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纹》


 第一章 剑气近

    因为那个人，如今的江州城变成了沿江而建的南城，原来依山而建的北城，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和错落有致的房屋述说着曾经的繁华。</p>

    “磋磨了一天时间了，这时候回去交任务，应该不会让王家小姐觉得十两银子给多了吧”，江州北城荒凉的街道上，一个少年伸着懒腰从曾经摊贩摆摊的案头上坐起，喃喃自语道，“是时候回去交差了！”，说罢翻身下了头，沿着石阶一般的街道，纵掠而去。</p>

    “小猫咪，快来跟我回家把”，几步纵跃，少年便沿着石阶攀升了上百米，精准的落在一处院落门前，蹲在地上，对一只正睡在门口的肥胖橘猫温柔的说道。</p>

    那橘猫本来四仰八叉的睡在地上，听到有人说话，真开眼转过头望向少年，懒洋洋的眼神中好像还带着一丝不屑。</p>

    少年看到那懒猫如此模样，便准伸手去抓，没想到那橘猫一改疲态，一翻身，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小年手下窜出，借着街道旁商贩的摊案，纵横跳跃，眨眼间便从逃进了少年身后的院子。</p>

    “这个小东西，竟然跑这么快，怪不得那王家小姐舍得花十两银子。”少年自顾自的说到，随即转身，跟着肥猫的声影，一步跃入院中。</p>

    “仓！”少年刚落入院中摆了个超级英雄落地的造型，还未起身，四周便想起一片拔刀的声音，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把刀出鞘！</p>

    院中四个方位已经有四个人拔刀相对，四个人的空隙之中，还有四人从屋顶跃下，快速填补了缝隙，将少年团团围住。</p>

    除围住少年的八人外，房顶上还有一人，对坐在院边石阶上的一人说到：“大哥，没有尾巴！”</p>

    坐在石阶上的那人，脸色蜡黄，一身宽大的布衣套在皮包骨的身体上，显得格格不入，手上把玩着刚刚逃入院中的那只橘猫，应该说是那种橘猫的尸体。</p>

    “小子，说出你来的目的，留你一条全尸。”那个病殃殃的汉子，扔掉手中的死猫，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顺手提了提极其不合身的大裤子，极其冷漠地对着少年说到。</p>

    “为了那猫，活的带回去，有人给我十两银子，现在死了，你要陪我十两。”少年面对如此阵仗，唯有丝毫慌张，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橘猫，淡淡的说到。</p>

    “哈哈哈！”四周响起了一大片嘲笑的声音，包围的阵型缺丝毫未乱。</p>

    那病殃殃的汉子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起来，说到：“你这少年倒是有趣，不过见过我兄弟面目的活物都要死！”如此话语，那人微笑着说出，更是渗人！</p>

    “见过你们的鸡蛋用不用把蛋黄摇散？”少年突然来的一句问题让周遭又陷入了沉默</p>

    ……</p>

    ……</p>

    那病殃殃的汉子迟疑一瞬后，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好生有趣，杀起来更有趣！”</p>

    “怕是你们杀不掉我。”少年像被压缩的弹簧一慢慢俯下身体，左手握住腰间剑鞘，右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之上，右手手腕上，有个形似月牙的疤痕，正在隐隐发光。</p>

    “居合，剑气近，你倒是有些有些嚣张的资本！”那病殃殃的汉子一眼便看穿了少年的手段，带着不屑说到，不过却是里面收敛了笑意，又对着周围的人说到：“这小子出剑必是极快，还有契纹剑气近，能将剑气斩出一尺多外，你们且退下，我来杀他，今晚还有要事要做，避免不必要的伤亡！”</p>

    那病殃殃的汉子话音刚落，包围着少年的那群人变往后退了三步，持刀的姿势也由攻转守，配合度之高，令人咋舌！</p>

    随着包围圈扩大，那病殃殃的汉子，缓步向那少年走来。</p>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汉子瘦骨嶙峋的身体，正在快速充盈，转眼间变成了肌肉虬扎的大汉，那身及为不合身的衣服也变得合适起来！</p>

    “虎行似病，贵而不显！你是虎贲军！”那少年眼中终于有了惊异和害怕！</p>

    “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必死的理由！”那肌肉虬扎的大汉暴喝一声，一脚踏碎地上的地砖，身形极快向少年冲来。</p>

