罢,甩袖离去,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都不敢说些什么,好像他们本就是些个哑人,自打生来都不能讲话那般。

“行了,都去忙各自的要事吧。”

胡宗宪整理着案上被严世蕃推乱的文件,深深叹着气,众官员这才起身,拱手行礼后也相继离去。

谭纶海瑞王用汲三人仍在原地杵着,不知心里都想着些什么。

“招待不周,是我的过错,下人我会处置的,倒是委屈了你们。”

胡宗宪将案卷放置一旁,看向三人,“没吃吧,等下在我这对付对付,回头让他们收拾收拾腾几个屋子,今晚先住下吧,明日再赶去要地。”

谭王二人点头入座,海瑞却依旧直挺挺的站着。

“胡大人。”

“嗯?”

“不知,今日里淳安百姓被踏毁的田,官府是否给了赔偿。”

胡宗宪听他这话,倒是张开口笑了笑,“心系百姓,你海瑞会是个好官。”

而后他又满眼欢喜的望向海瑞,“你觉得,应当如何补偿这些被踏毁了禾苗的百姓?”

“按一亩的收成来赔,另加购置粮种的钱两。”

“很好。”

胡宗宪站起身来,“除此以外,我还留下了马宁远,在其百姓家里暂住,待到何时插禾完成,他再回来。”

“你觉得,马宁远,应当如何责罚?”

“那不是卑职应当关心的问题。”

海瑞拱手道,“但卑职斗胆说一句,若是心中毫无百姓,空有一副好皮,怎配当我大明的官。”

......

淳安县内,田有禄倒是起了个大早开始忙碌。

嘴里还不停叨叨着,“按行程来算,今日下午差不多就会到了。”

“田老爷在这叨叨什么呢。”

一旁的王牢头抱怨着,“大清早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

“去去去,今日里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就知道睡你那觉!”

“今日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王牢头撇着头,问向另一边虽然站着身子,但也是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赵班头。

“嗯?!”

被他这么一问,赵班头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什么什么日子?”

“问你话呢,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我哪儿知道?”

赵班头满脸抱怨的看着王牢头,哀怨的小眼神又从王牢头身上转去田有禄身上。

“去去去,今天知县大人就来了,再不准备点什么,小心把你们都给参咯!”

“啊?!什么时候的事,到哪里了?!”

刚找了个地想咪一眼的王牢头一听,瞬间一个哆嗦就清醒了过来,“家里还有上次收的一只老母鸡,要不?”

“赶紧去拿!”

田有禄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又能省个买鸡钱,这钱,可不就进了自己兜里来了!

“老赵,你赶紧去搞些菜来。”

“我?”

“那难不成是我啊?”

田有禄瞪了一眼赵班头,赵班头则憨着挠着头,“我上哪整去啊?”

“卖菜的不是一直在那吗,这还要我给你领过去?”

“我知道,可我没钱啊?”

“没钱,没钱那就让他们请自家的县老爷吃啊!”

“哦哦哦!!”

听了田有禄的话,赵班头脑子里也灵光了起来,“对对对,请自家的县老爷吃饭,是请嘛!”

“对嘛,快去快去!”

田有禄一脸嫌弃,小眼神代替了自己,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俩憨货,美美的掐着手算计着。

自己这下,又省了些个买菜的钱,还能做一桌子菜,伺候舒服了新来的县老爷,自己可谓是未来风光无限呐!

“还是少了些,多备些,中午不到的话,我吃些!”

他美滋滋的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赵班头,哎哟,等等我,我也去!”

菜场老伯们看到这俩人,纷纷拾着自己的菜,嘴里还喊着些话。

“我这就走,这就走,老爷们别罚了!”

“站站站站住!”

田有禄急的话都结巴起来了,“谁...谁谁谁让你们走...走走了?!!”

“今天县老爷就来了,各位不妨拿点好菜来,县老爷吃高兴了,没准就就就......”

他话还未说完,肩上一只手就搭了上来,田有禄被吓得猛地一回头,看向了手的主人。

主人身着一身粗布麻衣,上面打满了补子,见他这副模样,田有禄一脸的嫌弃扒拉开他的手。

“你你你你谁啊?!”

...... 第13章 淳安县丞田有禄恭迎堂尊 海瑞一挑眉,就站原地笑着看他,“你刚才说,谁要来了。”

“去去去,你哪里来的,别碍着官府办事啊!”

田有禄嫌弃的向后退了几步,蹲下身子摸着大爷的瓜,顺手拿起来敲了敲。

“这个好,这个好!”

“田老爷喜欢就拿去吧。”

老农没办法,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赵班头则一把抓住了老农的手。

“哎哎哎,收那么快干嘛?!”

海瑞脸上的笑容立马散去,快步走到赵班头跟旁,把他手从老农那甩了出去,“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你是谁,竟还敢管我们?!”

赵班头有些怨恨,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还敢管上他们了。

“对,我就是要管你们!”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田有禄则是顺势到了赵班头的身后,附和着:“咱们是官府上的人,你还管得了我们,依我看,真得让你去牢里吃些苦头了。”

碰巧此时手里拽了两只母鸡的王牢头也到了街上,后面还跟着个孩子,拽着王牢头的衣服,嘴里哭喊着:“你还我鸡,还我鸡!!”

“去去去!别耽误大爷正事!”

王牢头骂声不断,但抬头就看到了正在“据理力争”的田县丞。

“抓我,哪条罪?”

“管你什么罪,先抓了再说!”

王牢头也挤到了二人中间,将手里的两只鸡塞进了田有禄的怀里,手指指着海瑞,

“今儿个有事,咱就先不弄你,但你要再做阻拦,信不信现在就给你抓牢里去!”

“好好好,那就烦请把我抓进牢里去!”

海瑞瞪着眼看着王牢头,王牢头也不示弱的跟他互瞪着,结果就看着这人从怀里掏出了一纸调令。

“俺不识字,管你写的甚么!”

王牢头接过来就想撕掉,田有禄一看到上面的红印,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里的瓜砸向了王牢头,“别混了头,给我拿过来!”

“嗯?”

田有禄瞪大着眼,又变的结巴起来,“这这这这......”

“田县丞,依我看就得先把他抓到牢里来!”

“抓你个头!”

田有禄骂了一句,赶紧俯身跪在了地上:“卑职淳安县丞田有禄,恭迎堂尊!”

不过半个时辰,百姓便纷纷围满了衙门,个别挤不进去的还使劲往里伸头瞧着,里面一阵阵的龇牙咧嘴声。

“哎哟!疼啊!”

“轻点,轻点儿!!”

海瑞就坐在位上,盯着周围施刑的官兵:“我看谁敢下手轻了!”

“打得好!”

门外一小孩儿率先叫好,手里抱着失而复得的母鸡,攥着拳头喊着。

周围百姓也被挑起了情绪,纷纷叫好。

“打!使劲打!”

二十杖打完,三人趴在地上跟死了一般,动弹不得。

“起来吧。”

海瑞站起身来,见三人一动不动,又招手唤来持杖的官兵道,“再来十杖。”

“别别别,堂尊,再来十杖,咱家要死在这里了!!”

田有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站了起来,屁股时不时因为疼痛颤一下,王牢头和赵班头也是一脸委屈的看着海瑞。

“我说海老爷,您干嘛非要跟咱们过不去啊。”

“跟你们过不去?”

海瑞走到王牢头跟前,“是你们在跟淳安县的百姓过不去!”

“我若是不罚你们,淳安县的百姓该怎么想,我大明律法还有何威信!”

“堂尊,打得好啊,我们该罚!”

田有禄止住了王牢头的嘴,瞪了他一眼叫他不要再讲话,自己则是弯着腰仰着花般的笑脸,“堂尊,要是没有什么事,那我们就先下去啦?”

“下去?”

海瑞笑了笑,“集合一下人马,换好便服,等下带队去淳安稻田,今天全都巡察一遍!”

“大...大...大人!”

田有禄瞪大了眼,想伸手捂一下自己的屁股,一碰又疼的跳了起来。

“立刻去换!”

“是...”

......

马宁远攥着手里的禾苗,赤着脚一点一点的往地里插着苗,这才体会到了民生的苦。

插苗不过只是个开始,后面的哪一天也不比插苗这天轻松,辛苦数月,才得以有个好的收成,全家才能吃几天的饱饭。

剩下的粮卖的卖,好的便留作粮种,更何况这还得祈祷着期间没有倭寇的侵袭......

如此,才能刚好的仅够生活下去。

想起胡宗宪给自己的那一巴掌,他马宁远突然觉得那巴掌还扇轻了自己。

“喝点?”

齐大柱见他傻站地里愣着神,好心攥着水壶,思索再三还是递给了他。

“谢...谢谢......”

马宁远抬头,看向齐大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俺估摸着今天快点就能全插完,下午的时候吃了饭你再回吧。”

大柱早就不再恨他,看着眼前这人一身不合身的粗麻衣跟着自己在这插苗,也没了之前的隔阂,“做农工的,一天天累着都习惯了,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能有个好收成。”

“大柱。”

咕嘟咕嘟喝饱了的马宁远,将水壶重新还给他,眼角里噙满了泪,“我对不起你们......”

“你是当官的,肯定也是因为后面有人逼着才这么干,俺不怪你了。”

马宁远摇摇头,“不当官了,忙完手头的事,我就跟胡部堂请辞,我马宁远不配做官了。”

“胡大人肯定是说气话。”

齐大柱反而还安慰上了他,“你回去后说几句好话,胡大人肯定会原谅你的。”

马宁远将手上最后的几株苗插完,站起身来望着头顶的烈日,“胡部堂说的没错,我本来就已经不配为官了,竟然还带着兵马来逼迫起自己的百姓......”

“往后也种个一亩二分田,养活着家里的老母老父,一辈子也挺好的。”

两人还在搭着话,后面轰隆隆的倒跟来了一大批人。

“谁?”

马宁远下意识的回头,来人全都身着粗布麻衣,领头的三个走路还歪七扭八的。

“插秧吧?”

海瑞做了个请,笑着看向田王赵三人。

“堂尊,您让我们去插秧?”

田有禄感觉这辈子里,今天一定是他最倒霉的一天。

“堂尊,您真没开玩笑?”

海瑞连他的话都懒得搭理,撸起袖子从土路旁的篮子取了一把禾苗,脱了鞋光着脚就下了田。

“堂尊,我们插,我们来插!”

田有禄急了,赶紧脱了鞋一跳一跳的,也学模作样的往怀里抱了把苗,跳下了田。

...... 第14章 东南不可一日无汝贞 服了几个疗程的药,这羸弱的身子到现在才调理的差不多。

“李神医不愧是神医。”

朱厚熜不由得感叹道,这排毒的疗程不过个把月,竟然能有如此的功效,实属神奇。

黄锦端着药小步跑了过来,“皇上,先喝了吧。”

“黄锦啊,你说你,这些个月天天围着我,你不累,朕看着都觉得眼花了。”

嘉靖呵呵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药,慢慢饮尽。

“皇上哪里的话,奴婢可是要伺候主子一辈子呢。”

黄大伴见他把药喝完,这才接过碗又重新装回了木篮里,“咱家呀,还得在主子眼前晃荡个好久呢!”

“瞧你这嘴!”

嘉靖笑呵呵着,“等下你就先回司礼监吧,把吕芳找来,朕还有些事想要问问他。”

“是。”

黄锦提着木篮离去,看着他那胖悠悠的身影,又想起之前黄锦那悲惨的遭遇,不由得叹了口气。

黄锦人忠傻,全身心的都是想着嘉靖,本想着把他藏起来保护一下,可最后却还是趁机被陈洪给断了腿。

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久别的日光,竟还觉得有些恍惚。

自打壬寅宫变后,嘉靖就变得不爱相信身边的人,哪怕是侍奉的奴婢了,以至于整个西苑都空荡荡的,每日里听不到什么声响,也见不着几个人。

除了些许的绿植尚有一些生机,另一片他爱去的便是有鱼的湖旁了。

愣神了片刻,吕芳也终于是赶来。

“主子。”

“吕芳啊,进来吧。”

门口吕芳闻言后,这才走了进来,见着嘉靖一身黑金龙袍,面上精气十足,吕芳一时没忍住,还落了几滴的泪。

“哭些个什么,朕好好的呢。”

嘉靖见他这般模样,也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自己,就是吕芳最大的支柱了,司礼监看着是和和气气的,那也几乎都是吕芳的功劳。

真要是他嘉靖倒了,那司礼监他吕芳也定不住了,宦官们的争斗不见得比文官们的少。

眼下自己身子好了,他吕芳也还算得上有些用才是,自己一死,那他吕芳,连半个人都不是了……

“严阁老近些日子如何了。”

“回主子,严阁老跟前些日子几乎一样,没有变化。”

“严世蕃去了多久,有些日子了吧?”

“有一个月了。”

吕公公走到嘉靖身旁,“严世蕃与严嵩的书信来往总共也只有着一封,也快过了半个多月了。”

“信上说了些什么?”

“回主子,信上大多都是严世蕃的抱怨,说是胡宗宪事事阻碍,改稻为桑的国策是一点都推行不下去。”

“还有呢?”

“严世蕃想要严嵩参劾胡宗宪,去了他浙直总督的帽子,自己方能全身心的努力到国策上去。”

“好他个严世蕃。”

嘉靖都要气笑了,浙闽一带,若没有胡宗宪坐镇,倭寇早就闹翻天了,眼下你严世蕃竟然还想着参了胡宗宪,为了你的几个臭钱,害死他大明的百姓不成?!

“其余的呢?”

吕芳愣了愣,但旋即反应了过来。

“严家从主子您要求的那两百万两后,也确实没了动静。”

“那他严世蕃,真的想好了要这么做了是么。”

嘉靖坐回椅子上,低头沉思,若是严家不肯用钱换命,那他严世蕃严嵩的命,就等到时间自己去取了。

“主子,浙江一带数十个堤口,足足有着数百万人,他们真敢?!”

“还有什么是他严世蕃严嵩干不出来的?”

嘉靖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单就是南下巡盐税,往年都能有个千万两白银,可近些年来每年入账多少?”

“去年,应当是两百多万两。”

吕芳想了想,如实回答,但随机瞪大了眼。

“他们真敢!”

“是了。”

嘉靖眯了眯眼,“他严家父子能在我大明王朝财政上如此,数百万的百姓也就视作草芥了。”

“那严嵩家?”

“继续盯紧,莫要打草惊蛇。”

毁堤淹田怕是要真的实做了,与之前相比,起码自己能做的还有很多。

过些日子,也需要提前准备着些,去购置些粮了。

百姓,是他朱厚熜的根,是大明的根!

根要是死了,上面的花开的再艳,死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江南制造总局你派去的那个谁?”

“主子,是杨金水。”

“是他,暗地里从宫里拨些银两,叫他全数于他省换置成粮。”

“回去我便写信给他。”

嘉靖摇摇头:“传锦衣卫,要他们拿着书信亲去。”

“再加一句,此时尽量不要让人知晓,叫他暗地里去做,购完粮叫他存于周边各省,以备急用。”

“是......”

......

胡宗宪于床榻上躺着,闭上眼便全都是严嵩那封书信的模样。

任他再怎么样的辗转反侧,这事始终都紧紧的在他脑子中挥甩不去。

终究是睁开了满是疲惫的眼,从身下木席里取出那封书信,看着上面汝贞亲启四字,又不由得出了神。

那一句话如同个怨鬼一般缠绕着他,自打看过之后,便成了心头上的一个梦魇。

“东南不可一日无汝贞...倭寇不能全剿......”

他胡汝贞这辈子最忘不下的,就是严嵩的知遇之恩。

他又怨恨,怨恨自己的老师,为什么非要去挣这些个权,为什么非要去贪墨那些银两!

“老师......”

严嵩不再像当年那个让他满心佩服的老师,如今的严嵩,尽是满脑的心机与计谋!

不是东南不可一日无汝贞,而是他严嵩不可一日无汝贞!

他胡宗宪佩服严嵩的用人,不得不说他严嵩这步棋下的着实凶狠。

“可是老师...倭寇侵袭着我大明的百姓,虐杀的是我大明的生灵啊!”

