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玄珠》 第一章 风起贺兰难抉择 盛夏,从贺兰山上冲出来的风,呼啸着冲向距离这座山二十多公里远的葡萄地,却只掀起阵阵凉意。

一个又一个的酒庄拼凑出大片的绿色田地,形成了贺兰山脚下独特的景观。

在一处酒庄内,由东向西种植了一排又一排葡萄树。间隔一米、高度两米的葡萄架,整齐地将绿色铺满田间。

距离酒庄房屋不远处的田里,银玄珠躺在两排葡萄架的空地上,枕着一块要用两手才能抱起来的大石头,躲在葡萄藤遮挡出的阴影下,侧目望着身旁那枝嫩绿色的卷须随着风的略过,在空中微微晃动。

脚步声由远到近,最后停留在了银玄珠的身旁。

银玄珠虽听到了声音,视线却还停留在那枝卷须上——上面正有一只红色壳的七星瓢虫,顺着那枝卷须在努力攀爬。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站在银玄珠身旁的银色,抬起左手挡在自己的眼前,阴影遮挡住刺眼的太阳,他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妈刚才叫我去谈了一下,她说……”

银色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来,银玄珠就用嗤笑声打断了银色的话:“她是不是还想让我去法国学葡萄酒专业?哥,我都已经大四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银玄珠话里的火药味,给夏日又增添了几分炽热,作为哥哥的银色,微微叹息,似是想将自己心中的哀怨全都吐出。

银玄珠有些倔强地伸手捏住卷须的底端,受了力的卷须晃动的没方才那么厉害。

“妈确实是那么想的。”银色也不觉得脏,直接盘腿坐在了银玄珠的身旁。

葡萄架遮挡的阴影,和银色坐在的炎热的阳光下,就像是黄河水入流入大海形成的半清半黄的景象那般,形成了明显的划分。

“但是我跟妈说,酒庄有我在,也用不着逼着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银色的话,让银玄珠转过头来看向他,而她指间捏着的那枝卷须,也因为她心中的波澜,被她不自觉地往手心里攥。

“哥,你的意思是……”

“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像是你当初毅然决然的从国外回来参加高考,考自己喜欢的专业那样,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哥,我……”银玄珠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当年母亲送她去国外读书,无非是为了让她像银色一样,学有所成后回家来经营家里的葡萄酒庄,可那又不是她想要的。

尚且年幼时,她还能说出“家里铺好的路,我为什么不走”之类的话来。

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有了自己主意的银玄珠,却再也不想回到这个酒庄,也不想回到这片充满银色的故土。

银玄珠唯一强硬的反抗方式,就是从国外的高中退学回来参加高考,这也导致她和母亲的关系,变得非常僵硬。

银色作为哥哥,又何尝看不出银玄珠的纠结?

“行了,我的傻妹妹,你去做就好了,家里有哥在呢,这酒庄,自然不会让它落败的。”银色就像是小时候逗银玄珠那样,抬手拍了拍银玄珠的头,“再说了,这么多年要是没哥在,你以为你能安稳到大四?这两天赶紧收拾好行李,别过两天开学回学校了,再想起来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银色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眼睛被耀眼的光刺的有些发红:“跟妈也别总吵架,她经营咱们这个酒庄,也蛮不容易的。”

提起母亲,银玄珠就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囔了一声知道了后,又转头去看手里捏着的那枝卷须。

卷须上的瓢虫,早就不见了踪影,卷须也被她捏的不成样子。

葡萄藤的卷须,起到一个攀岩的作用,只要它够到了葡萄架上的铁丝,就会固定到上面,然后生长成新的枝丫。

不过这卷须,更多时候是被去掉的,否则它的存在,会争夺葡萄藤的营养。

银玄珠想起自己儿时跟在姥爷身后,漫步在种了葡萄树的院子里,姥爷一边给她讲一边伸手去掐断多余枝叶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固然一点儿都不想去学葡萄酒专业,但对这专业性的知识,却在家人的影响下学到了不少。

银玄珠学着姥爷的样子,伸手掐断那枝早已被捏的渗出水的卷须,将它扔在干燥的土地上后,坐起身来。

土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这些石头,都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这些姥爷说是会影响葡萄藤生长的石头,被随意地扔在一排排葡萄架的中间,形成了一条条供人穿梭在葡萄架之间的路。

银玄珠抓起一把土举起,看着干燥的土顺着自己的指缝落出。有些细小的尘土四散飘落,而大多数却又落回到了泛着白碱的地上。

这个酒庄,是她姥爷当年在改革开放的号召下创办的,到了她们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这个酒庄,总是要有人留下来守护的。

银玄珠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哥哥,只是转念又想起了自己的小姨。

当年她小姨跟着姥爷在酒庄的田地里打点着一切,等她母亲从法国学有所成归来后,她便跑去外省追求自己的爱好,独留母亲一人与姥爷经营着酒庄。

她做的,不过是和小姨当年一样的选择。

银玄珠心里这么想着,对辜负母亲期望的愧疚感,就少了几分。

银玄珠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刚准备起身,便感觉自己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银玄珠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来电话的人是自己的舍友,连忙接通:“喂,萌萌,怎么啦?”

“大姐,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一条都不回啊?”电话那头的祁萌语气非常着急,“你关注的顶峰传媒要招人了。”

银玄珠听到这个公司的名字,立马激动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顶峰真的开始招人了?那我岂不是离小叶子主播又近了一步了?”

“瞅你那点出息!”祁萌啧了一声,“他们公司招聘通知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好好准备简历,我挂了,记得回来请我吃饭。” 第二章 与母相遇心不悦 银玄珠点开微信,果真看到了祁萌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她平时手机都只开振动模式,方才又在跟她哥哥说话,自然没有在意手机上的信息。

银玄珠看完祁萌发来的顶峰传媒的招聘条件,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

当年她在国外读书,每每想家时,便会在颤音软件上看主播们直播。

对家的思念,在异国的深夜被无限放大,最终跨越了大海,让孤独的银玄珠注意到了卖货主播小叶子。

小叶子的直播间,观众虽然只有个位数,可她却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自己卖的货品,也回答着寥寥无几的观众们提出的问题。

时间久了,银玄珠在直播间发出的无关货品的话,竟也能得到回应。

许是国人口中吐出的熟悉的语言驱散了银玄珠在异乡的孤独感,她竟觉得在异国没那么可怕了。

直播间的人数来来回回的跳跃着,最终只剩下银玄珠一人。

好半天没有人数变化,小叶子苦笑了一下,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银玄珠的身上。

小叶子一遍又一遍的介绍着自己的货品,银玄珠也向她吐露了自己的烦恼。

高中生的迷茫和社畜的辛酸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碰撞出耀眼的星火。那明晃晃的光亮,成为了双方眼里亮起的惊奇的希望,在那一瞬,那条并不怎么清晰的路被照亮。

被太阳烘烤的土地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勾起了银玄珠的回忆,让她只觉得感慨。

“哎……”

银玄珠伸直了胳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在她看来,回忆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做好应对未来的准备才是她迫在眉睫的事情。

银玄珠胳膊撑地,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粘的尘土,又拍了拍手。

午后的阳光,最为毒辣。银玄珠微微侧目,瞧了眼身旁依旧不屈于艳阳的葡萄藤,它们的叶子甚至连一点发蔫的迹象都没有。

银玄珠顺着石头路往东边走,直到两侧的葡萄架被一条横着的两三米宽的土路给拦断。

她沿着土路往左边拐去,一排红色漆、两层楼高的厂房便映入眼帘。

这是酒庄放各种设备的地方。每年葡萄到了丰收的季节,采摘下来的葡萄,便会送到厂房的自动化机器上,进行筛选、脱梗和破碎。

银玄珠路过酒窖的大门,见大门敞开着,有些好奇的望着斜坡尽头。

平时酒窖都是关着的,怎么这会门反倒开着。

银玄珠刚准备下去,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银玄珠顺着声音的来源瞧去,见酒庄里的工作人员小水怀里抱着两瓶酒、手里拿着几个高脚杯和醒酒器朝这边走来。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银玄珠连忙跑过去,从小水的怀里拿过那两瓶酒,又打算替小水拿醒酒器,却被小水给躲了过去。

“庄主刚带着几位从京市来的朋友回来,让我去拿咱们的麓歌和观云来给他们品鉴一下。”小水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去的,“听说这次来的人,是京市排得上名号的餐厅的儿子,他这次是来咱们这边挑好的葡萄酒带回去。”

“麓歌”和“观云”是银地玄珠酒庄的两款葡萄酒的名字,麓歌这款酒,是他们家酒庄主打的干红葡萄酒,观云则是几年前才诞生的干白葡萄酒。

这两款酒,算是他们家酒庄排得上名号的酒了,甚至麓歌曾经还被收录在了国外的一本鉴赏世界葡萄酒的书里,成为了那本书收录的第一家中国的酒庄。

银玄珠跟在小水的身后,顺着那长长的斜坡下去。

酒窖是底下酒窖,深度在地下十米左右。

等到了最底下的平地,回头往上瞧,只能看到出口微弱的亮光。

平地的左边,就是酒窖,从上面一下来,就立马被潮湿的空气给包裹。

银玄珠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跟着小水走进酒窖。

长一百米、宽四十米、高三米的地下酒窖映入眼帘,酒窖内的地上堆放着两排橡木桶,侧面墙上的水泥架,则摆满了酒瓶。

银玄珠从小就见惯了这个地下酒窖的模样,只是每每来到这里,依旧会被这里的景象给震惊到。

头顶的白炽灯照亮酒窖里壮观的景象,来自远方的朋友们,在这里与她母亲银观云畅谈和红酒有关的内容。

银观云很随性的坐在只摆放了一层的橡木桶上,她穿着休闲的咖色长裤和浅色上衣,衬得她充满了活力。

“呀,酒来了。”

银观云从橡木桶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当她看到跟在小水身后的银玄珠,那笑容僵了一瞬。

银玄珠本想低着头,装作是和小水一样的酒庄工作人员,却在上前伸手给银观云递酒瓶的时候,被银观云狠狠地剜了一眼。

因为角度的缘故,众人都未发觉银观云的不满,银观云也在拿到酒瓶后,转身开始向众人介绍起银玄珠来。

“这位是我的女儿银玄珠,不知道是不是我给她起的这个名字的缘故,她在品酒方面非常有天赋。”

银观云在外人面前夸奖银玄珠的时候,丝毫不吝啬。

“她总能品尝出葡萄酒里不一样的味道。比如我们这款麓歌,她在品尝的时候跟我说,她从这酒的味道里尝出雨后湿润泥土的清香。玄珠所说的这些,让我惊叹于她在这方面的天赋。”

来的人跟银玄珠打了个招呼,又对她的姓氏起了兴趣:“哎?她没有随父亲姓吗?”

“我丈夫是法国华裔,他家里对姓氏也并不重视,就让他俩随我姓了。”银观云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的好奇是否有些唐突,“说起来,我和我丈夫,还是我在法国留学,学习葡萄酒知识的时候认识的呢。”

在银观云展开她那段求学经历前,银玄珠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之大吉——她对银观云的故事早就倒背如流,毕竟每次有人来,她都要将这些事情翻来覆去的讲一遍。

银玄珠顺着斜坡,朝着上面的光亮处走去。

她觉得与其听她母亲讲早就听腻的故事,倒不如将这时间拿来,好好的准备自己的简历呢。 第三章 争吵不断难相处 为了能让自己的简历脱颖而出,银玄珠一下午的时间都窝在厂房对面的那一排居住房间里,专心钻研自己的简历该怎么润色。

顶峰传媒如今也算是行业内的翘楚了,所以在招人方面,一直都很严苛。

如今招实习生的机会,对银玄珠来说,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银玄珠在几张A4纸上写下了很多字,其中还有很多底下划了横线或者打了星的字。

她将这几张A4纸都摊放在桌子上,又认真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自己遗漏的内容后,这才放心的将手里的笔扔在一旁。

笔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而银玄珠伸懒腰时发出的舒服的哈欠声,也随之传出。

书桌就摆放在窗户前,银玄珠打哈欠时眺望窗外的景色,这才惊觉此时夕阳暖黄色的余晖染满了头顶上的天空,时间在她的字里行间留下来过的痕迹。

银玄珠起身出了门,向右手边的西方望去,巍峨的贺兰山,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遮挡住落日的凄美,与它抢夺着景色的壮丽。

这里没有市里傍晚的车水马龙,只有偶尔急匆匆飞过,着急回家的鸟雀。

银玄珠望着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贺兰山,一时间入了神。

这里,是她从小玩闹长大的地方,贺兰山东麓诞生了上百家酒庄,她也是被这些种在地里的葡萄养大的。

银川被绵延两百多公里的贺兰山阻隔了戈壁沙漠的冲击,黄河流经这里,滋润哺育了这片宝地。

银玄珠本应该热爱这里,可这里贫瘠的、泛着银白色碱性的土地,让她只想拼了一切地逃离。

“玄珠,快来吃饭了。”身后传来梅姐姐的喊声,打断了银玄珠仰头望山的动作。

“哎,来啦!”银玄珠眨了眨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睛,转过身时,又被东方天际线处被黑夜抹上的淡紫色给震惊。

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地仰头看天空了。

梅姐姐瞧着银玄珠看天空的样子,也学着她仰脖子看了眼天上,却觉得索然无味:“玄珠,这天空天天都是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

银玄珠不吭声,随着梅姐姐进了饭厅,却对负责为整个酒庄的工作人员做饭的梅姐姐的话来了兴趣。

这里的天空,才不是天天都一个样呢!