    此时，少年手中的剑也从剑鞘之中拔出，向着那凌空扑来的汉子批下！</p>

    不过那出鞘之物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利剑，而是一根黑漆漆的铁棍！</p>

    不是铁棍，而是铁管！</p>

    竟是火铳！</p>

    那大汉在空中瞪大眼睛望着黑洞洞的枪口，满脸的不甘！若是剑气还可以以一身蛮横霸道的真气抵挡，若是火铳，在这等距离之下，自己必死无疑！</p>

    “轰！”一声巨响随着枪口迸发的火光炸裂而出，那大汉满是不甘的脸随着巨响炸为一滩碎肉，红白之物掉了一地，无头的身体在空中快速萎缩，变成之前瘦骨嶙峋的模样，如同之前被扔掉的死猫一般，轻飘飘地砸在地上。</p>

    “居合倒是居合，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这是是美式居合。”少年冷漠看着落地的尸体，喃喃自语到，哪有之前慌乱的样子。</p>

    不过现在却无人理会这少年口中所说的美式居合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p>

    “大哥！”周围立马响起了一阵一阵哀嚎之声，不过包围圈并未变化，房顶上那人跳入包围圈中，将那具无头尸体拖到了一旁，随后加入了包围圈，吼道：“这小子用火铳暗算，想必剑法稀疏，如今又无装填火铳的机会，兄弟们一起上，砍死这东西，为大哥报仇！”</p>

    那房顶上跳下的汉子，话音一落，便一马当先挥刀朝那少年劈来！</p>

    那少年并未横剑格挡，不对是横管！而是微微保持着姿势微微挪动枪口对准了劈刀而来的汉子。</p>

    “轰——！”这次是一连串间隔极短的爆鸣声！剩下的九人，在这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有的头颅炸裂，有的胸膛爆开，有的腹部碎烂，总之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死状极惨！</p>

    “小爷我确实剑法稀疏，不过你们又猜错了，谁说火铳只能单发，小爷这是半自动！”</p>

    半自动？若是还有活口定要问问这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半自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p>

 第二章 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少年自顾自说着那些旁人听不懂的的同时，左手握住剑鞘口，右手铁管划过左手虎口之后，潇洒的将铁管归入剑鞘之中——还真是居合道的收刀式！</p>

    “剑”入鞘中后，少年快速蹲下，在散落院中的尸体上快速翻找起来，动作之熟练，完全不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反倒像一个长年杀人越货的恶徒。</p>

    将那些尸体挨个翻一遍后，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好歹也是个隐藏副本啊，还有一个低级BOSS和一群精英怪，就爆了这么点钱？”</p>

    话音刚落，身后的木门轰然炸开，一道人影闪过门框冲入院中，“狗贼，拿命来！”，那道人影口中爆喝，冲着院中少年的背影杀来！</p>

    少年听闻身后动静，往前一窜，就地打了个滚闪到一旁，正欲拔剑还击，却看到气势汹汹杀来的那人，生生止住了步伐，那将要劈下来的剑也是举在空中，正一脸疑惑得看着自己。</p>

    “你是谁，这些狗贼和你什么关系！”那人惊异过后，又换上了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对着半蹲在地上的少年吼道。</p>

    突然冲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身上穿着极为宽大的道袍，就像是小孩子偷了大人衣服一般大，手上还举着等身高的桃木剑(剑不过正常尺寸，主要是人矮)，背后还背着一把同样“巨大”的浮尘。</p>

    看清来人后，少年缓缓站起了身子，不过却依然保持着要拔剑的姿势。“你谁家小孩儿，过家家一边玩儿去，来这里作甚！”</p>

    “这些人，是你杀的？”那女孩子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但是却放下了举在头顶的桃木剑，横着背在了背上。</p>

    “我杀的，怎么了？”少年松开了剑柄，淡淡答到。</p>

    女孩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了委屈，看着满地残缺尸体，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p>

    “早跟你说小孩子过家家去其他地方玩了嘛，你看你，吓哭了吧，别怕别怕，叔叔送你回家。”那少年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女孩面前，撩起女孩宽大的道袍袖子，给女孩擦了擦眼泪鼻涕安慰道。</p>