他胡汝贞痛恨朋党之争,但因为他的老师是严嵩,他又不得不卷入到这场朋党之争中来。

胡宗宪举着烛灯,还是将那张纸放到了烛火上面,脑海里满是那些被倭寇虐杀的百姓,残肢断手遍布满地......

心里终究是乱糟着,想着出去走走,刚披衣,外面却传来马匹的嘶叫声,门被激烈的拍打起来。

“胡部堂,胡大人!”

“谁?”

“快开门,胡大人!泉州有难!”

胡宗宪顾不得穿鞋,赤着脚跑了出去,门外士兵嘴角还留着黑色的血迹,满脸慌张,这一路都顾不得抹去嘴角这点血迹。

“泉州城中混入倭寇奸细,倭寇来袭之时,泉州城门大开!”

...... 第15章 泉州背后的阴谋 “来不上了,大人!”

小吏手里使劲拽着泉州知县熊俊鹏,“大人,您快走吧!”

熊俊鹏瞪着通红的眼,城门下满是将士的鲜血。

“泉州百姓尚在,我岂能当那遭人唾骂的缩头王八!”

熊俊鹏瞪着小吏,站在城墙高呼着,“我看看我泉州的男儿,哪些要当个只会缩头的王八!”

“我熊俊鹏,今日偏要与泉州共存亡,就凭这些个流窜的倭贼,还不够看的!”

“誓死与泉州共存亡!”

张千户眼中没了胆怯,但仍带着些许的担心。

“熊大人,眼下我们剩下的兄弟们不过千人,更何况现如今城门大开,下方的兄弟们也支撑不了多久,不妨我们先向后撤去,于泉州内再暗剿这些寇贼!”

“向后退去?!”

熊俊鹏瞪着牛眼,“你是说,要我们把城门这一块儿让出来,然后亲眼看着我泉州的老少爷们被这些个寇贼虐杀,亲眼看着我泉州的妇女百姓被这些个淫贼们奸弄?!”

“啪!”

脸上多了一道通红的巴掌印,张千户心中没有半分怨恨,有的只有对自己方前的羞愧。

他竟然忘记了泉州上下足足十数万的百姓!

他羞愧至极,通红了眼,“熊大人,我这就带着兄弟们,哪怕死,也要把这城门给守住!”

“不好!”

邱千户瞪大着眼,手指微颤,“熊...熊大人...炮!是炮啊!!”

熊俊鹏推开张千户,两步并作一步快跑到城墙边,门下架起了数架火炮。

“这些倭贼又是从哪来的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火球便冲向着城墙上空撞来,眼前被映的一片明亮。

“小心!”

邱千户一把拽过熊俊鹏,迅速向下扑倒,将他护在了身下。

“轰!”

碎屑炸开,淋在二人头顶。

熊俊鹏从身下站起,面上毫无惧意,尽是怒火。

“一群连半个人都算不上的倭贼,不过千人,真当我大明的官没了血性!!”

城门口涌来一批批的身披麻衣的男儿百姓,手中棍棒狠狠打落在倭寇的肩上,腰上。

“百姓尚有血性,我们呢!”

“城门关不上,那就不关!”

熊俊鹏从张千户身上取下佩剑,“带队出城,干死这群狗日!”

火炮一轮轮的齐射,城墙凹陷处数不胜数,但泉州知县竟带头领着百姓,领着百官从城门踏出,猛猛扑向袭来的倭寇。

半掩的城门忽然大开,倒是让这些贼人们瞪大了眼。

“他们这是做什么?”

“哼,想拼命罢了。”

陈东一笑,“下调炮口,我看看他们的血肉硬不硬!”

“兵分三路,官兵在前,民在后!”

邱千户邱文安说罢,熊知县与张千户点头道。

“都听到了没!”

熊俊鹏高喊着,

“官兵在前,我看看我泉州男儿哪个怕死不敢向前!”

“剿倭寇,定我泉州平安,复我大明安兴!”

“剿倭寇,复安兴!”

炮口刚调好,三队兵马分散开来冲向着倭寇袭去,陈东咬牙,看着中央熊俊鹏,咬牙大喊。

“先杀了他们的头子,开火!”

陈东怨恨的望着前面的官兵,心里更是催促着徐海等人的动作能够再快一些。

“快他妈赶来啊!”

......

“倭寇这次攻打泉州,事先一点动静也没。”

胡宗宪驾着马,“戚将军,我心里总觉得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突袭泉州,这些倭寇淫贼是想做些什么。”

“泉州加上官兵也不过千人,更何况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奸人,城门大开,兵将数少,眼下确实是最佳攻打的时机。”

“这般大好时机,前来报信的士兵是怎么突出众围的?”

胡宗宪细想过后才觉出不妙,“按理说,倭寇数量碾压泉州镇守的士兵,不应当会放走一人,除非......”

“倘若倭寇设下埋伏!”

“不好!”

“停止前行!”

“泉州谁在守?”

戚继光立即回话,“知县熊俊鹏,还有张,邱两千户。”

“眼下去泉州速救怕是难了。”

胡宗宪闭眼想着应急的法子,“最近的路径里,定有埋伏,眼下形势危急,但又是剿灭倭寇的大好时机。”

“部堂,那我们?”

“俞大猷向我们这里赶来需要多久?”

“最少两天。”

戚继光也想着,却又摇了摇头,“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恐怕过于劳累,士兵也没了能打仗的体力。”

“那眼下只能靠我们这些了。”

胡宗宪睁开眼,他有些心痛的看着戚继光,但旋即摇了摇头,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泉州等不了多久,戚继光,你带着大队绕远路赶去泉州,我则带兵继续从近道前进。”

戚继光从马背上下来,跪在地上:“胡部堂,切不可这样!”

他拱着手,“部堂大人,大队不能少了您的指挥,让我带着小队从近路走吧!”

“不行。”

胡宗宪摇摇头,“继光,我老了。”

“部堂......”

“这是命令!”

一声怒喊,戚继光脸上挂满了泪,“是,胡部堂!”

“倭贼想重创我们,泉州的倭贼数目必定只有个虚数,你快马赶往泉州,剿了泉州的倭贼,然后再从近路返回。”

胡宗宪将手搭在戚继光肩上,“继光,这一次,全压在你身上了,你越快,那我们的伤亡就会越少。”

“部堂!”

戚继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

胡宗宪看着戚继光,眼里尽是留恋不舍。

埋伏若是不踩,那设下埋伏的倭贼大队便会从近路返去泉州,届时泉州定会遭受屠城之灾。

埋伏必须要有人去踩,还必须是倭寇们最惦恨的大将领。

“老师,倘若让您亲眼看着我大明百姓是如何被这些倭贼虐杀,您还会......”

上马,胡宗宪眼角落下一滴泪,战死沙场,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朋党之争之后,便再也没人会理会他胡宗宪的话,皇上不信,清官一流更是不信。

而浙江到了严世蕃手里,他甚至不敢想象。

倭寇平灭,浙闽一带的百姓于严党苛政下还尚有一线生机。

“胡部堂。”

谭纶从后方赶来,胡宗宪先是一惊,而后大怒。

“你怎么没去跟着戚继光戚将军一同赶往泉州!”

“胡部堂,我谭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背后是裕王,你谭纶还不能跟我去死!”

...... 第16章 清剿倭寇! “这无关裕王,更无关其他!”

谭纶拱手,“我谭纶,愿随胡部堂一同前行!”

“明知前方设有埋伏,但为民族大义,为国之安兴,仍能狠下心来前往!

“倘若我谭纶最后活了下来,定会将此事扬于整个大明天下,让你胡宗宪名留青册!”

“名留青册,呵呵......”

胡宗宪笑了笑,“倘若往后,还能有你谭纶站出来为我说两句话,我便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众将听令,上马,继续前行!”

马踏飞尘,这一次,怕是九死一生!

明知前方有敌军潜伏陷阵,他胡宗宪怕了吗,他胡宗宪这一生从未怕过些什么!

......

泉州城门下,鲜血肆意的在大地上挥洒。

“狗日的,老子怕了你!”

熊俊鹏虽是个文官,但却生的虎背熊腰的,手里攥着那佩刀,一人顶在前面,手臂上有着几道口子,但丝毫挡不住他刺进倭寇脖颈里的动作。

“杀得爽了!”

熊俊鹏哈哈大笑,一脚将那被串在自己手中刀里的倭寇踢到一旁,抽出刀刃,再狠狠劈向另一边围来的贼人。

“开炮,开炮!”

陈东此时心里生出了恐慌,那熊俊鹏冲向着自己奔来的距离越来越近,火炮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没了弹药!

“尼玛的,都缩在后面干什么!”

陈东看着锁在炮后的人,顿时来了脾气,“没了弹药你们就他妈不打了?!”

“陈大人...可我们......”

陈东揪起那人的衣领,拽到自己跟前,“你他妈怂啦?!吃抢来的肉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怂,喝酒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怕!”

陈东拔出手中的刀,一把将他胸口刺穿,那人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一口血喷在了陈东的脸上,而后再也没了气息。

“我看看谁还他妈怂在后面!”

其余人被他这样惊得咋舌,纷纷拔刀,惊恐地向后退着,手里用刀指着陈东。

“你你你......”

“还他妈用刀指着老子,你们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现在都想砍老子了!?”

“操你的你个没种的玩意儿,有种现在砍死老子!”

“陈...陈大人...您放我们走吧!!”

倭寇就是倭寇,见了要拼命的架势,他们格外珍惜自己的这条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小命。

一时之间,火炮的弹药都没人再往前搬运,火炮倒成了摆放着的看件了。

“去他妈给老子拿火药!”

陈东骂骂咧咧,舞着手里的刀,“要么老子就砍死你们这些个孬种玩意!”

不过些许时间,三路官兵尽数冲到了眼前,往熊俊鹏等后方看去,一地尸体,下脚的泥路都在火把的光下映的殷红。

“人多又如何,拼起血性来,我泉州好男儿哪个是孬种!”

熊俊鹏放肆的笑着,大腿上,手臂上,数不清的刀伤,走起来扭七扭八,但靠来的倭寇却被他刀刀劈死,看不出半分的力竭。

“轰!”

一发火炮从前方打来,旁边的士兵见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熊俊鹏,沙尘扑面而来,刺鼻的火药味呛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脸上一阵温热,湿漉漉的在他脸上滑过,再往地面上滴答滴答的打落。

“蠢啊!替我死什么!”

熊俊鹏红了眼,救了他一命的士兵,双腿被炸飞了一米之远!

“操你大爷的!”

他抱着那没了腿的将士,仰头望天,嘶声怒吼,“老子要他妈给你剥皮抽筋!”

说罢,拔了刀就冲向着陈东跑去。

“狗日的孬种,别他妈想跑,老子能怕了你!”

邱千户一队正缓缓向中央的熊俊鹏一队推进,他打着头,自然看得到一瘸一拐向着陈东跑去的熊知县。

“老子不是孬种玩意!”

陈东大笑着,“用老子的命换了你一个当官的不亏!”

举起手冲向着扑来的熊俊鹏砍去,那熊俊鹏却避都不避,瞪着牛眼将手里的刀死命往陈东脖颈处横砍。

陈东也蒙了,他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一时之间贪生怕死的劲又尽数回来,慌乱中迅速把刀收回来打飞了熊俊鹏袭来的刀。

毕竟从头杀了过来,手上的力还是竭了,刀从手边飞了出去。

“怂货!”

熊俊鹏往他脸上吐了口血水,哈哈大笑,陈东还未反应过来,脸上便先挨了一拳。

哪管全身竭力,熊俊鹏拖着身躯便压到了倒地的陈东身上,一只手死攥着他的脖颈,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往他脸上招呼。

“孬种玩意,你个没根的东西!”

一拳接一拳,陈东只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反应过来。

“甘霖娘的!”

陈东急眼,费了好大劲才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像条刚从泥巴里钻出来的狗般,浑身的狼狈不堪。

“老子杀了你!”

陈东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刀,瞄了瞄躺在地上不动的熊俊鹏,便要砍下他的头颅,熊俊鹏忽的从地上扑起,哪管刀刃割进了自己的右肩,左手掣住陈东握刀的胳膊,右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跟陈东扭抱在了一块。

“邱文安!”

费尽最后的力气,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冲向着身后刚赶到的邱谒怒喊。

“砍!”

“熊知县!”

“砍啊!!!”

陈东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再然后便是喷涌着的鲜血溅进了自己的眼,猩红斑点遮盖了大半视线,剩下的便是黑糊糊的天。

脑子里满是不解,喉结张动,却没有半点声响发出。

一双大脚冲着他眼前盖了过来,将他的视线遮盖的死死的,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瞪大着双眼没了气息。

“啊啊啊!”

熊俊鹏发泄般的吼叫,整个右手被削了足足一半,用牙撕咬开自己的衣服,狠狠地缠绕了好几圈。

冲着脚下踩着的陈东的头颅便是狠狠地跺了几下。

“熊知县。”

“干得好!”

熊俊鹏费力的冲他笑了笑,笑容里掺带着凄惨。

“剩下的你带队,倭寇要全剿,领头的全都扒皮脱骨抽筋,挂到城墙。”

“熊知县......”

“我没事,快去!”

将熊俊鹏放在地上躺好后,邱文安举起手里的刀,猩红着眼冲进了最里面的倭寇群中发疯般的乱砍。

前方马蹄扬起无数尘土,将想要逃窜的倭寇尽数挡了下来。

“尽数剿杀,一个不留!”

戚继光看着前面躺了一片的尸体,想着身后深陷埋伏的胡部堂,红了眼,“给我杀!!”

“杀!!”

...... 第17章 徐海! 泉州百姓官兵兴起的血性尚未褪去,趁着倭寇贼人愣神的功夫,棍棒刀枪一股脑的全冲着他们打去。

他们想逃,却为时已晚。

刀剑相逼之下,贪生怕死之徒甚至跪在地上猛砸地叩首,以求保住自己的贱命,攻来的将士想着深陷泥泞的胡部堂,对这些贼人只有着无尽的恨意,旋即便调转马头冲向着他们踩去。

不过一刻钟,便协同着泉州的将士百姓清剿了来袭的所有倭寇。

“戚将军。”

邱文安拱手行礼,“贼人已全清。”

“没有全清!”

戚继光瞪着发红的眼,“陈东徐海麻叶三个贼人带着的倭寇足有数万!”

“您是说...”

邱文安睁大了眼,“还有大量的倭寇,但他们不攻泉州,能去哪儿?!”

“怎么没见胡部堂胡大人?”

邱谒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到那故意被放走的前去求援的兵,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悲痛。

“来路设伏?!”

“还不算笨。”

戚继光调转马头,其余将士也迅速集结,“如今部堂大人带着小队深陷倭寇埋伏,你们首要之事便是安抚好泉州百姓!”

“我也要去!”

邱文安瞪着眼望着戚继光,一字一顿道,“部堂因我泉州百姓深陷敌军埋伏,泉州之乱皆因我们而起,将军,不管如何,我邱谒一定要去!”

“倭寇数量现尚不明确,我们不过万数,以一万抵三万......”

“将军,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邱文安接过后面牵来的马匹,大步跨了上去,“请将军让我战死沙场中!”

“好!”

......

心里的危机感愈加的强烈,胡宗宪立马下令全军缓步前行,自己则带着三五个人继续快行。

“应当就是此处了......”

远处火光闪烁,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火炮声。

“后撤,快!”

胡宗宪回头大喊,声音淹没在炮火与马匹的嘶鸣声当中。

藏匿在远处的徐海跳了出来,“谁他妈开的火!”

埋伏了这么久,眼看大军就要全部进来,可这一开火谁还傻乎乎的往里奔。

“谁开的火,哪个不长眼的!”

手下掌炮的没一人吱声。

麻叶从另一边走来,冷着眼道,“是我要打的,那可是胡宗宪。”

“胡宗宪又如何!”

徐海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自己眼前的麻叶,声音都抖了起来。

他伸着手,指着麻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杀了胡宗宪一个有什么用!”