银玄珠盛好一碗米饭,坐在了早已摆放了四五样菜的饭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米饭后,往自己的嘴里送。

天气好的时候、有云的时候、刮风的时候、下暴雨的时候……天气的变化影响着头顶天空的变化,也影响着远处的山和这片葡萄园的景象。

银玄珠刚嚼了两口饭,就听到嘈杂的脚步声走进饭厅里,她抬头看去,见原本还和颜悦色的银观云,脸色唰一下就垮下来了。

“呵,干别的事情永远都是不积极,唯独吃饭这事儿上,跑的比谁都快。”

银观云明明没有明说,但跟在她身后的银色和饭桌前的银玄珠,都清楚他们母亲这话是在说谁。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银玄珠本来是正常音量说这话的,但看到银色朝她瞪眼,原本理直气壮的声音越来越小。

饶是银玄珠降低了声,她这话还是悉数落入了银观云的耳中。

“行啊,现在可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不但敢自作主张从国外退学回来,还学会顶嘴了。”

“妈,您别生气,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银色的安慰,并没有让银观云消气,相反,还助长了她的怒火:“是啊,以前放假不敢回来,现在可是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全家谁都说不得她,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有完没完?”银玄珠撂下筷子就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是不是?哥哥已经听从你的安排去国外留学了,你还要让我也听你的话,你做人怎么这么独断?”

“啧!”银色又给银玄珠使了个眼色,上前挽住银观云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在中间和稀泥,“妈,妹妹也不是那个意思。咱们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嘛,她有自己的想法。”

银色本想让银观云坐在银玄珠的对面,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谈谈心,但银观云却选了离银玄珠最远的位置。

银色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以最快的速度去给银观云盛了碗米饭,将筷子递到银观云的手里。

“妈,你看妹妹当初的选择,到现在,她不是一直在坚持她自己的选择吗?这样就挺好的。”

银观云哼了一声,不知是对银色的话不满,还是对斜对面坐着的银玄珠不满。

“再说了,现在新媒体发展这么好,妹妹学的又是跟这个相关的专业,将来就算是不在外面工作,回来了宣传家里的酒庄,做做线上视频宣传也是完全可以的啊。”

“都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银观云这回,是当着银玄珠的面,表达了自己对她的不满,“家里不稀罕她搞这些有的没的。”

“弄得就像是谁想回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一样!”银玄珠本来都坐下来准备接着吃饭了,因为银观云的话,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哎,玄珠……”

“你让她去,她不是饿不死自己吗?”

“妈……”

……

银观云和银色的声音,随着银玄珠跑远,而渐渐小去。

她仰头望向西边的贺兰山,眼眶红彤彤的,就像是被圈养在酒庄东北角的兔子一样。

银玄珠忽然想起东北角养着的那些动物,原本回房间的脚步,立马掉了个头。

路过饭厅门口时,银色还在那里给银观云讲着些什么,她却没有偷听的兴趣,加快了脚步,往东边跑。

绕过这排员工居住的房子,后面便是用砖块搭建起来的马厩。

银观云不知从国外哪个酒庄回来以后,就吵着要学习人家酒庄的“自然”,在自家酒庄里学着人家国外酒庄的样子,养了好多动物。

银玄珠走近马厩,马厩旁围着的羊圈里的羊,看到她后咩咩叫着往后退。马厩里的马见到她来了,咴咴地叫着晃了下头。

银玄珠看着这些母亲尊重自然发展而养的动物,心里更难过了——她的母亲,从未尊重过她和哥哥的自然发展。 第四章 临行前夕满担忧 夏日的天气,就像是顽劣的孩童,上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便阴云密布。

乌黑的云,费尽力气从巍峨的贺兰山顶爬过,低压压的黑云遮挡住明媚的阳光,山也没了往日的风光。

狂风撕扯着它看到的一切,地里攀爬在葡萄架上的枝条,此时也攀紧了牵引它们向上的铁丝,生怕自己会败给这场坏天气。

银玄珠便是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赶去机场,前往自己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大学。

“东西都带好了吧?”银色帮银玄珠往后备箱里放行李箱的时候,不放心的将早就问过好几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的身份证还有学生证那些,都有没有随身带着?”

银玄珠把肩膀上背着的电脑包也放到了后备箱里,却被银色给一把拎了起来。

“电脑这种贵重物品,特别是磕碰了就容易坏的,你就不要放在后备箱里了。”

银色拎着银玄珠的电脑包,抬手按下后备箱关闭的按钮,绕到后排车门旁,打开车门后将她的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座位上。

“你等下跟妈打个招呼,这次一回学校,下次再回来,都要过年了。”

暑假开始还没过半,银玄珠就早早地回学校,其实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趁着暑假的时间,她早些回去投一投简历,看看自己的简历和能力还有哪些需要弥补的地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银玄珠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应下银色让自己去跟银观云打招呼的话。

她这么早就回去,其实也是为了能够躲着点银观云。

自打前天在饭桌上,她和银观云发生争吵后,她们母女俩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以前那样——所有需要跟对方沟通的事情,都让银色在中间传话。

银色关上车门,有些责备的看着银玄珠:“玄珠,你能不能……唉,算了。”

银色本想说让银玄珠懂点事的话,又忽然想到银玄珠和银观云之间最大的矛盾来源,最终只得作罢。

沉闷的炸雷声,从西边山上的云端里传来,风似乎得到了召唤,跑得更快了。

手掌大的葡萄叶,在风中被撕扯的不成样子,呼啸的风声,刮得银玄珠内心从未这么冷静过。

“快上车吧,等会要下大暴雨了。”

银色仰头望着从贺兰山的西边压过来的黑云,催促银玄珠。

银玄珠松开刚碰上的门把手,微弱的叹息声,卷入风声,似是从未存在过:“我去跟妈说一声。”

银玄珠转身往银观云的办公室走去,到了紧闭的门口,她抬起手,还未做好敲门的心理准备,那扇暗红色的房门,便被人从里面给打开了。

银玄珠和眼前的银观云视线相对,直到一道惊雷声,响彻整个天空,这才打断了母女二人的沉默。

“妈,我回学校去了。”

银玄珠放下手,又因为面对银观云,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的小动作,并未被银观云看在眼里。

“怎么还没走?”银观云语气有些不耐烦,抬眼看了下头顶阴沉沉的天空,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被她说的充满了火药味,“钱不够了跟家里说,别到时候外人以为我亏待你了。”

“哦。”银玄珠的声音小小的。

她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银观云,突然惊觉自己的母亲,竟不知何时,比自己还矮上几分了。

银观云鬓角藏在黑发中的几根银发,就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溅起了酸涩的涟漪。

只是那酸涩还未曾消散,便被银观云的催促驱散:“赶紧走赶紧走。”

银观云的话,让银玄珠心里有些失落。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转过身离开时,身后来自银观云的视线,究竟蕴藏了多少担忧。

银玄珠上了银色的车,坐在副驾上有些烦闷地拉扯着安全带。

方才她的举动,银色早就透过车窗瞧得一清二楚——他是真的怕银玄珠又和母亲发生争吵,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但好在,银色预想的事情并未发生,可银玄珠的情绪低落,却也是实打实的。

“怎么一脸不开心?是不是觉得应该在家多待几天,好好享受一下假期?”

银色故作轻松、想要调节一下银玄珠心情的话,并未起到作用。

银玄珠望着随着车辆驶过,被甩在身后的大片大片的葡萄地,逃离这里的喜悦里,又掺杂了几分不舍。

车开到葡萄地的尽头,酒庄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银色开车向左拐,都不用开导航,便轻车熟路的上了通往YC市区方向的路。

银地玄珠酒庄,在汽车的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种在路两旁的树给遮挡,再也瞧不到那片整齐的葡萄地。

车子又从几个酒庄的指示牌旁驶过,银玄珠看着车开到了西部影视城的路口,这才开始跟银色搭话。

“哥,咱家酒庄怎么不搞搞短视频?现在短视频多火啊,你看影视城里,都是看了短视频慕名而来打卡的‘紫霞’和‘孙悟空’们。”

银色根本没看左边路过的影视城,只是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老妹,旁边那个影视城,可是当年张贤亮老师尽自己最大力创办的,当年人家为了能够把这个影视城创建起来,费尽心思跑去拉剧组过来拍戏,这才造就了这个影视城的传奇。短视频在人家这里,不过是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银色提起影视城,语气里都充满了敬畏,但转念提起自家的酒庄,则是满满的无奈。

“这短视频啊,且不说这方面的人才不好找,再一个就是,妈她对现在这些个新媒体,真的不太相信。”

“怎么会不好找呢?”银玄珠对银色的话一点都不相信,“一定会有人愿意回来的,也一定会有人愿意宣传这片土地的。”

银玄珠话音刚一落下,空中又响起了打雷的声音。

豆大的雨点,伴随着还未结束的雷声,从头顶的黑云里砸了下来,转瞬间,稀稀疏疏的雨,就变成了倾盆的暴雨。

雨滴砸在车顶棚上,叮叮当当的演奏着来自天气的乐曲。

银色将雨刮的工作速度调到最快,忽地就接上了银玄珠的话。

“那你呢?你还愿意回来吗?” 第五章 多年未归家乡变 银玄珠的沉默,和呼啸的风、咆哮的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的沉默,让银色知道了自己妹妹的选择——是了,有时候不回答,也算是答案了。

银玄珠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思绪却早就飘到了刚路过的影视城上。

正如银色所说的,影视城早就成为了外人提起宁夏首先会想到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她的母亲就不能相信新媒体的力量呢?为什么他们的酒庄,并没有像影视城那样被更多人所熟知呢?

银玄珠越想越觉得无力。

这次回来,她发现银观云居然还在用老一套的方式去营销酒庄里的酒,她还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电视广告和报纸广告上。这种无力感就像窗外早已暴雨倾盆,而她手中,连一把避雨的雨伞都没有一样。

车开上绕城高速,顶着暴雨又开了三十来公里,那雨忽然就小了下去,最后竟是没追赶上他们的车。

雨落在车顶的声音停了下来,挡风玻璃上的雨珠,也很快被迎面的风给扯落。

银玄珠确实好几年没有回来了,所以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变化,都充满了兴趣。

“哇,哥,现在上高速取卡,居然是这种电子的了?这么高级的吗?”

银色按下自动发卡机的取卡按钮,在听到银玄珠的话后,被她的话给逗得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拿过机子吐出来的卡,随手放在了车斗里:“银川的变化还不止这些,只是你这么多年宁可在外省待着,也不肯回来看一看它的发展和变化。”

车子顺着宽敞的高速向东边驶去,在车开上了黄河大桥时,银玄珠瞧见右手边那座跨越了黄河的蓝色大桥,又发出一声惊叹。

“那不是高铁的桥吗?这里通高铁了?”

“早就通了。”银色一语中的指出银玄珠这么问的原因,“你真的太不喜欢家乡了,所以出去了以后,就跟玩疯了的小孩一样,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银色的形容,算不上多么恰当,可银玄珠却明白。他这是在埋怨她一点都不关心这片家乡的发展。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直到银色将车一路开到机场的地下停车场,这场沉默才被打破。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银玄珠看着银色将自己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想要伸手去拎,银色却并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的。”

“得了吧。”银色将车门锁好,“我要是不给你送到安检口,到时候妈知道了又得唠叨我,我可受不了。”

“妈她才不会因为你没送我,就说你呢。”银玄珠笃定道。

银色听闻这话,耸了下肩膀,并没有跟她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对了哥,你到时候记得网上弄个咱家酒庄的公众号,还有短视频号,像那些传播平台,都注册一个账号。”银玄珠背好自己的电脑包,喋喋不休,“别听妈说的那些方法,咱们酒庄想要打响知名度,不能再像二十年前那样了。”

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银玄珠的嘱咐声,融入到嘈杂的人声和行李箱咕噜噜转动的声音里。

银色侧目看着自己的妹妹,恍惚间觉得妹妹越来越小,模样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银玄珠见银色瞧着自己,伸手拍了一下银色的胳膊,语气就像是抓到上课思绪抛锚的学生似得:“哥,我说什么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银色开始主打一个已读乱回,“我妹妹说她将来不想回来了,酒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哥!”

银玄珠一跺脚,站在银色身边幽怨地盯着他看。

她在这里费尽心思替家里想在新媒体上的出路,结果她哥哥居然这么说她?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银色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来,“卡里的钱,是妈让我给你的,说是让你在外面吃好喝好,别亏待自己。”

银玄珠没有接,只是愣愣地低头看着银色手里的那张卡。

在她看来,银观云并不是那种会在意自己的人。

这些年她在外省上大学,学费是靠着国家提供的助学贷,生活费是靠着银色打给她的钱和自己勤工俭学赚来的钱。

至于银观云……

银玄珠并不认为她会那么好心。

“哎哟,你怎么还跟妈置气呢?”银色将银行卡硬塞给了银玄珠,“这些年哥给你转的钱,都是妈让我给你的,这次的钱也是。”

银玄珠低着头,在听了银色的这番话后,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到连哦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银观云,真的有像银色所说那样吗?

