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生》 无标题章节 在秋日明快的凉爽里,刘木迎来了他的孩子。

“哎,刘大家,生了生了,是个俊俏的闺女哩,胳膊腿可有劲了”猎户田娘子喜气的抱着孩子,刘木快步跨进来,看着这一团皱巴巴的小东西,黑红的脸庞止不住笑。

“灶上还有热水,给你娘子磕几个蛋下去,这妇人生产可是遭了大罪,不拘什么肉,可得给你娘子补补,要我说你们就搬到山下,万事都方便些。”边说边把孩子递给了刘大,刘木抱着孩子僵硬的一动不动。

“山上如今就你们一户人家,搭把手的都没有,今天这事急急忙忙,好赖总算没出岔子”

“是,打算孩子生了就下山的,如今也不晚”刘木连连点头,又见田娘子转身便往外走,佝着身子手蒙上孩子的脑袋就要追出去。帮了忙手头没啥银子已是不好意思,再不能不留饭的。

田娘子见状,笑将起来“快回去快回去,小儿可不能见风,搭把手的事麻烦什么”田娘子摆摆手,把院笆拉上“等你娘子大好了,我可是要来吃酒的,你也别留我了,晌午都过了,我家那两个小子指不定在家怎么翻天呢,有事再叫我那口子,回吧。”

刘木见着田娘子走远,护着孩子急急往内室走去,满室天光里,生产完的妇人倚在床头,见来人满目柔情。“月娘,你瞧,看看我们闺女。”刘木激动道

他如今也二十有九了,因生来有疾,一目不能视之,又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寡母辛苦拉扯他至十二岁,积年累日的辛劳夺走了这个女人本就不康健的身体。族中叔伯看他孤身,堂而皇之侵占了家中房屋田地,从此寄人篱下,以为能就此生活,却不想命将不存,占了当然得完全占了,留着他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人啊,总是如此贪心。

他只得离家自谋生路,幸好遇见了丈人,遇见了月娘,实是上天之幸。想到这,刘木喉咙哽痛,看着月娘和孩子,更觉来之不易。

李月娘看见男人红彤彤的眼睛,轻轻接过孩子,又摸了摸男人的脸,知他定是想起以前,柔声开口“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待过段时日,搬下山去,再把几亩地侍弄侍弄,等孩子大了可有的你烦呢”刘木静静地把她抱着,又听她言“怎不留留田娘子,家中还有前些日子你换来的稻米,后院还有…”

刘木听着她浅浅的絮语,只动了动身子,让她靠的更舒服些,等妻子说完笑着道“等你大好了,和这孩子的洗三一起,去置个席面,请张大哥田娘子他们来吃个酒,平日也多有他们照顾,月娘看看妥当不”

李月娘低头看着怀中,笑意盈盈的点头“木哥再没有不妥当的”刘木揽着妻子,看着孩子,只觉心里甜得很。

在襁褓中安睡的孩子此时咂咂嘴,小脸皱着,李月娘忙想解衣,旋即孩子睁开了眼,一双碧色眼眸,宛若沧海碧波,又似山湖绿风,轻拂而过,两人都怔住了,唯恐是错觉,李月娘眨了眨眼,刘木使劲揉了揉眼睛,莫不是他瞌睡来了,怎瞅着孩子眼睛颜色不对呢,他又大力拍了拍脸,襁褓中的小儿依旧眼眸碧色。

这一会儿功夫,孩子已经闭眼,面上要哭不哭,李月娘回神过来赶忙解衣,夫妇俩看着对方,一时无言。

李月娘感受着小儿传来的热乎温度,不由得抱紧了些,母亲的天性使她看见孩子的异常想要更加迫切的保护着,“木哥,孩…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她还这么小,还”李月娘干涩的声音传来,刘木听得出妻子的意思,孩子有这双眼睛肯定闲话不少,说不得就有那好事的传出去,从此亲人相隔,做父亲的如何忍心。

刘木拍了拍妻子的肩,替她正了正姿势,握着她的手,跪在床边,黑红的脸上十分认真“月娘,要不我们就不搬了,反正这山上离这山下也不远,平日里采买东西也就费个脚程,我一把子力气,正愁要搬下山了,又得重新弄田,我是占了我闺女的便宜哩,又让我松快不少。”

“只是苦了你,山上日子不好过,跟着我受苦,便是闺女也得在山上苦着”刘木声音滞涩,若是他有用些,妻子也不必劳累,便是这异眸的女儿也不必忧心。

李月娘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木哥,只要一家人在一处,一家人都在,又有什么苦,有吃有穿有你有孩子,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奢求的。”

“父亲走后,我便只有你,从十岁到如今二十岁,若不是你又当父亲又当哥哥,焉有我命在呢,如今一家人在一处,再没甚不好的了,以后可不许再说这些”李月娘语气沉静。

刘木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她脸上有一块红紫胎记,横贯上半张脸,为着这个村里人都说她不详,她母亲也因此郁郁寡欢对她没有好颜色,她父亲是个药郎,听说大山深处有神药可以祛除,此后便经常去寻,某一日进山之后便再没有消息。她母亲无法接受,咒骂她不该出生何不去死,在把她配给自己做媳妇之后,就毅然进山,再没回来。

刘木只得点头点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李月娘仰头眨了眨眼睛,笑着问“木哥,可想好孩儿的名字了,可要取个好听名儿,我儿这么好看,什么名都配的”刘木温柔的看她,他不过一地里刨食的人,认得几个字呢,只故作沉吟为妻子逗趣罢了“我只愿她平平安安,事事都顺心才好,就叫,就叫,生”在他纠结安娘还是福宝的时候,心中一颤,仿佛山川河流传来了寄语,花草树木送来了低唱,内室跳跃的日光,微风送来的气息。

都在告诉他,她叫生,生生不息的生。

李月娘点头,“颠了颠怀里小人,刘生,宝儿有名字了”

刘木摇头,“不,她就叫生”

生生不息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