话还未完,麻叶的声盖过了他。

“我今天非要杀了他!”

麻叶向徐海面前踏了一步,一把把他的手甩开,“胡宗宪今晚不能活着出去!”

“你你你!小不忍则乱大谋!”

“老子还不够忍吗?!”

“操!”

徐海被气的肺都要炸了,冲着周围看过来的人怒骂着,“看你娘!开炮!给胡宗宪宰了!!”

“胡部堂!”

谭纶听到炮火声,脑海一片空白,快马加鞭往前路赶去。

胡宗宪用尽所有手段想要安抚受惊的马,一发火炮不偏不倚砸落在马匹的前方,一声嘶鸣,倾倒在地,前腿冒着殷红的血,再也不能站起。

“胡部堂,走!”

一人见胡宗宪战马倒地,迅速驾着自己的马靠近到了胡总宪的身旁,下马扯动着胡宗宪的身子,“部堂,部堂!!”

“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部堂,您必须要走,我来给你掩护!”

“什么时候了,掩护个屁!”

胡宗宪怒声骂道,“赶紧上马,叫大军掉头,分散进密林当中,等戚将军赶来!”

“部堂!我不走!!”

部下死命拽着,一发火炮冲向着二人打来,映的两人眼前一片通红。

那部下见势非但不躲,反而举着盾便要往火光方向扑去。

“你疯了!”

胡宗宪怒骂道,拽住他的手猛地往后一扑。

炮火连天,处于中心的胡宗宪却仍活着,除了些许的擦伤外,这些炮火倒显得像场烟花了。

徐海气的直发抖,这他妈打的都是银子,却他妈一点用都没有?!

“打都打不准吗,准头都用到娘们儿身上去了?!”

“他娘的,打不准就给老子滚下去拿刀砍!”

徐海见状怒骂,一脚将那射的歪七扭八的人从上面踹了下去,那人面上带着惊恐,从高处滚落,延长着那死前的尖声喊叫,重物落地声传来,再往下望去,那人早就没了气息。

“都他妈下去砍,谁拿了胡宗宪的头,来找老子,老子重重有赏!”

“护部堂!”

“快护部堂!”

“胡宗宪,你想做什么!”

谭纶终于赶到胡宗宪身旁,从马上跃下,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肯走!”

胡宗宪望着谭纶,坐在地上,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当我不知道你胡汝贞脑子里想的什么么!”

谭纶气的声音都哆嗦起来。

“是,你胡宗宪想以身献国,趁着严党被清扫之前保全大节!”

“可你胡宗宪想死的时候能不能找个好些的时间,眼下这是你死的时候么!”

谭纶骂着骂着,眼里的泪也没能忍住,“你胡宗宪只管着镇守东南,当今皇上知道你想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你大可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你以为你的这些小聪明,瞒得过当今皇上么!”

“什么?!”

“上马!走!!”

“后撤,后撤!!!”

......

“该死,瞧你做的这些好事!”

徐海指着麻叶的鼻子,“就他妈不应该把你带过来!”

“别废话,胡的人头我要定了。”

“没脑子的东瀛人。”

徐海心里对他极度的鄙弃,却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也不知陈东如何了。”

泉州买了奸细开了城门,官兵总共也才不到千人,陈东带着足足三千多人,这时应该早就美食美酒,银两美人相作伴了吧!

“弟兄们,杀了胡,然后咱们回泉州享乐去,美食美酒美人伺候着!”

徐海哈哈笑着,“他胡宗宪也有今天,告诉我,谁才是那四处狼窜的老鼠!”

“进了这些林子里,马再快有什么用,都给我搜仔细点咯!”

徐海回过身朝着后方喊着,“胡的人头,我单赏三千两白银,封他做陈东那样的领袖将军!”

后方泉州向着此处的来路上,有数万名着胸中带着满腔怒火的大明将士。

徐海更不知,他的陈东兄,此时早就被泉州的百姓剥了皮,正狠狠往里面填充着稻草,拿着绳子将那被熊知县踩的扁了些的头颅,重新绑到那切割的极为整齐的脖颈上,准备吊上城墙。

...... 第18章 决斗决你妈个头! “这五更天的,你沈一石就进来了?”

杨金水脸上挂着笑,“上面发来的任务,你应该明白吧。”

沈一石脸上带着恭敬,“瞧杨公公您这番话,这江南织造总局,主家是谁我沈一石还是认得清的。”

“说吧,还跟谁谈论过这件事?”

杨金水也不给他座,任凭沈一石站着回话。

沈一石呵呵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公您。”

说罢,便从怀里取了个极为精致的京蓝色瓷杯,“严巡抚特地带给我的,说是杯底这花,灌入茶汤后会有些许变化,倒是件精致的巧物。”

“可巡抚大人不知道的是,我沈一石不喜喝茶,喝白水喝惯了,这小玩意也是用不上了。”

杨金水从他手里接过这瓷杯,嘴上啧啧称奇,“这小阁老可真舍得!”

“那都与你商讨了些什么。”

“严大人跟我商讨了两件事。”

沈一石呵呵一笑,伸着两根手指。

“哪两件,说。”

杨金水来了兴致,将手上的瓷杯随手一放,眼睛盯着沈一石。

沈一石没开口讲下去,而是往下瞧了瞧自己正站着的两条腿,杨金水微微皱眉,但还是冲着门外喊去,“来人,上座。”

“沈大人,您做!”

小太监搬着椅子,伺候着沈一石坐下,拿着扇子后在旁边,笑颜如花,扇着扇子。

“杨公公,这两件事虽然巡抚大人跟我谈论过了,不过我还是拿不好主意,所以才来找您。”

“现在说吧,哪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大量收购边省的粮,压价收。”

“这收粮是为何?”

杨金水皱了皱眉,想起前些日子朱七携带着宫里给自己的密旨,也正是从边省大肆收粮。

“严巡抚并没详说。”

沈一石笑着摇了摇头,“第二件。”

“第二件事是什么?”

“眼看要到了端午汛期,严巡抚他想......”

杨金水不是个傻人,傻的人也到不了杨金水如今的位置,他立刻将手里的茶杯摔的粉碎,沈一石也收了声,没有再说下去。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杨金水觉得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自己不过是想着给宫里当当差,在浙江过过享福的日子,没招谁惹谁的,怎么能遇到这些人呢!

“沈某就说到这里了,杨公公,那瓷杯,就当孝敬您的。”

“拿走!”

杨金水冷着声,沈一石只是笑笑,便要转身离去,一旁的小太监见杨金水的眼神,赶紧跑过去抓起瓷杯就往沈一石怀里塞。

“沈大人,干爹说不要,您还是拿回去吧!”

“那就赏你了。”

小胖太监心里一喜,但拿着瓷杯刚回头,便对上了杨金水刀子般的眼神。

“不不不不,我哪敢呀!”

小胖要哭出来般,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沈大人您还是自个收好吧!!”

说罢,往他怀里一塞就赶紧松手撤了回来。

“干爹,要没什么事的话......”

“站住。”

小胖刚转过去的身愣了愣,又转了回来面向着杨金水。

“干爹,还有什么需要儿子做的吗。”

“刚才?”

“干爹,儿子刚来,什么都没听到。”

杨金水笑了笑,站起身来,小胖立马跪在地下,把头伏了下去。

“我说,这么害怕干嘛,干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嘛。”

杨金水用手把他头托起来,逼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凡事,都要想好了去做。”

“听明白了吗。”

“儿子谨记干爹教诲!”

“儿子谨记!”

“滚吧。”

“好嘞干爹!”

待小太监走后,杨金水突然一下没了骨头般瘫在了椅子上,当今圣上究竟是何人,还是说,大明嘉靖皇,真的修成了仙!

怎么什么都预料得到!

“需尽快写信加急送往宫里去!”

杨金水不傻,这件事老祖宗知道的越早,皇上知道的越早,他这条命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

......

手里突然多了几十匹的好马,徐海咧的嘴都要合不上了。

“胡宗宪,你就逃吧,跟个老鼠一样。”

数万人慢慢缩小着整个包围的圈子,他徐海真不信他胡宗宪能凭空生出个翅膀来逃走。

“摸瞎的把戏没玩够呢,你自己出来徐大爷给你个痛快不就是了!”

“胡宗宪,你杀我东瀛多少弟兄,你给我滚出来!”

麻叶攥着手里的倭刀。

“妈的,能跑到哪里去!”

“不对!”

徐海忽然想到些什么。

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见到胡宗宪带领着的大队!

大队不可能做得到如此的灵活性!

“糟了!”

“什么遭了?!”

麻叶皱着眉看着徐海,徐海只是呆愣着,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话!”

徐海这般的模样也有些吓到了麻叶,“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完...完了......”

“什么完了!”

啪的一巴掌,猛地扇向了疯癫了的徐海,徐海被这一掌惊醒,脑子里这才冷静了些。

“跑,麻叶,我们现在就跑!”

“跑?跑什么跑?!”

“胡宗宪这条老狗,他带着的根本就不是大队!”

“应当是半路绕去了泉城,大队支援泉州,用小队谎骗中了我们埋伏,拖延着我们去泉州!”

“他胡宗宪不要命了?!”

麻叶震惊,东瀛的人,尚且思考不到这个点子上。

“他胡宗宪就是在玩命!”

徐海使劲晃着麻叶的身子,“现在,我们逃,应该来得及!”

“回东瀛岛上,我们养兵等待时机再来!”

马蹄声纷纷扬扬,地面似乎都在晃动起来。

“没时间了,来了!”

“怕什么怕!”

麻叶再次给了徐海一巴掌,“他胡宗宪这次不过万数出头的兵,我们这次带了两万有余!”

“算兵?”

徐海笑了,被麻叶给逗笑了,“这他妈跟流民有什么区别!”

“你要是敢跑,我就杀了你!”

麻叶忽然拔出了刀,“武士最痛恨你这般懦弱的人!”

“去你娘的武士!”

徐海一脚将麻叶踹倒,“要不是老子,你早特么跟着你当妓的娘跟别人当狗去了!”

“不许你说她!”

“狗日的,老子砍了你!”

“决斗吧!”

麻叶从地上爬起来,还未看清,胸膛便被穿入了剑。

“决你妈个头!”

徐海朝他脸上啐了一口,麻叶人清醒着,感知着自己的头颅被徐海快刀割下,又撕扯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头兜在了腰间。

“狗东西!”

...... 第19章 万里奉王事! “传我的话,所有人回头!”

徐海喊着话,前方还在搜罗着的人纷纷向他赶来。

“弟兄们,胡宗宪把我们给耍了,他们现在人就在后方!”

徐海咬牙切齿,表现得一副愤怒的模样,“谁要是替我手刃了胡宗宪,赏银万两!”

“万两?!”

一人惊呼,声音中带着喜悦。

“对,是万两!”

徐海卖力的鼓舞着,“想想,那他妈可是一万两,拿了这钱,我再安排些兄弟,让你衣锦还乡!”

“足足一万两,天高皇帝远的,你就享受去吧!”

“杀胡宗宪!”

“杀胡宗宪!!”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万一呢,万一那胡宗宪不小心恰好在自己眼前呢?!

“不耽误你们时间,现在,都给我去杀了他!”

徐海话音刚落,这些个小卒们便举着手里的火把往后跑去。

后面的人还在向前赶着,见众人纷纷往后跑,便随手抓住了个人问了起来。

“胡贼在后面?”

“抓到有一万两?”

“徐大人说了,是一万两,还派些兄弟们护着衣锦还乡呢!”

“管他的,走,掉头!”

没人注意着他们的头子徐海,正悄摸着从侧面逃走。

......

“噗!”

于谭纶马上的胡宗宪,哇的一下吐了大口的鲜血。

“胡部堂?!”

“胡部堂?!!”

谭纶焦急地唤着,胡宗宪低着头,抹了嘴角的血,虚弱着声音回应:“还没死。”

“不行了,不能再走了。”

谭纶止住马,快步从马上跳了下来,接着胡宗宪下了马。

“你这是何苦啊!”

“你谭纶不懂。”

胡宗宪脸上满是苦涩的笑,“你谭纶,是裕王的人,背后不只是裕王,也有着皇上。”

“我胡宗宪,靠着阁老赏识,得以在仕途上有了些成就,可以说是严阁老成就了我胡宗宪。”

他望着谭纶的脸,一字一字道,“谁都可以去倒阁老,唯独我胡宗宪不能倒阁老。”

“我胡宗宪可以不做名臣,但不能够做小人。”

“但是你所做的一切,朝野上也是都知道的啊。”

谭纶蹲下身子,盯着胡宗宪的眼,“难道你胡宗宪所做的还不够还他严阁老的恩情?!”

胡宗宪只是摇了摇头,“朝野也都知道,我是严阁老提携的人,千秋万代以后的史书上,我胡宗宪还会是严阁老的人。”

“我胡某,唯一有用的,也不过是在大事上从来,上不误国,下不误民。”

胡宗宪站起身来,谭纶也跟着起身跟在他身后。

“那不过是你胡宗宪的偏执!”

“呵呵,是否是偏执,做事的是与非,叫别人去评说吧,我不在意,在意也无用。”

胡宗宪一笑,继续踱着步子。

“那你胡宗宪知道皇上是怎么说的么?”

胡宗宪闻言,止住了脚,缓缓转过身来,“什么?”

“万里奉王事,”

“嗯?”

胡宗宪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睁大着眼,听着谭纶往下说着——

“一身无所求。”

“也知边塞苦,”

“岂为妻子谋!”

胡宗宪大张着嘴,喉结微微抽动,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未出一点响声。

只是,火把的光映射着他的脸颊处,多了两道光。

“皇上他......”

“皇上早就知道你胡宗宪心里所想的这些事了。”

谭纶走到胡宗宪身旁,拉着他又坐了下来,“胡部堂,有件事从头到尾来讲你都错了。”

“什么事。”

“我谭纶此次一行,本来就是皇上的授意。”

“什么?!”

“皇上吩咐我的,还有一句带给你的话。”

“这大明王朝,不可一日无你胡某。”

“那纸条......”

胡宗宪笑了,苦笑着,他心里偏执了那么久的事,终究是放了下去。

原来那纸条上的内容,早已被嘉靖帝所知了。

黑幕像是被揭开了一角,渐渐的有了些光亮。

胡宗宪擦了下眼角的泪,站起身来往后眺望,“现在,该往回赶了。”

......

回头做着发财梦的流民们,亦或者唤作他们“倭寇”也罢,终于不负苦心,听到了马声。

但,那不是一声马声。

“剿除倭寇!”

“所见即杀!”

声势浩荡,马声嘶鸣,战鼓隆隆。

“他妈的徐海老贼欺骗我等!”

两万余人,本就松散,更何况皆是些流民,哪里是这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的对手。

弃刀而逃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拔刀砍向了队内少许的东瀛人,只为博得一条活路。

“邱文安!”

“属下在!”

戚继光吩咐道,“你本就是千户,带一小队,继续前行搜寻胡部堂!”

“可......”

“知你想杀寇立功,但眼下,部堂的安危要紧!”

“是。”

邱文安招手,领着一队兵马从侧边继续前行。

“众将听令!”

“杀倭寇!”

“保家国!”

......

“三三分队,各队一个方向,找到后定要保护好部堂大人的安危。”

邱文安下令后,他自己则是一个人冲了个方向驾马先行。

“胡部堂?!”

前方木丛微动,邱文安喊了一声,紧接着那晃动着的草便一动不动了。

“躲藏着的是何人,出来!”

邱文安下马,攥着手里的刀,慢慢向着木丛靠去。

三两步的距离,见那人还不露头,邱文安竟将手里的火把砸了出去,带着星星火点,画着弧线落到里面去。

“卧槽!”

里面传出一声惊呼,徐海跳起,在树干上蹭着自己背后燃起的那箤火苗。

“倭寇!”

邱文安如见仇人分外眼红,提着刀便砍了过去。

“娘的,就他妈你一个,害的老子还在躲!”

徐海见状,将兜里麻叶的头丢到脚下,拔出了腰间的倭刀。

“老子怕了你?!”