    “我追了他们六天了……他们一会儿骑马，一会儿坐船，我就跑着追……好不容易追上了……你……你把他们都杀了……呜呜呜……”女孩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到。</p>

    “你说你在追杀他们？”吃惊从女孩脸上转移到少年脸上。</p>

    “对啊，昼夜未停，奔袭五日，好不容易快有饭吃了，却被你抢了先……呜呜呜……”</p>

    “这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p>

    “杀了他们就能换赏金，换了赏金就有饭吃。”</p>

    “就你？！杀得了这些人？就算你杀得了，你就为了混口饭吃？”少年被这个小屁孩模样的小道姑几句话惊成了表情包。</p>

    “之前就杀过一批，不过是几个月前了，换的钱早就吃完了，好不容易又遇到一批，却被你抢了先。”女孩的语气，道不尽的委屈，说着说着，又要哭。</p>

    “好了好了别哭啊，你是说这些人的尸体能换赏金？”</p>

    “对啊，不然我辛辛苦苦追他们干嘛”</p>

    “好吧，你也别哭了，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有价值，要是真的换了钱，我请你吃饭便是！”</p>

    “真的？！”女孩瞬间转忧为喜，脏兮兮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眼泪鼻涕，却是瞬间绽放出惊喜。</p>

    少年看着瞬间变脸的女孩，不禁心中暗道“这吃货小东西不会是专门来骗我饭吃的吧，先去衙门报案，若是真的再请她吃饭不迟。”</p>

    江州府衙。</p>

    “老爷，衙门口有个布衣少年，带着个道人打扮的孩子，说是有十条人命的案子要报。”</p>

    真在后花园池塘边钓鱼的江州知府，听到衙役小声的汇报后，愤怒的扔下鱼竿，怒道：“此等荒唐事情，你竟有胆来报，快些将人哄走！”</p>

    “老爷息怒，小的也觉得荒唐，本欲将人哄走，那少年却递上这个。”那衙役说着从袖中摸出两粒骰子大小的碎金子，抵到江州知府面前。</p>

    江州知府抬眼一看转怒为喜，接过两粒金子收入袖中，对那衙役说到：“看来这案子有些油水，升堂吧。”</p>

    “大人稍待，小人这就去安排。”</p>

    ……</p>

    “堂下何人！”</p>

    “回大人，草民铁未寒”</p>

    “状告何事！”</p>

    “回大人，草民乃是江州南城棉花巷，解忧杂货铺的掌柜，今早授人之拖，前往北城寻找一物，寻至午后听到远处院中有可疑之声，便去查看，待铁某来到院中，便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八九具死尸，铁某不敢怠慢，便前来报案。”</p>

    “何处院落！”</p>

    “回大人，北城桃花巷第五间院子。”</p>

    “你受何人所托，所寻何物啊！”</p>

    “回大人，草民受王员外家的丫鬟秋菊之托，去寻王家小姐的爱猫。”</p>

    “来人，速去核查！”</p>

    ……</p>

    大约只过了一刻钟，派出去核查的两队人马便一前一后的回来了，第一队领头的进门便朗声汇报道：“启禀大人，铁未寒所言不虚，找猫一事确有其事！”</p>

    第二队领头的却是走到江州知府面前，耳语了几句。江州知府听完后，捋了捋胡子，开心笑道：“铁掌柜好运气啊，院中那十人皆是我朝通缉要犯，根据我朝律令，先得其尸首者，赏纹银十两，这伙人怕是自相残杀让铁掌柜坐收渔利了，来人，去给铁掌柜取百两纹银来！”</p>

    ……</p>

    当堂赏了铁未寒一百两纹银后，江州知府便草草结案，宣布退堂。</p>

    “你为何不直接认领功劳拿赏金，我早就算过了，这十个人加起来有足足一千一百两，还非要编个谎话，就领了一百两银子”道姑打扮的小姑娘十分气愤的对着铁未寒抱怨道。</p>