“妈本来想让我跟你说这钱是我给你的,但是我想了想,总觉得你们母女俩啊,就是拧巴着个劲。”

“行啦,如今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了,哥也就放心了。”银色将行李箱递到银玄珠的手里,朝着托运行李的地方扬了下下巴,“去吧,快去托运行李过安检吧,别耽误时间了。”

银玄珠哦了一声,不过这声音沙哑的,就好像是大风刮过的沙漠。

银玄珠托运行李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身后,银色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安心排队。

等她托运好行李,排队过安检时,她又回头看了眼。

银色依旧朝着她挥了挥手。

直到银玄珠过了安检,才彻底看不到银色。

银玄珠咽了咽口水,压下了心里涌起的那股不舍。

时间流逝,银玄珠坐上飞机,在广播的提示下,飞机缓缓驶入跑道。

滴滴的提示音响起,飞机开始加速,从跑道上起飞。

窗外的城市,随着飞机高度的爬升,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远。

被甩在身后的城市,在密布的乌云下,显得那么的苍老。

银玄珠扭头看着那座远去的城市,本就不熟悉的景色,逐渐被大片大片的黄土坡替代。

飞机冲出乌云,耀眼的阳光终于重新映入银玄珠的眼。

银玄珠坐在算不上宽敞的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将头枕在椅背上的银玄珠,暂时将那座城和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第六章 身处异乡忧未来 飞机从繁华的京市上空略过,最终落在了南边的机场。

银玄珠拿上自己托运的行李,已是傍晚时分。

她对京市的机场,虽算不上太熟,但她跟着头顶的指示牌,也不至于找不到地铁站。

银玄珠要去的地方,是舍友祁萌那里。祁萌今年暑假没有选择回老家,而是找了一个离地铁站近的地方租了房子,然后疯狂地投简历。

银玄珠在回家前,就做好了提前回来和祁萌一起找实习工作的打算,所以在祁萌找房子的时候,她直接跟祁萌约好了,两人一起合租。

京市的土地,真是寸土寸金,祁萌找了好久,最终才在京市最东边,找到了一个房租平摊下来,她俩都能接受的房子。

不过这可苦了银玄珠了——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去往她们租住的房子,又要倒好几次地铁。

银玄珠在拥挤的地铁里随着人群将自己塞入车厢,拽着沉重的行李箱数着自己还有几站到换成的站点。

等到她出了地铁站,外面的天早就黑了下来。

暖黄色的路灯照亮城市纵横交错的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为城市增添别样的色彩。

银玄珠拖着行李,这一趟下来,她的步伐早就变得沉重无比。

从宽阔的马路拐入到小巷,头顶的路灯立马就黯淡不已。繁华被隔绝在身后,银玄珠又走了好一阵,才进到了一个并不怎么亮堂的小区里。

小区里的灯,比巷子里的灯还要暗上几分,银玄珠走到这里,不禁在想,若是小区里没有这路灯,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吧?

“这么快就到了?”

远处传来祁萌的声音,循声看去,发现祁萌手里拿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朝着她快步跑了过来。

“你这两天怎么样?”银玄珠拗不过祁萌,手里的行李箱被她抢了过去,“小区还算安全吧?没碰到什么怪人吧?”

祁萌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啦,我选地方,那可是精挑细选的。你别看这里破旧,是个老小区,但是半径五百米内,可是有一个公安局的。”

银玄珠嗯了一声,这一点祁萌一开始选这个小区的时候,就跟她强调过了。

“你面试的怎么样了?这几天我也没得空跟你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银玄珠这回可没好意思让祁萌帮自己拎箱子,连忙抢过自己的行李箱,哼哧哼哧地跟在祁萌身后上楼。

两人来到七楼,祁萌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银玄珠的问题:“别提了,京市太大了,我一天只能跑两家面试,而且面试完,不是薪资没谈拢,就是对方觉得我不合适。”

大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银玄珠进了门,将行李箱推到一旁,然后立马倒在了沙发上。

“哎哟,好累好累。”

祁萌见状,也坐了过来:“我也好累,心累。”

“京市的早晚高峰,简直要人命。”

“现在短视频这么发达,我居然找不上一个对口的工作。”

两人一人一句说到这里,突然异口同声的发出了叹息。

未曾走出校园时的豪言壮语和幻想,被现实磨灭。青年的志向被刺的遍体鳞伤,手中名为理想的剑,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出击。

“在南方小城生活久了,就总想来机会多的大城市看看,没想到最后我居然连一个合适的工作都找不上。”

祁萌用胳膊怼了怼身旁的银玄珠:“你说你也是,好好的留子不当,非要回来参加高考,别说是你家里人了,就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银玄珠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不认为自己当初是头脑一热,做出的冲动的决定。

“我只是不想走家里安排的那条路而已。”银玄珠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情,哼笑出声,“难道你就想将来回家陪着爷爷一块炒茶叶?”

大学相处了三年,她们室友四人多少都有了解过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

银玄珠家里是做葡萄酒生意的,祁萌家里则是做茶叶方面的生意。

以前祁萌跟她们开过玩笑,说自己将来总不能回家去当卖茶女,成天在微信上跟别人讲自己爷爷炒茶有多辛苦。

如今这个玩笑被银玄珠重新提起,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发出了爆笑声。

“银玄珠啊银玄珠,你是不想回家种葡萄,我是不想回家炒茶叶,咱俩这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就说呢。”银玄珠伸手去够放在茶几上的零食,“反正我这次势必要进顶峰传媒,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就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让我离卖茶女这个称号远一点。”祁萌抬手,从银玄珠手里的零食袋里也拿了个零食出来。

“我这趟回去,真是受尽了委屈,你是不知道,我妈到现在都不相信新媒体的力量。”银玄珠开始给祁萌举例子,“我们那边上百个酒庄,随便单拎一个出来,人家视频号和公众号都做的风生水起的,可是我妈,哎人家偏不,你说气人不。”

“你就没想着帮家里弄一个?”

银玄珠啧了一下:“得了吧,我妈可瞧不上我弄得这些。她到现在都还在气我当年没有接着在国外上学,而是选择回来。”

“你这事情是真不好评价。但我要是有个女儿,在国外高中上的好好的,结果一声不吭的就回国参加高考,那我也生气。”祁萌悠闲地往嘴里塞了口零食,“可惜啊,咱家没那个条件。”

“得了得了,没劲。”银玄珠不想再跟祁萌聊这个事了,索性站起身来,“我去放行李了。今儿早点给屋子收拾出来,然后早点休息。京市的早晚高峰,真的太累人了。”

银玄珠刚往前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裤子口袋里有些硌的慌,伸手一摸,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色塞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银玄珠盯着那卡,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给银色报平安。

银玄珠拿出手机来点开微信,就看到上面有一条银观云发来又撤回的消息提醒。 第七章 酒庄惊遇他人污 银玄珠直到收拾完屋子,将行李箱里的衣物都一一放进衣柜,也没有给银观云回消息——她并没有把银观云撤回的消息放在心上。

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指向十一点。明明已经快到深夜,京市却依旧霓虹闪烁,一点要休息的迹象都没有。

银玄珠躺在床上,新被子散发的略微刺鼻的气味,让她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就在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微信的提示音响了几下。

【银色:你到地方了吗?】

【银色:有到你跟你舍友租的住处吗?】

【银色:要是平安到了跟哥说一声,都挺担心你安全的。】

银玄珠立马给银色报了平安,又跟他聊了两句后,放下手机,开始揣测银色发的最后一句话里的那个“都”字。

她哥哥银色担心她是肯定的,这几年她有什么事情,都只跟银色说,就连在学校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也是找银色商量。银色就像是她的传话筒一样,总是会将她的近况告诉给她姥爷。

至于银观云……

银玄珠想到自己和银观云聊天框里,那个时隔三年才出现的撤回的消息通知,自嘲地笑了一下。

银观云应该不在那个“都”字里面吧。

被子散发的工业化工味,刺的银玄珠闭着眼,思绪从酒庄飘到自己的简历上,最后又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事情,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起了困意。

月光的柔亮,终是争不过京市明亮的灯光。少女的忧愁,在柔软的美梦中消散。

时间驱赶走黑夜,黎明的曙光照亮京市。新的一天,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车水马龙声里到来。

随着新一天工作日的开始,银玄珠也如约收到了顶峰传媒的面试邀约。

“啊啊啊啊啊!哥,我真的收到了面试邀请!”银玄珠兴奋不已,“我就知道我这几天认真改简历是对的。”

视频那头的银色,有些兴致索然的哦了一声。

银玄珠的兴奋,让她忽略了视频另一边,银色眉眼间的烦闷,她兴致勃勃地给银色说着自己的规划:“我打算今天下午去别的公司面试一下,提前适应一下面试公司会问的问题,等后天去顶峰面试的时候,我就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了。”

“嗯,挺好的,不打没准备的仗。”银色声音懒懒的,显然是没将银玄珠说的话放在心上。

银色这番话下来,银玄珠可算是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就问银色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银色也没藏着掖着,一声叹息后,就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给银玄珠讲了一遍。

“所以现在就是,咱家那个死对头酒庄,开始玩舆论战了?”银玄珠听完银色的描述,言简意赅的做了总结。

“是啊,地尚酒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咱家酒庄的制作流程,现在在他们视频号里发了对比,话里话外就在说咱家的葡萄酒和他家的比,就是不行。”

银玄珠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非常利落——她点开颤音软件,搜索了地尚酒庄的视频号,果真看到了他们置顶的那条和她家酒庄的酒做对比的视频。

银玄珠认真看完这条一分钟长的视频,然后不屑地嗤了一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依据都没有,就是随便弄了点网上找的图片,加上解说,乱对比一通。”

“舆论能压死人啊。现在我身边的朋友,已经有刷到这条视频,跑来问我这视频里说的是不是真的了。”银色倍感头疼,“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

“妈知道这件事吗?她怎么想的?”

银玄珠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如果银观云知道这件事,那说不定她今后对新媒体就没这么抗拒了。

然而事与愿违,银色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泼灭了她心中期待银观云发生改观的小火苗。

“我给妈看了这条视频,她说清者自清,不用管地尚酒庄。”

“笑话!”银玄珠对银观云的选择非常不认同,“什么叫清者自清?什么都不做,到最后只能等着自己的清白被染黑。”

银玄珠越想越气,语气都变得焦急起来:“哥,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葫芦娃》不?里面那个五娃,明明有气吞山河的能力,可结果呢?想要清者自清却被泼了脏水。咱家现在就跟这个五娃的处境一样啊!”

银玄珠愤恨的模样,让银色有些欣慰,在他看来,他的妹妹其实心里还是记挂着家里酒庄的。

“唉,道理哥都清楚,咱妈有多固执,你也清楚。”银色头疼的,更多的是银观云的不愿改变。

兄妹二人同时沉默,毕竟在如何让银观云的观念发生改变这件事上,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过了好半晌,银玄珠才开口:“难怪小姨说什么都要去外省呢,我看不是她不喜欢打理酒庄,而是受不了咱妈的固执。”

“算了算了,咱俩是没办法让妈改变主意了,我去问问我那个学法律的朋友,看看这事儿有什么处理办法没。”

银色也没再跟银玄珠寒暄,二话不说就挂了视频。

银玄珠关了微信后台,手机的页面就自动跳到了颤音的视频界面上。

看着屏幕上播放的那条地尚酒庄发布的视频,银玄珠本着自己的专业敏感,默默地开始将地尚酒庄在颤音短视频软件里发布的所有内容都录屏了一遍。

曾经在上专业课的时候,银玄珠的老师有给他们讲过在面对舆论造谣的时候,该怎么做才算是稳妥的。

录好屏后,银玄珠又把能截图的都截了一遍,这才点开地尚酒庄的主页,按下关注键。

银玄珠想了想,编辑了一段非常委婉的告知地尚酒庄发布的视频内容不真实的话,发到了对方的私信里。

这波算是和平沟通,就看地尚酒庄愿不愿意友好的处理这件事情。

银玄珠生怕银色也跑去跟地尚酒庄的人沟通,于是连忙补了张她给地尚酒庄私信消息的截图,发给了银色。 第八章 相隔千里矛盾争 京市的时间,在拥挤的地铁里消耗的格外的快。银玄珠明明已经提早两个半小时从家里出发,前往下午约的面试的地点,可等她来到那家公司的楼下,离约定面试的时间就只剩下十来分钟。

银玄珠用手将快要从肩膀上滑落的包带往上拽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着进了电梯。

电梯四周都是锃亮反光的金属板,银玄珠丝毫不介意将它们当成镜子,凑近几分理了理自己刚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要面试的这家公司所在的楼层并不算特别高,银玄珠刚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电梯就停在了她按下的那层楼。

出了电梯,坐在前台的姑娘抬眼看了下她,却并未主动搭理银玄珠。最后还是银玄珠上前,那前台姑娘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打电话叫人出来。

银玄珠这是头一次这么正式的参加面试,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在她拿出自己放着简历的文件袋,深呼吸平复内心紧张的工夫,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从前台右手边的门里传来。

“你就是下午来面试的银玄珠吧?”

妆容精致、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走过来,跟银玄珠打了个招呼后,带着她往公司的会议室走。

银玄珠跟在负责面试的hr身后,又不时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以前假期,她为了多赚点生活费,都是去奶茶店做兼职,再接点剪辑的活。

如今她大四了,要找实习的单位,还要考虑未来工作的事情,这些都让银玄珠又迷茫又紧张。

hr推开会议室的门,示意银玄珠坐在这里稍微等自己一下。

银玄珠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后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一聊。”hr推门而入,也察觉到了银玄珠的紧张。

银玄珠嗯了一声,拿起自己刚放在桌上的透明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自己打印好的简历,双手拿着递到了hr的面前:“这是我的简历。”

hr接过银玄珠的简历,简单看了两眼,就开始从简历上挑一些她感兴趣的内容来问银玄珠。

好在银玄珠早就有所准备,面对这些问题,她对答如流。

两人正聊得火热,电话铃声猝不及防的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熟悉的音乐铃声,让银玄珠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还在作响的手机,连上面的来电信息都没看清,就慌张地挂断了电话。

只是还不等银玄珠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银玄珠再次将电话挂断,对方又不厌其烦地将电话打了过来,这让银玄珠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hr,好在对方好似对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没关系,你可以接电话的。”对面hr站起身来,“咱俩聊了这么久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对方说完,起身离开会议室,这也让银玄珠放下心来。

银玄珠低头看来电的人,见是银观云,眉头微蹙,纠结了半天,最终不情不愿的在吵闹的铃声催促下,按下接通键。

“喂?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说怎么了?”银观云在电话没接通前,就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可当银玄珠接通电话后,那怒火可算是有了发泄的地方,“这么多年,你自己做决定从国外退学回来,不想跟着你哥将来一块经营酒庄就算了,现在插手酒庄的事情,你到底想做什么?”