邱文安,本就练得一身好功夫,反观徐海,除了些乱来的劈砍,徒耗着自己体力外,哪有半点的功夫在身上。

刀法犀利,手持长刀犹如游龙,刀光闪烁,不过几招,那徐海腰间便多了数道口子。

“还是个练家子!”

徐海心里暗叫不好,趁着邱文安没注意,往口袋里摸了一把,猛地向前佯攻,邱文安拔刀睁大着眼,那徐海却一把将手里的粉末状东西撒了出去。

“老子瞎了你的眼!”

“眼!”

烧灼感一下子就从眼眶传到了大脑里。

...... 第20章 宫里钱都是卖人买出来的? “想杀老子?!”

徐海哈哈笑着,“练家子又如何!”

忍着眼眶烧灼与疼痛,邱文安依旧双手紧握着手里长刀,用耳朵听着周围的风声。

“狗贼。”

“去你大爷的!”

徐海挥起刀,瞄向着邱文安的胳膊,刀于空中划过的声响,加着徐海的声,邱文安挥做手中的长刀,当成千斤重锤,冲着确定好的位置猛然一扑。

“噗呲!”

刀从肉上割过去的阻尼感,从刀刃传到手中。

“中了。”

邱文安快步向后退了几步,持刀站立。

徐海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刀掉落在脚下,还有自己被削下来的两截胳膊。

“我的手。”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响起,徐海红了眼睛。

邱文安摸瞎摘了自己腰间的壶,往嘴里倒了些水将壶一扔,往手心吐了一口抹着自己的眼睛。

“我要杀了你!”

徐海弯腰想捡起地下的刀,伸了好半天,看到的不过是两截汩汩冒血的残肢。

“呼!”

烧灼感减轻了许多,眼睛也终于能看到一点的光亮。

徐海酿跄着步子,连地上那麻叶的头颅都不要了,他想活着!

没跑几步,头便挨了重重的一击,身子跟泥巴一样,软烂在地。

眼里不适感越发的强烈,邱文安用刀扯烂徐海的衣服,将他绑挂在马上,又捡起地上那头颅,也一并的拴在了上面。

“驾!”

前方传来喊声,邱文安再次攥紧了手里的刀。

“你是何人?!”

邱文安瞪着眼看了好半天,才认出马上的人。

“参见部堂。”

“马上挂的是谁?”

“应当只是个贼人,属下不知。”

邱文安老实回话,“被他用贼伎陷害,往眼里撒了些不知道什么东西。”

谭纶与胡宗宪下马,谭纶搀扶起跪地的邱文安,胡宗宪走到马前,扒拉过那人的头,瞪大了眼。

那是他日思夜想都想亲手手刃的人!

“徐海?!”

“麻叶!”

......

“好,好东西!”

外邦来的商人用手摸着展示出来的丝绸,眼里满是欢喜。

“这些只是中等的,各位还请随我来。”

沈一石笑呵呵着,外邦商人听他这话,更是震惊不已。

“中等的?”

“是的,做工尚且算说得过的,并不是最好的。”

沈一石笑着在前面开路,一番话竟是直接把这些商人的胃口吊到了顶端。

经过漫长的廊道,最后到的却是一间屋前。

“丝绸呢?”

“都在屋里呢,各位大人。”

沈一石拱手,严世蕃点了点头,他这才开门请众人进去。

“好香!”

一进屋,便是满鼻的香脂味儿,但只能从屏窥见着几个人影。

“这些摆放着的,便是上等的丝绸了。”

沈一石做了请的手势,外邦商人们赶紧凑了上来,纷纷抚摸着案上摆放着的一匹匹的上好丝绸。

“好,太好了!”

一人用手在丝绸上滑动着,闭着眼睛感受着如此美物。

“我们要,要上等的!”

“先别急,各位大人。”

沈一石命手下人慢慢撤去前方挡着的屏风,“丝绸上身后,显得更为轻薄了些。”

屏风撤去,曲声悠扬动听,中央数名舞女,挥着衣袖,编翩起舞。

“好像...”

几人的目光呆滞了许久,好久才醒了过来,收了收神,“好像是更薄了些。”

“呵呵。”

沈一石笑着,“各位大人?”

“各位?”

他们眼睛仿若被固定在了中央一般,迟迟收不回来目光,沈一石唤了好久,他们这才朝着沈一石手上看去,但没过一会儿,又挪向了中央。

沈一石也不急,呵呵的笑,也陪着几人站在此处候着。

曲闭,舞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来买丝绸的。

“好看吗?”

“好看!”

几位商人吞咽着口水,“太好看了。”

“各位大人的意思,是舞好看,人好看,还是丝绸好看?”

沈一石笑着,几位商人脸上染了些红,连声道,“都好看,都好看!”

“大人们也见到了,丝绸是上等的。”

“有多少,我们要三十万匹,你们有吗?”

“有,当然有了!”

杨公公笑着走到众人面前,“别说三十万匹,五十万匹都有!”

“但是价格的话......”

“多少钱一匹?”

“原定的是二十两一匹,为了咱们长久往来,可以给你们十六两六钱一匹。”

几人皱了皱眉,相互望了一眼,纷纷摇头。

“不行了,太贵了,没有这么多的钱。”

“钱是要赚才能多起来的。”

杨金水也不急,“你们想想,如此上等的丝绸,你们那里的贵族夫人能不喜欢,三十两,四十两都抢着买!”

“更何况,我们这些上等的丝绸,本来就是要供给我们大明宫里用的,宫里用的东西,卖十六两六钱还多?!”

“我们要,我们要!”

一番忽悠,还是敲定了买卖。

背后跟着的郑泌昌何茂才皱了皱眉。

“老何,三十万匹,我们有那么多么?”

“怎么可能!”

何茂才突然大声,吓得郑必昌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你小声点!”

“三十万匹不可能有!”

何茂才抓开郑必昌的手,“日干夜干赶着织,一年不也才二十万匹么,这还是全部的,更别说上等丝绸了。”

“哎哟,到最后为难的还不是你我这些下面的人了!”

郑苦瓜,苦起了脸。

“不过,几位大人,除了这些丝绸......”

前面的那些商人回头,讨好般的到了严世蕃跟杨金水身旁,“我们,也想顺带买些。”

他们回头看了看屋内站着的舞女,“我们想买些人。”

“不过些舞女罢了。”

严世蕃呵呵一笑,“但是毕竟是我们大明的人,可得好好......”

严世蕃话还没完,杨金水就打断道:“这人嘛,也得先商量商量,先只算货吧。”

“这......”

商人们有些不甘心,又看了看严世蕃,严世蕃回头瞪了一眼杨金水,“那就等商议好后吧,可这钱呐,几位就先准备着好了。”

几人一听他这话,心里美了起来,连声道着好,退了出去。

“杨金水,这都是给宫里谋钱,你想做些什么!”

见几位商人走后,严世蕃这才发作,“宫里的钱怎么来的,不就是一点一点谋来的么?!”

“咱也不见得钱都是卖人卖来的。”

“你!”

严世蕃怒目圆睁,还想说些什么,杨金水却冲着他们拱了拱手。

他呵呵一笑道,“既然商讨完了,那我也便先回去了,几位,走了。”

...... 第21章 泉州事毕 “泉州能逃过这次的劫难,全是仰仗着我泉州内的这些百姓。”

熊俊鹏还是没能习惯了左手,举起碗里的酒想着一饮而尽,半数却都顺着脖子流到了身子上。

“到头来还是苦了百姓。”

胡宗宪叹着气,“我作为浙直总督,未能提前察觉到倭寇这次的谋划,罪在我身。”

“胡部堂,您可别这么说!”

戚继光猛地一拍桌子,“真要说起来,应当多亏部堂大人您,那徐海等贼不知从哪弄了八十多台的佛郎机火炮提前放置在两侧林中,若是没您,恐怕这一趟我军就要损伤惨重了!”

胡宗宪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先不谈火炮的来历能否查明,单是现在能不能去查火炮的来历都是个问题,也幸好这些集结起来的流民倭寇尚不能熟练操作火炮,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次清剿倭寇的行动,是实打实的大削了东南一带倭寇的实力,捷报是一定要给宫里的。”

“还有你们的功劳,我都会如实上报给皇上的。”

胡宗宪咳嗽了几声,虽说没有被火炮打中,但冲击造成的内伤,却是实打实的影响着他的身体。

“胡部堂!”

“我没事......”

胡宗宪示意戚继光坐下,“沿海地方的防线是一定要落好落实的,泉州因此战死伤的百姓,抚恤按照军队里的来给就行。”

“我胡宗宪终究是老了些,希望在死前,能看到东南落得安宁平静。”

“胡部堂,您不能说这样的话,东南还需要您来坐阵!”

胡宗宪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下到肚子里去,胸口的疼痛也缓解了些许。

“部堂大人。”

邱谒,邱文安从远处跑来,“禀告部堂大人,那徐海已经在城门下吊好了。”

“等下集结泉州的百姓,到了时候再行刑吧。”

泉州的百姓,需要发泄心中的怒火,而将此次最大的倭寇徐海吊挂在城门下方,用他徐海的命,让百姓将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在如今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邱文安。”

“属下在。”

邱文安恭恭敬敬,“部堂大人还有何吩咐?!”

“这一战,首功在你,一人独捉徐海,你功不可没,这是谁都顶替不掉的功劳,我会亲自进京禀告。”

“属下也是侥幸。”

“你有这一身的本领在,愿不愿意跟着继光他们一同抗倭?”

“属下愿意!”

邱文安心里美开了花,建功立业,杀敌报国,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眼睛好些了么?”

“能看的清楚了,已经好多了。”

“喝的了么?”

胡宗宪站起身来,倒了满满一碗的酒,端到邱文安手前。

“部堂,这使不得!”

“你是功臣,受得起这碗酒。”

胡宗宪呵呵道,“快喝了吧,等下就要去城门了。”

......

城门下吊着的徐海挨了城墙上泼下去的凉水,打了个颤,浑浑噩噩的睁开了眼。

“这特么哪里?”

心里还没琢磨明白,拧着头往旁边一瞧,便吓了一跳。

旁边挂着的人脸极其熟悉,徐海瞪大着眼,满是恐惧。

“陈...陈东?!”

血淋淋的皮囊里面填充了不知多少的稻草,有的地方都冒出了锋利的尖,脖子斜扭着,被几根绳子强行拴着,摇摇欲坠。

“醒了?”

胡宗宪走到他眼前,“汪直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海面上带着惊恐神色,眼眶里的泪直往下掉,“我就是想活个命,胡大人!”

“总共八十八台火炮,这不是你徐海能弄来的东西,只有汪直。”

胡宗宪转过身去,“设计攻陷泉州,半路设伏想重创我大明东南一带的军队,你徐海可真敢啊!”

“真要你得逞,你徐海不得成了个泉州王!”

徐海也收了脸上的假哭,“若不是这东瀛的人不带个脑子,你个胡宗宪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憋了半天,喉咙里干的却一口痰都聚不出来,挂在上面晃动了几下又没了动静。

“这些年来频繁扰乱浙闽一带的百姓,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你刀剑所向的哪个不是你的亲人!”

“休对我说这些话,老子就一句话,汪直的事老子一个字儿也都不吐,随你胡宗宪要杀要剐!”

徐海硬气着回话,汪直的命比自己的金贵,他赌这消息是他胡宗宪最想要的,但胡宗宪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泉州的百姓死伤数百,皆因你徐海陈东而死,百姓心里的怨恨,就由你徐海亲身承受着吧。”

徐海这才看到泉州城的百姓早就围了满满一圈,眼神里满是愤恨与怒火,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咬牙切齿的望着自己。

胡宗宪这一掉头往回走,让徐海心里一颤,他赶紧晃着身子大喊:“汪直我知道在哪里,你放我走,我用他的命来换!”

“我知道在哪,我知道的全都说,就换我这条命!”

胡宗宪听罢,将身子转了回去,“到现在了,你还以为自己能活。”

“你胡宗宪不就想平定了东南倭寇么,汪直就是源头,你把汪直杀了,立了大功,这大明的皇帝还不赏你万两黄金,你胡宗宪胡部堂不就能衣锦还乡么?!”

徐海越说越急,“我徐海贱命一条,双手又被废,你放我回东瀛,我保证往后都不会再来浙闽这里,我保证!”

“汪直会死。”

胡宗宪回头收了笑,脸上尽是愤怒,“你徐海,同样得死!”

“泉州的百姓尚有血性,我胡宗宪能辱没了我大明将士的血性?!”

百姓手里握着自己带来的盗抢棍棒的,胡宗宪挥手,周围官兵纷纷退后,百姓见状便围了上去。

“狗日的东西,你还命来!”

老汉手里握着铁锹,冲向着徐海的头猛打了过去。

“还命来,你还命来!!”

一妇女哭喊着,拿着手里的刀子往徐海大腿处乱削着。

“我说,我都说,胡宗宪!”

棍棒刀针,样样都有,纷纷挥舞向吊着的徐海身上。

剧烈的疼痛一下子传进脑里,那股扒皮抽骨般的疼痛让徐海的眼神几乎都快要溃散,“我说,我全都说,我什么都知道!”

“胡部堂?”

戚继光犹豫了一下。

“让他死。”

泉州事毕,浙江这些日又不知会有什么乱子。

胡宗宪总觉得心里的不安正逐日的升高着。

...... 第22章 万不可失是民心 “杨公公不是去纺织局商议要事么?”

朱七放下手里的酒,满脸疑惑,“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严世蕃就要骑到我脸上来了!”

杨金水满是怒气,“当着咱家的面,就要去卖人,这纺织局的生意,他严世蕃懂些什么!”

说罢又装可怜的望着朱七,

“多亏了朱大人替咱家捎来的老祖宗的信,前些日子该办的,咱家也都办完办妥了,倒是这严世蕃,根本就不把咱家当人来看。”

“你杨金水替宫里办事,他严世蕃都开始看不顺眼了?”

“咱家也不知招谁惹谁了,派谁来不好,怎么把他这小阁老给招来了。”

朱七跟着叹着气,“再过一日,我也要回宫里复差去了,将这些日子里的苦水写写,我捎带着给你带去吕公公那。”

“咱家真是谢谢朱大人了!”

“都是为皇上办事,本就是一条心。”

朱七笑笑,抓起酒碗,示意了一下便一口饮尽。

“胡部堂走了也有些时日了。”

“是的,听说也准备回来了。”

“这次泉州大捷,他应当会回京禀报,有些事,你可以跟他讲讲。”

朱七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杨金水。

杨金水眼里却满是不解,“跟他胡宗宪说?”

“是。”

“他胡宗宪不是严格老的人么?”

杨金水追问道,“他胡宗宪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严阁老又对他有着知遇之恩。”

“消息是如何得到的,杨公公就不要再问了。”

朱七说罢,站起身来,“胡宗宪无愧忠臣之名,在大事上他能做到上不误国下不误民,这就足够了。”

“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说罢,朱七便没了身影。

“上不误国下不误民......”

杨金水重复着。

......

“你郑必昌是他妈浙江抚台,让你去做你就去,怎么问东问西!”

严世蕃怒骂到,“干不了就滚蛋,耽误的这是国之大事,罪问下来,你郑必昌一家的头够砍么?!”

“严巡抚您消消气,胡部堂不是说要先巡查一遍再做定论......”

“胡你妈个头!”

严世蕃一听到胡宗宪的名字就头大,气烧的更旺了,“现在谁他妈是浙江巡抚?!”

“可部堂......”

“滚!”

郑必昌灰溜溜的快步往门外走去,门口的何茂才见他脸色青黑青黑的,刚想问些什么,又听到堂上的严世蕃大喊着他的名字。

“按察使!何茂才!”

他这才止住了口,赶紧笑着脸往里面赶去。

“来了来了。”

“坐。”

严世蕃说罢,何茂才这才敢找了个座位坐下。

“上面下发改稻为桑政策到现在,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是耽误了好久了,应当是有一个多月了。”

“嗯,你还算是有心。”

严世蕃冲他笑笑,“部分地方农田有去勘察过么?”