    “一千一百两？确实是隐藏副本、初级BOSS该有的价格，狗官！真他娘的黑！”铁未寒喃喃自语到。</p>

    “你说的隐藏副本是什么？”小姑娘一脸疑惑的问铁未寒到。</p>

    “哦，没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领赏钱，而是要演一出戏，是因为我信不过你，毕竟人确确实实是我杀的，要是你说的是假的，那十条人命可就要算在我头上，我命都嘚搭进去，没必要赌。”铁未寒倒是不在意小姑娘的质问，真诚的回答到。</p>

    小姑娘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说到：“我理解你，我师父说，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对了，你真的请我吃饭吗？”</p>

    “那自然是真的，因为你还多赚了一百两不是？”</p>

    “你是个好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p>

    “你这个NPC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进度这么快？”铁未寒有些惊讶道。</p>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师父说，信守承诺的人就是好人，好人就可以当朋友”小女孩说得一脸真诚。</p>

    “……”铁未寒有些无语，问到：“你叫什么？”</p>

    “小鱼”</p>

    ……</p>

 第三章 神侯温酒斩天魔

    铁未寒带着小鱼来到了江州南城，龙江边上。</p>

    原本的江州城为防龙江水患，依山而建多在高处，靠江处多为码头这样不得不依水而建的建筑。直到十多年前平定了天魔入侵后，那位举世无双的少年英雄游历此处，用撼天动地的一剑斩开山脉，每逢江水过高便能顺着剑痕直接流到下游河道宽阔之处，基本断绝了龙江水患，江州百姓大多数都搬到了地势平坦的江边，成为了如今的江州南城，而北城便成了空荡荡的鬼城。</p>

    铁未寒带着小鱼进了一家在南城还算出名的江湖菜馆。江湖菜是江州城特有的一派菜系，原料多为江中各式各样的游鱼，就地取材价格便宜，风格重油重盐重辣，极其下饭，而且量大管饱，深得船夫和跑江湖的人喜爱，故而得名江湖菜。</p>

    菜馆的名字很是简单直白，“李氏江湖菜”，一看就知道东家姓李。</p>

    铁未寒和小鱼进来时已经接近晚饭的饭点。菜馆不算大，总共就三层，一层也就够放十来张八仙座。整个酒楼呈“回”</p>

    字结构，主体结构四四方方，中间有个天井，从一楼直通三楼。这个天井便是这个酒楼出名之处。</p>

    铁未寒今日有一笔不小的银钱收入，自然出手阔绰，带着小鱼来到二楼靠近天井之处，将这家菜馆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摆了满满一大桌。</p>

    小鱼端端正正的坐在铁未寒对面，面对一桌诱人的饭菜却不曾动筷，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要不是咽口水的动作大了些，频繁了些，还真以为她不饿。</p>

    铁未寒本来准备开始上菜就开始吃的，看到小鱼这有趣的模样，便准备逗一逗她，直到菜上都齐了半天，再不吃都快凉了，才说到：“小鱼姑娘，请吧”</p>

    小鱼也十分重礼数，想必是个家教极严的孩子，回到：“铁兄先请。”，说话间又咽了一大口唾沫。</p>

    铁未寒也没再故意晾着小鱼，直接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谁知刚一动筷，就差点被小渔吃饭的速度惊掉了下巴。</p>

    事实证明小渔姑娘确实是个家教极好的孩子，这么饿的情况下并没有狼吞虎咽，依然保持着端坐，小口夹菜，细嚼慢咽……不对！没有慢咽，小鱼虽然动作极其端庄，但是动作却奇快，快到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消失！</p>

    铁未寒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在哪里见过，就像是把正常的动作快放了好几倍一样，显得有些鬼畜……对！就是鬼畜！就跟铁未寒以前在某站看过的鬼畜视频一模一样！</p>

    “这姑娘还是人吗？”铁未寒不禁在心中暗道，但是嘴上却说道：“小鱼姑娘，你其实可以慢点吃”</p>

    小鱼听闻此言，缓缓地放下筷子，慢慢咽下了口中食物，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手巾仔细地擦了擦嘴，缓缓说道：“铁兄，我师父说，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我们等下再说可以吗？”</p>

    铁未寒对这快速转变的一幕又是一惊，下意识得答到：“好……”</p>

    话音刚落，小鱼立马又开启了优雅的鬼畜炫饭模式，甚至全程都没发出一丝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p>