银玄珠立马就想到自己给银色发的那张截图,只是这事儿在她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银观云也犯不上朝她发这么大的火:“妈,这就是一个处理这种事情的正常流程,你在这发什么火?”

“家里的事情,有我跟你哥在处理,这件事情用不着你在那瞎操心。现在那个地尚酒庄的人拿着截图来说我小题大做,你让我将来怎么在这些庄主面前抬起头来?”

“你怎么就抬不起头来了?明明是对方酒庄从网上随便找点图,然后乱写一通发到网上,怎么到最后了,哦就成了我多管闲事了?”银玄珠满是委屈,“这么多年,整个宁夏的酒庄少说不下两百家,你自己看看,现在哪个酒庄还像咱家酒庄一样,连短视频的账号都没有,宣传全靠电视广告?”

“那都是你姥爷走过的路,当年酒庄就是这么做起来的!”

“时代在变啊!你再这么固执下去,不顺应时代的发展,咱家酒庄过两年就得完蛋。”

“银玄珠!这几年你在京市上学,就学了一身的臭毛病是吧?”银观云那边刚准备破口大骂,手机就被银色给抢了过去。

银玄珠听着自己哥哥给母亲讲道理的声音,烦躁的将电话挂断。

她一点都不想跟银观云在这件事情上面接着起争执。

银玄珠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方才出去的hr就端着一杯水重新回到会议室。

只是经过刚才这通电话,银玄珠全然没了之前的兴致。

hr面试过不少人,毫不意外地察觉到银玄珠的情绪变化,最后跟银玄珠又随便聊了两句后,便让她回家等通知。

出了这家面试公司的大门,她看时间还早,就找了附近的商圈,打算逛一逛散散心。

银玄珠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咖啡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静静地等着店员将咖啡做好。

可银观云显然没有那么轻易就放过“闯祸”的银玄珠。

银玄珠听到店员叫自己的号,刚给店员看了一下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取餐码,银观云的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的发了过来。

银玄珠本想拿着咖啡走人,可伸手拿咖啡时,手指却在无意间碰到了银玄珠弹过来的消息上。

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从她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银玄珠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捏紧,纸质的咖啡杯,因为受力的缘故,上面的塑料盖子撬了起来。

并未察觉的银玄珠红着眼眶,将手机息屏。她转身的瞬间,思绪还沉浸在对银观云的愤怒中,直接就撞到了身后前来取咖啡的人身上。

她手中的咖啡,也因为这一撞,从杯中溅出,洒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第九章 他乡旧识吐真心 褐色的咖啡,泼在对方纯白色的T恤和米黄色的外衫上,就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一样,格外的引人注意。

这突发的事件,将银玄珠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拽出,店员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跑来给银玄珠递纸。

银玄珠放下手里的咖啡,顾不上自己的手上也洒上了咖啡,拿着纸就去替对方擦衣服上的脏渍。

银玄珠的动作,终是抵不上咖啡在单薄的衣料上晕染的速度。

明晃晃一大片的污渍,让银玄珠只得认命般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先生,这个印子实在是擦不掉了,您看我是赔您一件衣服,还是将这衣服送去洗衣店,洗好了再还给您?”

银玄珠并没有逃避自己的过错,抬头看清对方眼角藏着的笑意,她也惊奇的咦了一声。

“俞璟怀?你怎么回国了?你不是应该在国外上大学吗?”

多年未见的偶遇,让那杯咖啡犯下的错误,显得没那么严重,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聊起近况。

“别提了,自打你回国以后,我的快乐就没有了。”俞璟怀提起这事,就一直在叹气。

俞璟怀是高三时候转到银玄珠所在的高中的。异国高中,又只有他们两名华人学生,这种惺惺相惜感,让他们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银玄珠和俞璟怀认识没多久,就选择回国,后面她也就没再关注过俞璟怀的消息。

如今在国内相遇,让两人都感慨不已。

“你回国以后,我后面只能一个人吃白人饭,那些个吃的,真的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不过好在那苦日子到头了,我立马就回来当海归了,看看能不能不靠我老爹混上口饭吃。”

俞璟怀的话,逗得银玄珠哈哈大笑,方才她的烦闷,也随着和俞璟怀的聊天,被驱散了大半。

“玄珠,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

话题从俞璟怀的近况,转到了银玄珠的身上,银玄珠也是没有丝毫夸张的将自己的近况说给他听,两人一人一句的聊着,直到外面的天色开始暗淡、窗外的行人开始多起来,银玄珠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呀,咱俩赶紧去旁边商场,要是商场下班了,你今天就只能穿着这身染了咖啡印的衣服回去了。”

银玄珠刚想起身,就被俞璟怀给拦住了:“别别别,旁边商场的衣服一件比一件贵。”

俞璟怀环顾了一下咖啡店的环境,让银玄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自己后,起身往咖啡店的吧台方向走去。

银玄珠目光落在俞璟怀的身上,最后见他转身去了洗手间,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未读消息的红点,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害怕自己点进微信,显示的依旧是银观云穷追不舍谩骂她的消息。

就在银玄珠纠结时,祁萌给她发来了消息,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祁萌发消息她今天面试的怎么样,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银玄珠看了眼咖啡馆外行色匆匆的路人,想到和俞璟怀的巧遇,抬手就给祁萌回了消息。

等她退出跟祁萌的聊天界面,发现果然剩下的消息,都是银观云发来的。

银玄珠想都没想,就直接删除了和银观云的聊天记录。

她以前倒是给银观云拉黑过,不过那次的结果,让她现在只敢删除聊天对话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怎么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你就一脸不开心?是我耽误到你忙自己的事情了吗?”

俞璟怀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银玄珠看着他的动作,这才发现他刚才进洗手间,原来是去将衣服上的咖啡印给洗掉。

银玄珠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俞璟怀的话:“衣服干了还是会留印子的,你真的不用我去给你买件新的衣服吗?”

“不用不用。”俞璟怀察觉到银玄珠的内疚,大手一挥,就给出了让银玄珠不再将这事放在心上的办法,“你要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等下就请我吃个晚饭吧。”

银玄珠连忙答应——她就怕俞璟怀不给她弥补过错的机会,让她心里过意不去。

两人出了咖啡厅,在匆忙回家的潮流中漫步。

“那你明年毕业了,打算做什么?留在京市吗?”

两人慢吞吞的朝着东边的方向走,拉长行人影子的夕阳,被高耸在街边的路灯给替代。

两人的影子随着走近路灯而变短,又在远离路灯时变长。变幻的影子分离又重叠在一起,宛若他们两人之间的缘分。

银玄珠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种问题了,这趟她回家,银色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姥爷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凡是和银玄珠认识的人,基本上都问过她将来的打算,唯独银观云没有问过。

银玄珠想不通自己怎么又想起银观云来,晃晃自己的脑袋,才回答俞璟怀的问题:“没想好呢,现在就是一个好迷茫的状态。”

“迷茫?因为什么事?工作吗?”

“是,也不全是。”银玄珠微微叹息,“当年我妈送我出国上高中,就是为了让我大学念葡萄酒专业,将来回家跟我哥一块经营酒庄的生意。现在我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条路走起来也没有多容易。”

俞璟怀了然:“你说的喜欢的事情,是指你做短视频吗?”

他没有忘记,当年他和银玄珠认识以后,发现银玄珠这姑娘很喜欢拍视频记录生活。

那时候颤音在国外并没有多么流行,银玄珠的这个做法,在很多人眼里都非常怪异。

后来俞璟怀也问过银玄珠,为什么要拍视频。

银玄珠的解释,他到现在也忘不了——回忆会被遗忘,可记录下来了,当时的心情,当时的场景,在重新翻看这些视频和照片的时候,就又会重新上演,变成有迹可循的幸福。

只是喜欢的事情,总是要给现实让开些位置,银玄珠也一样。

“以前没人觉得短视频会成为主流,现在我可以靠着它找工作,我妈却瞧不上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第十章 多年未见烦恼吐 银玄珠的语气,低落地就像是流浪在街边无家可归的小狗:“我有的时候都在想,当年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冲动的回国。”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俞璟怀就像是当年两人在操场上闲转,相互鼓励那样,制止了银玄珠对自己的不自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真正要走上的那条路,有的人早早地就找到了,有的人还在寻找的过程中,有的人则是一辈子都没有找到。你没有必要怀疑自己曾经的选择,那是通往你真正要走上的那条路的必经之路。”

拗口又充满鼓励的话,从俞璟怀的口中吐出,引得银玄珠发笑:“这些年没见,你怎么变得心态这么好了?都有点不像你了啊。”

“人都是要成长的嘛,这心态啊想法啊,也会随之变化。说不定哪天你就决定回老家去经营酒庄生意了呢。”

前半句话,银玄珠蛮赞同的,可那后半句话,她一点都听不得:“说得很好,奖励今晚请你吃全麦面包抹黄油。”

“得,惹到你,我算是踢到铁板了。”俞璟怀听出来银玄珠对自己刚说的话不满了,立马求饶,“我收回刚说的话,你今后不会回老家经营酒庄的生意,你也别跟我提全麦面包抹黄油成吗?”

国外的饭,不似在国内那般丰盛,银玄珠和俞璟怀当年可是没少用抹了黄油的全麦面包片来当饭。后来‘全麦面包抹黄油’这件事,也成了他俩故意逗对方一笑的梗。

并排而行的两人,在嬉笑中忘却了生活里的烦恼,又重拾起对未来的憧憬。

两人坐在火锅店里,看着桌子中间放着的鸳鸯锅开始散发热气儿,话题又绕了一圈。

“那你现在算是毕业了?”银玄珠用筷子搅和了一下自己调好的蘸料,对俞璟怀还是充满了好奇。

俞璟怀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我老爹给我选了个本硕连读的学校,申请起来也挺容易,我也是才回来没几天。”

“嗯,能看出来。”

银玄珠瞧着俞璟怀深吸火锅香气的动作,立马就理解俞璟怀为什么在炎热的夏天还选择吃火锅,也理解了他刚才点了那么多肉和菜的举动。

他们这些在国外求学的留学生,在网上被戏称为“留子”,而真正引起网友们同情的,则是国外难以下咽的食物和高昂的餐费。

银玄珠没出过前,在网上看言情小说,对里面的男主会厨艺这件事嗤之以鼻。等到她真正出国了,才发现原来言情小说里写的,也是情有可原的。

国外的美食,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喜欢了色香味俱全的国人的胃。

“不行了,真的太香了,我现在恨不得直接舀一碗火锅汤来喝。”俞璟怀的口水都要滴到锅里了,“我真的不理解我老爹为啥要让我出国念书,我在国外待的,感觉那个豆汁儿都变得美味起来了。”

俞璟怀从小是在京市长大的,银玄珠听他这么说,又想起自己留学时候的惨痛经历,立马把手边的那盘肉片放到了俞璟怀的面前。

“快快快,等锅开了你多吃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敞开了吃。”

俞璟怀也不客气,接过银玄珠递来的那盘肉片,将整盘肉都倒入红汤锅里煮:“呜呜呜,玄珠,这么多年没见,你对我还是那么好,太太太感动了。”

银玄珠又拿过一盘肉片,将肉下了一半到清汤锅里。

温度上升,锅里的汤汁开始沸腾,从锅底升起的气泡带着锅里的肉片开始翻滚,香味儿止不住地往人鼻子里钻。

“半天光顾着说我了,你呢?你现在回来了,是打算做什么?”

“反正不打算继承我老爹的那个公司。”俞璟怀哼了一声,言语里满是自己的主意,“我打算先环游一下国内,转着玩一玩看一看,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再说。”

“你这想法,可真败家。”银玄珠用筷子将清汤锅里的肉片挑开,使得肉片熟的均匀。

俞璟怀夹了一筷子熟透的肉片,放到蘸料碗里搅和了一下。

“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我怎么败家了?我那是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而已。”俞璟怀将裹满芝麻酱的肉片塞到自己嘴里,斯哈斯哈地将肉囫囵吞枣般地咽了下去,“不过我对投资你家酒庄这种事情还是挺感兴趣的。哎,你家酒庄要是破产了,你跟我说呗,我盘下来给你个经理的位置怎么样?”

“你胡说什么呢?”银玄珠狠狠瞪了俞璟怀一眼。

两人虽是在玩笑,但这话还是让银玄珠充满担忧。

“不过我家酒庄,要是真这么下去,恐怕真要破产了。”

银玄珠的顾虑,在俞璟怀看来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你怕什么,直接搞就好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犹豫就会败北’,有时候你想得多,不如你做得多。”

“哈,算了吧,我今天就是给对家酒庄的视频号发了个私信,我妈知道了以后就追着我骂,我可不敢了。”银玄珠又吐槽了一下银观云的这一举动,“自打我回国以后,我妈气的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今儿,好家伙,那电话那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生怕那脏话没骂到我破防。”

高中一学期的相处,让俞璟怀对银玄珠家里的了解,并没有多少。

眼下听了银玄珠说的话,他多少能够猜到发生这样情况的原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俞璟怀又从红汤锅里将剩下的肉片夹到自己的碗里,这才给出了银玄珠一个解决办法:“你不要急,用你自己的专业知识做给阿姨看。”

“我妈她根本……”

“哎哎哎,”俞璟怀攥住筷子,抬起食指左右摆了摆,“阿姨不听,那是你没有做到阿姨的心坎里。你现在学传媒,难道不知道做这些短视频或者其他什么,要戳中用户痛点吗?”