“周边的地方都去了差不多了。”

何茂才恭恭敬敬回着话,观察着严世蕃的表情。

“那地方的百姓,对这政策的推行是什么想法,有什么成效了么?”

“百姓......”

何茂才脸上犯了难,但还是吞吞吐吐道,“百姓们,皆不愿改......”

“那他们就不是百姓,那他妈是刁民!”

“是是是,是刁民!”

何茂才赶紧顺着话说,严世蕃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一家都不愿意改?”

“一家都不愿意。”

“那就全抓起来,不按我大明皇上的旨意办事,那就不是我大明的子民,全都抓到牢里!”

“我怕......”

“怕什么?!”

“我怕牢里放不下。”

何茂才诚实着,“毕竟,人太多了!”

“多什么多什么!”

“不多不多......”

何茂才是真怕了这小阁老,脾气跟个炸弹一样,一有不顺着的意思便跟着了引线一样。

“那就去抓,抓到他们愿意改位置。”

“那胡部堂知道这件事么......”

何茂才着急问了一句。

严世蕃听罢呼吸急促,脸色变得通红。

“又他妈是胡宗宪,胡宗宪是你何茂才的爹啊!”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抓!”

......

“胡部堂,织造局的杨公公来访。”

“叫他进来吧。”

刚回浙江,先来访的倒是杨金水,不免有些意外。

“胡部堂。”

“杨公公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咱家确实有些事想跟部堂商量一下。”

杨金水笑了笑,胡部堂示意他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

“织造局今年跟外邦的商人谈了笔生意,初步估算下来得有个五百万两。”

“这是好事,杨公公费心了。”

胡宗宪将身子坐了起来,“一匹的价格杨公公商谈的多少?”

“一匹十六两六钱。”

“那就是今年织造局要赶工三十万匹了。”

胡宗宪在心头算了一下,杨金水应着道,“是三十万匹。”

“三十万匹,早班晚班的赶,以现在的规模,应该是赶不出来的吧。”

“这不难,届时多增些机子,扩些织造局的规模即可。”

“那蚕丝呢。”

“这......”

杨金水犹豫了一会儿,“今年不是要改稻为桑么,上半年种上桑苗,下半年应当会有不少的生丝,这个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胡宗宪重重叹了口气,“关口是百姓们不愿意放弃这刚长出的禾苗,真要是将这次的收成给断了,百姓们吃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

胡宗宪摆了摆手,示意杨金水不要再提改稻为桑。

“还有一件事,那外邦来的商人,还想顺带买走几个舞女。”

“这事不可。”

胡宗宪站起身,脸上满是焦灼之色,“我大明朝,万不可做卖人的事!”

“我全力劝了严巡抚了,可他一意孤行,说什么,大明宫里的钱,不就是一点一点谋来的之类的话。”

“人没卖就行。”

胡宗宪长舒口气。

“改稻为桑能拖则拖,杨公公定要切记着一句话,万不可失是民心。”

胡宗宪语重心长道,“杨公公是宫里的人,能将这些事倾告胡某,胡某心存感激。”

“什么宫里不宫里的,咱们不都是为大明王朝做事么。”

杨金水笑呵呵着,“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打扰了,要说的也就是这两件事了。”

“来人,送送公公。”

...... 第23章 泼脏水的严世蕃 “泉州一战剿灭倭寇六千余人,我军死伤不过百人,这是大捷啊!”

严嵩收到胡宗宪来信后,满面红光,“汝贞是我严嵩最出色的学生,这份捷报也需要呈现给皇上,让他老人家也开心开心。”

只要胡宗宪一日在东南,倭寇一日在东南,他严嵩便可以在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上高枕无忧。

“再过些时日,汝贞就要到京里了。”

严嵩又有些惆怅,“汝贞会来的吧......”

“阁老。”

幕僚罗龙文笑道,“汝贞会来的,他始终是个知感恩的人。”

“先去面见圣上吧。”

“外面的,备轿!”

......

“阁老,怪不得都说你懂用人之道。”

嘉靖看罢,将信放在了案上,“泉州大捷,胡宗宪有汗血功劳,东南倭寇的三贼死了两个,眼下就剩下了最后一个汪直了是吧。”

“臣,只是教了汝贞些皮毛,至于如今他做的一切,都是他胡宗宪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臣哪里懂什么用人之道。”

严嵩拱手道,“东南三贼陈东徐海汪直,最难杀难抓的便是那个汪直了,不过此战重创了东南一带的倭寇,那沿海的百姓今年的日子应该会好些了。”

“吕芳,是这样么?”

吕公公放下手里的棉布,在身上抹了抹水走到跟前。

“依奴婢来看,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遭受了这般的打击,近些日子恐怕不会再来沿海处烧杀抢掠了,沿海一带的百姓,应该会有很长一段的安宁日子了。”

“那海面上也能平静些日子了吧?”

“回皇上,按理说是这样的。”

“那就过些时日,把海禁开了。”

嘉靖摆摆手道,“市舶司还是要有的,年初时候严世蕃不是跟朕说,去年给兵部打造了三十艘战船么,全都派遣到浙闽一带去。”

严嵩脸上有些肉疼,但还是应了下来,“等一切安定好后,臣便将战船如数归还到兵部。”

“不过,也是说来巧合。”

嘉靖笑了笑,从龙椅上站起,在中央踱着步子,“这些事,还是与你严家父子有关。”

严嵩心里一紧,“不知皇上听说了些什么事。”

朱厚熜哈哈一笑,“这些话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说什么你严家的钱,比朝廷的银两都多。”

“属下不敢!”

严嵩趴在地上,“这些话是那些贼人居心叵测故意传入圣耳,实则想让臣从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下去,毕竟臣也老了。”

“但我严嵩一生光明磊落,怎会做如此祸国祸民之事,做如此的事,岂不愧对皇上对臣的恩情?!”

“还望皇上将此事查明查清!”

说罢,便重重的磕着头。

嘉靖也只是背过身子冷笑着,你严嵩贪了多少真当他一点不知?!

身为大明第一财务总监,每一次税收的钱,几分几毫流到了哪里他嘉靖能不清楚?!

“严阁老起来吧。”

“恳请皇上明察!”

严嵩依旧将头死死的贴在地面,直至吕芳受了嘉靖的意思上前将他搀扶,他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皇上,臣老了,但臣还不糊涂,臣这辈子忠心无二,一心为主!”

“好了好了,严阁老。”

嘉靖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若无其他的事,就先回吧。”

严嵩这狐狸,现在尚不是杀的时候,更何况严世蕃自己会去找死,按时间来算,他严嵩父子也快蹦跶不了多久了。

待严嵩走后,嘉靖又回头望向擦拭着案面的吕芳,不由得叹了口气。

严党清缴后,文管集团急需要一位狠人来敲打,这不是讨好的事,他也并不打算交给吕芳黄锦去做。

唯一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的,司礼监倒是还真有一位,便是那个陈洪,可惜脑瓜子不怎么灵光,尚且能一用。

“吕芳,别擦了。”

“主子,马上就好了。”

“哎,随你随你。”

吕芳笑呵呵着,“这案面每日擦一下,主子看着心情也能愉悦一些。”

嘉靖笑了笑,“那你吕芳吕公公,可要一直给朕擦着啊。”

“哪怕主子您不说,奴婢也会一直擦下去的。”

“吕芳,江南织造局那个杨金水,让他做的事他去做了么。”

吕芳将手里的棉布叠好,“附近省份的粮都已经买好,听杨金水说,严世蕃也想要买粮,但是要压价低价大批量的收粮。”

“哦?”

嘉靖忽然来了兴趣,“近些年来粮产本就不景气,又突发了那么些的天灾人祸,他严世蕃还能买到低价粮?”

“大概也是通过某些手段吧。”

“也就是说,他严世蕃想往朕的脸上泼着脏水,干着低价大批量强制收粮的活?!”

嘉靖脸上生了怒,这种事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他严世蕃想要做些什么,用些什么手段。

“哼,他严世蕃还真敢!”

吕芳叹了口气,“皇上,关口是,他严世蕃大量收粮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奴婢也不太清楚,倒是金水在来信上有几句的“胡言”。”

“说来听听。”

“杨金水在来信说,严世蕃这次收粮,皆是为了端午汛期所谋划的一件事。”

“什么事?”

“毁堤,然后淹田。”

吕芳开口,将杨金水写的内容尽数吐出,“百姓为了讨个活命的机会,便会低价卖田换粮。”

“卖了的田,便会被地方的乡绅豪强兼并了去,然后再由大户实施改稻为桑,把粮田改做桑田,把禾苗改种桑苗。”

“嗯,你用的这个杨金水,办事还是得力的。”

朱厚熜站起身夸赞道,虽说他早就预知了严世蕃最后一定会走端午汛期毁堤淹田的路子,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严世蕃竟然还想着往他嘉靖的脸上泼着脏水,自己压价收粮罢了,到头来还打着是皇上的意思?!

嫌他嘉靖还不够黑,不够脏是么?!

“严嵩可真是教出了个好儿子啊!”

吕芳微张嘴道,“主子,依奴婢来看,这事恐怕严嵩严阁老他也不知情。”

“你是说,严世蕃现在做事都在瞒着严嵩了?”

“大抵是如此了,严阁老再老也老不到能干出这般蠢事的样子来。”

吕芳叹了口气道,“他严嵩若真要这样做了,主子那您的脸面上......”

“哼,这事莫要外传,你写信告诉那个杨金水,粮仓里的粮,朕说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再开!”

...... 第24章 坦诚 夜深,严嵩仍然俯身于案上。

虽说这些天没怎么去内阁,但是诸事的奏疏仍然是交由到他这里的。

更何况今晚,汝贞要来。

“也不知会不会来。”

胡宗宪思索再三,还是敲响了严家的门。

门吱嘎一声打开,门夫露出了脸来,见到是胡宗宪,便笑脸相迎开了门。

“胡大人,阁老早有吩咐,已经在屋里等你了。”

胡宗宪长舒一口气,缓缓抬步走了进去。

“是...是汝贞么......”

严嵩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但还是问了一句,躬着腰慢慢向门口挪着脚。

“老师,是学生。”

胡宗宪忙上前搀扶,严嵩脸上露着笑,伸着手向他脸上摸去。

“汝贞啊,你也老了,有白头发了。”

“老师......”

胡宗宪想说些什么,严嵩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日赶夜赶的,应该还没吃饭吧,啊......”

“是......”

“现在这个点,也没法做饭了,我还有些热粥,你吃些吧。”

严嵩呵呵笑着,让胡宗宪坐了下来,自己坐到另一旁,看着他的脸。

“汝贞啊,在东南很苦吧。”

“学生不苦,但是东南的百姓很苦。”

“是啊,这几年宫里难,各种税赋从下往上收着,更何况你东南那里还有着倭寇,百姓苦啊。”

严嵩叹了口气道,“老师知道你那里苦,可是现在朝廷上也苦,知道你怨恨老师把改稻为桑这事尽数压到你浙江来,但老师也没了法子才能这样。”

“学生不敢......”

胡宗宪拱手,下人将粥端了过来,严嵩向前接过来,放到了胡宗宪手边,“趁着还温和,先吃粥吧。”

一口粥下肚,如当年的味道,他胡宗宪往年也曾在老师家中吃过这粥。

再一勺,到了嘴里,却沾上了些许的苦涩。

好像是因为沾上了那日书信里汝贞亲启中所夹杂的纸条,好像是那些话让这粥变得格外苦涩。

将粥放下,胡宗宪起身,严嵩有些意外,看着只是动了动表面的粥,脸上多了些失望。

“老师,小阁老于浙江,他所做的事都向您告知过么。”

“严世蕃又做了些什么。”

严嵩叹了口气,“世藩偏执惯了,除了早些时日里给我来的一封信后,便再也没有其他来信了。”

“这样做,小阁老只会害了自己。”

“汝贞啊。”

严嵩张口,想说些什么,看着桌上的粥,又摇了摇头,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次回来最重要的是去见皇上,你在东南剿倭寇有功,我也不能长留你了,趁着现在,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去见皇上吧。”

“是。”

出了门,胡宗宪收起脸上的悲伤,踏出门槛后,大门被严嵩重重的合上。

“老师......”

胡宗宪回头,冲着严家大门重重行了个礼。

便提步往前面的马车走去。

马车处多了一道人影,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手里提着宫里的提灯。

“吕公公?”

“胡部堂,请吧。”

吕芳笑着说,“算着时日今天晚上你就该到了,万岁爷便派我在这里候着你,没成想还真等到你了。”

“皇上今晚就要见我?”

“主子已经在候着了,上车吧?”

......

胡宗宪一路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想着严嵩眼里的失望,想着那碗变苦涩的粥。

等到帘子打开的时候,才发觉竟不知不觉里过去了这么久。

“下来吧,胡大人。”

吕芳提灯,在前面引着路。

“胡汝贞来了?”

嘉靖闭目,却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回主子,胡宗宪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叫他进来吧。”

嘉靖睁开眼,胡宗宪跟着吕芳的步子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

“起来吧,胡汝贞。”

朱厚熜抬手,示意吕芳给他赐座,来坐到自己身边。

“这......”

胡宗宪还没说些什么,嘉靖便佯怒道,“朕让你坐下,你都不坐?!”

他这才坐到了嘉靖身旁。

“东南很苦,朕也知道你苦,但你胡汝贞是好样的,一万出头的兵,剿灭了足足三万有余,死伤也不过才数百,你胡汝贞确实做到了你说过的上不误国,下不误民。”

“皇上,此次也只是臣之侥幸,三万余人不过是些流民倭寇拼凑出来的队伍,除了人数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你胡宗宪的功劳,朕说有就是有,还是大功!”

嘉靖拍拍他的肩膀,自己站了起来。

“汝贞,朕这里有这样一首诗,诗里有这样的四句。”

朱厚熜踱着步子,缓缓开口,“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

“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

“吕芳,你觉得这四句说的是谁。”

吕芳只是笑笑,“主子,这可难倒奴婢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嘉靖呵呵道,“胡宗宪,朕把你派去东南一带,你可曾有过怨恨?”

“皇上,臣是自愿前往浙闽一带,不剿除倭寇,臣誓死不归。”

胡宗宪一脸悲痛,“浙闽一带的百姓,臣去了,才方知他们的苦!”

“本就七山二水一分田,却仍要提防着地方兼并土地,又要担惊受怕着东海来的倭寇。”

“百姓比臣苦,臣还食着君禄尚可活,但百姓除了手里的田,田里的苗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朱厚熜不由得夸赞着,“看到没,吕芳,什么叫做贤臣,忠臣,这便是贤臣忠臣!”

“臣不敢当。”

“朕说你是,你便是。”

嘉靖笑道,“四句里,写的正是你胡汝贞,奉王事无所求,一心为国为民,若是整个大明王朝都是你胡宗宪这般的忠臣贤臣,我大明何愁不兴。”

“不过,朕倒是也有一件感兴趣的事。”

嘉靖示意他抬起头,望着他的眼道,“你说,严阁老写给你的那封信里,是不是多了一句话,这话是什么,朕倒是很感兴趣。”

“皇上......”

胡宗宪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旋即又变成了悲哀。

他抬头看着皇上的眼,嘉靖那眼神里分明是鼓励,希冀,希望他能将肚子里的话说出来。

“信中......”

胡宗宪还是开了口,“信中确实多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的是——”

“大明朝不能没有东南,东南不能没有胡宗宪,倭寇不能不剿,也不能全剿。”

说罢,他心里像是死去了些什么糟粕一般,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毅然决然。

“朕就知你胡汝贞是国之利剑!”

嘉靖放了心,纸条上的内容他早就知道,胡宗宪能亲口说出来,这比上面写的什么内容更为的重要。

“往后史书上记载的,便不是你胡宗宪是严阁老的人,而是大明王朝的忠臣贤臣能臣。”

“放手去做,胡汝贞。”

...... 第25章 请命下东海 “回去后,该轮功的轮功,该行赏的行赏,这段日子你就坐镇东南,浙江一带的事情就先不必操着心了。”

嘉靖将地上的胡宗宪扶起,“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你只需要跟朕观望着便好。”

“可是百姓......”

