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夏凉》 初见 初见

半山腰的陵园里,一行迷彩人整齐的站在墓碑前,与大路两边松柏和墓前冬青的绿相比,迷彩的绿显得庄严又肃穆。

墓上刻着:父:东青母:温虹之墓;孝女:东暖立于...........

白白地雪花悠悠地飘过头顶,像是远道而来地客人,落在肩上、树上还有层层落落的墓碑上。

东暖一袭黑衣自成一排站在最前面,定定的盯着碑上的字,像是在极力地理解碑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三天前,东暖成了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儿。

。。。。。。。。

三天前,胜利大街。

东青为了躲避了乱过马路的红衣女孩,撞上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车头卡进了大货车的车底,挡风玻璃都碎进了驾驶室里。

雪从那时开始下,才开始掺着雨,还没落到地上便都成了水。

消防人员把夫妻两人拖到救护车里,血嘀嗒了一地,夹杂着血的雨水让本来黑青的马路更加暗沉,彻底隐藏在黑夜里.......

隔着太平间的大门,东暖看到了盖着白布的爸爸和妈妈。

男人问东暖:进去看看吧?

东暖:嗯?东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男人,好像在想“进去看看吧”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进去哪里,为什么要看........

男人轻推怔怔的东暖进了太平间,轻轻的掀开了盖在东暖父母身上的白布,露出东青和温虹的脸。

他们的脸很干净,没有一点血渍,面容祥和。除了脸色煞白,其他与正常人无异——化妆师很厉害,留住了死者最后的体面。

但是,他们没有了起伏的胸廓、失去了温暖的手掌。

东暖还是怔怔的站在那,她感受到了有人推着她离开太平间,听见了旁边穿着军装的男人和医生交谈,她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有朋友问东暖:进太平间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哭了吗?

东暖说:没有

朋友又问:为什么没有?

东暖:我也不知道,我也在想当时为什么哭不出来.......

直到后来东暖才明白当下为什么没有哭,

最痛苦的不是亲人离世的那一刻,而是之后想起他们的每个瞬间......

出了医院的大门,鹅毛大雪代替了雨夹雪,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医院旁边绿化带里的冬青树上盖上厚厚的“棉被”,留下侧面的枝桠峭楞楞的开在寒夜里。

寒风刺醒了东暖,刚才的事情像放电影般的在脑袋里一帧帧倒放。

“有人敲门,是一个穿军装还算帅气的男人,他让我跟他去医院,我问他,你是谁?

为什么去医院?他说他是我父亲的学生,他没有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但我跟他走了,可能是他身上的军装让我感到安全。上车之后,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去医院,但他依旧没回答。我没再追问,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车速很快,感觉我没思考出什么就到了医院,到了太平间,不祥的感觉被证实,我倒像是被人点了咒穴,一动不动,脑子也不能思考。然后,父亲的学生拉开了一张白布,然后......”

东青和温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逐渐在东暖的脑海里放大,东暖像突然中枪一样,一下子瘫坐在雪地里,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身体一下一下的抽动着......

白炽灯照着雪白雪白的雪,穿着白色羽绒服坐在雪地里的人被这一片又一片的白淹没了。

这一年,东暖16岁,结识了一个大他6岁的男人,失去了伴她16年的双亲。

夏梁开着车送东暖回家,眼神没有聚焦的趴在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路上的积雪被一辆辆车擀成了黑色的水,胜利大街上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刚才围观事故的群众已经散场了,后来的人和后来的雪把事故留下的血迹都冲刷了。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发生在李家的坏事,总也不会坏了王家的兴致。

拐角的阴影处,爷爷牵着红衣女孩也消失了。

男人跟着东暖进了家门,东暖很感谢他,突然想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东暖转身面对男人:今晚谢谢你,还不清楚你的名字?

男人开口说:夏梁,我是你父亲的学生,之后我会照顾你。

东暖:我叫东暖,麻烦你了。

东暖心里清楚,她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她没有力气去想,也不想问,一切都交给明天吧。

东暖: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住在我的房间,我睡在我爸妈那,我给你换一下床单。

夏梁:你没关系吗?夏梁试探性地问东暖。

东暖挤出了一个自己认为还有弧度的笑容丢给夏梁后,便进屋收拾床铺了。

夏梁看着东暖拆下被罩,却没有拿出新的来,返身又回橱子里取出被罩,套上被罩,把被子铺子床上,又想起来床单没换,又折身回去拿床单。

夏梁握住了东暖拿着新床单的胳膊,“我来吧。”

东暖颤了一下,抬头对上夏梁的脸,眼前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夏梁的面容,“不好意思。”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在转身的瞬间包含在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一滴滴,一串串的流进了脖子里......

初见在下雪天,在这样的场面下,在生死离别中。