俞璟怀这番话,让银玄珠眼前一亮——是了,每次她和母亲之间的争吵,都是建立在她们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那要是换一个角度呢? 第十一章 喜忧参半事赶事 和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那时间都快到不够用了。两人从火锅店里一前一后出来,已是凌晨时分。

俞璟怀本想送银玄珠回家,但在对方已经付了饭钱的情况下,银玄珠是怎么都不肯再麻烦对方了。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银玄珠对这次与曾经老友的相见,依旧是感慨万分——将近四年的时间,似是没有多久,却足以影响一个人的选择。

当年她博然一身选择回国,如今她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可今天一晚上的时间过去,原本动摇的想法又被驱散。

俞璟怀这个在她看来有些花花公子的人,有些话却说的非常有道理——亚马逊丛林里的蝴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带来一场风暴,万事都还没有尘埃落定。

京市上空笼罩的黑色夜幕,点缀着三两明星,它们的光亮虽抵不过万家灯火,却还努力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证明它们的存在。

银玄珠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几行字,说来就来的眩晕感,迫使银玄珠打开车窗,迎面深吸城市深夜略带清冷的空气。

空中那微弱的星光不偏不倚的落入她的眼,璀璨的亮点在那瞬间,击碎了周遭的灯火,她便沉醉在了那宛若希望的星光里。

————

不知是银玄珠准备的非常充分、还是她的运气真真就那么好,她中意的顶峰传媒,在她面试结束后,很快就给她发来了实习的邀约。

银玄珠接完顶峰传媒HR电话,半晌没回过神来。

于她而言,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一下子变成了现实,让她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手机上显示的她和俞璟怀的对话,还停留在她焦虑面试结果、俞璟怀安慰她静候佳音上,如今有了好消息,她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分享给俞璟怀。

银玄珠打字的手微微颤抖,方才通知她实习的消息,直到她将其打在对话框里,真真实实的发给俞璟怀后,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啊啊啊啊啊!”银玄珠捧着手机,一头栽倒在床上。

当年她毅然决然的回国,就是为了能够和小叶子公事,那个在异国他乡隔着网络温暖过她的人,成为了她心中追寻的皓月。

现在她离自己追寻的人更近了一步,她怎能不激动?

好在下午这个点,祁萌已经出去面试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兴奋地乱舞,否则她这副模样,祁萌见了,肯定会又担心又害怕的。

银玄珠跑去厨房开了瓶可乐,刚准备畅饮一番好好庆祝,就被消息铃声给打断。

她以为是俞璟怀发来的消息,没成想一点开,居然是银色发来的。

【银色:老妹,去看一下地尚酒庄最新发的那条短视频。】

在银玄珠的印象里,银色从来都是话少的形象,当然,这也就意味着银色要是主动找她,必然是有事情的。

银玄珠没有丝毫拖沓,找到那条视频认认真真的看了两遍后,都不用银色说,就直接找到了问题所在。

【银玄珠:他们家这是跟咱家杠上了?明目张胆的抹黑咱家了?】

如果说前段时间地尚酒庄发的视频是在内涵她家酒庄的就,那眼下就直接是在抹黑了——葡萄酒酿造工艺的不同,造就了酒的风味也千差万别。国外大火的酿造风味,在国内的接受度并没有那么高,这也就导致了有些酒庄很容易抓着这点大做文章。

这个地尚酒庄,亦是如此。

地尚酒庄的出境解说员,在解说红酒风味的区别时,并没有将除他家酒庄外其他家的红酒标打码,甚至在和银家酒庄里那款麓歌的红酒作对比时,还故意放大了酒标的画面,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款在解说员口中不好的酒,究竟来自哪个酒庄。

这条视频,若是让银玄珠用专业视角来看真就是粗制滥造的,可又正是这样一个一点都不专业的视频,成为了让银色头疼的源头。

银玄珠盯着对话框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心里难受的就像是挠不到真正发痒的地方一样。

【银色:妈本来想冷处理这件事情,但是这条视频的数据,比上一条多了不止一倍,现在已经有了舆论的苗头了。妈说让我来问问你,看我们该怎么处理。】

银色的消息,让银玄珠终于找对到了“发痒”的位置——这件事情真正需要在意的,其实只有银观云的态度。

上次她贸然处理类似的事情,到头来弄得双方都不开心,可这次不一样。

银玄珠被自己的想法给鼓舞,眼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银玄珠:哥,这几年,那个地尚酒庄的黑料,可是没少在贺兰山东麓传吧?】

银玄珠的话,让银色似懂非懂,他也不装,直接发来了一个问号。

【银玄珠:好像前段时间还有酒庄说他家的酒是进口的,那这种进口的酒,说法可就多了。】

银玄珠又补上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银色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相似的坏笑的表情包。

这些年银色一直跟着银观云打理酒庄上的事情,自然没少见到过各种事情。

银玄珠这简单明了的提点,虽然没有什么道德,但确实能够解了来自舆论的燃眉之急。

【银玄珠:有时候吧,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是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用的。当然,需要剪片子的话,记得滴滴我,我这儿随时奉陪。】

有时候,一味地退让,换来的多数是对方觉得你更好欺负,银观云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只是银玄珠并不相信这件事情用所谓的不会驳双方脸面的方式解决——之前对方能够将她后台私信的截图发给银观云,就早已摆明了他们的态度。

银玄珠狠心这样想,又觉得不得劲。

这好像和她最初选择传媒,选择成为一个传媒人的初衷,背道而驰。

手中刚打开的可乐,因为气压的变化向上冒着气泡,绵密的小水珠从瓶口迸出,落在她握着瓶子的手上,带来丝丝凉意。

银玄珠脑海里闪过即将一同共事的小叶子的面孔,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情,她会怎么选呢? 第十二章 旧友态度早改变 “那么我们今天的直播就结束了,还有小伙伴有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我们的客服哟,客服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

镜头前的小叶子甜美的朝镜头挥手再见,等到直播间关闭过了十来秒后,小叶子才整个人垮了下来。

银玄珠站在一群围着小叶子的工作人员身后,望向小叶子的眼里,满是感慨。四年的时间,小叶子从一开始默默无闻到现在成为大家耳熟能详的主播,这其中的辛酸,除了小叶子本人清楚,她这个一直陪伴在小叶子直播间,看着她一点点做起来的看客,也是略知一二的。

随着小叶子下播,百十平的房间内一改直播时的沉闷,大家纷纷开始围绕着今天直播当中出现的事情进行交谈,银玄珠见小叶子的助理飞跑出去,忙拿了瓶矿泉水,凑到了小叶子身边。

小叶子疑惑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到她手中的那瓶矿泉水上,最后了然的哼了一声:“新来的?”

和直播时截然相反的态度,冷漠到让银玄珠有些错愕。

“我除了直播的时候会吃品牌商的东西,私底下这些东西,嗤……”

小叶子的话,让银玄珠不知所措,她头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银玄珠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矿泉水上,又忍不住抬头,在小叶子朝她翻的白眼中,给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小叶子,我是你的粉丝,当年你刚……”

“你说什么?你是我的粉丝?!”小叶子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足以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噤声朝她们这边看来,“你是我的粉丝你怎么不早说?我这里明令禁止粉丝来当同事的!”

小叶子的呵斥,就像是骤然降落的暴雨,将银玄珠浇了个透彻。工作人员过来安慰与呵斥的话语,推搡着银玄珠出了房间。小叶子的暴怒,最后不知是如何平息的,银玄珠杵在门口,最后还是招她进来的HR将她从这场慌乱中带离。

“唉……”HR倍感头疼。

这件事情说来,其实可大可小,毕竟她们对小叶子的秉性都非常熟了。在HR看来,今天小叶子纯粹就是在直播的时候被一些黑粉给呛了几句而压着火,又正巧银玄珠撞了上去,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那个发泄口。

可真要处理起这事情,又略微有些棘手。

“我听她们说,你是小叶子的粉丝?”HR的声音非常温柔,银玄珠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点头。

“当年小叶子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成为家喻户晓的主播时,我就已经在她的直播间了。”

HR对银玄珠怎么成为小叶子的粉丝,一点都不了解,她唯一关心的,是今天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银玄珠见对方不说话,认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那些对小叶子一步步走到现在、满是佩服的话语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给打断。

“既然你已经被我招进来了,我自然是要对你负责到底的。”HR落在鼠标上的手指点动了几下,随后看向坐在电脑显示器后面的银玄珠,“这样吧,你本来也是学广播电视编导的,最近你跟着选品组去拍幕后花絮,就先不要跟着直播团队了。”

银玄珠对这个处理有些不满,对方自是见多了员工对调岗抗拒的情况,便用实习入职时签的合同压人。

难以承受的高额违约金,让银玄珠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咽下所有的不满,接受这样一个处理结果。

即将踏入社会的学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来自工作上的烦恼,最终还是影响到了没有经历多少事情的她。

一天结束,原本人流涌动的办公楼只剩下三三两两还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赶着最后一班地铁的银玄珠,坐在座位上,被空旷和安静给包围。躲藏在城市光鲜亮丽下阴暗角落里的孤独,一点点侵蚀着银玄珠为数不多的坚强。

等到她好不容易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户,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悲伤扑面而来,压倒了她最后的坚强。泪水就像是从坏掉的水龙头般止不住地涌出,呜咽声诉说着她今日所受到的委屈。

银玄珠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轻声推开房门,进了自己的卧室后,将脸埋在枕头里。柔软的枕头悉数收下了银玄珠所有悲伤的泪水,安抚着她的情绪。

悲伤在这座城市并不能持续太久,当第二天的太阳重新升起时,那些难过的事情,都会如同天边的黑夜和繁星一样被明媚的阳光给驱散。

银玄珠一大早起来,刚准备去洗漱,就撞上了哈欠连天的祁萌,并且成功给祁萌吓了一跳:“我的天,这才六点多,你怎么就起来了?还有你这眼睛怎么了?怎么肿肿的?昨儿晚上哭过了?”

“嗯。”银玄珠瞧见祁萌眼眶下的黑眼圈,忍不住发问,“你又打了一晚上游戏?”

祁萌这几天一直在玩游戏,银玄珠是清楚的——这房子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更何况有时祁萌会因为游戏的输赢喊叫,多少还是会影响到她休息的。

“明天正式去上班,趁着这两天没事好好玩一下游戏。”祁萌又打了个哈欠,“你早上自己做吃的,还是出去吃?”

银玄珠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自己做些早饭,吃完后再出门,祁萌本来就没什么事,索性这会提前去热牛奶。

两人坐在餐桌上,担忧的话几乎是同时问出的口。

“你昨天怎么哭了?”

“你工作的事怎么说?”

热腾腾的牛奶冒着白色的雾气,两人相视一笑,最后还是银玄珠先开了口。

“昨天上班,确实见到小叶子了。直播结束我想跟她聊聊,结果……”银玄珠三两句话,就说清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我被HR给调去别的部门了。”

“那你没直接甩手,说‘老娘不干了’吗?”

“哪那么容易,我现在被实习合同压着,根本不能走。”银玄珠倒是很快就想通了,“只是工作调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十三章 酒庄发展提意见 银玄珠和祁萌聊着天,许是有人陪的缘故,她觉得昨天的委屈也没那么难熬了。

“我要去赶地铁了,这些个碗你要是不想……”

银玄珠话还没说完,就被祁萌给打断:“我洗我洗,我今天又没有什么事情。倒是你,别把工作上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放心上啊。”

银玄珠嗯了声,倒也不跟祁萌客气,拿起自己的包就出了门。

时差的缘故,京市此时的太阳,出来的时间是比她印象中在银川看到的要早上很多的。

踩着暖烘烘的阳光,看着街边的树木披上一层明亮的金光,世界忽然就变得那么和蔼可亲起来,这世间一切的烦恼,都随着热闹起来的街道一同抛之脑后。

到了公司,忙碌的一天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昨天HR说的很清楚,银玄珠今天一早来了就直奔选品组的办公室,只是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议论自己。

“唉,我反正是不想带那个叫银玄珠的。”

“就说呢,她不会真以为夸两句小叶子,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了吧?实习生而已,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她的名字真的有点……”

银玄珠躲在门侧,明明想要离开这里,双腿又跟灌了铅似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办公室里的三人互相分享着自己早上带来的小甜品,形成一个微妙的圈子——坚固又排外。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又念了一遍银玄珠的名字,三人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笑容就像是利剑,直接朝着银玄珠刺来,她明明可以冲进去质问她们的不友好,可她就定在那里,任由那些笑声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质问有用吗?无非是得到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或者无关紧要的否认,至于别的……

银玄珠内心嗤笑了一声,想起自己高中在异国求学时候的经历。

她的性格,本就柔软的像是静静流淌的溪水,曾经遇到那种事情,她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偏偏有些人就揪着她这个想法不放。

银玄珠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三人在见到她站在门口后,脸上挂着的笑都僵住了。

“三位老师,我是新来的实习生银玄珠,现在被调到了咱们组,请问哪位老师负责带我?”