胡宗宪开口想说些什么,浙江一带若真没了他胡宗宪坐镇,那清流派去的几个,能挡得住严世蕃的撕咬么。

朝廷清流与裕王派去的谭纶,海瑞,王用汲三人,又该怎么去跟这严世蕃去对抗?

更何况,浙江布政使郑必昌,浙江按察使何茂才,这两个人几斤几两还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么。

郑和二人不过是两摊软烂的泥,因自己在位的时候,这两摊烂泥尚能保持着些人样,恐怕自己这一走,不再过问浙江之事时,两人便会立刻露出本来的模样吧。

官员步步紧逼,百姓哪还有什么活路!

要么被逼死,要么,便反,去博那一线的生机

“朕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

嘉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浙江一带的百姓有朕观望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笑了笑,除了他嘉靖设下的岔子以外。

东南倭寇,北面鞑靼,朝廷还有内乱,眼下做什么都不能急,只能慢慢的一个一个的解决。

当皇帝也不是件什么好事,看着如今朝廷里和和气气,百官相互制衡,实际底下的勾帮结派相互斗争产出的烂摊子不知道有多少!

文官集团强势,甚至隐隐有种要压死他嘉靖的感觉!

“是。”

胡宗宪收回了心里的话,不知怎么想的,他从未有过如此相信别人的情况,望着嘉靖的眼,他重重点头。

“汝贞定不负圣上所望。”

“臣还有一事,便是严世蕃打着织造局与外邦商人贸易一事,趁机卖人。”

胡宗宪思索再三,还是将这话说了起来。

他胡宗宪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严嵩的事,可严世蕃一而再再而三的于浙江内乱搞,从没有想过他这年迈的父亲还能替他遮挡几日的风雨。

“这事,朕早就知道了。”

嘉靖手里把玩着一把玉如意,不以为然道,“浙江大大小小的事,朕都知道,他严世蕃嘴上喊着为宫里,为朕,为大明谋生机,干的却都是这些畜生的事。”

嘉靖又起身,笑呵呵着,“不过是往朕脸上泼脏水,不过是将脏水逼着朕咽下去,他严世蕃以为这些年做过的事,朕都一概不知?!”

办事办的银子都入了他严家的口袋,做事做出的祸水却尽往他嘉靖身上引!

怎么个事,当他嘉靖是个垃圾桶,是个污水处理厂?!

“至于他严世蕃现在,朕知道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嘉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胡宗宪的肩膀,“汝贞,单就这些年里,天灾频发,处处都有难,更何况北边鞑靼还一直虎视眈眈,东南沿海处的倭寇更不用提。”

“如今外患尚在,若是再引出内乱,朕的大明可就真的要渡一场劫难了。”

“现在朕最好的做法竟是看着他严家父子二人往朕脸上抹灰,却连句话都不敢也不能说!”

胡汝贞低下头去,静静听着。

现在的情况正如嘉靖所言,北边鞑靼的势力愈加的强壮起来,东南处的倭寇还伺机而行着,若现在朝廷内部真的出了大动荡,没有人愿意放过如此良好的机会!

所以只能迁就着严嵩父子二人所做的这些恶行。

除非......

“眼下,只有你汝贞能打开这难解的局面。”

嘉靖叹了口气,“你胡汝贞,现在便是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东南倭寇缴清,沿海边防建设完备,届时便只需要留下少部分的军队驻守东南,大队便可直接调遣去北方坐镇。

而后他嘉靖才能清缴朝廷奸臣佞臣!

但若是想完全让这日渐衰落的大明王朝重复兴荣,还需要另一项的改动!

那就是,大兴武举,广扩军队,朝外扩张疆域!!

武将集团崛起,便能制衡住眼下这仍在磅礴增长着的文官集团。

胡汝贞不傻,嘉靖这一句话,他能听出来什么意思,眼下自己最急迫的任务便是取了那汪直的狗头!

汪直死,东海定,海禁开,银子才能源源不断的来!

朝廷国库有了银子,能做的事才多了起来。

“若有百艘战船,汝贞定在三月内,平定东海之乱。”

胡宗宪抱拳道,“臣,愿携棺出征东海。”

“百艘新造战船么......”

嘉靖苦笑一声,其实现在他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去造战船,十万两一艘,百艘便是足足一千万两,更何况,这还仅仅是造船的费用,要是再加上船上的火炮等等......

穷,他嘉靖这次是真的穷,一点儿没装!

现有的新老算上以及严嵩承诺的三十艘新造战船,自己这么一算差不多能从近处凑出个一百出头,但这样做之后,其余地方的市舶司便没了他们的战船。

不过,若他胡宗宪真能百艘战船三月内南下东瀛,取了那汪直的狗命,其他地方苦些就苦些吧......

“朕会把你要的遣调过去,汪直的头,记得给朕带回来,紫禁城少了个这样的摆件。”

吕芳一愣,而后脸上带上了喜色。

“主子您?”

嘉靖呵呵一笑,“西苑这些日子便从你司礼监那多派些人来打扫打扫,乾清宫也是。”

“主子圣明!”

吕芳脸上的喜色止不住,自打将陶仲文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抓进了牢里,又有李时珍开的这些调理的药,嘉靖脸上的红润也越发的明显,没了之前的苍白,身子也硬朗得多,早就不再需要别人搀扶。

“那赶明儿我就叫人把主子您的印给您放好!”

“怎么,你吕公公这是想告老还乡,干累啦?”

嘉靖调侃着,也没忘了还在跪着请命的胡宗宪,“汝贞,东南一带这次回去后便开始着手扩招兵士吧,至于军饷,少不了的。”

“下东海一事不急,毕竟还需要一点时间,趁着走之前,将沿海一带的流寇匪民该处理的处理,该杀的杀。”

“至于严世蕃么,让他去做吧。”

嘉靖重新坐回到龙椅上去,“朕倒要看看,他严世蕃的头,有多硬!”

“臣,遵旨。”

...... 第26章 郑何下建德 郑必昌何茂才二人其实心里也憋屈。

之前你严阁老小阁老远在朝廷,大家也都是为了利益,算作在你的部下,替你干这些差使。

可眼下,你小阁老直接到了我们头上,还处处的逼着!

两人相视一眼,皆有苦说不出。

“抓抓抓的,他严世蕃怎么不自己去抓人!”

何茂才忍不住抱怨,冲向着路上的一个石子猛地踢去,一脚空,自己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你啊!”

郑必昌骂道,“什么话都敢从嘴里说,咱们现在能不招惹他就不招惹他好了。”

他郑必昌也只能忍着心里的不快,往前胡宗宪胡部堂兼任这浙江巡抚的时候,两人的日子过得竟然还挺快乐。

做的除了他胡宗宪逼着干的几件为民的好事以外,其他时间,二人倒是闲暇自在的多。

“胡宗宪什么时候回来?”

郑必昌问了一句,何茂才回头瞅了他一眼道:“好不容易盼着他走,怎么,老郑你先想上了?”

“去去去,这能是一个意思吗!”

郑必昌揪起了何茂才的耳朵,骂了一句。

之前自己盼着他胡宗宪走,那是因为他郑必昌自己想要这浙江巡抚的位置。

可眼下,他严世蕃下来坐上了这位置,自己干的活累不说,还都是讨臭名声的脏活!

“胡宗宪啊胡宗宪。”

郑必昌这时,反而想起了胡宗宪的好。

“我们这次真的要抓人?”

何茂才停了脚步,郑必昌想着事没注意到,一下撞到了何茂才的身上。

“走你的路,怎么停了?!”

“老郑,你说,咱们这次下去抓人,要抓多少才行。”

何茂才苦着脸,之前自己好抓人,那是把人抓进去自己能收些“好处”,可眼下这要一抓,抓的还全是身无分文的百姓,反而衙上还得自己出钱供着他们吃。

“抓呗,给他严世蕃把那牢狱里抓的满满的,天天指使这指使那的。”

郑必昌生了气说着气话,“也不知他严世蕃怎么想的,这种下来抓人的活,叫我们布政使按察使来做!”

“那老郑,我可就抓满了,到时候问下来,我就说你开的口子。”

“去去去!”

“人是要抓的,不然他严世蕃又得闹挺。”

何茂才叹气道:“也不知道他严世蕃怎么惹了当今皇上了,干什么不好给搞到咱们浙江这里来了!”

“打住!”

何茂才没脑子,他郑必昌可不能没脑子,“老何,这种话往后你想都不要想,更别说说出来。”

“抓人吧,过不了几天胡宗宪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人就得放出来。”

“行,就按你老郑说的办!”

......

“改稻为桑是上面的意思,本大人,也不愿意做些什么伤害百姓的事,只要你们肯去拔了这禾苗,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大人,孩子是无辜的啊!”

“狗东西,你别欺俺爹娘!”

被拎着的小孩儿踹着何茂才的腿,小胖子老何哪里受过这般委屈,伸出手就要扇个几巴掌。

“干什么?!”

郑必昌赶紧将他拦了下来,“老何,别动手动脚的,什么样子!”

说罢,郑必昌便示意何茂才将他放下,脸上带着和和气气的笑道,“小朋友,这田里的禾苗啊,只要全部改成了桑苗,往后你家里的钱啊,就会越来越多,以后指不定还能顿顿有肉呢!”

“我呸!”

小孩拽起郑必昌摸着他脑袋的手,用嘴咬了一口,疼的郑必昌嗷嗷叫着,脸上的和气没得一干二净。

“小杂种,我不剥了你的皮!”

“老郑老郑!”

何茂才赶紧拽住了郑必昌,“和和气气,和和气气。”

“你你你......”

郑必昌气的话都说不清楚,愤怒的挥了下袖子。

周边村民也慢慢向着争执的地方赶来,手上带着家伙事儿。

“我再问你一遍,这田你改不改?!”

“大人,不是改不改的问题,是改了,我们今年吃什么!”

“吃什么那是你们的事,这田还真就必须改了!”

何茂才向前逼近,“改还是不改!”

“不改!”

“那就是刁民了,抓到牢里!”

“蒋千户!”

“属下在!”

外面人声忽的多了起来,郑必昌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周边的农民百姓都围了一圈过来。

“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老郑,这怎么办你都不会?!”

何茂才笑了,从腰间拔出剑走出屋内,冲向着周边百姓喊道,“看什么看,等下还能少了你们的事?!”

“都他妈散开,别逼着老子一个个的砍死你们!”

“你疯了!何茂才!”

郑必昌听他这般说话,汗都吓得直往下落,这要是被人听到了,他们两个指定要落得一个官逼着百姓造反的罪名!

“抓起来,不改的就是刁民,匪民!”

何茂才不听郑必昌的嚷嚷,依旧挥舞着手里的刀剑,“正好牢狱里空了好多地方,等下全拿你们填进去!”

“几位大人,这是为了什么啊?!”

马踏声响起,王用汲匆忙赶来。

当郑何二人在路上的时候,便有人来向他说了,只是没想到的是,两个人竟直去了他建德百姓的田里来。

“你又是?”

“小的是建德县现任知县,王用汲。”

“你来得正好,你这里的这些刁民,竟然想着造反,正好便替你收拾了吧!”

何茂才呵呵道,蒋千户带着兵将屋里的男人架了出来。

“你松开俺爹,你松开!”

小孩哭喊着向前抱住官兵的腿,却被一脚踢走,滚了两圈。

“几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我建德的百姓哪里有什么造反的!”

王用汲下马,快步跑了过来,抓住架着百姓的官兵的手喊着,“松开,快松开!”

“官爷们逼百姓了!”

“天杀的,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何茂才倒是来了气,“大爷我都是按上面旨意,你们哭喊些什么?!”

“我大明王朝实施改稻为桑的国策,你们反倒不配合,你们还是不是我大明朝的百姓了?!”

“依我看,你们现在聚众闹事,以后说不定马上就要造反了!”

“住口!”

郑必昌想撕了何茂才的嘴,现在这建德知县王用汲还在,何茂才要是没管住嘴,吐错了哪怕一句话,他们两个的人头也得玩完儿!

......

PS:本书数据试水巨差,不知道是书名问题还是什么原因,量起不来。

现在只能靠各位老爷们的追读了!

特别是明天,周二的追读关乎到小作者下周能否上推荐!!!

还望大佬们明天一定要把书翻到最后一张!!

求求了!!!跪谢 第27章 你是真抓人啊! “王用汲,这抓人呢,是巡抚的意思,上面说了话咱们也不能不做啊。”

郑必昌呵呵笑着说,“更何况,这巡抚大人执行的也是上面的意思啊。”

抓人,本来就是严世蕃说的,管他当时说的是不是气话,天塌下来也得是他严世蕃顶着。

“可是,也不能这么个抓人啊,百姓又有何罪,为何要受这牢狱之灾。”

王用汲怒视了一眼两个官兵,“放下人。”

两个官兵相视一眼,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放个屁,放了他,抓你王用汲去交差?!”

何茂才指着王用汲的鼻子骂道,“你吃着大明王朝的俸禄,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何大人,卑职所干的事都是尽了职责的事,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头上这乌纱帽的事。”

王用汲不卑不亢,“倒是两位大人,只带了些口头的话,来我建德县里二话不说的就抓人,这多少有点不合情理吧。”

他笃定二人手里没有半个抓人的文件,不然就这嚣张的劲儿早就把告示贴自己脑门上了。

事实情况也正如他王用汲所想一样,郑必昌打了个哈哈道。

“巡抚大人是没给什么告示,可抓人这事,他可是亲口告诉了我们,你建德再怎么样,也得配合巡抚大人的工作吧。”

“就是!”

何茂才也向前逼了一步,盯着王用汲的眼,嚣张着姿态,“有什么问题,你就去找严巡抚去,人我们是抓定了,别说你建德,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抓多少人呢。”

茂才挥舞着手,“但就你这一片,我估计要抓的都不少!”

王用汲叹了口气,“那抓人的缘由呢。”

“不配合朝廷推行国策,这还不够?”

何茂才回头,望着两个官员道,“押走!”

“王知县,那既然没了问题,你也请回吧。”

郑必昌呵呵道,“该抓的抓,一个也不放过,都听到了么。”

......

“......,能不能挽回些局面,就全看这浙江一次的国策了,只要还能给大明朝,给皇上捞到银子,只要咱们严家对他皇上的好大过于弊端......”

严世蕃坐在案前写着,他眼里尽是不甘与愤怒,朝堂上嘉靖对他的态度如此明显,他严世蕃也不是个只会写青词的傻子!

“能改就改,不好改也得改,就这一次了爹,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国库的亏空明摆着是让我们去给他填平,可眼下哪里有什么银子去给他填这个窟窿!”

朝廷上波谲云诡,如今谁都拿捏不住这嘉靖帝现在都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

他严世蕃拿不准,那裕王那些人更是拿不准!

可裕王终究是嘉靖的子嗣,明面上没有说,但就冲着眼前这个情况,裕王就是储君,就是未来的皇上!

他严世蕃再风光,也不过是帝王家里的一条走狗,说杀就杀,哪里有什么顾忌!

“再怎么样,就剩下端午汛这一个机会了,大不了就把九个县全淹了,大不了就把家里的钱化成粮全赈了!”

严世蕃想着,竟鬼使神差般的将这句话写了进去,定眼一看,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将写了大半的书信放在烛火上烧了起来。

“做了那么多的事,最后还是这个样子!”

气愤至极,将案上的砚台都扔了出去,“我就不信了,这政策我就不信推行不下去了!”

最后又瘫坐到了椅子上,双目无神。

“来人。”

“换个砚台来。”

......

裕王府。

朱载坖背着手冷着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可眼下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裕王殿下,您先不要着急,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

徐阶劝说道,“事缓则圆,大不了我们便多去找几趟皇上他老人家,能拖则拖,过了汛期的口子,他严世蕃再怎么能耐,也没法呼风唤雨吧。”

徐阶叹了口气,他也没能想到成了这般模样,谭纶这一次去浙江,最主要的便是劝说胡宗宪,只有胡宗宪这个总督能牵扯住严世蕃的动作。

“哎呀,怎么都这么愁眉苦脸的,大不了我高某直接去找皇上!”