    ……</p>

    天色渐暗，江湖菜档次偏低，来此地的食客，自然不是为了应酬，都是单纯的吃饭，但是几乎所有客人在酒足饭饱后，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在座位上接着闲聊，任由小二收拾着残羹冷炙。</p>

    铁未寒这桌也不例外，只是桌上的吃食换成了一壶茶水，两盘瓜子。</p>

    “铁兄，饭都吃完了，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小鱼这次确确实实是慢条斯理地磕着瓜子，风轻云淡的问到。</p>

    “听书。”</p>

    “我只知道看书，这书如何听？是有人读给我们听吗？”小鱼问到</p>

    “差不多吧，你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p>

    “哦”</p>

    菜馆的伙计们收拾了食客桌上的碗筷后，快速在一楼天井中搭起来一个高至二楼的高台，随后一个夫子模样打扮的中年人缓缓登上高台端坐其上，这夫子面前还有一个小桌案，上有一块响木，一把折扇，一个酒壶，别无他物。</p>

    随着这夫子登上高台，原本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注意力大都转移到了这高台上的夫子之上，偶尔有几个话没说完的，也只是互相耳语，不曾发出旁人能听闻的声音。</p>

    “啪！”那夫子将响木往身前小案上一摔，发出一声不大的脆响，但是周遭食客一个个都立即安静下来。</p>

    那夫子将酒壶打开，浅浅喝了一口，仿佛是润了润嗓子，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道中气十足穿透力极佳的的嗓音瞬间让整个菜馆的食客精神一震！</p>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啪！”那夫子摔了声响木，然后接着道：“解战袍！”</p>

    “好好好！”底下一片叫好之声。</p>

    小鱼也跟着人群鼓掌，眼睛瞪得溜圆，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对这个东西似乎很感兴趣。</p>

    铁未寒只是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唯有丝毫动容，因为这段定场诗是他当年刚来不久还在王宫做质子时念给那些王宫贵胄的继承人听的，不知后来怎么慢慢流入了民间，甚至定场诗这个名字，也是当年铁未寒告诉他们的，况且这夫子的水平，比起自己曾经常听的郭先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p>

    “今天咱们要说的，是一位少年英雄！”，那夫子待人群稍静，便进入了正题，“这位英雄身高八尺，腰围八尺，胳膊上能走马，肩膀上能立马人，生的那叫一个威武雄壮啊……”</p>

    铁未寒不禁轻笑一声：“身高八尺，腰围八尺那不成了个球嘛”</p>

    小鱼立即小声说到：“你懂什么，这不是显得人家壮嘛！”，说完立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铁未寒认真听。</p>

    ……</p>

    “话说那天魔身高九尺，腰围一仗，生得是钢筋铁骨，铜头铁脑，在我大成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p>

    “好嘛，又来个球，还不圆”，铁未寒小声吐槽道。</p>

    “嘘！”，小鱼使劲挤眉弄眼，疯狂示意铁未寒噤声。</p>

    “正当我大成大军即将溃军之际，忽有一人从天而降，只一棍，便将那天魔扫出我军阵中，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那人手中之棍，长一丈余三尺，碗口粗细，重一千八百斤……”</p>

    铁未寒似乎还想吐槽什么，小鱼吹胡子瞪眼的不让他开口，也只好作罢。</p>

    “那天魔早已败下阵来，落荒而逃，我大成第一大英雄铁胆神侯正欲追击，先帝快步追出，说道：‘还请神侯饮此热酒，再追不迟！’，神侯对先帝施了一礼，答到：‘谢陛下，待臣归来，再饮不迟！’说罢踏空而去……神侯归来，热酒尚温！”</p>

    “好好好！”下面又是一片喝彩之声。</p>

    “其实那酒早就凉了。”铁未寒自顾自的说到。</p>

    “你懂什么，那不显得人家棍快嘛！”小鱼不满，教训铁未寒道。</p>

    “那不是显得人家棍快嘛！”这句话将铁未寒的思绪拉入到了回忆之中，记得当年自己在那个拥有世界上最高墙的院子里面，对一个女孩子也说过同样的话……</p>

    这说书先生用词如此夸张，底下听书之人竟无一人喝倒彩，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大快人心，可见这位铁胆神侯在大成百姓心中地位！</p>