方才对银玄珠这个名字欲言又止的人,放下手里的糕点,面色略带些许的严肃。

银玄珠看着对方打开电脑看了好一阵,才找了个活打发她:“等会你跟着浩子一起去整理选品仓库吧,最近送品的东西很多,都没来得及整理呢。”

对方说罢,打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临时员工的工作牌,直接扔在了桌面上。

“出门一直往左手方向走,浩子要是没来你就在门口等着。”

银玄珠哦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除了能够用让对方尴尬一下的方法反抗,好像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职场,就像是平静的海面,背地里的波涛暗涌,很少会放在明面上。

银玄珠默默拿过卡牌,在办公室的沉默当中走了出去。

顶峰传媒的公司,占地大到这走廊似是望不到尽头。

银玄珠看着走廊两边挂着的主播的介绍,有些迷茫——这就是她追求的吗?

曾经她是喜欢拍视频去记录生活,可是记录之外呢?

这个世界好像对待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什么耐心和善意,评判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做,也总是要通过它能带来的效益来做个取舍。

当年她一意孤行,到如今看上去是如愿了,可她为什么还开心不起来呢?

银玄珠来到刚才那人说的仓库,说是仓库,透过两扇上了锁的玻璃门看进去,却发现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里面摆满了货架和杂物的储藏间。

负责管理仓库、被称作是“浩子”的人还没有来,银玄珠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来度过等待的时间。

这是她刚入职的第二天,俞璟怀对她的工作生活充满了好奇。

【俞璟怀:你这个工作怎么样?】

银玄珠一时间竟找不出一个值得说的点,最后捡了个无关紧要的内容展开说。

【银玄珠:公司附近的外卖,味道还是不错的。】

俞璟怀以为银玄珠是真的喜欢这里,附和了几句他的感慨,随后又开始吐槽起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俞璟怀:我老爹非要让我去做点正事,我哪里找得到他所谓的正事啊?】

银玄珠刚要给俞璟怀回消息,银色的消息就疯狂发了过来。

【银色:老妹,你这个办法真是缺德又好用。】

【银色:现在好多酒庄都联合起来跑去闹事情,地尚酒庄那些个从国外搞来进口酒直接贴标当自己家酒庄酒卖的事情,已经在网上被曝光了。】

【银色:听说上面已经要规范管理这件事了,我想着这种搞别人的空子今后是钻不得了,就想看看你有什么持续性帮咱家酒庄发展的路子。】

银玄珠看完银色的消息,听到脚步声由远到近,转头看去时,视线正好落在了那个挂着小叶子简介的牌子上。

可持续发展的路……

银玄珠想起自己四五岁时,她的姥爷抱着她守在电视机前,就为了看那十几秒关于自家酒庄酿造出来的葡萄酒的广告。

那时候,酒庄全部的出路,就在打广告上面。如今科技发展,看电视的人没以前那么多,但打广告这条路,却还存在着。

“你就是银玄珠吧?”

从电梯间出来,径直走过来的男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银玄珠点点头,对方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到锁着两扇门的U型锁上。

“刚才芳姐已经跟我说了,你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做产品录入吧。”

玻璃门被打开,密闭空间里的空气得到释放,散发出沉闷的味道。

银玄珠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就点点头,然后默默给银色回了消息。

【银玄珠:你要不试试找主播带货呢?】 第十四章 平和以对事事易 银玄珠给银色指了条路后,就再无暇去看手机。

浩子给银玄珠分配了一下她要做的工作,随后就开始跑去拆新的快递。

银玄珠要做的,不过是将新拆出来的快递,在电脑上进行产品的录入,再对一下时间,完善一下信息。

工作内容很简单,简单到银玄珠半个小时后,就开始觉得这个工作枯燥无味了。

“快了快了,就剩下这一点就弄完了。”浩子虽然年轻,做事情却干净利索,“等我们录入完信息,把仓库里的东西整理好,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了。”

银玄珠看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密密麻麻的字,感觉那字就像是自己的未来一样,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希望。

不止是不是有银玄珠的加入,浩子的动作非常快,两人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公司里新收来的样品快递的信息给录入好了。

“浩哥,你会觉得无聊吗?”

银玄珠起身接水的空挡,看见浩子还在那里整理东西,忍不住发问起来。

浩子嘿嘿一笑,对银玄珠的这个问题,回答的和他手上的动作一样干脆利落:“当然不了。”

刚录入完的产品,都三三两两的随意对方在地上。浩子从里面捡起一样,扫了一眼后,就往同品类的货架上放。

“这个工作吧,看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每次把这些凌乱的东西摆放整齐,整理有序,我就挺有成就感的。”

银玄珠有些失落的垂眸,浩子也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不甘。

“咱们这个公司呢,人很多,每个人都像是蚂蚁王国里的蚂蚁,有着自己的职责。这其中会有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但大家都还在努力将事情做的更好,让一切看起来非常和谐团结。”

银玄珠不太理解浩子给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不过浩子接下来的话,却更加简单明了:“上班的时候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非常非常难,我就喜欢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就能做成的工作,现在我做的事情,也正是我喜欢的,我当然不会觉得无聊了。”

浩哥的话,让银玄珠忽的觉得自己回到了贺兰山脚下的那片葡萄园里。

葡萄地里,不止有大片大片绿油油的葡萄,在大片的叶子下,那伸出的卷须上有不知要爬向何方的瓢虫,扎在地里的粗壮的藤干边,有身手敏捷的蚂蚁。

在看不到的地方,各种生物有着属于自己的空间和生命,这个公司,也是一样的。

银玄珠发呆间,浩子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别愣着了,中午前要是能给货架整理完,咱们下午就没什么事情做,等着收快递就成了。”

刚涌上心头的感悟,被突然打断,银玄珠这次倒没什么怨言。

两人再度分工合作,银玄珠将样品摆放在哪个货架的位置录入到电脑里,新到的一批东西,果真如同浩子所说,在中午下班前就整理好了。

银玄珠点好外卖,坐在货品间的椅子上等待午饭时,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多消息。

银色的、俞璟怀的、祁萌的,还有……

银玄珠以为自己看错了,把微信界面关了又重新打开,见那条未读消息还在,有些紧张的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她的母亲,银观云,居然也给她发来了消息。

消息提示上,只有图片两个字,她有些害怕的点开和银观云的聊天框,又认真把她发来的图片看了一遍。

那是一封邮件信的截图,里面是国外一个出口商发来的消息。

银玄珠庆幸自己在国外念过书,看起那纯英文的邮件来,丝毫不费力气。

对方发的邮件内容非常正式,银玄珠逐字逐句看完后,脑海里总结了一下对方的意思——他们想要了解自家的酒庄,也想要了解作为庄主的母亲。

说简单点,就是对方需要一个讲解的视频。

她不知道银观云给自己发这个消息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退出界面去看银色发的消息。

【银色:你给我说的,我给妈提了一嘴,她说可以考虑。】

【银色:国外一个经销商对咱们酒庄的酒还是有些顾虑,就想要个关于咱们酒庄的宣传片看一下,我就撺掇着她给你发过去了,你这次跟妈好好说,毕竟事关一大笔生意呢。】

银玄珠看完哥哥的消息,这才明白银观云主动给自己发消息的意图——她这是想要让自己出谋划策啊。

银玄珠有些小得意,这些年银观云一直瞧不上她回国选的专业,但现在,她不是还要找自己?

银玄珠在心里默默感谢新媒体的力量,同时也在盘算着自己该怎么给银观云说宣传片的事情。

以她母亲的想法,恐怕酒庄最后拿出来的宣传片,最后就跟在电视上看到的广告一样,用一些“三代传承”之类的话术来做介绍。

如果真按照那样拍,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这次的宣传片,对标的是经销商,而不是广告商。

银玄珠皱眉思考时,浩子从外面拎来了两个外卖袋,径直过来放在桌子上,见银玄珠还没有反应,伸手敲了下桌子。

在耳边响起的咚咚声,拽回银玄珠的思绪。

“外卖到了,吃完了等会可以休息会,听说下午要到一大批样品快递,到时候可有的忙了。”

银玄珠拆开自己那份外卖,发现她和浩子点的居然是同一家:“哎?我随便点了一家,没想到咱俩居然点的是同一家外卖。”

“就属这家的麻辣烫好吃了。”浩子拆开外卖的盖子,扑面而来的麻辣烫的香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我都快天天点这家麻辣烫了。”

银玄珠也拆开外卖的盖子,刚用筷子挑开表面的红油,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抱怨声:“谁啊,吃麻辣烫这种味道大的东西?不知道我最近鼻炎犯了,闻到这些个味道就不舒服吗?”

浩子听到门口的声,扭头朝着那人打了个招呼:“哟,叶子姐,报一丝啊,下次不点了。”

银玄珠刚抬眼顺着浩子的视线看去,就对上了小叶子怨恨的目光。 第十五章 工作异变满迷离 小叶子就像是在看一位仇人,阴狠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似得。

银玄珠被那目光吓得连忙将头埋下去,握着筷子去夹碗里菜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今后公司里不许吃那些个味道大的东西。”

“哎哎哎,好嘞叶子姐,这是最后一次。”浩子讪笑着给小叶子挥了挥手,以示歉意。

小叶子离开后,他这才发现银玄珠脸色差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哎,你怎么了?”

浩子在银玄珠面前挥了挥手,银玄珠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发泄口,小声嘟囔起来:“她为什么和直播时候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当年明明……”

浩子立马了然。

在银玄珠过来前,他就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也知道银玄珠是小叶子的粉丝。如今这个粉丝真正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却发现偶像和自己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那心里的失落感,必定很强烈。

“你这还没出校园,很多事情搞不明白也挺正常的。”浩子用筷子搅和了一下碗里的麻辣烫,塞了一口菜到自己的嘴里。浩子的声音变得叫人听不清,“工作就是工作,呈现出来的态度肯定是有区别的。”

麻辣烫还在面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银玄珠将筷子搭在碗边,全然没有了食欲——确实是她太理想化了。

她以为,荧幕前的人温柔的性格、耐心的倾听,就真的是她本人的模样,可真正展现出来的,不过是她想让大家看到的样子。于小叶子而言,曾经不过是她工作没那么忙时认识了一个可以解闷的朋友,如今她工作忙起来,事业步入了正规,每天蒸蒸日上的工作让她开始忙碌,自然……

银玄珠想起自己后面再去小叶子的直播间,赶上节日时,小叶子的直播间在线人数都破百万了。她还如同曾经一样跟小叶子打招呼,可那些唤醒曾经友谊的招呼,刚一发出来,就被刷了上去。

小叶子再也没有像她们刚认识那样说上一句“老朋友小葡萄来了”,甚至这个支持她最久的粉丝,也随着爆火起来的直播间,成为了过去。

面前的麻辣烫,热气已经散完,食物变得温热适入口。银玄珠重新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方才心里想不通的事情,也不再成为能影响她食欲的事情。

银玄珠拿起手机,想要找个下饭的小说看,就看到俞璟怀给自己发的十几条消息。早上她没来得及回俞璟怀,没想到这会,他又经历了好多事情。银玄珠一一看完,对前面的消息都没什么想法,直到最后一条消息,让她有些动容。

【俞璟怀:你就没想过拍短视频?】

银玄珠往嘴里塞了口粉丝,一边嚼一边抱着手机给俞璟怀回消息。

【银玄珠:一开始吧,就想离我喜欢的主播近一点,现在来了以后发现,也就那样。】

俞璟怀惊叹这才第二天,她就有这个想法,银玄珠不知该怎么给俞璟怀解释这件事,只得从自己的表情包库里挑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熊猫头的表情包回了过去。

【俞璟怀:我下午正好要去趟你公司附近处理事情,要是你晚上下班了没什么事,咱俩再约个饭?我想吃烤鸭很久了。】

银玄珠想了一下自己昨儿晚上那么晚才回家的经历,想要拒绝,俞璟怀却丝毫不在意。

对方的话语,让银玄珠心里有些感动——在远离家乡的城市独自一人忍耐孤独,有三两好友便能驱散心里的难过。

等银玄珠磨磨唧唧吃完午饭,浩子早就盖着衣服躺在办公椅上睡午觉了。

银玄珠本来也想趁着午休眯一会,又想起银观云发给自己的经销商想要的宣传视频,索性坐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开始思考起这个宣传片该怎么拍。

经销商想要的,无非是全方面了解酒庄的故事,而不是单纯的去介绍酒庄里酿造的酒。银玄珠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封面已经有些脏了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涂涂写写起来。

等到午休结束,她早就写下了三页密密麻麻的内容。

下午的时间,果然跟浩子说的一样,他们俩除了等着收快递,就没有别的事情。

浩子在那里打游戏,银玄珠索性将自己记下的内容整理好,做成条理清晰的简易方案后,发给了银观云。

一长串绿底色的聊天框出现在她和银观云的聊天框里,使得银玄珠紧脏的都能听清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恨不得现在就知道银观云的反应——作为母亲的银观云,会不会夸自己?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这个女儿学的专业,其实还不错?

银玄珠此时觉得自己比来顶峰传媒面试时还要紧张。

她太想得到来自银观云的认可了。

下午的时间,被隔一会到一个的快递分割的零碎,银玄珠上一面还在忙着录入产品信息,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快递员给打断。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的点,原本收拾干净的仓库,又满地凌乱。

“哎呀,每天都是这样,算了,明儿再收拾吧。”浩子决定犯个懒,走到电脑桌前,将今天整理出来产品信息一一打印出来,“等我给这个表格交到她们选品部,咱俩就可以下班了。”

银玄珠说了声好,目送浩子出了门,拿起手机跟俞璟怀约见面的地方。

就这前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走廊里就传出了暴怒声:“让你们整理仓库,你们就是这么整理的?能干干,不能干趁早找下家好吧?”