高拱挥手,站起身来,眼下这几个人各个低头沉默着,氛围如此压抑,让他也烦躁起了心。

“你去了,能说什么?”

张居正站起身来,把手摁在了高拱肩膀上,“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我高某哪里敢发!”

高拱生了气,看着张居正的眼,一把将他放在肩上的手扫了下来,“个个一言不发的,这还是在讨论么,都不说话,能凭空讨论出个鸟来!”

“高拱,张居正说得对,你去了也说不了什么话的,还是坐下来吧。”

徐阶叹着气,劝说着,“这改稻为桑,是皇上亲口说的,说出来就变成了圣意,天意,哪有让皇上把话收回去的道理。”

“当初就不应该开这个口子,就该把这什么改稻为桑摁死住!”

“拿什么摁,抵抗皇上么,拿你高拱的命?!”

“那还能怎么办,无非就是都不说话,看着我大明浙闽一带的百姓死吧!”

高拱脸憋得通红,他心直口快,藏不住一点事,“无非就是死个数百万人,无非就是饿殍千里,对啊,哪里碍得着你们的事!”

“高拱!”

徐阶发了怒,高拱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裕王,高拱这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了些,但确实是为民着想着。”

徐阶向着裕王解释道,“可高拱说的也在理,要是拖延不了,那到时候死的百姓,足有百万之多。”

“哎,可眼下,我也着实是没了法子啊。”

裕王停了脚步,拍着手,懊恼道,“父皇前面还让我们派去人手,可眼下又不让胡宗宪掺和浙江的事,父皇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啊。”

众人相望,皆摇摇头,他们也拿捏不住当今圣上打的是什么主意。

“是不是父皇自己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李妃突然开口,几人心里也突然生出了些想法。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理,遣调走胡宗宪,他严世蕃就没有了障碍,届时便会用尽全力,去贯彻改稻为桑。

...... 第28章 腐肉当剜!(求追读) “人是父皇亲自过来提醒我们派去,是不是最主要的不是让我们去掣住严世蕃,而是拖延些时间,在这些日子里暗地里备好了些准备。”

“说下去。”

裕王坐到了李妃旁,接过他手里的世子,满眼期待的看着。

“父皇应该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够保证哪怕他严世蕃再怎么乱搞,也不会出现百姓大量的伤亡。”

李妃低着头想着,“再怎么说,这些也都是父皇的子民。”

“王妃聪慧!”

徐阶拍着手道,“老夫竟都忘记了这一个关键的口子!”

“也就是说,其实皇上专程来找我们这一趟,便是为了散布一个消息——就是我们清流一派在跟他严世蕃作对,皇上的态度模棱两可,让他严世蕃猜不透皇上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张居正站起身来,眼睛里闪着光,一扫之前的阴霾,“也就是说——”

“皇上要清扫严党?!”

张居正还没开口说,门外的声音却替他说了出来,趴在门上的高拱一个没注意,一下子从门里摔了出来。

“你高某不是要走了?”

徐阶呵呵笑着,高拱羞愧的红了脸。

“方前是高某脑子昏了,这才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谅你高拱也是一心为民,也不去追究你的过错了。”

“那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帮上皇上他老?!”

高拱急切着,望着几个人。

“也许......”

李妃抬起头,笑着靠在裕王肩上,抬头望着裕王的眼睛,唇齿轻启,“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裕王笑着,用手摸着李妃的脸道:“那便听李妃的,这件事,我们也不去提,就观望着发展。”

“那我们便不打扰裕王和王妃了。”

徐阶笑呵呵的拱手行礼,示意两人跟上自己。

“李妃。”

裕王亲昵地用手蹭了下她的鼻头,“聪慧莫过于你了,有此般贤内助,真是我的一件幸事!”

“哎呀,也别总夸臣妾了,快看世子,笑的多甜,多像你......”

......

“吕芳,剩下的都批了吧。”

嘉靖站起身来,批阅奏疏自己亲自来确实是累,狗叫鸡鸣的小事这些大臣们也都纷纷上疏,看的自己都快要眼花了。

“还是这里舒服啊。”

嘉靖呵呵笑着。

“虽然主子您不来,可这里啊,奴婢也是日日派人盯着来打扫。”

吕芳笑道,放下手里的奏疏看着嘉靖,“前些日子主子说要回来,奴婢又特地回来,带了一大批人又清扫了一遍,这才去请的主子移驾换宫。”

“你啊,有心了啊!”

嘉靖脸上也满是笑意,“吕芳,跟了我这么些年了,就没想过出宫?”

“回主子的话,之前呢,也想着出去看看,毕竟这一辈子都待在宫里,日子久了也是有些乏味的。”

吕芳扶着嘉靖坐回龙椅上,蹲在地上替他捶打着腿。

人大多数是有私念的,他吕芳也是,每时每刻都想着如何为自己谋后路,譬如将冯保安排到裕王府,也是望着自己到了那一天,能靠着他帮衬一把。

但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些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自己心里都要有个底才是,他吕芳这人,无儿无女无家,当到了暮年的时候,能有个好的归宿,便是最大的期望。

而他吕芳的归宿,便捏在了他主子,嘉靖手中。

“那后来就没了打算?”

嘉靖笑问道,将手放在吕芳的肩上,“都说伴君如伴虎,跟着朕,也是难为你吕公公了啊。”

“奴婢不敢,主子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罢了罢了,吕芳啊,你什么都懂,也不需要朕多说些什么了。”

嘉靖起身,背对着吕芳。

“朱七回来后,过些时日再将他派去浙江吧。”

“仍然是暗去,着便服,叫他静候旨意。”

嘉靖回头,望着趴在地上的吕芳,竟多出了一丝不舍的感情。

虽说他才来不久,但吕芳,也确实是做尽了奴婢的本分。

“起来吧,地上凉,你也老了吕芳。”

头发也花白了,眼睛也快不管事了,他吕芳在这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应当要有个好的归宿了。

“回主子,奴婢的确老了,但还能照顾的了主子。”

吕芳起身,抬头看向嘉靖,眼里现出了湿润。

嘉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了封信,“拿着吧,跟了朕大半辈子,这东西,可保你后半生无忧。”

“皇上......”

吕芳眼中的泪往下滴落着,“您是嫌奴婢老了?”

“吕芳啊,过段日子,你就带着黄锦走吧。”

嘉靖踱着步子,宫里气氛愈加的紧张起来,严阁老看似是服从了他嘉靖的旨意,但仍在暗地里给他施压。

你打压我严嵩,那这内阁的事,往后我就少去,日子久了,各个官员也都会生了怨气。

他们怨不到严嵩身上去,毕竟打压严嵩的,是他嘉靖,那这份怨气,也会加到他嘉靖头上。

“出去后,好好替朕看看这大明的风光,朕这后半辈子,也许久未出过宫了。”

嘉靖笑了笑,“说不定往后啊,朕还要去你吕公公那讨杯水喝呢。”

“主子......”

吕芳收住了泪,望着嘉靖,王朝内部腐朽,他作为司礼监的头,岂能不知?!

可眼下,真的做好万全的准备,将这大片的腐肉,忍痛剜除?!

“下去吧吕芳,这次让朱七带几个人一同去浙江,去杨金水那里暂居,切忌暗行,朕需要他们坐镇浙江。”

嘉靖挥挥手,吕芳站起身来,抹去了面上的泪,“奴婢遵旨。”

待吕芳走后,嘉靖又坐回龙椅上去。

日子愈渐逼近,他严世蕃这一口,又能撕扯下多大的肉尚且不知,但这一次,他严世蕃,没了半点的活路。

朝廷内的痤疮,是必须要去除的,哪怕再难。

......

海瑞还在处理着政事,门外敲门的声音却愈发的急促。

“谁。”

“刚峰兄,是我,润莲!”

海瑞赤着脚,快步走出,打开门,便见到了一脸慌张的王用汲。

“这是怎么了?”

见友人脸上带着慌张,海瑞也收起脸上的笑,换上了严肃。

“浙江巡抚,那个严世蕃!”

“他怎么了?”

“他派着那郑必昌何茂才,去我建德县抓农家百姓去了!”

“什么?!”

...... 第29章 即食君禄 “备粮买田说的容易,可巡抚大人不知道的是,就近些年里,灾害频发,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粮能让我们便宜收了。”

一人粗布麻衣,恭恭敬敬着,“更何况,这三十石一亩......”

“哼,收粮怎么收,又该怎么压价收,你们这些人不比我懂?”

严世蕃冷哼一声,看向站着的大户道,“至于价格,尚在待定当中,眼下叫你们收粮,也是为了你们的好。”

“浙江本就七山二水一分田,田本来就少,能并到多少,还不是看机会?!”

“今儿个叫你们这些大户来,是我严世蕃看得起你们!”

“难道你们不明白,眼下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逼着百姓一个个去改,慢,还没有成效,除了让大户大肆兼并掉这些百姓的田,没有更好的方法去做这改稻为桑的事了!

他总觉得时日不多了,来了数月,却看不见一点的成效。

慌,心里的慌张是每日里都在增长着,他不知道他爹严嵩还能撑多久,这改稻为桑改的越快,他严世蕃便能越早的回朝廷上!

“可眼下真的没有办法再去压价收粮了。”

几个大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纷纷摇着头。

这几日他们也不是没有去探过,别说浙江省内了,单是外面的,他们也去探过不少地方了......

“那就按市价收粮,大不了田的价格再低些!”

严世蕃一口饮尽杯中的茶,将茶杯用力的拍在桌上,“十天,我就给你们十天,要么带粮来,再商讨后续的事,要么就别再来,当我严世蕃从没见过你们!”

“十天......”

“就十天,没得商量!”

“严巡抚,外面有人,说来见你。”

门口的下人在门外说道,“说是什么两个地方的知县。”

“既然巡抚大人还有要事处理,我们也便先不打扰巡抚了。”

一人呵呵笑着,起身拱手行礼道,其余人也跟着站起身来,行着礼。

“哎,二位,别往里冲啊!”

“让开!”

门吱嘎一声被两人推开,海瑞眼睛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桌上的宴席。

“谁叫你们两个私闯进来的?!”

严世蕃刚要发作,海瑞的声音却比他还要愤怒。

“那严巡抚还叫下面的人去私闯我大明建德百姓的家?!”

“那是另一回事!”

严世蕃瞪大着眼,其余几位大户见状不妙,纷纷从侧面绕行出了门。

“的确是另一回事,毕竟没人敢抓巡抚大人。”

海瑞直着身子,刚正不阿。

“那他抓的人,是些什么人,是违抗着京中皇上的旨意,是不按朝廷要求办事,算什么我大明的百姓!”

“朝廷也没让巡抚大人您宴宾客吧。”

“你你你!”

严世蕃被噎了一口,愤怒的抓起桌上的菜就往地上摔去。

“百姓尚还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巡抚大人便舍得将未动过几下的奢食连盘摔碎。”

严世蕃刚要发作,眼睛瞥向海瑞那满是补丁的衣服,突然心里也没那么愤怒了,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想着之前派人调查过的,也知他海瑞心里在意着些什么,便缓缓开口。

“你海瑞,从福建南平来,之前任南平教谕,家中有一老母,一妻一女。”

严世蕃低着头,细细数着,“家里除了你海瑞那不足七石的俸禄外,只有老母跟妻子做些织纺来添补家用。”

“我海瑞并不觉得羞愧。”

海瑞笑了笑,“至少生活上算是安康幸福。”

从南平到淳安也过了数些时日,说是不惦记着家里也是不可能,也不知远在南平的阿母阿囡与他海瑞的妻子过得如何。

“是啊,你海笔架对得起钢峰二字,但——”

严世蕃站起身来笑了笑,背着海瑞一字一字的往外吐着,“你海瑞三代单传,如今从南平独身来淳安任知县,既不能孝敬老母,又不能为海门嗣后,你海瑞,算个什么忠孝之人!?”

“这就不劳烦严巡抚操心。”

“忠孝二字尚做不到,你海瑞也配为我大明的官!”

海瑞闭口不言,望着严世蕃的背影,王用汲伸手拉了拉海瑞,却被海瑞回绝,慢慢迈着步子朝向着严世蕃走去。

他从地上拾起那摔成两半的鱼,将其放到那还剩了大半个的盘子里,摆回了桌上。

严世蕃回头,正好望向了他的眼睛。

“严巡抚,我海瑞四岁丧父,是阿母一手将我拉扯成人,阿母便谆谆教诲,尔虽无父,即食君禄,君即尔父。”

“虽说我海瑞如今不能孝敬老母,不能为我海家嗣后,我海瑞也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这次到淳安来,是要对我大明的数万百姓负责!”

严世蕃看不懂海瑞眼中藏着些什么,但却似有什么极为锋利的东西,刺着他的心。

“刚峰兄......”

王润莲也提步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搭放在海瑞肩上,与海瑞一同望着严世蕃的眼。

他眼神里满是怜悯之情,对他严世蕃的怜悯。

“够了!”

严世蕃终是承受不住,避开二人目光,转身朝向着后方的椅子走去,“他郑必昌何茂才去了多久,又才抓了多少人,让你们两个知县放了手里的事来找我。”

“严巡抚,您还是亲自去看吧。”

王用汲叹了口气,想着郑何二人的话,但就他建德南边田地的那一片男丁,应当是抓完了吧.....

......

“部堂大人?”

戚继光看着发神的胡宗宪,轻声唤了一声。

“嗯,继光,怎么了?”

胡宗宪叹了口气,也不知浙江如今是什么模样了,从京回来之后,他便照着皇上的意思,再也没有去过浙江。

“此战剿灭倭寇三百二十七人,搜刮出白银六百多两,还有......”

胡宗宪挥了挥手,“没什么伤亡吧?”

“有三个人受了些刀伤,不过好在不严重。”

戚继光笑道,“那个邱文安,一人冲向最前端,手刃了足足十几个寇贼。”

“邱文安么。”

“是他,就是泉州来的那个千户。”

“记功,等沿海一带的倭寇余孽尽数剿灭后,我去替你们讨功赏。”

胡宗宪笑了笑,“继光,去把谭纶叫来。”

他始终心里放不下浙江,虽然皇上不让自己插手些什么,但去得知些消息,应当无妨。

...... 第30章 聪慧不过何大头 “部堂,您找我?”

谭纶走进营帐,望着一脸忧愁的胡宗宪。

“上次与你同来浙江的那两个......”

“一个是海瑞,一个是王用汲。”

谭纶礼罢,站起身来道,“二人都是我谭纶的好友,部堂大人是想......”

“浙江一带部堂大人仍是放心不下吧。”

谭纶说罢,胡宗宪也长叹一声。

再怎么说,他胡宗宪对浙江的百姓也是带着些感情。

虽说皇上向他说过,浙江一带的百姓不会出什么乱子,可他心里仍旧是惦挂着。

严世蕃是怎样的人,他胡宗宪也看的分外清楚,达不到他所要的,便会不择手段,哪怕没了良心。

“还是你谭纶知我心呐。”

胡宗宪忧心忡忡,“沿海一带的倭寇倒是没什么威胁了,可是浙江内的百姓,危机不比去年的少。”

“朝廷内部要改,我们能做的无非就是让百姓少吃些苦了。”

谭纶也叹气道,他严世蕃真做了那遭天谴的事,说实在的,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今晚你就回浙江吧。”

“剩下的这些倭寇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你谭纶先回浙江,也好久没有见过你那两位友人了,这次回去叙叙旧......”

......

郑何二人拖着长长的队带回牢里。

蒋千户却一路小跑过来,小声与何茂才道,“何大人,这粮......”

“傻啊,你不会掺些东西?!”

何茂才骂道,口水都喷到了蒋千户的脸上。

“掺多些,饿不死他们就行!”

蒋千户低声下气的离去,何茂才心里仍是火大,转头对郑必昌抱怨着,

“你说他严世蕃,天天坐在椅子上啥事不干的,怎么咱俩就没这么好命,手下的人还都蠢得跟猪样的。”

“往粮里掺些沙石都还要人来教?!”