 第四章 南海神尼

    “自古太平将军定，哪有将军享太平……”今日之书以一句诗句结尾，倒也是符合哪位铁胆神侯英年早逝的结局。</p>

    众人在一片议论声中尽兴而归，来此地吃饭的人，多是些匆匆过客，明日一早便要赶路的那种，夜生活自然不会太晚。</p>

    小鱼跟着铁未寒出了菜馆后，铁未寒便往左手边指了指，说到：“小鱼姑娘，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走到那边灯火通明之处便是客栈聚集之地，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就不送你了哈，后会有期。”</p>

    铁未寒说罢潇洒转身，大踏步离去了，只剩下一脸茫然的小鱼在风中凌乱。铁未寒倒不怕这姑娘有什么危险，能瞬间破开别人家院门的姑娘，这可不就是危险本身吗？再说了，一个奇奇怪怪的NPC罢了，铁未寒又怎会放在心上。</p>

    铁未寒的铺子离着倒是不远，也就二三里地，要是太远，铁未寒也不会成为这里的常客。再转过前面路口，就到了铁未寒铺子在的胡同。</p>

    走到路口之时，铁未寒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漆黑的街道说道：“小鱼姑娘，我也差不多快到家了，你就不要送了，你要是有其他事情求我，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行，小姑娘家鬼鬼祟祟的不像话。”</p>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街道之中还真的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背这巨大的木剑和浮尘，正是小鱼。</p>

    “你跟着我干啥？”铁未寒再次先开了口。</p>

    “你截胡了我的买卖，我也要跟着你也截胡一桩你的生意。”</p>

    “这逻辑……”铁未寒心中无语，沉默片刻后说道：“大可不必暗中跟随，我这铺子上倒是还有两间空房，你要是愿意，我倒是可以低价租给你住上几日。”</p>

    铁未寒说道“租”这个字的时候，小鱼刚亮起的眸子又快速暗淡了下去，面露难色。</p>

    铁未寒看在眼中，继续开口到：“不给钱也行，不过我的铺子上可不养闲人，你要是能帮忙干活，住多久都可以。”</p>

    小鱼听铁未寒这么一说，略带愁容的脸上又快速露出了笑容，说道：“我会占卜相面，断人吉凶，还会相地看宅，爙灾祈福，还会画符布阵，驱邪避凶……”</p>

    “打住！小鱼道长，这些神棍把式不适合我这边，你说些有用的”铁未寒听得头大，敢紧打断道。倒不是铁未寒真觉得没用，而是人家干这些事情的哪个不是仙风道骨，一个看起来断奶不久的孩子干这些，不是骗子，也成了骗子！</p>

    小鱼面露难色，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我确实还会些其他的，但是师父叮嘱过，不可在人前卖弄，还请铁兄保密。”</p>

    “但说无妨！”</p>

    “我还会五行大遁，六甲奇门，掌握五雷，施云布雨……”</p>

    “鱼长老，你快些收了神通吧！”铁未寒一头黑线的打断到，心中暗道，这特么的哪跟哪儿啊！这不是修仙世界好吧！</p>

    打断小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后，铁未寒问到：“洒扫庭除，端茶倒水，洗衣擦地这些总会吧？”</p>

    “会……啊”，小鱼露出了一副“就这”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答话都有些磕巴。</p>

    “那就行了，你平时就铺子上打杂就行了。”</p>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铁未寒的铺子门前。</p>

    铁未寒打开了旁边的侧门，进屋点了灯，示意小鱼进门。</p>

    小鱼左脚刚踏进门，便被横背在背上的桃木剑卡在门口，一个没站稳，一个屁股蹲儿就坐在了门槛上。</p>

    铁未寒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哈哈哈大笑起来：“以后就叫你卡门怎么样哈哈哈”，笑着笑着脸却突然一僵，对这小鱼又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言语中隐隐约约有些伤感。</p>

    “哦。”小鱼并未多话，只是站了起来，将背在身后的剑竖起来抱在了胸前。小心翼翼的跟在铁未寒后面。</p>

    这铺子虽小陈列之物倒是琳琅满目，各种奇石异木，文玩字画倒也还叫得出名字，还有很多奇奇怪怪叫不出名字却又精致无比的小玩意儿，东西多到塞满了整个铺面，小鱼也是生怕脚下不注意，碰坏了这些东西，抱着木剑战战兢兢地跟着铁未寒。</p>