吼声大到不止银玄珠,还有其他刚下班的人都纷纷驻足,等着看接下来的事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浩子冲过来,朝着银玄珠招了招手:“银玄珠,你快过来。”

银玄珠并不知道浩子叫自己做什么,没有防备的跟了过去。

等进了早上的选品部的办公室,质问声将她定在了原地。

“银玄珠,一天时间,你就给仓库的东西整理成这样是吧?”说话的人,正是早上将她打发到整理仓库的人。对方拍了拍桌子上放着的一摞表格,声音又大了几分,“你到底能不能干?” 第十六章 被迫辞退未来迷 银玄珠不清楚对方究竟因为什么发火,但多少能猜到,是和刚才浩子送过去的那份表格有关系。

银玄珠看向浩子,浩子转头躲过银玄珠询问的目光,先发制人:“这个表格我都已经教银玄珠怎么做了,今天都是她在弄的。”

轰的一声,银玄珠头晕耳鸣,她不敢相信浩子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把所有的责任堆到她身上。

“我……”

银玄珠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辩解,浩子又着急抢着道:“这事也怪我,我今天一直忙着整理仓库,银玄珠整理完的表格我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不然肯定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杵在那的银玄珠,宛若置身冰冷的极寒之地——她到现在要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她也就太没有脑子了。

“我不知道这个表格究竟哪里有问题,但我一切都是按照浩哥说的去做的。”银玄珠不想吃下这个哑巴亏,“浩哥一开始没有给我说清楚,导致现在出了问题,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浩子本以为银玄珠是个好欺负的,听完她的话,他倒是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

选品部的负责人啧了一声,怒火却没有消:“工作出了问题就在这里推脱,怎么你来了就有事,浩子以前一个人干的时候,就一点事情都没有?”

负责人的话,让银玄珠明白了,今儿这事,就算不是她的问题,她也得认。

这边的情况,早就有好事者去叫人来,银玄珠沉默之时,HR也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HR一进来,就看到银玄珠站在那,顿感不妙,连忙去拽银玄珠的胳膊,“走走走,跟我去我办公室。”

HR拽着银玄珠走时,还不好意思的朝选品部的负责人挥了挥手:“我去处理,不好意思啊芳姐,明儿给你带奶茶。”

银玄珠跟在HR身后,刚走了两步,身后的芳姐就哼了一声,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作今天这事的总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咱们公司了。”

HR感受到银玄珠脚步顿了一下,稍微用力将她拽走,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等到了HR的办公室,她先让银玄珠坐,自己则是看了眼外面,然后将办公室的门关好。

“哎,你说说你,这才来上班第二天,就弄出这么多事情,你这叫我很难办啊。”

HR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喝了两口,似是在想对策。

“可是这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啊。”银玄珠有些委屈,“我就是按照他说的去做的,他没有跟我说清楚出了问题,为什么要说我?”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HR从桌上立着的书立里,翻找出了一个牛皮纸做的文件袋,打开后拿出厚厚一摞印着用人资料的纸,“你们现在是需要实习证明对吧?”

银玄珠嗯了一声,不解的看着对方将自己的那份资料找出来,递到自己手里:“您这是……什么意思?”

HR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想把话说的太绝:“现在才刚放暑假,你再去别的公司找一个合适的实习,时间上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将话说的多么明白,剩下那云里雾里不被摸清的,总是需要自己将云雾驱散。

银玄珠将那份印满自己资料的纸对折,合上了自己对小叶子向往的所有。

“我知道了,这两天麻烦你了。”

HR见银玄珠如此识时务,忍不住多了句嘴:“其实你能力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对小叶子来说,你属于拍马屁没拍对位置。”

辩解的话,堵在银玄珠的嘴里,如同难以下咽的食物,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这次的事情,我们不希望在网上看到相关的内容。我们对你的这次评价,也就只是不符合岗位需求。”HR算是威逼利诱了,“实习合同里也写的很明白,字你也签了,我们算是一个正常流程辞退你。”

————

“什么正常流程,他们这个合同就有问题好不好?”

俞璟怀刚惊呼出声,就意识到自己声音好像有些大了,连忙捂嘴打量了一下周围。

好在烤鸭店里,满是三三两两在交谈的顾客,俞璟怀的声音也算不得影响到别人。

银玄珠默不作声,从面前的笼屉里揪起一片面饼,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酱,拍在了面饼中间。

“这些个公司,就拿着实习来压人,一个个的都精的很,其实就是欺负你们才出社会,对劳动法不熟。”俞璟怀看着银玄珠裹好一个卷饼,盯着那饼直咽口水,于是学着银玄珠的样子,也揪了一张面饼来卷,“从一开始HR说要给你转岗位,你就可以直接拒绝,实习期间除非是他们给出了明确的你不适合这个岗位的证据,不然……”

银玄珠猛地咳嗽起来,俞璟怀立马扔下手里的卷饼,给银玄珠倒了杯水。

“嚯,齁咸。”银玄珠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刚才不应该抹这么多酱的。”

“我说的你有没有听啊?”

银玄珠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后,满是无奈:“我听了能怎么样?两天时间,我连工作群都没有混进去就被踢出来了,我难道明天再过去找他们理论?”

“你这……唉,算了算了。”俞璟怀重新拿起刚扔在自己盘子里的卷饼,卷好以后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美味的食物总能抚慰灵魂,银玄珠见俞璟怀吃的满脸陶醉,心情也略微好受了些。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搞?做自媒体还是再找个实习?”俞璟怀吃完一个饼后,手上去揪新面饼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要不你来我老爹的公司?虽然确实有点专业不对口,但我们家对实习生,那可是非常友好的。”

银玄珠看着桌上盘子里放着的切的薄厚均匀的鸭肉,想了半天,竟想不出自己眼下究竟该怎么办。

在来小叶子公司实习前,她想的都是怎么进顶峰传媒实习,可真正来了以后,她却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离开。

未来,变得就像是迷雾当中那条看不清的曲径。 第十七章 家人关心暖人心 第二天一早,银玄珠虽然起来了,却没了前一天早上的那种忙碌。

银玄珠慢悠悠的动作,让祁萌满是担忧。

“你今儿……不着急上班吗?”祁萌手上化妆的动作,都快到要出残影了,而银玄珠这边,连动手化妆的意思都没有。

银玄珠伸了个懒腰,语气平淡到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昨儿被辞退了。”

祁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化妆刷:“怎么被辞退了?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正好这两天呢,我家酒庄里有一个海外的经销商想要关于我们家酒庄的宣传片,我看看家里面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吧。”

银玄珠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

祁萌哦了一声,化好妆出来,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坐在餐桌后面的银玄珠。

对方悠闲地吃着自己刚刚精心做好的早饭,一点难过的迹象都看不到。

等到祁萌出了门,银玄珠才有些难过的放下手里的筷子。

大家的生活好像都步入了正轨,可唯独她的生活,宛如脱轨的列车,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昨儿给银观云发去的消息,银观云看了,但她并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反倒是银色,今儿一大早就开始给她发消息。

两人来回沟通了几句,银玄珠觉得这样沟通效率太慢,索性直接给银色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妹妹。”银色有些兴奋,“昨儿你发给妈的那个拍摄策划,我们都看了,妈虽然看不太明白,对里面的一些拍摄内容有些顾虑,但是哥看明白了。”

“嗯,那个只是一个大体的拍摄方向,你们要拍的话,还是找一下专业的人,毕竟是给经销商那边。”

银玄珠是在认真聊事情,可作为哥哥的银色,还是能察觉到自己妹妹不对劲的地方:“都这个点了,老妹,你已经到公司了吗?”

“我……”银玄珠一时语塞。

欺骗的话,她对银观云非常容易说出口,对关心自己的哥哥,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电话里传来一阵跑步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银色应该是找了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老妹,你那边,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银玄珠一股脑将这两天遇到的事情都说给银色,银色听完,唉声叹气了好一阵:“这种事情啊,也就哥给你这么说了。”

“嗯。”银玄珠等着银色的说教,银色并没有像是长辈那样,语重心长的教育她要适应这个社会,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剖析这件事情。

“有些人,就不论你怎么做,他对你的成见就摆在那里,就跟厕所里的垃圾桶一样,你给她套了袋子,还是会觉得那个垃圾桶脏。

“这个主播不喜欢你,跟在她身边的人都是人精,她们自然是不想得罪这个主播来跟你统一战线的,所以你这次相当于……”

“相当于,我被所有人给孤立了,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早一点逼我走。”银玄珠话音落下,眼里就又蓄满了泪水,“可是哥,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

“哥知道,哥都知道。”银色的语气,就跟哄小孩一样,“咱们家玄珠这次可是受了大委屈了啊,别哭啊,哥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银玄珠抬手,用手背蹭掉自己眼里刚涌出的泪水:“我才没有哭呢。”

“好好好。”银色了解自己妹妹是什么样的,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拆穿银玄珠,便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同样的问题,银玄珠感觉自己好像回答了无数次——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一个真正的结论,才能算作这件事情结束。她的未来,在所有人眼里,都需要一个真正的打算,才能算做是对自己负责。

银玄珠沉默不语,银色那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银玄珠没有料想到的选择:“要不你回来吧?”

银玄珠以为银色是让自己回酒庄帮忙,刚想拒绝,银色似是也想到她想多了,连忙补上了解释。

“不是让你回酒庄来跟我一块酿酒,而是让你回来帮忙拍宣传片。”

银玄珠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银色那边倒是说出了很多让她没有办法拒绝的原因。

“这已经快到榨季了,到时候忙起来,真是什么都顾不上。再说现在我临时去找拍摄的人来,人家弄不好,我不还是耽误事情吗?这次就当哥求你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

“我……”

“姥爷最近身体也不大好,你前几年一直没有回来看姥爷,姥爷也怪想你的。”银色开始打感情牌,“我每次去看姥爷,姥爷都要问说,咱们的玄珠大宝贝什么时候回来啊?她是不是给他那个糟老头子忘记了?姥爷还说等你回来了,要跟你一起烤饼干呢。”

银玄珠童年时光,多数都是跟着她姥爷度过的,银色的这番话,也让她犹豫不决。

她回家帮忙拍摄,这真的好吗?

银色也不催银玄珠做选择:“今儿有几箱酒要灌装了,哥先去忙了,你要是考虑好了,哥给你报销来回的机票啊。”

银色说完,挂断了电话,把选择权交到了银玄珠的手里。

一上午的时间,银玄珠连着看了两部电影,但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银色说的,确实让她有些动摇,只是回去,恐怕她和银观云之间,又少不了争吵。

回想起她离开前,银观云话里话外对她的不满,原本有些动摇、想要回去的心,一下子就坚定了起来。

银玄珠暂停电影,点开微信想给银色回拒绝的消息,字还没打完,银观云的消息就映入她的眼帘。

【银观云:好,这个拍摄方向挺不错的。】

银玄珠不知道自己该给银观云回什么,对方紧接着发来的消息,让她直接愣在了那里。

【银观云:工作上你会遇到各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这段时间要是没事,就回来给家里拍宣传片吧,正好我们也不用费心去找人了。】

银观云给银玄珠递了一个台阶,银玄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妈妈,态度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十八章 病急如风友前来 燥热的温度,随着升高的阳光涌入房间,银玄珠终是抵不住那燥热,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空调。

空调外机的轰鸣声,被空调运作时吹风的声音给盖过,老旧的空调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卖力的向前走着。

银玄珠坐在床上,怎么都想不通银观云给自己发来这消息的意思——她不认为自己和银观云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份上,也不认为银观云会主动给自己发来关心的话。

她与银观云之间的隔阂,宛若一正一反的磁铁,明明相互之间都想靠近,却总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排斥。

“唉……”

闷热感冲进银玄珠的心里,她以为是空调的风速不够快,拿着遥控器又按了几下。

空调发出收到信号的滴滴声,银玄珠躺在床上,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心里不是滋味。

在她看来,银观云总是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片葡萄地里,她精心浇灌、种植那些葡萄,不允许葡萄地里出现别的能盖过葡萄的植物。

银玄珠有时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就像是长在葡萄藤旁的一棵树苗,因为她的特立独行,或者因为她没有按照银观云想的那样去成长,银观云才如此的讨厌自己。

今天银观云的信息,让她只觉得不知所措,这消息也是时隔几年来,两人头一次给对方发过的最长的消息。

屋内的闷热,被空调吹出的凉意驱散,银玄珠想着想着,便陷入到了梦境当中——她好像躺在了那片葡萄地里,躲在葡萄架旁的阴影里,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感受着夏日的清爽和燥热,沉沦在柔软的岁月当中。

————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银观云就差指着银色的鼻子破口大骂了,“拿着我的手机给你妹发消息,银色,我什么时候教你们这些了?”