何茂才越抱怨,声音越响,这让郑必昌有些慌张。

“你小声点!”

郑必昌瞪着眼望着他,“怎么干些什么事你都要嚷声吵吵!”

“我说你老郑怎么说也是个布政使,你怕些什么啊,怎么这么胆小?!”

何茂才有些不解,双手抱胸望着郑必昌,“再说了,周围都是咱的人,你怕什么呢都。”

“哎呀!”

郑必昌急的都想用手扇何茂才两巴掌了,“老何啊,我跟你迟早得死在你这一张嘴上啊!”

“瞎说什么话,老子才不会死!”

何茂才瞪了郑必昌一眼,“再说了,这些粮才几个钱,还没那沈什么玩意给的零头多。”

“你何茂才要死就死,别掺和上我郑必昌!”

何茂才见他这惶恐的模样,也不再打趣他,收了声。

“让后面的往前快走两步,快点都安排进去!”

“好嘞,何大人!”

“也不知这些人脑子里想些什么,照着意思改不就是了,非得抓过来受两天罪。”

这次下去,竟然没有一家愿意改,这个结果要是让那严世蕃严巡抚知道了,岂不得脑门上再多烧长上两火。

明明照着规矩来就行,偏要再为难他这些当官的。

他何茂才也是心累,天天为了他严世蕃忙到累死,还要毕恭毕敬的听着他严世蕃的训话。

“哎!”

“巡抚大人?”

突然,这四个字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郑必昌赶紧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

转头望向何茂才,何茂才眼里也满是不解。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怕我们不干活,来监督着?”

“那到不太可能。”

郑必昌想着,却仍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招呼着何茂才,两个人向着前面走去。

严世蕃不好好的待在他巡抚衙门,跑来这里干些什么?!

“你们郑大人何大人呢?!”

严世蕃一喊话,前面两个小步跑着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严巡抚!”

郑必昌喘着气,快步走到跟前,“严巡抚是有什么新的事要做么。”

“还不是你们两个干的蠢事!”

严世蕃怒骂到,“老子要你抓人,要你抓这么多了么?!”

“嘿,反而成我们的不是了?!”

何茂才心里想着,但这话他真不敢说出来,依旧低着姿态,恭恭敬敬着,

“严巡抚,咱这都是按您的要求办事的啊,这些个刁民都不愿改,只好把他们抓来,过几天苦日子了。”

“放人。”

严世蕃盯着何茂才的眼睛。

“啥?”

何茂才傻了眼,又问了一遍。

“老子说,放人!”

......

牢狱里,负责送着饭的小卒费力的提着桶,往每个牢门口前的碗里舀些饭食。

“今日的格外的重?”

他也试出了重量的不对,倒也没多想,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王知县,俺们犯什么罪了,为什么把俺们抓来牢里啊!”

牢里的百姓认出了门口处出现的身影,正是王用汲与海瑞。

“大家伙儿别急,过会儿就把你们都放出去了。”

“这饭......”

海瑞低头拾起那碗,舀了一小勺,放在自己手心,用手轻轻一捻,尽是沙石。

“怎么了?”

“嗯,你看。”

海瑞将手里的饭倒在了王用汲手里,他用指尖在手心抹了一下,也察觉到了不对。

“你在这里送饭?”

“是啊,两位大人怎么了?”

“你他妈自己吃一口!”

王润莲夺过手里的碗,舀了一勺塞进了那派饭的小卒口中,小卒刚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牙齿便被硌的生疼。

“呸。”

小卒将嘴里的饭吐出,打眼一看,几乎全是石头。

他也傻眼了,慌忙跪了下来便使劲的磕着头。

“大人们,小的不知啊,小的只是负责派饭的!”

“一碗里面能有十粒粮么?!”

“小的不知,这与小人无关啊!”

送饭的小卒也是倒了血霉,之前虽然也知道饭里掺沙,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离谱啊,一碗下去,竟然全是些沙石,怪不得今日的桶格外的有分量。

“我大明的官,若都是些这种蛆虫,百姓哪还有些活路!”

海瑞气愤着,从王用汲手里接过这碗“饭”,手都抖了起来。

门口处的何茂才郑必昌与严世蕃,恰好与他撞在了一块儿。

“严巡抚。”

海瑞冷着声,将手里的碗端到了严世蕃手里。

何茂才望着那满是沙石的饭,心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 第31章 暗波涌动 “这活爱谁干谁干去吧!”

何茂才脸憋得通红,郑必昌赶忙上前安抚着。

“老何啊,在咱们这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好处捞不到,坏事全靠咱们来背,所以做事更要谨慎。”

郑必昌叹口气,也不知胡宗宪究竟去了哪里,自打进京面上之后,的的确确没了半点的消息。

大抵是京上那位真的要放小阁老在浙江大型改稻为桑,所以才将胡宗宪这难缠的障碍给去除掉。

那剩下的,便是他郑必昌和何茂才的苦日子了。

今日去抓人只是个开始,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难事等着自个呢。

“依我看呐,老郑,咱俩干脆辞官得了!”

老何心里越想越憋屈,不去抓人不对,抓了人也不对,怎么自己做些什么都是错的,那又该怎么做,他严世蕃干脆一句话不说让手下办事的全猜去得了!

“不行,老何,恐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不是你我二人想辞官便能辞掉的时候了。”

郑必昌摇了摇头,辞官不过是下下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若他严世蕃暗里细查些事,就足够他们两人喝上一壶了。

“这银子也都不是咱们两个花的啊,怎么老揪着咱们两个不放呢!”

“那当初你要像那胡宗宪一样一分一毫都不拿不取的,你何茂才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郑必昌转过头去看着何茂才,又将声音软了下去,“老何啊,现在不是该想着怎么跑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咱们俩怎么伺候好了他严世蕃,怎么能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这才是重点。”

跟着他严世蕃做好了这改稻为桑,给宫里捞足了银子,京上那位高兴了,说不定他们两个也能跟着严世蕃往上蹦蹦!

毕竟从胡宗宪这趟能够看出,京上那位确实是想要银子,眼下胡宗宪再也没敢沾手浙江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郑,咱俩真的还有机会往上走走?!”

何茂才冷静过后也想着,鬼使神差般的问了一句,立刻遭到了郑必昌眼神的警告。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懂,我懂。”

何茂才又嘻笑起来,“那咱们往后?”

“就跟着他严世蕃干!”

严世蕃毕竟是小阁老,毕竟是严嵩的儿子,如今严嵩仍然在宫里身居高位,仍然还是那个内阁首辅,那跟着他严家走总归没错!

......

“也是一时过于着急,但多亏了刚峰兄啊,不然我建德的百姓不知回去后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知县老爷了。”

王润莲心里感激得很,海瑞海笔架,虽早就听闻了他的大名,可真到了做事的时候,海瑞无疑是让他觉得最安心的人。

“同为百姓父母官,润莲兄不必这样。”

海瑞赶忙回礼,脸上呵呵笑道,“往后说不准我淳安县出了事还要靠润莲兄建德的百姓来救助呢。”

“这淳安有了你海刚峰,能出些什么事啊,我看往后淳安的百姓,从此就要安居乐业,开始享福了,有这么个青天大老爷。”

润莲望着海瑞,想着海刚峰于堂上对着严世蕃说的那番心里话,四岁丧父,自幼由海母拉扯带大......

“刚峰兄,过些时日我派人来给你送身衣服吧。”

润莲打趣道,“你这衣服,都快成了古董了,就不要再穿了。”

做官多年,仍着一身补丁麻衣,可见他海刚峰的清廉!

“害,我这身衣服,穿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怎么能说扔就扔。”

海瑞走到润莲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更何况,衣服能蔽体就好,我也穿不来这些什么丝绸衣服,麻衣就挺合身的。”

“那换身新的麻衣......”

润莲还想说些话,却被海瑞摆摆手打断道,“润莲兄,不必为我担心,每年里还有着俸禄,我生活上过得比百姓好太多了,这些就够让我海瑞知足了。”

海瑞知道王用汲是为自己好,想替自己做些什么,可他真的觉得这身麻衣就已经够他海瑞穿一辈子了。

不过是往后再打些补子,看上去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的。

“行吧行吧。”

润莲放弃了打算,刚峰兄做事一向认着自己的死理,他自知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

“那,我也不过多打扰刚峰兄了,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建德的知县,衙内事务还未办完,我便先回了。”

润莲拱礼,回头走了几步,又转身望着仍伫在原地的海瑞,“刚峰兄,多保重。”

“珍重!”

......

次日一早,沈一石倒是先在织造局门口候着严世蕃了。

迎着严巡抚进了屋内,沈一石这才开口,

“这一大早的,便听说了严巡抚要来,特地让下面的人备了些吃食。”

严世蕃也有些意外,这沈一石的消息,也是有够灵通。

沈一石看出了严世蕃的惊讶,但也默不作声,只是将一碗白粥饭端放到了他的面前。

“巡抚大人这次来的急,眼下只备了这些。”

严世蕃回过神来,看着满满一桌的佳肴,若不是这些东西摆放在眼前,真能信了他沈一石的鬼话!

看来是他沈一石早就知情了自己方前与其他大户商讨之事,认定大户们不会去顺着他严世蕃来做,便提前候着他严世蕃来这一趟了。

该说不说,他沈一石的确算的上聪明。

饭菜丰盛,严世蕃也不推就,大口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沈一石见状,才敢动了筷子。

倘若这顿饭他严世蕃不吃,那自己之前做的所有的打算,便等同于没有,饭都不吃,能和你“合作”?

而当严世蕃肯吃这饭,那就说明,自己猜测的是正确的!

大户们于他严巡抚眼里彻底失了信任,如此一来,才会来找自己商谈这些事情。

沈一石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接过下人们递来的茶,在一旁冲泡起来。

清香扑鼻的味道,刺激着严世蕃的味蕾,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

“昨天夜里,刚派人去采的。”

沈一石笑呵呵的介绍着,“今年头一批的狮峰龙井,夜里芽孢初露的时候采摘下来。”

他将泡好的茶递到严世蕃跟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坐回座上满怀期待的看着严世蕃。

“尝尝。”

......

PS:大佬们跟进一下追读哇!小作者心里紧张呜呜呜! 第32章 只喝白水沈一石 严世蕃撮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品尝着,眼里喜悦的光闪过,的确好茶!

“也不知合不合严巡抚的口,不过今年这头批的狮峰龙井确实少了些。”

沈一石端起自己眼前的白水,慢慢饮了一口,“给严大人备了两斤,阁老也是两斤。”

严世蕃呵呵一笑,放下手里的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一石道:“就没给别人备了?”

“什么也瞒不过严巡抚。”

沈一石起身拱手,“再怎么说,江南织造局也是托了吕芳公公跟杨公公才办下来的,所以给宫里的吕公公备了两金,杨公公一斤。”

严世蕃松了口气,沈一石这一番不只是在说茶。

能四成分他严家爷俩,也算他还有些良心。

三成宫里三成皇上,他沈一石的确聪慧。

严世蕃露出了第一次的笑,“那倒有劳了。”

沈一石心里吊着的石头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自己这般分成,他严世蕃能接受就好,若是再多,他沈一石也真给不出来了。

皇上跟宫里的六成,已经是最少的限额了,为了拉他严世蕃,他沈一石连自己的那份子都给了出去。

“没给自己留么。”

“不爱喝茶。”

沈一石举着杯里的水笑道,“小时候家里苦,喝白水喝惯了。”

严世蕃呵呵笑着,将手前的碗推到一旁,“怎么没见杨公公。”

“杨公公毕竟是宫里的人,也不好让公公为这织造局的杂事过多操劳,应当是还没起呢。”

“原是这样。”

严世蕃从一旁拿起备好的丝绸,擦拭着嘴,“局里造的?”

搭手一摸,他严世蕃便知道这是最顶级的料子,如今竟做了个擦嘴的布。

“这里所有能见着的,都是。”

沈一石见严世蕃吃饱喝足,这才起身道,“严巡抚,那我们,就去议事吧?”

“你是东道主,在这里,听你的。”

严世蕃呵呵道,沈一石既然拿出了给自己的,那自己也该表一下态。

“巡抚大人这趟南下浙江,是奉着皇上的旨意,改稻为桑乃国策,我们这些下边的人,就应该以旨意为主来做事才对。”

沈一石拉开椅子,严世蕃上座之后,他才坐在了旁边,“改稻为桑还是为了能够让浙江多产丝,多出丝绸,这次巡抚大人与杨公公又替宫里谈下了如此一笔的生意,我猜皇上心里必定是高兴着的。”

“这些事,你沈一石便不需要再操心了。”

严世蕃收了笑,看着沈一石。

皇上心里开不开心,他严世蕃能不知?!

这次冷着脸把自己下派浙江,无非就是看看他严世蕃跟严嵩还能有多大的利用价值罢了!

能继续替他嘉靖捞银子,那便留下,不能,那就......

沈一石见他这般模样,赶紧扯开话题。

“现有的规模,每日里再加上晚班,一年下来也不过十万匹丝绸。”

他捻着手指细算道,“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下。”

严世蕃皱了皱眉,盯着沈一石的眼睛道,“太少了,实在是太少了。”

十万匹丝绸,连今年刚谈好的外邦商人的量都不够,更何况还有宫里的用度......

“眼下能看到的,只有这些。”

沈一石笑道,“不过巡抚大人也别太过着急,无非就是增加些纺织机,再多招些人口。”

“需要多少机子?”

“按少了算,也得几千台。”

沈一石细算着,“人口跟机子的钱,倒是简单,但这些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根本就不在这里,最主要的,他沈一石也解决不了。

“关口,便是原料的来头,蚕丝。”

沈一石起身,示意屋里的下人们出去,自己则到了门口把门仔细关好。

“蚕丝能给多少,丝绸,便要多少有多少。”

说罢,他又重新坐回了座上,满眼带笑的看着严世蕃。

“你要多少田,大可直说。”

严世蕃望着他的眼睛道,“田的事,我尽量去做,后面的事,你切记千万要赶着来。”

田么,百姓的田那么多,那些田留给他们百姓有个什么用,既然百姓都不愿去改,那便用些算不上人道的法子,去逼着这些百姓把田让出来!”

他严世蕃能做到这个位置上来,是靠着人道,靠着良心?!

无非还是看结果罢了!

当今圣上这些年里,才不会去深究每件事的过程,于他嘉靖眼里,只要手下的大臣没有内乱,党争也好谋利也罢,能拿出他嘉靖愿意看的结果,那你这件事便是做得好!

百姓的死?

那便只有那一句话来说了——

皇上心里装着的是九州万方!

“想好了没,要多少?”

严世蕃停下了思索,抬头看着沈一石,沈一石朝向着他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万亩?”

沈一石笑了笑,“巡抚大人莫开些玩笑了。”

而后,他一字一字的向外吐着,“五十万亩。”

“好你个沈一石!”

严世蕃站起身来道,“五十万亩,你真敢开口说?!”

沈一石如同早就预料到般一样,也不生气,笑着将杯子里的白水喝尽,这才缓缓起身。

“巡抚大人先别生气,我这织造局,还不是给您跟宫里的这些大人们开的。”

“我沈一石想吞,没那么大的口,也没那么大的胆。”

“哼。”

严世蕃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沈一石,确定要将这五十万亩的田,都种了桑苗?”

“那是自然。”

沈一石呵呵道,“桑苗种了,也要等着时间来长,也不是田有了,就能产出蚕丝来。”

“说得好听,到时候五十万亩的桑苗都长好了,你沈一石往后多出的可就不止几十万匹丝绸了。”

“那也不是我沈一石的。”

沈一石从另一端的桌上提起壶,给严世蕃重新满了茶,笑着说,“我沈一石说了,织造局的这些,还不都是给各位大人的。”

“哼。”

严世蕃端过茶水,看着沈一石,“五十万亩,那买田的粮,你能备的好?”

“按市场的价买粮,我能备下的只有那么多了。”

严世蕃看着沈一石伸出的那一根手指,浑身冷汗。

“十石一亩,田到,粮到。”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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