    “小鱼姑娘身怀绝技，不知师从何处啊？”铁未寒在前面带着路，头也不回的问到。</p>

    “家师南海神尼”</p>

    “我还以为你师父是须菩提呢”</p>

    “须菩提是谁？”</p>

    “一个故人”</p>

    “哦。”</p>

    “你师父是个尼姑，你怎么是个道士？”</p>

    “我师父也是道士”</p>

    “……”</p>

    两人隔着一个频道你一句我一句得聊了几句便穿过了乱七八糟的铺子。</p>

    铺子后面是个小院，院中有个小小的池塘，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鱼。</p>

    来到院中后铁未寒说到：“东西两侧厢房都空着，小鱼姑娘自便”，说罢将手中烛台递给小鱼，便自顾自的回房去了。</p>

    南海神尼这个名号，铁未寒倒是听说过，传说住在南海外的仙山之上，代代单传，师徒二人永远只有一人行走江湖、普度众生，相传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莫不是自己遇到真的了？可是那个自称小鱼的姑娘，明明只是孩童模样，离少女可能都还有两年光阴，又如何能学得一身能够普度众生的本事？难道是天山童姥那般有返老还童的功法？铁未寒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曾经听过的传闻，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又要解锁支线任务了吗？如果是真的，那就有趣了”铁未寒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便进入了梦乡……</p>

    小鱼选了离水井更近的那一侧厢房，屋内茶几桌椅床倒是有，只是没有被褥。对小鱼来说倒是无所谓，连续几个昼夜的追踪也让她精疲力尽，讲身上携带的东西放在桌上后，小鱼就在窗前席地而坐，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打坐休息起来。</p>

    要是铁未寒在这里看到肯定是惊讶万分，小鱼身上竟然隐隐约约有金光流转！肯定还要补上一句：“你这修炼体系，这么跟别人不一样啊！”</p>

 第五章 生意上门

    铁未寒的生活作息很像是一个中年人，天刚一亮就起了床，洗漱完后便去打开了铺子的大门。</p>

    这间叫“解忧杂货铺”的铺子，里面杂货虽多好几年了也没见的卖出几样，但是倒是给街坊邻居解了不少忧，比如张大娘家的小孙子走丢了，王大爷家的瓦漏了，米铺孙掌柜家卸货缺了人手……诸多小事便成了铁未寒的“日常任务”。</p>

    铁未寒开了铺门，便去街上买了些早点，回到铺子上沏上一壶茶，坐在柜台里拿出最近流行的话本开始读起来，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书，等着今日前来“解忧”的有缘人。</p>

    “铁兄，早！”铁未寒刚看到入神之处，被这一声招呼拉回现实中，抬眼一看，有个小姑娘正探着脑袋，透过柜台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细看这姑娘一张肉嘟嘟的小圆脸白里透红，脸颊两侧的酒窝深陷，显得可爱俏皮。</p>

    铁未寒在闹钟搜索了几秒，实在没想起来哪家街坊邻居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于是笑眯眯地问到：“小姑娘是来买东西还是来找帮手啊？”</p>

    那姑娘听到铁未寒这么一问，春风般的笑意顷刻全无，绕到柜台入口处，抱着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未寒，说到：“铁兄，莫不是想反悔？”</p>

    这人来到柜台入口倒是露出的全身真容，那身宽大到极不合身的道袍瞬间映入铁未寒眼帘。</p>

    “小鱼？”铁未寒有些不自信的问到。</p>

    “正是，一夜不见铁兄竟然没认出我来，莫非铁兄患有癔症？”小鱼恍然大悟的说到，一脸的关心和真诚。</p>

    铁未寒心中吐槽到，你丫才是神经病，谁家正常人洗个脸跟整容似的。</p>

    吐槽归吐槽，铁未寒还是将装有茶壶茶具的盘子还有装着早点的碟子摆到柜台之上，冲着小鱼点了点头，示意她吃，小鱼也没客气，不过没有像昨天一样，施展出“鬼畜神通”，而是真正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p>