银色偷瞄看了眼银观云,见她脸色很差,一副自己作为长辈的尊严受到了践踏的模样,咽了咽口水。

是了,银玄珠的消息,都是他给发过去的,而且还是趁着银观云没注意,用银观云的手机编辑的消息。

窗外大片大片的葡萄,盘踞在葡萄架上的葡萄,被狂风吹得乱了枝叶。远处贺兰山上,阴云密布,似是随时都会飘来一场暴雨。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需要好好谈一谈。”

银色声音淡淡的,就像是那些准备迎接狂风的葡萄藤一样。

银色的想法,扎根进不易长出植被的地里,却长出属于自己的那抹色彩。

银色当然不指望银观云能够心平气和的和自己的妹妹坐下来深聊——若是两人真能那样,那以前吃饭时,就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

这次这事,他做的虽然有些激进,但在他看来,也算是一个契机。

就像他的姥爷,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了无数次尝试后,终于在自然和人工干预下,找到了最适合葡萄生长的方式。

他相信,银观云和银玄珠,也能像逐渐熟悉这片土地的葡萄一样,找到彼此平衡的生长方式。

银观云眉宇间满是不耐烦:“我跟你妹没什么好说的。当年她自己从国外跑回来,你没少给她打掩护,现在我没连你一起收拾了,也算是给你面子了。”

“妈,你跟妹妹也不可能剩下的时间再也不沟通了吧?”银色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拿他当例子,还是银玄珠,“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家里铺好的路的,咱家酒庄,也不是一开始在这里移栽葡萄苗,那葡萄就都能活下来的。”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兄妹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气人。”银观云说完,掉头就走。

山上的那片乌云,终是没有带来暴雨。

————

银玄珠觉得自己似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可她又记不起她究竟梦到了什么。

银玄珠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闷涨感和身上传来的寒意,让她惊觉自己居然一直没关空调。

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变得暗淡,银玄珠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

她的手机收到了好个人发来的消息,其中便有祁萌痛骂新公司居然第一天就让她加班,她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让银玄珠自己点外卖吃的消息。

银玄珠吸了吸自己的鼻子,晕乎乎的感觉让她意识到不妙。

从家里翻找一番后,才从药箱里找到体温计,银玄珠测完体温,倍感头疼——她果然发烧了。

银玄珠从药箱里拿出一盒感冒药,吃饭后躺在床上,想接着睡觉,又觉得头疼的不行。随即而来的,就是从胃里传来的饥饿感。

好在外卖很方便,银玄珠正在想自己晚上吃些什么时,俞璟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怎么今天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有回?我怕你出事,就打个电话问问。”俞璟怀声音本来有些紧张,但在银玄珠接通了电话后,他这才逐渐放松下来,“今儿我老爹说让我搞一下年轻人搞的那些个东西,用短视频帮家里做一做宣传,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俞璟怀的话有些多,让银玄珠越听越迷糊,最后竟让靠坐在床上的她,又躺了下去。

“玄珠?你在听吗?”

“嗯嗯……”银玄珠有气无力的回答,让俞璟怀听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你现在在哪?”

若是以往,俞璟怀这么问她,银玄珠必定会说没事,可今儿发烧的她,脑子晕乎乎的,真就属于对方说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银玄珠也不知道电话最后究竟有没有挂断,躺在床上昏睡的她,最终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缀,银玄珠没有开灯,摸着黑凑到了房门前。

“谁啊?”

银玄珠没敢贸然开门,直到门外传来俞璟怀的声音,她才觉得自己略微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银玄珠打开房门。

楼梯道的灯,忽明忽暗,却给俞璟怀渡了一层亮光。

俞璟怀微微一笑,抵过了这世间万般的美好:“我来看看你这个病人啊。” 第十九章 烟消云散顾虑清 银玄珠被俞璟怀盯着吃完了他带来的粥和药,胃里暖呼呼的感觉,让她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些。

“今天麻烦你了。”银玄珠声音小到像是喃咛出声。

“我原本想今天晚上请你吃饭,看你对我家那个宣传部有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短视频这种事情,你比我有经验多了。”

俞璟怀瞧着银玄珠病恹恹的样子,有些无奈。

“不过看你病成这样,还是等过两天吧。”

银玄珠嗯了一声,俞璟怀也非常有分寸的离开。

躺在床上,银玄珠思绪又飘回到了高中时候。

身处异国他乡,遭遇感冒时,孤身一人总是容易乱了神。

后面她和俞璟怀认识后,两人“报团取暖”,这情况才稍微好点。

刚俞璟怀来照顾她,让她想起自己高中时生的那场重病。

少年的情义,延续至今,叫人感慨。

月色逐渐朦胧,银玄珠想着记忆里的少年,想着自己的未来,想着那片远在家乡的葡萄园,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新一天太阳照亮这座城,银玄珠缓缓睁眼,觉得自己昨日的病症,褪去了大半。

她起床去洗手间,看到祁萌正在厨房里忙活,叫了她一下。

“呀?醒了?”祁萌手上的动作很快,将自己刚做好的早饭端到了桌子上,“我昨儿十二点多才忙回来,看到桌上放的感冒药,才知道你病了。喏,早饭做好了,你快洗漱完来吃。”

银玄珠洗漱完,祁萌的妆也化的差不多了。

两人坐在饭桌前,像是相约学校食堂那样,面对面享用美食,开始谈天说地。

祁萌狠狠抱怨了一下昨天的工作经历,语气里满是难以抉择:“有时候真是不能只看表面。经过昨天一晚的加班,我现在真想回家里的茶庄了。”

银玄珠吃了口面包,在祁萌的唉声叹气里,说出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妈主动给我发消息,说我可以回家里的酒庄帮忙拍宣传片。”

银玄珠的话,让祁萌愣住,她有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包,低着头语气有些失落:“是吗?那也挺好的。”

原本还活跃的气氛,因为银玄珠的话,变得沉默。

直到祁萌走了,银玄珠才明白祁萌的反应为什么那么低落——两人本来都约定好了,今年这个暑假一同留在京市找实习工作,如果她回去了,那就要独留祁萌一个人在这里了。

从大一她们俩认识到现在,好像都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京市太大了,大到两人渺小的像是好不容易才凑到一起的两颗细小的砂砾,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聊得来的朋友。

银玄珠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绵密的泡沫从海绵锅刷里涌出,带走碗筷上的油渍。

等她将洗干净的碗筷归位,手机上也多了祁萌的消息。

【祁萌:说真的我其实挺不希望你回家的,你走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在这里,但是想想,作为朋友,我肯定不能那么自私。总之如果你在家待的不开心了,再回帝都来也没什么问题。】

友谊就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润物细无声。

银玄珠有了回家的打算后,便开始计划起回程的所有——回家的机票,回去以后要拍摄的内容。

有了事情做后,银玄珠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无聊,甚至可以说充满了干劲。

银玄珠将所有要考虑的东西都记在了备忘录里,等计划的差不多了,又翻看了一下备忘录里记下的以前的东西。

岁月被银玄珠用文字的方式,留在了备忘录里,她一条条的往前翻,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充满活力的自己。

备忘录的倒数几条,记下了她对未来的规划,银玄珠看完那上千字的内容,突然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都是记录生活,她为什么不能将自己如今的选择,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下来呢?

备忘录的最后一段话,是来自四年前,她决定回国前写下的,那些文字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稚嫩,但那迫切想要知道未来的她究竟有没有坚定自己选择的模样,却令人动容。

“未来的银玄珠,你究竟有没有鼓起勇气回国?你是不是真的去学了你喜欢的专业?未来的银玄珠,你告诉我好不好?”

银玄珠轻轻念完这句来自四年前自己的提问,从桌上随便拽过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认真记了起来。

曾经的犹豫和坚定,造就了如今的她。

银玄珠不否认自己现在还是犹豫的,但她又清楚,如今自己所做的一切,正是当年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些变化,对她来说,充满了纪念意义,那她为什么不将这些事情拍下来呢?

笔尖在纸上发出摩擦的沙沙声,一个临时起意的文案,逐渐在纸上变得清晰起来。

银玄珠斟酌了一下文案里的词句,最后颤抖着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机。

在学校时,因为经费的缘故,她们也没少出镜完成作业,可这是第一次,除开作业外,她自己拍下属于自己的东西——从经历到想法,再到她想表达的一切思想,都是真真实实、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的。

银玄珠将手机摆在一个取景还不错的位置,按照文案上的内容说了一遍,按下录制结束键后,她立马去看自己拍下的内容。

银玄珠随意看了一小段,对自己的表现非常不满,再度将手机放回原位,重新拍了一遍。

她的紧张,在一次次重复当中消散,视频里的她,目光愈发坚定,声音也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从开始到最后,银玄珠不知自己究竟NG了多少次。最后视频里的她,充满了自信,清晰的将自己的想法全都用视频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银玄珠抱着手机,认真将自己录制的最后一条视频完整看完,然后立马点开了剪辑软件,开始制作属于自己的第一条视频。

年少时的迷茫,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此时的顾虑,随着她坚定的重振旗鼓而烟消云散。

那条迷雾中的曲径,重新映入眼帘。 第二十章 热爱之事有取舍 晚上银玄珠跟祁萌一块窝在沙发上,茶几上的平板里传出综艺热闹的声音,但两人的注意都没有在综艺上停留。

“这个地方会不会表述不太好?要改一下话吗?”银玄珠有些拿不定主意。

祁萌看完银玄珠剪的视频,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意见:“感觉还差点意思。”

银玄珠又把视频看了一遍,有些不确定:“是语速太快了?还是这个内容过于有深度?”

“两种都有吧。”祁萌平时没少看短视频,给出的建议也是通过她大量看短视频得来的,“这里毕竟不是那种纪录片的平台,娱乐化还是很严重的,你上来不在开头抓住观众眼球的话,他们肯定也不愿意听你说的故事。”

银玄珠哦了一声,正想着自己该怎么改呢,祁萌就叫她去看短视频软件。

“这几个都是我平时看的主播,你可以随便挑几个视频看一下,学一下人家主播一开始是怎么弄得。”

两人相互靠在一起,如同大学时在宿舍里一起看电影一样——她们虽然各自都在低头看手机,但还能时不时聊上两句。

银玄珠把祁萌发来的视频看完,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在各种混乱的信息当中,银玄珠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混沌的状态,需要她自己想尽办法去摸索。

银玄珠又在短视频软件里看相关的视频,时间在指尖上下滑动中,嗖一下就过去了。

“呀,怎么都十一点了?”祁萌惊呼一声,立马端坐起来。

本来靠在她身边的银玄珠,也坐直了身子,看了眼时间。

“怪不得老师说让我们平时少刷短视频呢,这时间真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银玄珠感慨道。

祁萌连连附和:“可不是,没点自制力,真就陷进去了。”

“啊,看了这么多,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有。”

“你不如给你在那个公司实习的经历当成素材,后面视频再更新你的选择呢。”祁萌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就像是炒茶女一样。”

银玄珠立马明白了祁萌的意思:“一开始说自己遇到的不开心的事情,然后心灰意冷决定回自家酒庄帮忙做葡萄酒,等熟悉了以后问人家要不要买我家的葡萄酒,一瓶不要998,只要98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懂我。”祁萌嘿嘿一笑,又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明儿还要当社畜,我就先睡了。”

银玄珠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认真想了一番,觉得祁萌说的,多少有点可行性。

从一开始讲故事,到后面她讲酒庄的故事,这样一步步下去,确实能起到宣传酒庄的作用。

只是这事做起来……

银玄珠此时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跟她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她心里已经有了关于这个想法的雏形,但她有些怯于去将这个想法给落实。

银玄珠给银色和俞璟怀都发去了消息,将自己账号的一步步定位发展说了出来,最后只得到了俞璟怀的回复。

这个点,银色估计早就休息了。

银玄珠看到俞璟怀发来的消息,心里有些难受。

【俞璟怀:有想法了就去做呗,你在怕什么?】

银玄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俞璟怀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

她是在怕,从她回国以后,她的勇气,好像就在被一点点的消耗,她想要去做很多事情,拍很多东西,可到最后,只剩下“算了吧”三个字作为结尾。

银玄珠的担心和怯懦,被俞璟怀如此轻易的戳破,叫银玄珠竟没有立马反驳回去。

俞璟怀那边似是察觉到自己言语的不妥,立马补了几句。

【俞璟怀:如果你是担心金钱的问题,那放宽心,我可以借给你钱,不过这事就当我在你这的投资了,你今后赚钱了可是要还我的。】

【俞璟怀:借你设备也是一样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给我家宣传部出谋划策来抵。】

既然自己内心的想法已经被戳破,那她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银玄珠直接将自己的顾虑发给了俞璟怀。

【银玄珠:我怕一开始没有立马出成绩,我妈那边瞧不起我。】

俞璟怀对银玄珠的想法非常不解,索性这会他没有事,便直接一个电话给银玄珠打了过来。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电话一接通,俞璟怀的疑惑就立马抛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上次回家,我妈对我的选择还是不支持吧。”银玄珠唉了一声,“这么多年了,就算我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国内最好的传媒类院校,在我妈心里,这个学校也比不上我哥在法国上的那个葡萄酒酿造专业。”

银玄珠从未想过自己那么早就被银观云逼着面对“子承父业”的事情。

俞璟怀想起自己的父亲,多少能够理解银玄珠的顾虑。

他俩既然能在国外的高中相遇,就说明了在他们没有自己真正想坚定走下去的路之前,他们只能按照父母选定的那条路走。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上来就能有一个结果的。”俞璟怀平静的语气,叫人心安,“银玄珠,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情能得到一个多好的结果,而是你真的愿意将这件事做下去吗?”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记闷棍,打的让银玄珠心里直喊疼。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以对,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还证明两人都没有挂断电话。

最后还是俞璟怀打破了两人的沉默:“银玄珠,你今后是要将它当成你的事业了,你要想清楚,你能做到每天去更新你的视频吗?”

俞璟怀不等银玄珠回答,就又抢先开了口。

“我想,你母亲想要看到的,不是你中规中矩的去选择她给你铺好的路,也不是你这样冲动的去走自己选定的路,而是你究竟有没有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你有没有坚定你热爱的事情。她想看到的,是你的态度,是你为了这些事情,愿意付出什么,舍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