    正准备看“鬼畜”的铁未寒一脸失落，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话本继续研究起来，还不忘吩咐到：“你吃完了把铺子打扫一下，扫完后把这些花花草草搬到院中浇透再搬回来，然后……然后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p>

    “好”小鱼很干脆的回答到，一点也没见推迟。</p>

    铁未寒也没再搭话，继续用心研究话本去了。</p>

    “铁掌柜！”</p>

    “铁公子！”</p>

    两个同样焦急，称呼却不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p>

    铁未寒起身朝外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老者和一个妙龄少女正急匆匆往柜台这边跑来。那女子倒是有些眼熟。</p>

    “不知二位有何贵干？”铁未寒拱手行礼问到。</p>

    对面二人还了礼数，那丫鬟模样的少女便抢先开口说到：“我家小姐……”</p>

    “小翠不得无礼！”那少女刚一开口，便被老者打断。打断名叫小翠的少女后，那老者不紧不慢的说到：“老朽姓王，名忠，是城南王员外府上的管家。老朽久闻铁掌柜仪表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这老头语速极慢，说话还抑扬顿挫，一副腐儒做派。</p>

    “老先生谬赞谬赞！”铁未寒连连摆手回答到，但是心中却不禁吐槽：“你家丫鬟都急得跺脚了，你还在跟我打哈哈。”</p>

    “老朽还听闻，铁掌柜古道热肠，有求必应，而且对寻找失物一事极为擅长，故今日来此有要事相托……”</p>

    “我家小姐丢了！”早在一旁急得跺脚的丫鬟小翠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王忠的絮絮叨叨，用尽全身力气吼到。</p>

    不等那老头继续说话，小翠语速极快的说到：“我家小姐昨日休息后连同侍寝的丫鬟一起消失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请铁公子帮忙找找！”</p>

    这下铁未寒倒是明白了二人急匆匆赶来所为何事，也难为王忠那老头，人命关天的事情也拦不住他摆架子。</p>

    “为何不报官？”铁未寒问到</p>

    “已经报了，只是那些官差也是一筹莫展，正在四处盘问，铁公子找猫寻狗的本事在江州的小姐圈子里还是很出名的，所以特地来请公子相助！”那丫鬟倒是条理清晰处变不惊。</p>

    “这酬劳的事……”铁未寒装作有些为难的说到。</p>

    “我家老爷说了，不管事情成与否，必有重谢！”</p>

    “如此甚好，还请二位先回，我准备准备即刻出发”</p>

    “有劳铁掌柜！”</p>

    “有劳铁公子！”</p>

    两个不同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行礼后小翠便拉着王管家匆匆离去了。</p>

    二人走后，铁未寒走出了柜台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本乱七八糟的铺面已经变得整洁无比，中间还收拾出了一条小路。“这不要钱的丫鬟倒是可以多留些时日，反正房子空着还是空着。”铁未寒心中盘算着不禁露出一丝笑容。</p>

    “铁兄，你在笑什么？”小鱼正抱着两盆花从后院出来，看到铁未寒一脸奸笑。</p>

    铁未寒为了掩饰心中想法，便将刚刚有人上门的事情说了一下。</p>

    小鱼听着将手中的话轻放下，然后起身问到：“那要是我比你先找到人，是不是就算是截胡了你的买卖？”</p>

    “应该算是吧！但是你这记仇的性子可不好。”铁未寒有些无语道。</p>

    “这不是记仇，我师父说了，修行途中道心必须澄澈，不然日后会化为心魔，轻则道行受损，重则生死道消”</p>

    “切，心眼小还说得这么高大上！”铁未寒吐槽到。</p>

    “什么是高大上？”小鱼疑惑的问到。</p>

    “高端！大气！上档次！”铁未寒学着之前王忠那抑扬顿挫的语气，字字铿锵的说到。不过话语虽然慢，脚下动作却是不慢，脚底却如抹了油一般，快速溜出铺子转瞬便消失在了街角。可不能叫这便宜丫鬟走得太早。</p>

    小鱼还在低头想着什么叫做“高端大气上档次”，一抬头却发现铁未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哼！让你先走一步也无妨”小鱼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坚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